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美丽微笑着问，“刚分手？”

杜少峰脑中迅速闪过两个可能，要么掉在了厕所隔间里，要么就是刚才穿过过道时被人偷了。他赶紧回头往过道走，刚到过道口，就看见一个年轻人正拿着自己的手机，看样子是正在琢磨怎么关机。

杜少峰断断续续听到大部分唐福禄打电话的内容，他确定唐福禄这个电话真的是打给女朋友的。

除去杜少峰的军人出身不说，杜少峰今天做的三件事，才是敲开艾水水心门的关键点。

唐福禄到达杜少峰家的时候，杜少峰的父亲正在坐在躺椅上抽着烟发呆。房间里烟雾缭绕，看着像仙境，可味道能把人呛出泪来。

唐福禄拿起手机说，“等会儿说好不？我遇见个碰……”

“杜易特是我给他起的，杜少峰是他后来自己改的。唉……一提到他名字我就难受呀，我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偏偏两个都是我最亲的人。这他妈叫什么事啊。”

“那就聊聊您儿子吧。反正您也想他。哎对了老爷子，您儿子到底叫什么名字呀？”

10分钟后，杜少峰终于放下了手机，走到饭桌前拿起杯子一口气喝掉半杯水，然后拿起桌上的钱走进父亲的房间，把钱放回衣橱的抽屉里，另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也放了进去，之后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了身衣服，对着穿衣镜拨了拨油腻腻的刘海，左右端详了一下，出了门。

“无所谓，一个人活着没劲，再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我怕我又想不开了。”

“呵，就凭你。死一边去吧废物。”杜少峰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姓黄的不如去死好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就随便我怎么说了。而且他死了我还能拿到一笔高额保险金，也算是对我这么多年来青春的补偿吧。”甄美丽想。

“这里，看得到吗？”手机里的女声回答。

“你等等啊，别挂。”杜少峰边说边往前门走，可是人太多太挤了，他转身看向后门，那里人要少很多。

唐福禄“哦哦”了两声，拿出500递给寸头男，说，“我以为你有话要和我说呢。”

父亲没有硬塞给杜少峰，走到一边的饭桌前，把钱捋平整了，放在桌上，之后又走回屋。再次出来的时候，肩上挂着个环保袋，看样子是要出门。

“分手就是分手，没有为什么。”

“起身的时候站太急了，晕。我休息会儿。”唐福禄说完拿起自己的手机，然后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上眼睛。其实，他是不想看对面的甄美丽。他是真的烦这个女人，他感觉得出，这个女人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寸头男伸出食指说，“100一分钟。”

唐福禄距离卫生间大约还有100米，狭长的过道挤满了像泥鳅一样摇晃着身体的男女。他目测了一下，预计要说至少20声“不好意思，借过”。

大爷乐了，说，“嘿，没看出来，挺在行呀小伙子。是，癌，肺癌，晚期，怎么的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妹子不惜用口红记下这个号码，并且如此用力以至于口红都断了。这个号码的主人是男是女？

甄美丽开始有点烦了，就像戒烟一样浑身不自在。她无法忍受这种守活寡的日子，但她又不想离婚，毕竟黄友亮总能把她的物欲喂饱。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两全其美，可她又找不到人商量，直到她在论坛上遇见了一个叫“乌索普牛顿”的人。这个人就是杜少峰。

唐福禄当然没那么笨，他早就想清楚几种可能性了，他只是为了把戏做足而已。对于常年写作并为之入魔的唐福禄来说，精分是常态。他可以随时投入到自己设定的角色中去，也可以随时抽离。

寸头男强行把手机塞到唐福禄手里，然后看了看手表说，“还有4分半。”

唐福禄回到座位上，想象着一会儿皮条客会带着个姑娘来找寸头男。以寸头男的德行，他们争执不了几句肯定得打起来。皮条客要是狠揍寸头男一顿最好，要是打不过他，皮条客肯定会叫人来，反正寸头男今晚是别想安生了。

唐福禄点了点头，“听说了，伤人致残。”

“后来一个朋友帮忙从中调解，剁我手的小子赔了点钱这事就算了了。之后另外几个朋友又凑了钱给我，借给我钱的人里，有几个也说算了，我这日子才算是安稳下来。日子安稳了，少峰的病也好了，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我这才想起来给少峰起名字，我想这孩子来得特别不容易，就叫杜特易吧。我朋友说，那不成特别容易的意思了吗？我想想也是，但我没啥文化，我就把这两个字颠倒一下，特别容易一折腾不就是特别不容易吗？少峰最初的名字就这么来的。”

甄美丽看着唐福禄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回头看向冯磊，终于收起了微笑，说，“你找到合适的人了？”

杜一夫点了点头说，“做。下辈子我还得做人。我得还债，我得还少峰和他妈妈的债。我得还那些老弟兄的债。我这会儿静下心来想想，我这辈子其实不冤，我算幸福的了。”

“你找我？”杜少峰问。

艾水水回了信息，表现出的是理解和体贴。

艾水水也假装一本正经地说，“早发现了，我刚才去卫生间就是报警的。”

“又去？！”

杜少峰的父亲说完又掏出根烟叼在嘴上，唐福禄刚想阻止，想想又算了。烟对大爷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抚吧。

在厕所左起第三格的卫生间里，杜少峰在右下角角落看到一串用口红写的号码。他用手机拍下号码后，蹲下犹豫着要不要擦掉这个号码。但他发现墙壁上满是各种涂鸦，觉得没必要擦掉，就离开了。

艾水水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之后拿起手机和手包起身说，“我去下卫生间，很快。”

这句话让艾水水觉得自己的决定太正确了，杜少峰连开玩笑都能这么有趣又浪漫。

“他捅的就是当年剁我手的那个人。我怎么会想到，这个仇少峰一直记着啊！为了我，他把好好的青春给搭进监狱了呀。”

女的看见了甄美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快步往外走，男的瞄了眼甄美丽，盯着她的事业线“啧啧”了两下追了出去。

艾水水推开杜少峰的手笑着说，“哪有军人像你这么油嘴滑舌的。”

虽然唐福禄说得有鼻有眼的，但杜少峰依旧持怀疑态度。由于自身的原因，杜少峰很难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自己的父亲。杜少峰决定试探一下唐福禄，如果他真的那么担心女朋友，花点钱应该是小事一桩。于是杜少峰开出100元一分钟的价码。

杜一夫从窗口看向小巷的尽头，因为透视的关系，两侧的墙越靠越近，只留下胳膊粗细的间距，露出藏青色的夜空。

杜少峰指向自己面前的咖啡。

杜一夫问，“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你好。”女生羞涩地回应。

唐福禄这时候才发现，大爷的左手只有中指。

唐福禄没告诉杜一夫，从警察朋友那儿得到的消息，在杜少峰手机里的记事簿里，有一个计划表，他知道父亲得了肺癌，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骗到足够多的钱给父亲治病。

没等他说完，艾水水说，“没什么要说的了，就这样吧，别再找我。挂了。”

“那我过来了。”杜少峰微笑地说。

唐福禄一愣。

唐福禄站起身来，冯磊一脸疑惑，“你干吗去？”

