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指挥若定失萧曹
七、祸乱
目录
第一章 身无双翼舞空华
第二章 执手飘零漫羽霞
第二章 执手飘零漫羽霞
第三章 仗剑何处诉离觞
第三章 仗剑何处诉离觞
第四章 母仪垂则辉彤管
第四章 母仪垂则辉彤管
第五章 天时怼兮威灵怒
第五章 天时怼兮威灵怒
第六章 指挥若定失萧曹
第六章 指挥若定失萧曹
七、祸乱
第七章 忽复乘舟梦日边
第七章 忽复乘舟梦日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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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了没几天,便有信发回,命令岑彭等人继续强攻西城、上邽二城,诏书词简意骇,竟是让他们切记灭了隗嚣后一举再拿下公孙述。
她瞧我的眼神渐渐变了,怜惜中多添了一份敬重。我能明白那份敬重从何而来,同时也能体会这份敬重代表着何等沉重的负担。
抓握木牍的手指不自觉的在颤抖,我抬眼看向尉迟峻,他的脸色极端难看,哑声说:“已经查实,此事千真万确,祸乱发生得十分突然,令人措手不及。颍川以及河东两地的影士差不多时间得到的消息,想必要不了多久,陛下也会得到八百里加急奏报……”
八月,建武帝在获悉颍川、河东两地骚乱后,坦诚自己的过失:“朕悔不听郭子横之言。”随后御驾自上邽星夜东驰,轻车简从一路赶回雒阳。
午后有些气闷,我写一段发一会呆,脑子里回想着刘秀得知我怀孕隐瞒不报时,又惊又恼的表情,不禁心中柔情荡漾,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时凉州的窦融听闻汉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后,率五郡太守以及羌、小月氏等部族士卒共计步骑士兵数万人,辎重五千余辆,赶到高平第一城会合。
我随手取过木牍,匆匆一扫,骤然间胸口像是挨了重重一锤,闷得我连气都透不过来。
她瞠目结舌:“那……那贵人还……”
我怎会遗忘了朝政后宫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的斗争,比之战场杀伐,更为惨烈的事实呢?
庆功宴上,刘秀将来歙的坐席安置在诸将之右,以示犒赏,另外赐了来歙妻子缣一千匹。
果然是一招错,满盘皆落索。
转眼到了八月,这一日午睡小憩后,我依旧伏案整理着我的《寻汉记》,这些年不停的写着自传,记录着自己生活在汉朝的所见所闻,感悟的点点滴滴。迄今为止,这部手札已经累计二十余万字,所用简牍堆满了西宫侧殿的整整两间房室。
他想将我遣送回雒阳皇宫安胎,我死活不肯,咬牙说道:“你在哪,我在哪……我哪都不九_九_藏_书_网会去,只要你留在这里一天,我便陪你一天!”
写这东西没别的好事,倒是让我的毛笔字增进不少,也让我对小篆、隶书熟识良多。一开始我是不会写隶书,所以满篇大多数都用楷书简体字替代,到后来我会写的隶书字越来越多,字迹也越写越漂亮,我却反而不敢再用隶书写下去了。
查与不查,其实都是多余,有证据又如何?没证据又如何?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大臣们还有何质词!
看着那份“得陇望蜀”的诏书,我忍了多日的眼泪终于再难也控制不住,簌簌滚落。
其实这次刘秀并非没有怀疑过,前几天他还曾用玩笑的口吻试探我,只是我不想他为了这事分心,所以撒谎蒙混了过去。
我输了!输得惨烈!也输得悲怆,甚至可怜!
应该说此次出征的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足,进展也非常顺利。大军分兵数路,一起进攻陇山。刘秀命王遵写信招降牛邯,牛邯见了汉军这等阵仗,明白这要真硬拼起来,无异于鸡蛋碰石头,于是献出瓦亭投降了。刘秀任命他做太中大夫,这一招忒好使,有了牛邯做榜样,刹那间隗嚣的十三名大将连同十六个属县,军队十余万人尽数归降。
刘秀征召马援,欲借助马援对天水地形的熟悉,以及对隗嚣的了解,详细询问关于此次作战的部署情况。马援果然不负所望,居然在刘秀面前用米堆出一幅山谷河川地形图,这种三维立体的地图,在当时真可谓超一流的先进啊,使得隗嚣倚仗的复杂地势,尽显眼底。
汉军进逼上邽,炎炎夏日,单薄的衣衫逐渐无法遮掩我日渐隆起的肚腹,虽然我的精神状态颇佳,平日里坐卧起行并不曾受怀孕之累,然而当刘秀终于发现我隐瞒不告的秘密时,一向好脾气的他却因此动了肝火。
正咬着笔管发呆,尉迟峻悄没声息的闪身进来,躬身呈上一片木牍。
幸而我有了这个孩子!
