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悲回风
第二节 虎落平川
目录
第一章 山河崩裂
第二章 浮海说三千弟子
第二章 浮海说三千弟子
第三章 短兵相接
第四章 胜利的牺牲品
第五章 梅贻琦流亡海外之谜
第五章 梅贻琦流亡海外之谜
第六章 大师远去
第七章 池南旧事不堪记
第七章 池南旧事不堪记
第八章 高才短命人谁惜
第八章 高才短命人谁惜
第九章 “铁证”下的亡灵
第九章 “铁证”下的亡灵
第十章 简编桀犬恣雌黄
第十一章 百年驹隙过如驰
第十一章 百年驹隙过如驰
第十二章 壮志未酬陈梦家
第十三章 人间热泪已无多
第十三章 人间热泪已无多
第十四章 狂衅覆灭,岂复可言
第十四章 狂衅覆灭,岂复可言
第十五章 悲回风
第二节 虎落平川
第十五章 悲回风
第二节 虎落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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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宓述及的这位李源澄,于1958年5月,在凄风冷雨中发疯病重死在床上,时年51岁。李死后,院方将其夫人及女儿送回李的老家四川犍为县农村务农。而李的遗稿无人收拾,遂皆散失。据说李在一个短暂的清醒之时,将他撰写的一部《魏晋南北朝史》书稿托付给挚友吴宓,以待将来出版之日。想不到吴宓很快就成了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随着吴宓遭遇的一连串不幸,这部书稿亦不知所踪,徒让后人空为扼腕。
当国民党军队被解放军全部赶出大陆的时候,国门被钢铁一样坚硬厚实的幕布封锁,蓝色的天空罩上了巨网,可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生活在无产阶级专政铁拳之下的各色人等,即使身上插上翅膀也难以越过沉沉的密网流窜到边境之外,更不可能像狡兔一样有三个洞窟藏身避难,只有像被堵住老窝的兔子或其他蛇兽,老老实实地等待被捕获后,或披皮,或开膛,或下油锅任意处置了。正是曾经有过的诸多前缘和机会,才使包括吴宓在内的一批陷于绝境的自由知识分子,发出了如此悲恨交加的哀鸣。只是想象的原子弹没有从天空落下,而吴宓与他的许多同事却一步步走向了“自绝于人民”的毁灭之途。
此时的吴宓已调往中文系,讲授古典文学、外国文学等课程。西南师范学院又掀起了“拔白旗”与“开展教育革命运动”高潮,至6月达到鸣放最高峰,在短短的两周内,全院师生共写大字报3660142张,平均每天30万张。就在这个运动的风口浪尖上,吴宓在一次课堂上竟惹下了奇祸。其因是为学生讲解“犹……况……”结构和“者……也……”的句式用法,因一时兴起,吴脱口说出了两个例句:“吴宓者,西师之教授也。”“三两犹不够,况二两乎?”同学们听到如此风趣幽默的句子,禁不住大笑起来,台上的吴宓也得意地吐了下舌头,露出了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此时的吴宓尚有点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沾沾自喜的感觉,认为:“四川(西南)学生一样聪敏好学,而需要一位西洋文学通博详实而又授课讲解认真且得法之好教授乎?目前具此资格者在重庆(在西南地区)实只有宓一人,是故为国家计,真应遣派宓驻此地区。”怀揣这样一种悲天悯人的文化情怀,以中国文化托命之人自承的吴宓,在新的时代大潮中,精神亢奋地在各种会议场所大呼小叫高嚷“我是一块砖,走到哪里任党搬”之时,又交了桃花运,重庆大学法律系一名叫邹兰芳的学生暗恋上了他,尽管吴宓已是60岁的老人,面对这个20多岁纯情少女的示爱有点不好意思,但小邹很严肃认真地告诉说,当今时代天底下最帅的帅哥,就是一代情痴吴雨僧,表示从此之后,生是吴家的人,死是吴家的鬼,非吴不嫁。吴氏听罢,自http://www.99lib.net是感动不已。1953年,吴宓与邹兰芳钻入花烛绽开的洞房,结成了百年之好。可惜百年尚未到来,仅过了两个春秋,小邹就不幸病逝,未留子嗣,吴宓后半生短暂的婚姻生活就此结束。对渐入老境的吴宓而言,这场恋爱与婚姻,似是昙花一现,又像大梦一场,其间的痛苦多于幸福。小邹死后,吴宓复入孤苦零丁的老年单身汉行列,直到死去,未结姻缘。