刚说完，唐福禄就看见甄美丽从远处走来。

“哦。”杜少峰始终没有抬头。仿佛手机是个娇媚的少女，紧搂着他的脖子，让他舍不得抬头。

“美丽？谈不上吧？”

唐福禄往前走了两步，感觉脚下踩到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看了看，好像是部手机。捡起来发现还真是部手机。

为了骗保，甄美丽经朋友介绍找到了一个保险公司的业务主管，叫冯磊。

为了让西土格格相信真的有专门策划意外事故这种服务，杜少峰说了几个在监狱里听来的骗保案例，并且把整个犯罪过程说得很详细，感觉就像是真的经过他策划完成的一样。经过半年的交流和确认，西土格格终于相信了杜少峰的话，出价20万让杜少峰除掉自己的丈夫。

“没，说来巧了，是我一个读者，你朋友也认识。故事不错。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女孩，妈妈，洗衣机》。”

“那女的走了？”唐福禄问。

“哦。”父亲很无奈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里屋。没一会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些钱，递到杜少峰面前。

“我没有呀。”冯学文收回眼神说。

寸头男看着唐福禄冷笑了下，说，“滚蛋。”

“你谁啊？”杜少峰一脸不耐烦地问。

唐福禄笑着说，“您这叫什么话啊，说得好像您不是一样。您要能编圆了，我也认。”

“大爷，您也挺可怜的，咱不闹了，我给您500，您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这儿都要出人命了。”

“我呢，叫杜一夫，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个。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名字的关系，我从小就爱打架，而且很少输，久而久之就成了我们当地有名的小霸王。”杜一夫笑着摇了摇头，把烟给点上，抽了一口又接着说。“也是因为打架，我认识了少峰他妈妈，她家里死活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可她性子拗，非认准我了。最后我们在一起了，她和娘家也断了关系。那时候我就发誓，我要一辈子对这个女人好。结婚不到两年，少峰他妈妈就怀孕了。可……”

杜一夫说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

杜少峰也挂掉手机，把手机放在桌上，说：“你好美。”

“丢你老母！”寸头男说完“啪”给了唐福禄一个嘴巴子。

关上洗手间的门，唐福禄把耳朵贴着门听了听，确定寸头男没有追进来，才倚着门松了口气。然后解开裤子边尿边四周看。

唐福禄捂着嘴偷笑，一切几乎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反正都不是好东西，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杜少峰把纸条和卡装回信封，又把信封装进衣服口袋，快速离开了商城。

杜少峰抬起头，看见内堂中间位置一个衣着素雅干净的女生正拿着手机有些羞涩地看着他。

唐福禄转身离开，眼睛看向之前那个打他的寸头男。他已经想到怎么让这个寸头男十倍奉还了。

出乎意料的是，唐福禄是一个人来的，并且还告诉杜少峰自己的遭遇，希望可以向他借手机用一下。

艾水水没说话，静静听着手机里的声音。

“艾水水。艾青的艾。”

“赶着投胎也不行！你这个骗子！我得给你个教训。”

虽说黄友亮和甄美丽之间“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虽说黄友亮对甄美丽已经毫无感情可言，可黄友亮毕竟是个男人，毕竟他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特别是有一次甄美丽约到了个小男模，这个小男模恰巧是黄友亮招来的一个客串演员。黄友亮不敢动甄美丽，只好拿小男模出气，找人把他打了一顿。

“那天你刚走，我就接到个电话，是个姓张的医生，说是在朋友那儿看到我的资料，知道我日子不多了，问我想不想赚大钱，我就去了。你猜是让我干什么？”

当看到“西土格格”这个网名的时候，杜少峰第一反应就是想到“坐地吸土”这个词。他感觉这是个欲求不满的怨妇，应该很容易就能轻松拿下。可没想到通过聊天，他发现这位西土格格除了是位富婆以外，竟然还时不时冒出要除掉丈夫的念头。对于杜少峰来说，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十几年的监狱生活让他看到了足够多的阴暗面。对于人性的丑恶，他觉得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他决定改变策略，将自己说成了是一个专门策划意外事故的高手，想由此骗取所谓的高额意外策划费。

冯磊一脸得意地说，“嘿嘿，我办事你放心。”

女孩的手机里几乎同时传出一样的话。

过了30分钟左右，唐福禄看了眼寸头男的方向，寸头男正在边接手机边往后门走。

“呵，怕了吧？”

不……要十倍奉还！

到了咖啡馆，杜少峰拿出手机气喘吁吁地打电话。很快，手机接通了，传来温柔的女声，“喂。”

当手机接通，发现手机那头是个40岁左右的男人时，唐福禄之前预想的种种可能性被排除了一大部分，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手机那头的男人是号码主人的伴侣，至于是男朋友、老公还是情人，暂时无法确定。要么就是个皮条客，这得根据之后的对话随机应变。

他之前问艾水水是不是咖啡冷热都可以，也是一种试探。如果都可以，说明艾水水不在生理期，那么他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但现在的结果是艾水水可能正处于生理期，这就需要些耐心了。

30分钟后，所有的荒唐以杜少峰的死落幕了。

“我早就说你们不合适。人家富二代，看你是个畅销书作家，就和你玩玩，图个新鲜。”

“乌索普牛顿”这个网名其实是“我是骗你的”的开头拼音字母随机生成的。但是当甄美丽问杜少峰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的时候，杜少峰说，乌索普是他喜欢的动漫人物，牛顿是他喜欢的科学家。他觉得要想成为一个优秀的男人，就应该心里住着孩子，而行动像科学家一样严谨踏实。

“大爷，您是个有故事的人呀。”

于是，甄美丽开始尝试闺蜜推荐的一些社交论坛和社交软件，它们最主要的作用就是排解寂寞，安抚那些躁动不安的荷尔蒙。俗称，约炮。

“不是，我是说人活着为了什么呢？下午听了那个故事我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哎，如果给你个机会重新选择，你还要不要做人？”

天渐渐暗下来了。

“嗯。”杜少峰点了点头，“它可以作证。”

手机里问，“哪位？”

甄美丽笑了笑说，“但是，我改主意了。我要他死。”

“哦……嘿嘿，懂了，去吧去吧。”

“大哥，你醒醒啊。喂，你贵姓啊，大哥！”唐福禄不停地轻轻摇晃着男人。

唐福禄说完准备掏钱。

“真美丽。”冯磊说。

“你刚问我什么问题来着？”艾水水喝了口咖啡说。

艾水水还讨厌唐福禄一点，做事磨磨唧唧。

“我们都还不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呢。当然，你可以不说，只是我觉得你的名字一定很好听。我叫杜少峰。”

“那……先点喝的吧。”杜少峰说完叫来了服务员。与此同时低声问了句，“你冷的热的都可以吗？”

“约炮？”

“你好。”杜少峰对着手机说。

刚刚艾水水在卫生间里结束了一段感情。之前她还有些犹豫，但杜少峰今天的表现让她下定决心重新开始一段感情，一段她期待已久的真正的爱情。

唐福禄掏出手机递给冯磊，转身走开。

“我出去一趟，要是你走的时候我没回来，你把门锁好。”

“厕所！”

唐福禄把头了凑过去，以为寸头男有什么悄悄话要和他说，寸头男一把推开唐福禄的头说，“我他妈让你拿钱来！伸你妹的头啊，你属龟的啊！”

