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的并不只我一个,比我更烦恼的是对面街上住着的中国博士,他做不出论文,倒是煲出了一锅十全大补鸡汤,请我一同补脑。他抱怨说:“读了博士老婆也找不到了,因为所谓PhD,就是 Permanent Head Damage(永久性大脑损伤)的缩写。”我推推眼镜告诉他九-九-藏-书-网,我若在剑桥再呆下去,怕也要一辈子嫁不出去了,就像美国女诗人所言——Men seldom make passes at girls who wear glasses(男人从不对戴眼睛的女子调情)。我们俩大乐,鸡汤差点儿喷薄而出。
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在网上看完我的电子日记之后给我写信,忧心忡忡地问我在除了对美食和漂亮衣服这两种几乎每个女人都有的追求之外,我还有没有更远大的追求。我先是乐了,然后才意识到我的文字里确实大都是在谈剑桥的风景,英国的食物和我快快乐乐的生活状态。难怪她要质疑了。其实,只要是真正求学就没有不辛苦的。剑桥的自然环境确实温馨,在草地上一躺就不想起来,可又有几个人能永远悠闲自在地躺着呢?与国内大学相比,剑桥大学的授课时间其实很短。一年有三个学期,每个学期也只有八个礼拜。但在这八个星期中课程安排很紧密,授课量非常大。这里的课门数其实不多,可使每一门都有十几个讲座组成,内容跨度实在很大,从非洲饥荒艾滋病问题到金融改革跨国企业策略。每一个讲座前教授都会开出长长的reading list(书单,书九九藏书都是像砖头一般重的呀),而且动辄便要拿essay(小论文) 或 presentation(课堂陈述)来折磨我们。老师上课的速度非常快,基本上是只讲重点,不作具体深入的讲解,想要吃透一个专题,必须从图书馆再抱一堆书回去啃。英国人认为学习是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逼你读完哪本书,学习完全有赖自觉。平时读书辛苦是一方面,另外,我们还有拿学位的压力———不用功很可能毕不了业。周末,剑桥的小街上总有川流不息的成群结队去跳舞、喝酒的学生,然而一到周一,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学年大考临近的时候,各个学院更是纷纷取消周末娱乐节目,镇上酒吧的营业额估计也是直线下降。所以,每个学期最惊心动魄的舞会,要数考试后的那场学期末舞会———所有的青春与疯狂都宣泄在那一个夜晚。我们有时会很羡慕在剑桥的访问学者们,他们可以自由选任何系的功课,不用考试,真是很幸福的;可做学生就完全是另一幅光景,虽然不至于“头悬梁,锥刺股”,但也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系里为了安抚同学们的紧张情绪请来了一位我们专业毕业的在联合国任职的师姐与大家交流,谈到考试时她以玩笑的口吻宽慰我们说:“在剑桥考试得Distinction(优异)是很难的,但是想要不毕业,那才是更难的。”老师善解人意地说:We will try our best not to let you fail. If you fail, that’s not your fault, but ours. (我们会尽量不让你们‘当掉’, 如果诸位不幸牺牲了,那不是你们的过错,而是我们的)。是的,剑桥是自信的,她相信她的学生是最优秀的,因此不用担心学生会虚度光阴,也不必怀疑学生的能力。可历史证明他们偶尔也犯过这种过错,某位尊贵的泰国公主就曾在这里光荣“牺牲”,大家都不想也不敢让老师们再犯错了,不然就象歌里唱的——错的是你,受伤的却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