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说实话省心
吃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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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说实话省心
吃主儿
第二章 只有亲人,没有仇人
第二章 只有亲人,没有仇人
第三章 别伤了您单纯的心
第五章 庙都拆了还留什么神啊
第六章 拍电影累心
第六章 拍电影累心
第八章 “艺术商人”还是“艺术伤人”
第八章 “艺术商人”还是“艺术伤人”
第八章 “艺术商人”还是“艺术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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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熬夜养成吃宵夜的习惯。宵夜很简单,开水泡饭就剩菜。尤其喜欢吃剩菜里的葱段蒜瓣,入味,香。餐后喝一怀柠檬水漱口,点一支烟回味,美。自幼家境不富裕,菜咸下饭,因此养成口重的习惯,最怕友人款待粤菜,穷人家的孩子发了财也学不会享福。拍的电影也重实惠。
我最喜欢吃的是西红柿,洋名叫番茄。记得小的时候,一到夏天,母亲每天都会挑几个没有疤瘌的西红柿放在脸盆里用自来水拔凉,通红的柿子圆圆的,屁股朝上漂在水里,放学回家,挑一个大个的,带着丝丝的凉意,咬一口,然后将酸甜的果汁喝进嘴里,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爽了。在我的少年时代,西红柿对我的诱惑力,绝不亚于现在的任何一位超级名模(含苏菲·玛索、舒淇和张曼玉)。在这里我想说一句,比喻时,我先想到了张曼玉,接着又想到了舒淇,她们两个人都能和西红柿的诱人相媲美,我费尽了思量,权衡再三,难以割爱,所以毅然做出并列比喻的决定。
西红柿的美好印象不仅留在了我的少年时代,在我初长成人的青年时代,它也给我留下了甜蜜的回忆。记得在1985年前后的一段时间,我刚结婚,那时我还没有冰箱,也没有空调,夏天的时候,吃过晚饭后,我都会把两个西红柿切成片放在冰桶里,然后提上冰桶,带上妻子,于傍晚时分下楼散步,一是为了消食纳凉,二是顺便到马路对面的冷饮店买上两个冰激凌,放在冰桶里,把西红柿冰凉以后再搅在一起吃,几乎每天如此。后来冰激凌吃腻了,白薯干和巧克力九_九_藏_书_网也渐渐失去了我的宠爱,只有西红柿爱不释口,久经考验,痴情不改。
这种情况时有发生,逢此情景,我只能实话实说:你们要是真疼我,就给我点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口重点别放太多的糖就行。要是你们心里还过意不去,觉得亏了我的嘴,就干脆把那些奇珍异馔折成现钱直接给我也行。我太太徐帆如果在座,她会挑几个蒜瓣、葱段,舀两勺酱油汤,放在米饭里拌吧拌吧递给我,同时对大家说:你们吃你们的,别理他,他这人特别拧巴。
原来我一直认为汉族善良儒雅,粤菜的风靡,令我发现,这个民族也很残忍,对弱小动物犯下的罪行也是惨绝人寰,令人发指。菩萨若是为此惩罚汉族,我申请对我网开一面,因为我不吃肉,也不怎么吃海鲜,尤其是不吃活物。
在我的学生时代,一年当中有两个念想:秋天的时候盼冬天,因为能戴栽绒帽子,戴大白口罩,穿灯芯绒面塑料底的五眼棉鞋;春天的时候盼夏天,因为能敞开了吃西红柿。
这种时候最怕有心人,一眼识破我的伎俩,出于好心一再追问:鲍鱼不吃吃鱼翅吗?鱼翅不吃吃蟹吗?蟹不吃吃虾吗?虾不吃吃乳猪吗?乳猪不吃吃蛇吗?蛇不吃吃扇贝吗?贝不吃吃白鳝吗?鳝不吃吃牛柳吗……你他妈到底能吃什么?你怎么那么事妈呀?
每年的除夕夜,我先陪家人吃年饭,然后张罗饭局,一圈电话下来应邀的朋友不下十余位,五行八作各路神人都是老不正经。陆续来的朋友聚在厨房海聊,拌上几道凉菜,包上一盖帘饺子。藏书网我包饺子不喜欢用手挤,喜欢捏着褶包。面也不能软,煮出来不筋道。三分之一的肉三分之二的菜,白菜里翘点韭菜,用花椒油香油料酒鸡蛋葱姜喂馅,关键是咸淡的把控,淡了不香。大家吃着饺子,喝着小酒抱团取暖。那种热闹和亲切会弥漫在每人的心头。兴奋、期待,像小时候盼着过年就能穿新棉鞋一样……
凡属这类饭局,我能推则推,能不去就不去。实在是盛情难却的,就先在家吃饱了再去赴宴。席间我也是能躲就躲,能闪就闪,躲闪不过,又不想给别人扫兴,就象征性地夹两筷子放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跟着瞎比画,别人一让我吃菜,我就端酒杯,掩护自己蒙混过关。近来因为心脏不好,酒也不能喝了,赶上粤菜的局,就只能拿话搪塞,让我吃菜,我就讲笑话飞段子,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弄得我,每次赴宴之前必得搜肠刮肚冥思苦想,段子不够用了,就说报纸上的新闻,说广州的夜总会发放安全套,是不是鼓励性解放?说姚明现在值多少钱?说好莱坞的各种逸事。连传谣带造谣,凡是能引开别人注意力的手段全都施展出来。