这时手机响起，是冯磊发来的信息，他问甄美丽约哪里，甄美丽定在了“就这样吧”。因为，甄美丽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就是把黄友亮的号码给杜少峰，并且拍下他的样子。毕竟联系了这么久，她还没见过这个“乌索普牛顿”的样子。除了好奇之外，她要确保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她要确保黄友亮真的会“被意外”死。

唐福禄降下车窗，从杂物盒里拿了一块钱硬币给大爷。

第三，杜少峰那变魔术一样的杯底心表白，对于艾水水来说，真的是见证奇迹的时刻，而这个奇迹就叫做爱情。

“你以为我是你啊。对了，问你个事。我刚在厕所墙上发现一个口红写的手机号码，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你说是怎么回事？”

唐福禄猛地踩了一脚刹车说，“为什么？”

手机里先是传来一声刹车声，之后唐福禄问，“为什么？”

唐福禄推测，这个寸头男估计是手机的主人。

回到家里，父亲还没有回来。杜少峰拿出信封，取出卡放到了床下的旅行箱里，另外他发现，纸条上的字迹已经变淡了。显然，是用特殊墨水写的，为的是不留痕迹。

反正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了，唐福禄调整了下情绪，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大爷面前说，“大爷，您躺早了吧？”

杜少峰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他知道眼前的小伙子在打电话，他知道小伙子在和他说话，但他什么也听不清。眼睛跟着意识一起模糊起来，恍惚间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他看见父亲抱着自己，边上有人问，“嘿，好福气啊，瞧这大胖小子，叫啥名字啊？”

“您不也骗我呢吗？咱扯平了，您走吧。别闹，我赶时间。”

大爷说，“谁有空逗你！”

寸头男接过钱起身，示意唐福禄坐在他的位子上打手机，他坐在了唐福禄的位子上。唐福禄明白，那个位置是唯一离开这个区域的出路，寸头男是怕他拿着手机跑了。

冯磊抬起头问，“你真是入魔了。又花了多少钱这次？”

甄美丽假装作罢，几天后以合作不成情意在的理由把冯磊约了出来，上演了一出酒后乱性的戏码。但冯磊不知道甄美丽偷拍了大部分过程，而整个过程中，甄美丽一直假装喝到不省人事的样子。她以此要挟冯磊，如果不和自己合作，就以迷奸的罪名将冯磊告上法庭让他前途尽毁。冯磊没办法只好答应了甄美丽的要求。

“你踢我干什么？”唐福禄收回眼神说。

杜少峰明白了，这个人估计就是艾水水的前男友。不知道怎么弄到了他的号码，现在来找他对决了。

杜少峰现在全明白了，为什么西土格格要约他来这里拿号码，而不是直接发短信或者用放在储物柜的方法。因为西土格格要拍下他的照片确保合作安全。之所以选择酒吧，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更方便近距离拍摄而不被发现。

“自己没用就别怨别人，别在这跟我废话。”

杜少峰仰面躺在地上，就像广告里说的那样，渐渐感觉身体被掏空。他隐约看见一个人跑过来，有点眼熟，哦，就是刚刚借电话的那个小伙子。

手机里传来女朋友艾水水的声音，“分手就是分手，没有为什么。”

“有意思吗？”唐福禄盯着手里的酒瓶说。

“好。”唐福禄说完挂上手机，看了眼通话时间，4分钟还不到。

杜少峰得意地笑了笑。他决定趁热打铁让艾水水陷得更深，也许这样可以骗到更多的钱。

唐福禄也没有告诉杜一夫，杜少峰的死是因为他恶作剧打了个电话。

看着艾水水的车消失在视线里，杜少峰叫了辆出租车，来到短信里提到的大型购物商城，之后直奔储物柜，拿出手机找到相应的储物柜，输入密码。里面有一个信封，杜少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晚9点，就这样吧。

杜少峰问艾水水，“你就不怕我真的是骗子，和你在一起是为了钱吗？”

“去厕所。”

“想什么呢？”冯磊问唐福禄，一回来就低着头。

唐福禄摇了摇头，他感觉这事儿和冯磊有关，但不确定。

“不用，我有。”杜少峰推开了父亲的手，眼睛没离开手机。

“你说什么叫幸福？我觉得幸福就是无论在亲情，爱情，友情里，你都能遇上有真正对你好的人。哪怕你日子过得再苦再累，可一想到还有这些人在身边，你不会有半点埋怨，你不会觉得人生苦短，你会庆幸你是你。你生怕来世做不了自己，再遇不上这些人怎么办？”

杜少峰突然一脸惊愕地说，“哎呀，被你发现我是骗子了。”

唐福禄删除了通话记录后，把手机递给寸头男。寸头男看了看表，接过手机问，“打完了？”

“水水啊，等会说好吗？我正开车呢。”

很快，皮条客压制住了寸头男。寸头男躺在地上，皮条客坐在他身上。不对……皮条客整个人往后跌坐了一下，之后站起身来急急忙忙地逃走了。

唐福禄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向另一边的窗外，窗框和窗外路边倒退的景色组合成一个奇特的画面，像是老式放映机里快速转动的胶片，正在播放着过往发生的那些事。

“那我要说，咱们第一次遇见那回，我真的看见飞碟了，你信不？”

女孩愣了下问，“嗯？”

唐福禄对着寸头男的背影双手竖起中指，没想到寸头男突然又回头看了过来。唐福禄顺手将两手中指塞进耳朵，装作手扶着耳机听歌的样子，一个转身混进人群向洗手间疾步走去。

“对了，那天您哪儿了？”

杜少峰之前因为伤人致残被判刑，刚刚刑满释放一年。可谁也没想到，他智商过人，在狱中不但没有受欺负，反而学会了欺诈的本事，成为狱中赫赫有名的欺诈师。最为传奇的一件事是他贿赂了一名狱警获得手机一部后，用社交软件骗到了4名监狱附近或单身或已婚的女性成为他的情人，并从她们身上骗得钱财共计10万元。后因狱警被人告发，这件事才被发现，杜少峰也因此被加了刑。

墙角处垃圾桶边上一串不太显眼的红色数字吸引了唐福禄的注意。看起来应该是个手机号码，除此以外没有任何标注，所以唐福禄确定这不是小广告。就在垃圾桶边上，唐福禄又发现半截断掉的口红，颜色和那个手机号码一样。可以推断，那串号码就是用口红写上去的。

“那为啥他又改名字了？”唐福禄问。

杜少峰笑了笑说：“重要的事要说三遍。”

唐福禄回，“嗯，是。”

酒吧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暧昧的灯光像滤镜一样，把在场所有人都美化成了帅哥美女。在酒精和音乐的调和下，满地都是那些不停扭动的身体上跌落的荷尔蒙。

“还用想？约炮的呗。”冯磊一脸很有经验的样子。实际上，也的确是有经验。

艾水水原本以为找一个作家当男朋友，每天会有听不完的情话和睡前故事。生活的点点滴滴都会充满诗意和浪漫，可现实却并不是这样的。

手机亮了下，是艾水水发来的语音，杜少峰把手机放到耳边听。艾水水问杜少峰是不是还在忙，有没有吃饭，让他注意身体。

从咖啡馆出来，杜少峰把艾水水送到停车场。他告诉艾水水，原本想要晚上一起吃饭的，但临时有事要处理，只能改天了。艾水水表示理解，并且问杜少峰要不要送他一程，杜少峰找了个借口推辞掉了。