这个时候,吴宓和同学们并不知道,暗伏在课堂中的“积极分子”,立即意识到后一个句式隐含的政治内容,一下课即向学校教务处专门负责收集“教学意见”,实际是地下“情治工作”的人员作了秘密汇报。此时中国大陆经济陷入困境,物资日益匮乏,遍布中共控制区的大饥荒已经来临,成千上万的人被活活饿死,各机关、厂矿、企业、学校的工作人员实行配给制,粮油定额不一,但都难一吃饱。吴宓心有所感,顺口而出佳句。想不到这一句式被学校当局认为是恶毒攻击党和社会主义路线,吴宓受到校领导的严厉批评,责令其第二天在课堂上向学生公开检讨,吴宓自是战战兢兢地一一照办。自此之后,吴宓的“三两犹不够”作为经典的“罪证”,成为历次运动中革命群众批斗的靶子。为防止吴氏继续在讲台上借机“放毒”,学校领导将其当做“白旗”拔掉,不再为学生开课,只偶尔让其辅导一下中文系和外语系两三个立场坚定的青年教师。
当此之时,作为民盟西师负责人的李源澄,并未像西师其他一些“右派”如董时光(教育系讲师,后死于劳改地)、陈东原(教育系教授)、罗容梓(教育系教授,后死于“文革”中)、孙铭勋(中文系教员,后死于大饥荒)那样有过激烈的“鸣放”言论,但仍被网罗于密网被打成“右派”而折腾成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在这个足以笼罩整个中国天空大地的天罗地网中,吴宓自是学校当局、特别是他所在系的头头们早就想捕获的一条“大蛇”,只因在鸣放中途吴宓有些警觉,加之受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世外高人指点,遂利用群兽合围、争抢骨头,直至为分功行赏、老鼠动刀——窝里反——的短暂空隙,左躲右闪突出重围,成为一条漏网之蛇。
晚访新,病卧。(南按:新,即西师教授。)新述八月十五日下午,经忠、艺、修三人来盘问后,写就二次检讨书缴入,未知能过关否?……新悲叹,自悔昔在燕京时仰望共产党之非,而今则无术远遁,宁愿原子弹从天而下,毁灭此无人性、不合理之中国,亦所乐矣!
1952年,“思想改造运动”在全国展开,吴宓踊跃参加,并于7月8日在重庆《新华日报》发表《改造思想,站稳立场,勉为人民教师》长文,委婉地表达了自己一直坚www.99lib.net守的文化观,并放言:“中国即使亡于日本或任何国家,都不足忧,二三百年后中华民族一定可以恢复独立驱除异族的统治,但若中国文化灭亡或损失了,那真是万劫不复,不管这灭亡或损失是外国人或中国人所造成的。”此文后由《光明日报》转载,于全国文化教育界轰动一时。同年10月,西南师范学院在院系调整中扩大建制,并从沙坪坝迁往重庆北郊缙云山麓的北碚。吴宓自此定居北碚,后半生的一切爱恨情仇、悲欢离合都将在这里展开。
9月29日,吴宓日记载:
1949年4月20日,解放军开始横渡长江,24日南京解放。29日,吴宓于慌乱中作别风景秀丽的珞珈山,由汉口乘飞机到重庆,“初意本欲赴成都,在川大任教授而在王恩洋主办之东方文教学院讲学,但因行途不便,遂止于渝碚,而在私立湘辉文法学院任教授,并在梁漱溟主办之私立勉仁文学院讲学。此时,宓仍是崇奉儒教、佛教之理想,以发扬光大中国文化为己任”。11月30日,重庆解放,为中央直辖市与西南军政委员会(大区)驻地。1950年4月,吴宓任重庆沙坪坝四川教育学院外文系教授,兼任重庆大学外文系、北碚相辉学院、勉仁学院教授。同年10月,四川教育学院与国立女子师范学院奉命合并建立西南师范学院,吴宓与方敬、赖以庄、郭豫才等七人为院务委员会委员。历史进展至此,吴宓后半生的生死荣辱,就紧紧地和这个新组建的西南师范学院捆绑在了一起。
