每个活下来的人都破碎了，地上的断手断脚与褐色碎石掺杂一块，万物被高温扭曲成后现代超写实主义的符号。

点滴瞬间干瘪，我临走前顺手拿走最后一包。

“可以分我吃一口么？”

女人无力追出，单脚跑不快。

一个男人该和一个女人做点什么才死。

真美。

我走进一间酒吧。

还剩只手，但年纪超过了六十吧？我想。

“九十九天来，你都在做什么？”女人问，摸着狗粗厚的颈子。

“人都死光了么？”我漫步在尘埃重重的街道上。

年轻。

“失礼了。”我拿起吸管，插进吊着的点滴里大口吸吮。

何况我的阴茎烤焦了，只剩胯下一块褐色的痂。

黑尘的热效应缓了些，我戴起口罩快速通过。

他说，靠着施打点滴，断了双腿的他才能苟活下去。

“妳好美。”我瞪大唯一的右眼。

“还等什么？”女人焦急解下我的裤子，一旁的狗发出敌意低吼。

“说得好。”女人感动。

远处吹落一大片黑尘，我赶紧躲进一旁的店。

很幸运，又遇到了个女人。

我只剩下一只右手，一只右眼，但所幸还有两只尚能觅食的脚。

壮狗得意地吐舌，又吠。

“小伙子，你有面包啊！”女人笑吟吟。

这下换女人傻眼。

“活命……找女人。”我叹。

所以我活了下来，在核爆后的第九十九天。

“如果在十分钟前的话。”

狗瞪着我。

车子驶进对街，声音消失。

多了包葡萄糖液，另一半的条件应该更好才是。

即使只剩最后两包葡萄糖。

人真是不知足啊，就在我怨恨起自己时，猛然听见车子引擎的呼啸声。

我一直想说的话，终于可以说出口。

温度又上升了好些。

在下个十字路口，我差点撞上一个老女人。

我拿出面包跟点滴袋，满怀期待进屋。

“操！等了九十九天，来的男人竟不如一条狗！”

死的，活的。

“嗨！”背后，一个老头的手吊着点滴，愉快地打招呼。

在哪？我急跑。

“走吧，找最高的楼，在核尘海上分享我仅有的食物。”我邀请。

她当然没看到什么鸟，只有一块渗水的焦疤。

我光着屁股脸红。

只是这样。我不存在亚当夏娃的重建梦想。

我死握着手中发霉的面包，不让吃。

地下室藏着水跟搜集来的干粮。

我是个医生，用仅剩的酒精消毒了伤口。但这不构成我还能活下去的理由。

“妳好丑。”我掉头。

我傻眼。

这城市的新审美观有待商榷。

要跟女人做点什么，不过是手牵手之类，纯纯的末日爱恋。

“主要还是幸运。”我跟第一个遇到的女人说。

“滚！”女人歇斯底里大吼。

老头大惊，伸手乱抓。

女人愤怒地将发霉面包丢到我脸上。

“竟还有狗活着？”我惊讶。

刚刚那女人两只手都断了，所以还是算了。

核尘重锁的城市。

这城市只剩下两种阶级。

“真好。”说完就饿死了。

完整。

却见女人急速脱了精光，露出辐射斑满布的姣好身材。

除了头发因辐射掉光，这女人就跟核爆前所有女人一样。

我很感伤。

“上我！”女人眼睛炽热。

狗很壮，脸半毁，隔着龟裂的玻璃充满敌意地叫。

“真幸运找到这些点滴。”老头得意。

“末日了，妳我是这城市最后一对恋人。”我感性地伸出唯一的右手，捧住女人脸颊。

女人裸露，左边乳房烤成歪七扭八的瘤。

“好糟糕。”我感叹。

“不好意思，黑尘太浓了。”我打量老女人。

轰隆声中，黑尘盖住了几十具尸体，焦烫了地面。

“当然最后还是死，不过我想成为这城市活最久的人。”老头窃笑。

核子弹在城市里化成一束不断拔升的火球，直窜到两千呎高空，炽热的火焰在三十秒内吞噬每个角落。

“找个女人吧。”我告诉自己。

“现在还活着，很了不起。”女人开门：“进来吧。”

一个胯下镶着块鸟仔疤的男人，带着发霉面包，继续寻找另一个，愿意与他纯粹牵手，谈几分钟恋爱的女人。

等我喘气来到车子旁，车上已空无一人，只听见狗狂吠。

那面包是我最重要的东西，重要的东西只能与重要的人分享。

“我也是，一直都在找男人。”女人咬着下唇。

地上干瘪的点滴袋。

玻璃后，是个女人。

将老女人推进黑尘后，我难过前进。

这女人，笃定是这城市最美的存在。

我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