唐福禄喝了口酒说，“是。下午在医院还收了个故事。”

艾水水扭过头看向杜少峰，依然手托着下巴，说，“是吗？”

寸头男拿起手机，用手指着唐福禄一脸不耐烦地说，“赶紧给我滚听到没？”

“我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

唐福禄看向桌上寸头男的手机。

唐福禄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爱情的力量咯。”杜少峰微笑着说。

杜少峰到达酒吧的时候9点差10分。他好不容易找到张边桌刚坐下，就收到了西土格格发来的短信，厕所，左三，口红，右下角。

之后所有的对话，除了唐福禄用手掩着嘴说的“不好意思，我打错了好像”那句，其他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和女朋友说话。而那句“就这样吧”听起来像是有点无奈，其实说的是酒吧的名字。当然，手机里的男人肯定知道这是酒吧的名字。但连着所有的对话一起听的话，寸头男只会当做是普通的一句话。

确定皮条客走远后，唐福禄小心翼翼地打开门走到寸头男身边，之后一脸惊恐地说，“我操！”，然后赶紧拿起手机拨通110。

父亲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出家门。

“杜易特。”父亲回答。

“想什么呢？”艾水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桌位前。

之后唐福禄对大爷说，“有事吗大爷？”

“对了，聊了这么久，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吗？”杜少峰说。

“其实具体的我也没听明白，大概意思就是先想办法帮我投保，然后让我放弃治疗，并且还要加速我的癌症扩散。等我死了，再伪造成意外事故，这样可以得到一笔保险赔偿金。而少峰作为我的家属可以得到不少钱。这事我本来是答应了的，可现在没必要了。”

“嘁，神经病。不做人你想成仙啊？”

杜少峰靠在椅背上，一手端着咖啡杯，看着桌上的那个心形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

“没关系，是我早到了。”女生体谅地说。

“做猫吧。”

杜少峰出狱不久重操旧业，经过在网上半年多的考察筛选，最终把目标锁定为艾水水和另外一个已婚女人。

这个已婚女人是杜少峰在一个著名的怨妇论坛认识的，网名很特别，叫西土格格。

他们又聊了几句后，寸头男转身准备离开，但不知道皮条客说了句什么，寸头男突然一拳打了过去，之后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呵。”手机里的男人笑了一声说，“别挂，你等人是吧？”

唐福禄说，“是您有病！肺有问题呀这是！”

冯磊和唐福禄一起看向甄美丽，一脸惊讶，之后两人对视并异口同声地低低说了句，“牛逼。”

“上学那会儿家里穷，我又是出了名的老混混，同学老师都不待见少峰。有次英文老师上课还故意嘲笑他，问英文it是什么意思，还让少峰自己回答。少峰不知道呀，老老实实回答说，it就是牲口的意思。全班同学哄堂大笑，少峰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回来以后他哭了一晚上，哭着喊着要改个名字，不然就不去上学了。于是，我就没让他去上学了。

“我一直没敢说，我一直没敢对少锋说，我对他的好都是因为他妈妈，我这他妈的不是父爱啊！他把我当神一样供着，可我呢！所以少峰出狱后，我一直想方设法对他好，我想要补偿他。当我知道自己得了肺癌以后，我是真急了，我怕哪天说没就没了。我想在临死前给少峰留些钱，越多越好。不然我死也不安心。可我没别的办法，我啥也不会，我就学人去碰瓷，后来就遇上了你。我这属于典型的‘不是老人变坏了，是坏人变老了’吧。”

唐福禄用胳膊肘顶了下冯磊，冯磊低下头憋着笑。

杜少峰花了30分钟喝完了几瓶酒，但还是没想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这时第二轮演出开始了，整个酒吧再次躁动起来，音浪在不算太大的空间里来回舞动着，非常不适合思考问题。所以杜少峰决定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甄美丽依旧看着唐福禄，依旧面带微笑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是桌腿呢。没想到你的腿又硬又长。”

唐福禄在寸头男对面的空椅子坐下，赔着笑脸说，“嘿，大哥你放心，我就一个人，不是来寻仇的。”

唐福禄正坐在电脑前浏览前几天关于巴黎恐怖袭击的事件回顾，那些照片可谓是触目惊心。唐福禄留意到一张临街露天酒吧事发时的照片，下面配了一句评述“生命只是一道血光，尸体遍地”，唐福禄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到了一个月前在“就这样吧”发生的事。他想到了杜少峰，也就是杜易特。

唐福禄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有个大爷在敲车窗。

唐福禄笑着摇了摇头。

甄美丽的老公黄友亮表面上是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总，但实际上这个影视公司是用来洗黑钱的。甄美丽和黄友亮结合，一个贪钱一个贪色，毫无感情基础可言。

“不然呢？呵。”男人冷笑了下。

男人没再回应。那盏唯一亮着的路灯突然“吱吱吱”闪了几下，之后就熄灭了。整个后巷一下变得幽暗，感觉就像是一出戏谢幕了。

“不是，时间有限，我得想清楚怎么说。”

再次出乎他的意料，唐福禄答应了。

第二，点咖啡时，杜少峰主动问艾水水是不是冷热都可以。很明显，是因为他有留意她是不是在生理期。虽然第一次见面这样显得有点唐突，但在艾水水看来，很暖很贴心。

杜少峰也跟着念了一遍，“杜易特。”

“真着急啊？”寸头男不屑地笑着问。

杜一夫连连摇头，眼眶湿润了，他用手擦了擦眼角说，“你知道少峰之前坐过牢吗？”

唐福禄笑了笑，转身离开。他知道30分钟后，好戏就要开始了。

男人迷迷糊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Do…it…”

唐福禄明知道对方是男的，还故意说了第一句“你在哪儿呢，宝贝儿？急死我了”。第一是为了判定手机里的男人和号码主人的关系；第二这是为了让寸头男觉得他的确是在给女朋友打手机。唐福禄和寸头男的距离不算远，所以他只要声音稍微大点，寸头男就能听得见。

“喂，110吗？杀人了！”

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黄友亮开始找人时不时盯梢甄美丽，一旦发现她有约炮的迹象，就会暗中百般阻挠，让甄美丽无法得逞。

杜少峰笑了笑，没想到这个已婚女人还挺有心机。不过想想也是，一个要谋害自己丈夫的女人，肯定没那么简单。

冯磊边看边点头说，“行，可以。没白跑。”

唐福禄回到座位上时，只有冯磊一个人。

“肯定的呀，就当是记号笔用呗。但用口红会显得香艳撩人，其余什么信息都不用，目的已经很清楚了，想约就联系。如果是报复的话，按说没必要写厕所墙上，直接发到网上更有效果。”

唐福禄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上车，发动，离开。他怎么也没想到，大爷就藏在车底。

冯磊点开相册，找到唐福禄下午拍的那几张照片，然后选出其中一个植物人说，“这个，像不像？”

唐福禄继续追问，“上午还好好的，怎么……”