不过……这也许跟我最近的身体状况有关99lib.net
刘秀此次亲征,正如马援所料,几乎可说不费一兵一卒便轻松解除了略阳危机。
“啪!”木牍跌落案面,我撑着案角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隗嚣在震骇之余,带着自家老婆孩子逃到了西城。成家那边的大将田弇、李育见势不妙,纷纷退兵至上邦。
刘秀下诏隗嚣,招其投降,然而隗嚣仍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这一次,向来温柔的刘秀却狠心的下了诛杀令——阵前斩杀隗嚣的儿子隗恂,以儆效尤。与此同时,他命吴汉、岑彭带兵包围西城,耿弇、盖延带兵包围上邽。
写得虽多,但真正去读的时候却很少。更多的时候,它像是一种发泄,过往的十多年,是用血泪交织成的一部辛酸历程,翻阅的同时会让我再度品尝到心碎的疼痛。我其实是个很懦弱的人,所以只敢奋笔疾书,却不敢捧卷重读。
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做得不错,阴识预见的道理不可谓不正确,外戚之家要自保,讲求的是低调做人,不要谋求太多的政治利益。
马援很肯定的指出,隗嚣的军队已显土崩瓦解的趋势,如果汉军在这个时候进军,必可击破强敌。
可结果呢,我得到了什么?
隗嚣被围困成笼中之鸟,只得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可查得出,幕后究竟是何人在挑唆?”错失先机,我现在能做的,仅仅是亡羊补牢。
“你……”她吞吞吐吐,终于按捺不住的小声问道,“贵人已育一子二女,理应……理应有所觉察才是呀,怎么……怎么好像……”
最极端的处罚——赐死,最柔和的处置——贬入永巷,无论哪一种都能令我这个得宠的西宫贵人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且永不翻身。
是我想得太天真,还是多年的安宁让我的警觉性大大降低?
为了我的幸福,为了和刘秀之间的相处能够少些功利,多些真情,我极力压制着阴家的势力,不让阴家人出头,不让阴家人深入官场,插手朝政。
“可是,这……”她的视线滑九九藏书网至我的小腹。
他将过错尽可能的揽在自己身上,未曾回京,便先给郭宪补上一个大大的面子。然而如果这场风暴真能如他所掌控的从我身边呼啸着绕开,最终不会波及到我,这种可能性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在遭到郭家势力致命打击的危难关头,我像是突然被一巴掌打醒了。如果阴识现在站到我面前,我想我会哭着问他一句话,之前对阴家人的处理方法,究竟是对还是错?
“夫人可是有话要对我说?”她比我大很多,有时候会觉得她不像姐姐,更像长辈。
无论他出于怎样的心态来维护我,我都无法安然躲避得了。
与马援会面交流后,刘秀信心大增,翌日清晨,下令拔营进军高平县第一城。
如果非要说这个计划存在了唯一疏漏,那便是他们没一个人会料想到我珠胎暗结,而且长期隐瞒了怀孕的事实。
“还在查,但是……”他轻轻嘘气,“祸乱发生得虽然突然,却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事先筹备好了的。如果真是这样,只怕我们很难找出疏漏,查到幕后之人!”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窦融,那是一位已近五旬的老人,精神矍铄,甚为健谈。他对刘秀的谦恭有礼也是别具一格,给人留下深刻而特别的印象——秀汉王朝自建立起来,虽然时间也不算短了,但因为常年征战,君臣之间能做的,更多的如何是上阵杀敌。军营里厮混久了,那些将士们对朝见皇帝的礼仪做得都非常简化,加上刘秀本身又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好好皇帝,大家更是少了拘束——窦融觐见刘秀时,却依照应有的礼仪,先遣从事小吏到御营请示,得了皇帝恩准,才正儿八经的赶过来叩见。
男人们在堂上开大宴,我和将士们的女眷另开小宴庆贺。论起关系,来歙的妻子也并非外人,来歙的母亲乃是刘秀的姑姑,来歙的妹妹又嫁给了刘嘉,这样亲密的关系,怎么绕都是亲上加亲的族戚,正是符合亲亲之义。