侥幸躲过一劫的吴宓,在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也真切地领略到新政权的利害。于是心绪惴惴,蛰伏在草丛中喘着粗气,瞪着眼睛观看着学院操场上一批又一批被牵出来批斗,并不时被打翻在地的“右派分子”。物伤其类,兔死狐悲,从这些“右派分子”所遭受的痛楚,吴宓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悲哀愁苦中四处访问同事,探听消息,惶惶然不可终日,但又难以掩饰心中的悲愤与文化良知。8月16日夜,吴宓在读《史记·秦始皇本纪》时,悲愤交加地在日记中记下了这样一段话:
1957年1月,在重庆市教育工会主办的敬老会上,吴宓再次有点不识时务地坦陈与中央高层意见相左的言论,公开反对废除正体汉字和使用简体字。同年6月,根据中央“引蛇出洞”的“阳谋”,重庆市高校、文化系统展开“大鸣大放”等行动,一些“牛鬼蛇神”纷纷出洞,各抒己见。据6月3日《重庆日报》报道,西南师范学院的外语系熊正伦、秦荫人,历史系吴宓、孙培良,教育系郝庆培、邓胥功,地理系王钟山等教师,“在发言中,一致主张高等学校仍然应当实行党委领导制,但须克服缺点,扩大民主”。而“吴宓认为学校还是要用党委领导藏书网制,但他主张实行在党委领导下的院长负责制,使院长职权分明,名实一致。吴宓和郝庆培都主张在学校设立学术委员会,负责评级、升级等、审查论文、办理学报等”。想不到十几天后,中共开始收网,出洞的“牛鬼蛇神”基本尽数装入网中,作为“右派分子”和人民的敌人接受革命群众的批斗。短短几日,西南师院揪出的“右派分子”多达612人,如此惊人的数字几乎居全国高校之首。落入圈套的吴宓终于回过味来,对自己的命运和国家民族前途痛心疾首。从这一时期的吴宓日记中,可见出他对当时的社会形势、天命人事的分析评判以及内心的恐惧与痛苦:
7月3日:“今晚闻豫言,今日下午4:30本校民盟会中,萧华清宣称,澄等之罪甚重,劳动改造仍不足蔽辜,云云。”(南按:豫,指郭豫才,历史系教授、系主任。萧华清是1925年加入中共的老党员,时为重庆市政协副主席、民盟中央委员、民盟重庆市委主任委员。澄,指的是民盟西南师院支部负责人、师院副教务长、历史系教授李源澄,因此时民盟已被视为“章罗同盟”,作为民盟负责人之一的萧华清差点被打成“右派”,只因其与中共重庆市委书记任白戈有师生之谊,任氏出面保他过了“反右”关。对于这位已倒霉的下属李源澄,萧华清自然要以批判的态度来“划清界限”。)7月4日:“此次知识分子被谥为右派,一网打尽。其存心者伈伈伣伣,苟合取容。无学、无才、无德而阴狠忌刻,又诌谀逢迎,如今西师中文系、外语系、教育系、历史系主任之魏、赵、普、郭诸君者,皆固位得志,而肆行报复矣!”“早寝,而以终日参加此运动,神经受刺激过度,久久不成寐。”
6月28日:“昨接龢六月二十一日函,有云,‘近读夏侯湛《东方朔画赞》,洁其道而秽其迹,清其质而浊其文。人间何世,其用心亦良苦矣。’后之读宓日记者,可知宓近来每日费时费力于何等事。读书且不能,遑言著作?自适且不能,遑言益世?牺牲   一切,放弃百事,只办得全身苟活免祸,以获善终。而已。”
1955年,西南师院外语系取消帝国主义的英语专业,改设社会主义老大哥苏联的俄语,吴宓虽精通英、法、德、拉丁语等欧美语系,但偏偏不懂俄语,身价暴跌,只好由外语系调任历史系世界古代史教研室讲授世界史。此时的吴宓仍满含热情把身心投入学校建设和教学研究中,见学校图书馆藏书不丰,特别是稀缺的古旧书更少,便致函北京的亲属,把战前藏于其家中的一千余册书籍寄往重庆,无条件赠与西南师范学院图书馆。这批书中,其中多数是难以在市面上购到的好书,一部分为罕见的善本、孤本,甚至吴宓留学美国时购买的外文书籍。也就在这一年,吴藏书网宓没有登台讲课,仅参加各种学习,其内容包括批胡适、学辩证唯物主义、自我检查与批判、工会组织生活、学习宪法等,搞得苦不堪言。对此,吴在日记中载道:“近半年来宓未作诗,少读书,惟碌碌于上列十事,开会、听讲、撰公文、填表格,故身劳而心苦,至乃每日无时休息,每夕不外出散步,朋友书信断绝不复,诗不作,更不亲圣贤典籍、古典名著,于是志愈摧、气愈塞、情愈枯、智愈晦、神愈昏、思愈滞,而身愈瘦、肢愈弱、目愈眩、发愈白、容愈蹙、胆愈怯,尚不足为重轻者矣!”