甄美丽脸上挂着敷衍的微笑，一边听冯磊说话，一边时不时瞄几眼唐福禄。在接过冯磊递过的酒之后，终于正眼看着唐福禄，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这位是？”

挂了电话，艾水水突然觉得有点矛盾。总觉得背着唐福禄出来见网友有点对不起他，不管怎样，也应该先分手再说。也许是为了寻求心理安慰吧，艾水水决定再给唐福禄最后一次机会。5分钟，如果5分钟内唐福禄没有回拨，那就是天意了。

“这样呀，那我要把你抓起来当人质了。一辈子不放……手。”

这件事让冯磊一直郁郁寡欢。他的一个医生朋友给他出了个主意，让冯磊去找一个样貌和身形与黄友亮相似的植物人，万一黄友亮“被意外”死了，就用这个植物人冒充，而所有验证核对数据由医生朋友搞定，这样冯磊担心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冯磊看完照片把手机递还给唐福禄，端起杯子喝了口酒说，“你和水水的事怎么说了？”

“我就说，你的名字一定很好听。”

杜少峰现在需要钱，很多钱。因为有一天他发现了父亲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能用钱解决。

每次去酒吧，唐福禄都喜欢观察酒吧的厕所，特别是那种小酒吧，很少有人清洁墙面，所以墙上常常会留有各种涂鸦。有一句话告白的，有迷药、代孕、私家侦探等小广告的，有抄歌词的，也有人写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所谓的诗。这些对于唐福禄来说都是素材。正如冯磊所说，唐福禄对于故事的痴迷已经入魔了。

“嗯！”唐福禄用力点了下头。

唐福禄微笑着点头，没接话。

当天晚上，冯磊约了唐福禄拿照片，同时也约了甄美丽来看照片。

大爷对唐福禄竖起中指。

寸头男拿着手机的手没动，看着唐福禄，另一只手做了个“来”的动作。

唐福禄现在确定了，这个姓张的医生就这个姓张的医生就是冯磊那个朋友。他和冯磊一样，都已经被抓了，这些也都已经对公安机关交代清楚了。

杜少峰喝了口酒，他没想到这个西土格格竟然是个难缠的角色。杀人这种事杜少峰是绝对不会做的，只是求财而已，犯不着要人性命。杜少峰有自己的原则。

“她叫甄美丽，我客户，约好了的。”冯磊边说边举起手摇了摇，示意甄美丽自己所在的位置。

“您觉得幸福？”

冯磊说，“那正好，你把手机给我下。”

路灯突然熄灭了，杜少峰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之后再也没有亮起来。倒是远处他身上跌落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着一条未读信息提醒和一个未接电话提醒。

唐福禄想起第一次遇见杜一夫，他叫价一万的情景。谁能想到，他们会以这样方式重逢呢？

结婚一年后，黄友亮对甄美丽的新鲜感完全消失了，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而甄美丽并没有感到失落，反正黄友亮对她来说就是个提款机而已，只要能满足她的物欲就行。甄美丽曾经在一次酒后和闺蜜自黑说，“我是顶着正房的名义过小三的日子。”闺蜜问，“你不怕哪天有个真的小三把你给顶了吗？”甄美丽笑着说，“你不懂，他不敢。”

“少峰生出后就得了急症，需要一大笔钱。说实话，当时我恨他，恨他害我没了媳妇，不想救他。可后来想明白了，这孩子的命是他妈妈换来的，我不能让他妈妈白死了。我得救这个孩子，我得好好养着他。

唐福禄问，“大爷，您说什么呢？”

唐福禄反问，“如果可以选择，您还想做人吗？”

“你撞我了。”

是啊，黄友亮是不敢和甄美丽离婚的，因为甄美丽掌握了他大量洗黑钱的证据。也正是因为这点，黄友亮和甄美丽之间有了不说破的约定：各玩各的，互不干涉。

冯磊把这个提议告诉了甄美丽，甄美丽觉得有道理，就让冯磊着手去处理。

“刚刚没有啦。不过……现在也许又有了吧。你觉得呢？”艾水水双手托着脸，微笑地看着杜少峰。

“我要是年轻几十岁，直接动手了。”

“是吗？我最崇拜作家了。唐先生颜值高有才华，肯定有女朋友了吧？”甄美丽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但眼神里却隐约有只拿着手绢的手正在上下挥舞。

“我是说，不知道你有没有男朋友”。杜少峰装作有点尴尬的样子。

唐福禄看着寸头男，下意识摸了摸刚刚被打的脸颊，决定无论如何要把刚才的那一巴掌讨回来。

“哎我去！你屁股漏啦！”

信息是艾水水发来的，她说，“你到家了和我说一声，不然我睡不着。”

他决定不要回复那么快，让艾水水多担心一会儿。

唐福禄对冯磊竖了下大拇指说，“服。大写加粗外带下划线的服。”

冯磊贪财，好色，做保险业务多年积攒了不少人脉，特别是当地几乎每家医院都有他的朋友，想要完成一单骗保并不是难事。他虽然贪财，但行事谨慎，前后只参与骗保3起，都是与熟人同谋，所以一直没有被发现。而甄美丽的朋友就是其中一起骗保案的利益获得者，所以就把冯磊介绍给了甄美丽。

“可是别人总叫我爱谁谁。”艾水水有点无奈地笑了笑。

唐福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指向窗外说，“哎！是那样的飞碟不？”

“你先别挂，等一下。”

“你这里……”女生指着碎头发。

之后甄美丽赶去和冯磊见面。看了冯磊准备的照片后，她告诉冯磊，她改主意了，黄友亮必须死。而这时服务员小哥拿着手机来还给甄美丽。甄美丽谎称服务员小哥是他熟识的朋友，离开了桌位，之后便给杜少峰发了短信，告诉了他银行卡的密码，同时也给他看了他被拍到的照片。她的目的很简单，以此威胁杜少峰将计划升级，置黄友亮于死地。

看见杜少峰出来，男人挥了挥手，挂上了电话。看来他就是给杜少峰打电话的人。

唐福禄合上笔记本，换了身衣服，他想最后一次再去看望一下杜少峰的父亲。

“喂。”

“上午还好好的，怎么…”

“你在哪儿呢宝贝儿？急死我了。”唐福禄一脸着急地说。

大爷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时大爷手机响了起来，大爷拿出手机接通，“喂，是，我姓杜。有这种好事？你不是骗子吧？好，你说地址。”

冯磊拿起酒瓶，“我必须敬一个。太牛了，甄小姐。你这就是传说中的美丽与智慧并存吧。”冯磊边说边看了眼唐福禄。

当然，杜少峰并不知道，这个人就是艾水水的前男友唐福禄。

唐福禄看了看大爷手里的片子，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问，“这真是您的片子？”

“不好意思，我打错了好像。”这句话唐福禄是用手掩着嘴说的，之后又放下手说，“对不起对不起。那我挂了啊。”

唐福禄说，“哎！大爷，您怎么骂人啊。”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大爷说，“你有病吧！”

黄友亮接到了唐福禄的电话，他以为甄美丽找了个人来和自己示威，于是他准备亲自去教训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出门时，他特意拿了把刀，他以为自己拿的是一把可以伸缩的道具刀，可没想到拿的却是一把真刀。

后来杜一夫去找过唐福禄，但是没找到。

唐福禄一下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老爷子，喝口水吧。烟不能这么抽。”