攻打隗嚣到http://www.99lib.net了最后的紧要关头,整个夏天都耗在两军的攻防拉锯战中,眼看胜利在望,压在我心头的阴霾也终于稍稍放下。只要这一战能一举灭了隗嚣,收复陇西,那么班师回朝之日,便是天子扬威之时。
我怕刘秀看懂我在写什么,这部东西就和我的私人日记没什么区别,如果被他窥探到一二,岂不糟糕?所以写到后来,反而是满篇的楷书简体字。放眼天下,我想这部《寻汉记》除了我自己,再无第二人能读懂。
就在刘秀即将收复陇西之时,几乎在同一个时间,颍川郡盗贼群起,攻占属县,河东郡也发生叛乱。颍川郡、雒阳、河东郡,这三地几乎是在一条直线之上,颍川距离雒阳五百里,河东郡距离雒阳同样五百里。距离京都如此之近,且如此的巧合,同时发生祸乱,京师骚动,势在必然。
御驾西行到了漆县,仍是遭到大多数将领反对,我这才开始意识到这件事背后的复杂程度只怕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抿唇笑了一阵儿,终于实言坦诚:“知道!自打离开雒阳,我的癸水便再未来过。算算日子,也有两个多月了。”
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总是忐忑难安了,我一味的只想到收复陇西,剿灭隗嚣,想着只要此战胜,则百官平。不管之前官吏们对我的随驾从征抱有多大的怨怼和不满,只要战捷班师,一切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说到亲亲,我便想起了郭宪,不知为何,虽然战事进行得很顺利,我却总是心有忐忑,难以真正安宁。
这个时代还没有有效的避孕之法,刘秀跟我欢好时又完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基本上我生完孩子身体一恢复,两人同房不出三月,便会受孕。
阴贵人惑主,骄纵失德——不用返回雒阳,我便已能猜到了将要面临怎样不堪的指责和弹劾。
我一无所有,没有依靠,没有臂膀,我全心全意的信赖着刘秀,倚仗着刘秀,可最终刘秀也没法护我周全,令我不受半点伤害。
陇西征隗的战果比不得京www.99lib.net师周边的活动,雒阳不稳,则民心不稳。京师骚动,百姓惶恐,郭皇后偕同太子刘彊理国,安抚官民,德庇四海,母仪天下。
我颓然的闭上眼,心底一片悲凉。
我幽幽一叹:“等到肚子大起来,遮瞒不过去再说吧。唉,这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说到这里,脸上不觉一烫。
其实事到如今,真正能给予我庇护的护身符,不是刘秀,而是我腹中这个曾被我嫌弃来得不是时候的胎儿。只要我身怀龙种,郭后党们即使想置我于死地,也绝无这个机会——我或许有罪,但我腹中孩儿却无罪。
“夫人是个细致的人儿,方才我不过在宴上挑了些嘴儿,便被夫人瞧出了端倪。”我敛衽向她行了一礼,她慌得连忙扶住我。“行军在外,我不想令陛下分心,所以……还请夫人暂替我保密。”
那场宴席后,刘秀封窦融为安丰侯,划了四县食邑。同时又封窦融的弟弟窦友为显亲侯,另外的五郡太守分别助义侯、成义侯、褒义侯、辅义侯、扶义侯,命他们仍复原职。
真正狂妄自大的人是我才对!我低估了对手,其实从我不顾众人反对,招摇的站在刘秀身边,抢了郭圣通的光芒起,我便已经错了。等到在百官面前,羞辱郭宪,踹出那看似解气的一脚时,我更是已经彻底输了!
刘秀先行回京,临走故意叮嘱我暂缓回京,我知道他是想用拖延战术,风口浪尖上,我要是贸然随他回去,即使不死也会被人用口水淹了。
再如何扩大战果也无法挽回两郡祸乱所带来的负面影响,郭家作为皇后外戚,当年虽然在真定王刘扬被诛时稍许弱了些气势,但多年的培植,党羽终究再度权倾朝野。而我呢?我有什么?为了顾及刘秀的感受,我将自己的娘家势力一压再压,低调再低调,示弱再示弱。
窦融的进退分寸,一致博得刘秀和我的好感,刘秀为此特意设宴款待,给予他同样最尊贵特殊的回礼。
散席后,诸位女眷都走了,唯有来歙妻子留了下来,犹豫不决的打量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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