每个家庭都有一处最聚人气儿的空间,往往是最初规划时始料未及的,我们家是厨房。做饭、吃饭、喝茶、聊天,走的、来的、找人的都到厨房抻个脑袋点个卯。小女儿自幼出落于此,跟在姐姐们屁股后面切葱、剥蒜、磕鸡蛋、擀饺子皮,炊烟袅袅中一天天长大。从外景地回来,进门先到厨房见齐家人,弥漫中又见朵儿垫着板凳在帮厨。其实会做饭真是一挺美的事,招人待九-九-藏-书-网见。菜上得差不多了,大家就开始催做饭的人:行了,差不多了,够了,别忙活了,就等你上桌端杯子了。这时你就可以挓挲着油手接过杯子说:走一杯、走一杯,你们先喝着就差一汤了。心里那叫美。我们这代人不会做饭的少,尤其北方人,会包饺子是必须的,不会和面也会调馅,不会调馅也会擀皮儿,不会擀皮儿也会包饺子,不会包饺子最起码也会剥蒜剁肉馅。我们那年代除了孩子没人惯着你只会吃,孩子都得拎网兜打醋去。我的小女儿别的才能我不敢说,长大了一准会做饭。现在七岁,饺子包得已经站住了。
西红柿的吃法很多,可以生吃,也可以用它炒鸡蛋。下午游完泳回家,用中午吃剩下的西红柿炒鸡蛋搅和着带锅巴的剩米饭,囫囵吞下去,那种满足感、那种成就感,比现在把我评为“十大杰出青年”还称心。每到秋天临近,我就会变得惆怅,原因很简单,西红柿的季节过去了。为了留住西红柿离去的身影,母亲和姐姐费尽了心机。她们会在夏末西红柿还很便宜的时候,把西红柿煮了制成酱,用筷子一点点地塞进啤酒瓶里封起来,到冬天的时候吃。我在上中学的时候有一个梦想,如果有一天让我当国家主席,我会提出三个条件:第一是,不分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能让我吃上西红柿,每天最少吃五个;第二是,巧克力随便吃;第三是,白薯干管够,而且必须是红薯晒成的干。三个条件都答应我,我就干,有一条不答应,我还就不受那个累。
我就是这么一个在吃饭这件生活最基本的事儿上非九九藏书常拧巴的人。
北京吃粤菜最负盛名的酒楼叫“顺峰”,10年前兴起,贵客一直如云,有头有脸的天一擦黑全在那里聚齐儿。据说头一拨腋下夹着包,一手拿“大哥大”,一手拿车钥匙的座上客,现在已经大部分折进了大狱,每天以白菜汤咸菜窝头度日了,但“顺峰”的粤菜,却依然是新贵们宴客的首选,潮起潮落高朋满座。吃粤菜的特点是,开饭前先请来宾围着鱼缸笼子一通端详,分别指出自己心仪的活物,接着就有一批生猛海鲜英勇就义。处决的方式也是十分残忍,龙虾通常是被活着凌迟,肉都吃完了,头上的须子还疼得直打哆嗦。蛇一般会当众剪掉脑袋,挤出血和胆献给主宾。虾的下场有几种:赶上喜欢白灼的算它们上辈子积了德;但大多数会被扔到烧红了的石头上煎熬,美其名曰“桑拿虾”;更有惨无人道的是活着用酒麻翻,生吞活咽,席常能听到“咝咝”的叫声,那是活虾发出的呻吟。
身为肉食动物,别人见了鸡鸭鱼肉都垂涎欲滴,而我却避之不及,长着伶牙俐齿,一日三餐却只吃蔬菜。我不吃肉,海鲜也不吃,沾腥带荤的食物一概拒绝,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狂热的环保主义者。虽然我也举双手赞成植树造林,绿水青山。但我始终认为,对人类构成威胁的动物,在这个世界上的数量越少越好。看见坐在电视里侃侃而谈,对狮子和鳄鱼充满同九*九*藏*书*网情的人,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觉得他们是在助纣为虐,一点起码的是非观念都没有。我不吃肉,是因为我的味觉异常敏锐。如果蒙起我的眼睛,端上两盘牛羊肉,嗅一下,我就能告诉你,此是牛肉,彼是羊肉,羊肉比牛肉膻;鸡鸭也是如此,煮熟了,酱了,再风干了,各取一片放在嘴里,嚼一口,我就能把它们区分出来,因为鸭子比鸡少许有点腥。如此敏锐的味觉造成了我对食物非常的挑剔,从小养成了偏食的习惯。不吃肉,几乎所有的肉都不吃,瘦猪肉馅和菜包的饺子还行。不吃蟹,不吃虾,海里的动物只吃带鱼和黄花鱼,还得是狂搁葱姜蒜,再加料酒,料酒我都怕去不了鱼腥味,得搁白酒“二锅头”。所以要是不胜酒力的人吃了我们家做的鱼,走路有可能打晃儿。如果我是生活在丛林里的豺狼虎豹,赶上饭点,羚羊斑马就是跪地下求我吃了它们,我也不会看它们一眼。并不是因为我善良,不忍心伤害它们,而是因为我不吃肉。退一步说,我可以参加捕猎,但也是重在参与,我宁可用爪子拍死猎物,也绝不会咬它们一口。这一点,国宝熊猫和我有点类似,身为食肉类动物,可胃里全是竹子。
在祖国的各大菜系中,我最怵的就是粤菜。出了名以后,经常被奉若上宾,饭局不断,且多是粤菜的局。在北方,粤菜被公认是最铺张的,稍不留神就能中了埋伏,光是一人喝一盅汤就比叫满一桌子的川菜贵,刀刀见血,做东的人不带上万儿八千的,看菜牌的时候就得把第一页翻过去,直接从第二页点菜。正因为如此,也就凸现出宴客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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