艾水水看向咖啡杯，发现咖啡杯下面的杯垫不见了。当杜少峰拿起咖啡杯时，桌上有一摊圆形的水迹，在水迹的中间有一个心形。

走出厕所的时候，酒吧客人已经多了起来，狭长的过道挤满了男男女女。杜少峰从人群里穿过，几次被别人扭动的身体撞到。他没太在意，只想着尽快回到桌位。

杜一夫又抽了口烟，恨恨地抽了一口。

唐福禄没回答，丢给冯磊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是没意思呀。一开始我就劝你……”

第一次见冯磊，甄美丽就发现冯磊好色。甄美丽不但不介意反而觉得这对自己有利，因为她知道有弱点的人比较容易搞定。果不其然，当甄美丽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冯磊后，冯磊委婉地表示了拒绝。他怕万一发生意外出了人命，骗保就会升级为谋杀。

杜少峰松开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拍照功能，然后调到自拍模式对着艾水水说，“你看，就是这个天仙一样的姑娘。好看吧？”

甄美丽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西土格格。西土是把“甄”的左半边拆开，而叫格格，是因为关于“甄”姓的来源，有一个说法是它源自满族八旗姓之一。

杜少峰之前在信封里拿到的银行卡里是2万定金。晚上9点，西土格格会在“就这样吧”出现，按照之前的约定，她会用特殊的方式把丈夫的电话告诉杜少峰。

“少峰当真了，就因为这段扯淡的鬼话，我把少峰害了。少峰不愿意谈恋爱，他说他看不起谈恋爱的人，他说爱情是假的。他说如果爱情真这么伟大，当初我爸就不会选择要我不要我妈。”

“没有没有，我开玩笑的。”

对方回了句什么，但杜少峰没听清，因为音乐声实在太大了。

大多数时候，唐福禄都在构思他的故事。有时候甚至吃饭吃到一半就跑去写稿子。就因为那所谓的该死的灵感来了。说起来相处2年，可真正谈情说爱的时间加起来最多2个月。艾水水常常觉得唐福禄这个男朋友形同虚设，可她做不到开口提分手，毕竟唐福禄无功但却也无过，除了写作入魔，倒是没有其他不良记录。她不忍心伤了他。

“什么？！你再说一遍。”

艾水水做了个深呼吸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唐福禄的电话。

寸头男一把拿过手机，一边瞪他一边用手指了指唐福禄，然后转身离开了。

屋里的灯光顺着窗台趴到外面的地上。

唐福禄被气笑了，说，“大爷您逗我呢？这什么套路？”

杜少峰不屑地笑了笑，他不只是对艾水水不屑一顾，他是对爱情不屑一顾。在他看来，根本没有什么情比金坚的爱情。不然的话，那些已婚女人怎么会上当；不然的话，艾水水这么简单的人怎么也能做到说分手就分手？他越发觉得艾水水活该被骗，他骗得心安理得。

大爷说完又重新躺下了。

不说就不说吧，毕竟，谁都有秘密。

果然，过了大约5分钟，艾水水又发来文字消息，意思是不知道杜少峰是不是不方便听语音，所以用文字又发了一遍，另外加了句，“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杜少峰点了几瓶酒和小吃放在桌上占位置，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男人似乎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看着杜少峰捂着腹部，脸色嘴唇开始发白，男人跌坐在地上，之后起身逃走了。

这一个月来，通过警察朋友的关系，唐福禄已经对杜少峰被杀一案的来龙去脉知道得相当清楚了，而此案所牵扯出来的相关分支则令唐福禄瞠目结舌。太多的“没想到”一个接着一个不停撞击着唐福禄的三观，让他觉得这个世界真实得有点假。

甄美丽先后和唐福禄、冯磊碰杯，喝了口酒说，“都说风流才子，才子风流。唐先生不会是因为失恋才来借酒消愁的吧？”

艾水水笑了笑，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因为唐福禄的一个电话，所有的事情全部颠倒了。

唐福禄说完喝了口酒。

“你他妈还有理了！今天你必须磕头认错！”男人明显愤怒了。

杜少峰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印象，他觉得这个男人可能打错电话了。

艾水水笑着说，“嘁，谁是你女朋友呀？”

“嗯，你说。”

接下来差不多有1分钟是沉默的。甄美丽看着唐福禄，唐福禄看着远处的人群，冯磊看着甄美丽……的事业线。

这时候杜少峰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是短信提示音。

杜少峰回了一段更加肉麻的话，他能感觉到艾水水中招了，她恨不得马上赶过来扑进他怀里。但杜少峰很巧妙地安抚住了艾水水，他现在还没有兴趣对艾水水下手，他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解决西土格格的问题。

“今天什么鬼日子！好好好，算我倒霉！您要多少钱吧。”

第一，杜少峰一见面用“重要的事要说三遍”的方式来夸艾水水美，这令艾水水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哪个女生不喜欢被人称赞呢？可这样简单的称赞，唐福禄一次都没有说过。

大爷皱了皱眉喃喃自语说，“造孽呀，碰上个神经病。”

唐福禄站起身来看着那串号码，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哎！你又干嘛去啊！”冯磊问。

杜少峰叫了辆出租车，大约20分钟后出现在一家咖啡馆附近。但他没有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门口，而是在距离咖啡馆200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下了车后，杜少峰原地跑了几步后，加速向前跑进了咖啡馆。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又有点眼熟，应该是个没有保存的熟人的号码吧。

“水水，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唐突了。我都还没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重要的事要说三遍，而重要的人也要确定三次。

“嗯……”唐福禄点了点头说，“有道理。那这么说口红是便宜货？”

从等待到咖啡上桌，杜少峰和女生一直在聊。准确地说，杜少峰负责说，女生负责笑和点头。

唐福禄坐好后，寸头男解锁手机调到拨号界面递给唐福禄。

唐福禄起身说，“我去下卫生间。”

“分手吧。”

从卫生间里出来，再次穿过依旧拥挤的狭长过道时，唐福禄竟然一眼就看到了之前打他的那个寸头男正一个人坐在一张边桌前喝酒，看样子像是在等人。

“您信不？”

杜少峰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这个艾水水果然爱幻想，典型的言情小说后遗症，简直让人无法忍受。之前还觉得有点对不住她的前男友，现在看来，应该算是一种救赎吧。

杜少峰点开短信，内容是某大型商城的名字，以及一串数字。短信的发送人，就是杜少峰的另一个目标，一个已婚女人。

“睡别人的女人很爽是不是？”男人的表情很明显不友善。

没过多久，杜少峰收到一条彩信，是西土格格发来的，正是刚刚他打完唐福禄转身时的照片。接着又是一条短信，内容是几个数字。那串数字是银行卡的密码。

唐福禄坐在酒吧的角落里，身边是死党冯磊，保险公司的业务主管。

“猫？”

唐福禄打完电话就走了，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废话。杜少峰喝了口酒给艾水水回信息，他告诉艾水水刚刚自己在忙，没顾得上看手机，但心里一直有她。

父亲是杜少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爸爸”这个词是杜少峰的底线，是杜少峰心里的雷区，一旦触碰，后果非死即伤。