二世元年,赵高曰:“……明主收举余民,贱者贵之,贫者富之,远者近之,则上下集而国安矣。”按近今阶级革命以得天下,实亦用此术者也。
8月18日日记中再记:
7月7日:“上午复阅并整理五至六月‘鸣放’期中之《重庆日报》,寻其议论之踪迹,则今日被罪斥之右派分子,如鸟之始出巢,弋人早弯弓张网以待矣。”
1959年1月,《西南师范学院学报》发表了中文系学生撰写的长篇战斗檄文——《批判吴宓先生在“外国文学”教学中的封建阶级、资产阶级学术思想》。文章认为吴宓在课堂教学中宣扬资产阶级的“人性论”、“天才论”、封建迷信“有神论”,严重的“厚古薄今”和“烦琐的考证”。这一切散发着“毒气”的“论”,作为吴宓的一大罪证,像摆脱不掉的影子一直伴随终生,直到死去。
7月22日:“今夕闻赖公言,昨遇委夫妇见告,澄已得疯疾,见委亦怒斥之曰:‘汝亦来打击我乎?’呜呼,经此一击,全国之士,稍有才气与节概者,或疯或死,一网打尽矣!”(南按:指李源澄被斗疯。委,即李源澄之弟李源委,时在西南师范学院图书馆工作)8月10日:“连日校内获罪者益多,如总务长叶诚一,图书馆职员侯文正,其父叔兄均诛戮,本人以多言得咎。史三学生赖澄,已奉电回校皆成为右派分子。宓细察此次定罪之径路及范围,要以全国各地章、罗之党羽、民盟之活动为主;故在西师,以澄为中心首犯,若……等,皆视为澄民盟活动之谋逆从犯。”
7月12日:“晨阅昨报,凡鸣放中略抒感愤不平者,悉为罪人矣。此次鸣放及反击右派,只为侦察不轨,铲除异己,并坚定全国知识分子之社会主义立场,加强其思想改造而已,整风徒托辞耳。即如本校中文系之腐败与改良办法,樊既以获罪,谁敢复言之耶?”
“上午8—9时,委来,详述其兄澄之疯疾情形……昔1951雪之疯也(南按:指1951年西师女职员张宗芬在镇反运动中被疑为“特务”而致疯),宓犹能挺身而出,为求医,治之愈,且护其儿,多方援助,不恤人言,不畏嫌疑雪为反革命之妻。今于交久谊深之澄,宓乃不敢至其家一探视,九九藏书网亦不能延蔡医为之诊治,足见今日法网之密,禁令之严,亦可见宓之衰老畏怯,见义无勇,自视实毫无人格,有生如死者矣。”
1957年6月24日:“此次鸣放与整风,结果惟加强党团统治与思想改造,使言者悔惧,中国读书人之大多数失望与离心,而宓等亦更忧危谨慎与消极敷衍而已”。
此处所说的燕京,指北平,或指北伐成功前的北京。所谓自悔如今“无术远遁”,用在吴宓身上似更切实恰当。据吴宓在“文革”中的交代材料“坦白”,除了1948年放弃赴美讲学机会外,1949年2月,“香港大学征求一位中国学者去作教授(讲座),用英语讲中国史及中国宗教哲学大要,友人欲以宓荐,且云‘必成’。宓即去函阻止”。又,1949年10月,“钱穆在香港,和知友们办一东亚文学院,寄来章程及课表,以‘学术主张及宗旨素同’,力劝宓赴港共事。宓谢却之。”“快到解放时,宓自己决定,不问祸福如何,我决定不到外国去。”据说傅斯年到了台湾后,曾致函吴宓劝其赴台任教,而吴亦未应允。
7月11日:“连日开会,宓虽未受检讨,且少发言,亦已极昏倦,夜遂失眠。神经受刺激太多,耳鸣不止。”
1956年,全国高校进行工资普调与教师定级,西南师院评审组一致评吴宓为一级教授,但吴连写二信坚辞,提出只要三级,并云:“共产党对宓太好了,宓怎能提过高的要求呢!”据知情者说,吴宓之所以如此高调对待此事,是暗中受了高人指点,其主题一是谦,二是避。谦是天生固有的谦虚性情和文化良知;避避校内共产党出身的年轻干部,彼辈都在二级以下,吴宓怕在个人利益问题上,超过这些不学无术但整人有方的掌权者,招致忌妒,引来祸端。后经民主党派人士曹暮樊(原勉仁学院同事)劝说,遂定为二级教授,月薪272。5元。吴宓尚来自奉甚俭,衣食住用甚为俭朴,到手的工资大部分长期用于资助亲朋和困难学生,定级后的工资分配情形依然如故。为表示自己积极上进,吴宓经常公开讲一些“愿终老余年,报共产党于万一”之类迎合时尚的话语。只是吴宓并不善政治辞令,常常弄巧成拙,有一次在政治学习会上,吴慷慨激昂地表态道:“宓在旧中国生活了几十年,国民党是我的亲妈,共产党是我的后母,我的亲妈死了,我的后母对我很好,超过我的亲妈,我更爱我的后母。”此番不伦不类的蹩脚比喻,先是引起一阵窃笑,继之惹怒了台上端坐的那些以共产党为亲妈、且“用乳汁哺育了我”的领导,吴宓遭到一顿痛斥,灰头土脸地退出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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