唐福禄蹲下身子感受了下，他推测这应该是一个妹子正在方便的时候，突然接到一个足已令她伤心欲绝的电话，才会狠狠地用口红记下这个号码。

“喂。”杜少峰接通手机。

因为在监狱里有勾引已婚女性的经验，驾轻就熟，所以杜少峰就准备在这个论坛里寻找目标。

突然冯磊“哎”了一声，站起身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左前方，脸上挂着笑。

唐福禄不知道怎么安慰杜一夫，只能静静地坐在一边，不停地抹着他的背。

“可我不知道她根本不适合有孩子。临产的时候出了问题，医生问我，保大保小，我说我要媳妇。可谁能想到，最终少峰他妈妈还是没保住。唉……祸不单行呀。

其实杜少峰对于艾水水的背景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艾水水家境富裕，思想简单，爱幻想，不切实际，还有军人崇拜情结。目前有一个交往了两年的男朋友，据说是个畅销书作家。但两人相处得并不是很愉快。

甄美丽落座后，冯磊一边忙着给甄美丽开酒，一边说些有的没的。

从理发店出来的时候，杜少峰已经剪了清爽的寸头，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自我感觉和之前相比至少年轻了5岁。

“少峰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后来改的，我也不知道有啥意思，可能叫着好听吧。

唐福禄突然不说话了，听起来像是旁边来了什么人。

之后艾水水隐约听到唐福禄好像在和别人说什么。看样子一时半会说不完了。

“可我那会儿除了打架就只会赌了。我借了笔钱，一部分交到医院，一部分拿去翻本。可没想到我明明赌赢了，庄家那小子非要说我耍诈。我那会儿都他妈像在油锅里滚了，还能受这个冤枉气！打呗！可双拳难敌四手呀，我当时被架着，心里那个气啊，一个劲地骂，骂得他祖坟冒青烟，棺材盖儿都要按不住了。骂完了我还竖了中指。那小子火了，用刀把我手指剁掉四个，就剩下个中指，说是我这么喜欢竖中指，就让我竖一辈子。”

电话是父亲打来的，他买了杜少峰爱吃的炒面和烤串，想问问他几时到家。

唐福禄急了，说，“哎！我说您一把年纪了，这样有意思吗？”

唐福禄把门窗都敞开，挥了挥手驱散烟雾，之后倒了杯水递给杜少峰的父亲。

大爷把片子往环保袋里一放，笑了笑说，“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你要去哪个银行提钱？附近我都熟。”

晚上8点30分，杜少峰又换了身衣服急急忙忙走出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他原本想要等父亲回来再出门的，可他一直没等到。

“故事没有，只有事故。”

杜少峰走到女生面前坐下，手机也同样一直放在耳边说：“你好美。”

杜少峰说完指了指女孩的手机，说，“我嘴里说出来是一遍，从手机到你耳朵里算一遍，现在我再说一遍，正好三遍。”

男人又说，“没错，是这个号码。我一会儿就把人给你送过去。你在哪儿呢？”

“好。30分钟到，你等着啊。”

唐福禄举起手机问，“是你丢……”

甄美丽拿起手机看了看，眼睛一亮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杜少峰一拳打向男人，之后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但杜少峰没想到男人竟然想要他的命。不知道什么时候，腹部已经被男人连捅了几刀。

那个心形是杜少峰趁着艾水水第二次看向窗外的时候，悄悄画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打动她。

“水水，我确定我爱上你了。”杜少峰说。

阳光有气无力地趴在窗台上，颜色不再是明晃晃的亮黄色，而是米白色，让人感觉有点沮丧，就像此时唐福禄的心情。

女生不知道怎么接话，不好意思地看向杜少峰，发现他的脸颊上有些碎头发。

大爷问，“你不怕我是骗子？随便编个故事骗你？”

艾水水回，“钱没了无所谓，还可以挣，但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钱买不到的，比如爱情。你要骗就骗一辈子，别让我知道。”

“做猫啊。我想做猫。”

唐福禄猛地一下起身，急急忙忙往后门走去。

杜少峰想不明白，爱情这种鬼东西到底好在哪里？他觉得谈恋爱就是找虐，放着一个人舒舒服服的日子不过，非要让自己多个负担。快乐的方式有很多种，就像眼前的这群泥鳅一样扭动着的男男女女，谈恋爱不如跳舞。

“大爷，您看啊。我呢，是个写书的，您给我说说您的故事吧。凭我的直觉，您的故事肯定精彩。说完故事，给您一万。”

唐福禄对着手机说，“你先别挂，等一下。”

唐福禄看向寸头男，示意他背过身去。但寸头男根本没有回避的意思，唐福禄只好侧过身按下拨出键，做了个深呼吸把手机放到耳边。很快，手机接通了，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听起来大概40岁左右。

推开后门，杜少峰看见路灯下站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

唐福禄一愣，说，“我去，她没走啊？”

“你呢？你还想做自己不？”杜一夫问。

“再后来，少峰慢慢长大了，身边的人都告诉他，当初你妈生你难产，你爸为了你没要你妈。后来你生出来有毛病，你爸为了给你治病，手都让人剁了。你长大可得好好对你爸呀。少峰一直没问过我是不是真的，我也一直没提过这些事。我以为等他长大了就会不在意这些了。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冯磊搂着唐福禄说，“我哥们，唐福禄，畅销书作家，写故事巨牛逼。最近打算进军影视圈呢，好些大导演都找他合作。”

突然有人拍了拍唐福禄的肩膀。唐福禄转身看去，一个35岁左右的寸头男正看着他，眼神里隐隐有些怒气。

“你晚上在家吃饭不？”父亲问杜少峰。

杜一夫转头看去，什么都没有，再转回头来时，唐福禄已经不见了。只留了一个包，包里装着些钱。

杜少峰太明白了，艾水水现在俨然把自己的定位从朋友变成了女朋友。

冯磊正在看唐福禄手机里的照片，那是唐福禄下午在医院拍来的几个病人的照片，其中有几个是植物人。

“很快。对了，号码的事你别和她说啊。”

“没什么要说的了，就这样吧，别再找我。挂了。”

“哈哈哈哈。”冯磊笑了起来，然后对着甄美丽竖起大拇指说，“神准。一刀，正中要害。”

“对呀，要不就是暗娼。哦，还有一种可能，报复。”

大爷坐起身来问，“你骗我呢吧？”

“你怎么做到的？”艾水水的惊喜之情已经表露无遗。

半个月后，冯磊接到某私立医院张姓朋友的电话，说最近从偏远地区转来几个植物人，其中有一个和他要求的条件差不多，让他去看看。但冯磊当时正在拜访客户，于是就让唐福禄去帮忙拍照。他骗唐福禄说这家医院有好几个病人和植物人都是他以前的客户，需要拍近期照做回访凭证。

唐福禄着急了，说，“哎，大爷，您这得寸进尺了吧？”

“不……不好意思，有点事耽误了。你在哪里？”

唐福禄一把拉起大爷说，“来，大爷，上车。”

“打完了。”

“你，刚刚，问我，什么问题？老实回答。”艾水水指着杜少峰装作一脸严肃的样子。这和她之前的态度完全不同。

大爷摆了摆手说，“我不是要饭的。”

大爷说，“1万！”

唐福禄到了后门，悄悄把门拉开条缝往外看。

挂掉手机，唐福禄看着紧闭双眼的寸头男，心里满是愧疚。虽然这家伙蛮横了点，但不至于因为一个恶作剧丢了性命吧。

唐福禄回头看了看，再转回头时发现大爷不见了。

大爷也急了，站起身来从随身的环保袋里拿出张X光片说，“看见没有，刚拍的，肋骨都断了。1万我没多要，要不……上医院？看谁不知好歹。”

唐福禄笑着摇头说，“起来吧大爷，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

“啊？大哥你说中文啊！你什么意思啊大哥！”

走出卫生间后，甄美丽看了看时间，刚好9点。她给杜少峰发了短信后，看向四周，如果有人看完短信往这里走，那这个人肯定就是“乌索普牛顿”。很快她发现了杜少峰，但因为光线问题她无法拍照，于是她找到服务员，指向走过来的杜少峰告诉服务员，这是她老公，来这里约了别的女人，她需要拍下他出轨的证据，但又不能被发现，所以请服务员帮忙。服务员是个小伙子，看着甄美丽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女生说，“热的吧。”

唐福禄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左边走来个女的，看样子30岁不到。算是有容，奶大。

“你他妈才是废物，我是你爸爸！”男人在杜少峰背后吼了一句。

甄美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眼神失焦，她在考虑一个问题，一个最近知道的消息——警方已经开始留意黄友亮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有警察敲门进来，不但封存这里所有的东西，还会把甄美丽带走，让她协助调查。如果是这样的话，不但钱没了，甄美丽也极有可能因知情不报而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

艾水水再次扭头看向窗外，表情从惊喜变成了满满的幸福。

唐福禄并没有接手机，而是说，“等一下”。

渐渐地，甄美丽的内心世界在杜少峰面前一层层展现出来，当杜少峰发现甄美丽对黄友亮心生恨意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制造意外将黄友亮弄成植物人的骗保计划。并告诉了甄美丽一些所谓自己做的成功案例。甄美丽接受了杜少峰的建议，出价20万让他完成这个听起来完美的计划。

甄美丽提前到了酒吧，人还不算多。她径直来到厕所，每格的门都是关着的。她刚准备随便推开一扇门看看有没有人，左起第三格的门开了，出来一对小情侣，女的抱怨说，“都怪你非要在这儿，口红都坏掉啦！”

甄美丽不屑地笑了笑，走进卫生间，看见角落的垃圾桶边上有断掉的口红，她就随手用半截口红写下了黄友亮的电话号码。

不等他回话，大爷走到车头前，象征性地“哎呀哎呀”了两声，然后用比较缓慢的速度躺在了地上。

杜少峰拉着艾水水的双手说，“你好呀女朋友，很荣幸认识你。”

“好。不着急，慢点。”

唐福禄依旧赔着笑脸说，“大哥你误会了，手机真是我捡的。不过……我的确没手机。刚和我女朋友吵架，手机让她扔马桶里了。大哥你看，咱们也算是有缘分，方不方便……”

唐福禄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搬了把椅子坐到杜少峰父亲边上，说，“来，老爷子，我陪您聊聊呗。”

唐福禄发动车子，说，“什么银行，您跟我去医院！正好我约了人。”

杜少峰的这番解释让甄美丽觉得这个网友很有想法也很有趣，这样的人在甄美丽的生活圈里还是第一次遇见，她有种想要和他多聊聊的欲望。

唐福禄不能告诉杜一夫，这只会让他觉得更愧疚。

经过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摸索，甄美丽完成了人生的第一约，并且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正如一部电影的片名一样，越堕落越快乐。

“没一万免谈。你先把我这条人命处理好。”

“什么意思？后悔了？”

唐福禄对着甄美丽举起瓶子。

“名字美不美，不在于什么字组成，而在于它属于谁。如果这个名字是我的，那还真有点爱谁谁的感觉。可它属于你，就有一种‘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感觉了。”

杜少峰误以为唐福禄是小偷，他这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小偷，所以狠狠给了唐福禄一巴掌，然后转身就走。就在转身的一瞬间，杜少峰发现有闪光灯对着自己亮了下，他隐隐地感觉有人在拍自己，于是又回头看了下。可惜人太多，根本看不出哪个人可疑，杜少峰只好回到了桌位上。

“行行行，没问题。”唐福禄说完伸手要拿手机。

“滚吧。”

“我没说她走了呀。她遇见个朋友去打招呼了。”

艾水水刚要挂电话，唐福禄说，“等会儿说好不？我遇见个碰……”

大爷抬手指向唐福禄后面说，“哎！飞碟！”

女生没有回答，红着脸点了点头，拿着手机不知道是忘了挂掉还是舍不得。

“懂个鸡毛。我烦她。”

大爷边说边往远处走去。

可直到今天和网友杜少峰见面，艾水水才明白，分手对于唐福禄并不是伤害，而是救赎，对于自己也是。他们应该去找更合适自己的人。比如，艾水水觉得杜少峰才是自己心目中合适的恋人。

“想你呀。”

女孩有些尴尬地挂掉了手机，红着脸笑。

大爷侧过身来像卧佛一样看着唐福禄说，“生命有限，抓紧时间。”

5分钟后，艾水水走出了卫生间，她和唐福禄的感情被她单方面宣布结束了。

后门外面是条狭长的巷子，有三盏路灯，已经坏了两盏，每盏路灯底下放着一个垃圾桶。寸头男和皮条客站在亮着的那盏路灯下说话，边上没有其他人。看样子皮条客很谨慎，并没有直接带着口红女来。

男的搂着女的嘻皮笑脸地说，“哎呀，青春不留白嘛，这多刺激呀。”

“哟，动心啦？人家可是人妻。”

“就这样吧。可以吗？”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毕竟，谁都有秘密。

杜少峰放下手机拿起酒瓶，准备喝两口，顺便琢磨下和艾水水说些什么。可酒瓶刚送到嘴边，他就看见唐福禄走了过来。杜少峰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应该是带人来寻仇了。这是小偷气急败坏后最常做的事。

杜少峰摸了下，看了看手里的碎头发说，“哦，刚才去剪头发了。在部队养成的习惯，每个月都要去修剪一下，不然会觉得不舒服。没想到今天人那么多。不好意思，让你一个女生等我。”

“我一会儿出去，再说吧。”杜少峰一边玩手机一边回答。

唐福禄走到寸头男面前时，寸头男正拿起瓶子准备喝一口。看见唐福禄，寸头男放下酒瓶但握着没放开，看了看唐福禄，又看了看他两边。

白天可以约闺蜜逛街吃饭，做美容、SPA来消磨时间，可到了晚上甄美丽就开始觉得空虚寂寞冷了。她不喜欢去酒吧，不喜欢那种闹哄哄的环境，也不喜欢和那些一身酒气还一脸色迷迷的男人聊天，特别是那种长得丑但想得美的男人。

“大哥，这样，我不白借手机，我给钱行不？我是真着急，不知道我女朋友跑哪儿去了。她刚从外地来，房子还没租呢。我挺担心的。”唐福禄边说边拿出钱包。

走出过道的时候，杜少峰才意识到，刚才蹲下的时候手机顺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忘了拿出来。他伸手摸了摸，一身冷汗，手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