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玉琨听他絮絮叼叼，不停的怨己怨人，心道：“怨不得杨大人要我除去此人，这个人的嘴巴实在是不牢靠的很。不除此人，难平此案！”想罢，对钱宝生道：“钱掌柜莫要着急，既然审官已经说不找你的麻烦了，必是不会再提你到案的。我来这里也是为了这个案子的事，咱们找个地方商量一下如何？兄弟在仓前镇‘得一聚’订了一桌酒席，还请一块儿过去。咱们边吃边聊。”

吴玉琨正在说话，忽听背后有人道：“老兄，我也是冤死了。”

钱宝生几个月没碰荤腥，一听有酒席，肚子里的馋虫早就活动开了。急忙道：“叼扰了。”便随吴玉琨去了。

“东家去杭州作干证去了，也不知几时才能回来。您找他有事？”

“钱宝生在么？”

学徒猛的惊醒，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秀才模样的人站在柜台前。他揉揉眼睛道：“药铺不开门，只有前几天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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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了方子，正在用药的老主顾才能卖给药。若是非缠着要买药，吃错了药我可管不了。”

“这种亏心的事情，换了谁也要千方百计遮掩着。只你是个无心口快的人，什么秘密也藏不住。”

吴玉琨回头一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身后，穿一件脏兮兮的蓝底富贵团花的缎子长袍，一脸的倦色。吴玉琨道：“您是哪一位啊？”

此时药店已经关门，钱宝生的妻子将他扶入房中道：“事情毕了就好，当初就不该听那个姓何的话，白惹了一身的麻烦。”

还是郎中有主意，让学徒通知了地保，又叫县里派人来验尸。一验之下，是中了断肠散的毒。这种毒是极名贵的东西，整个仓前镇也没有人会保存这种毒药。这时的余杭县令仍是刘锡彤。刘锡彤传了学徒、钱氏到堂。学徒便将日里杨乃武的干兄弟吴玉琨来请钱宝生藏书网吃饭的事讲了。刘锡彤派人将协捕文书送到吴玉琨的家乡海宁县，却说这人一直在京中做监生，从来没有回来过；长的也是圆脸胖大，和学徒所说的尖嘴猴腮的那个人一点儿都不一样。再说，哪有下毒杀人前，先把自己的姓名来历讲的清清楚楚的道理。这件案子没有了真凶，也就压下了。

“边大老爷一定还说此事不能传于外人知道，你怎么一见我就说了呢？”

“本来以为不过中秋是回不来了，可前几天宁波知府边葆诚大老爷把我叫到他的行辕。说只要我交出县老爷给我开出的‘无干谕帖’就放我回家，再不找我的麻烦，我便交了。然后就回来了。”

钱宝生服了药，虽不痛了，但又呕吐起来，把晚上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弄的满屋都是腥臭之味。过了一会儿，已经两眼发直，人事不醒。又挺了一刻多钟，血便从七窍流出，双眼突出，面九-九-藏-书-网色变了青幽幽地，已是气绝身亡。钱氏一见放声大哭，直哭了半个时辰，郎中方才赶到。已是没有救了。

吴玉琨方说了一句正是，钱宝生立即接过话道：“我可是冤哪。余杭县大老爷刘锡彤派了何春生来我这里，非逼着我承认杨乃武在我的药铺买过砒霜。我的药铺哪里进过这些东西？但何春生说，我若不这样说，便要抓我去做牢，治我包庇之罪。我生来胆小，只好答应，但要他保证今后再不干我事。何春生掏出早就写好盖了大印的‘无干谕帖’给我。我才写下供状，现在这些老爷、大老爷都说话不算数了……”

“我就是钱宝生。”钱宝生走进柜台，从水缸中舀了一碗水，自己先喝了几口，又舀了一碗递给吴玉琨道：“这热的天，你也喝一些吧。”

吴玉琨接过来，却没有喝，问道：“钱掌柜，你不是去杭州作证了么？怎么却回来了？”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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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十八日，天正是热的时候。太阳火一般的灸烤着大地，到处都发出明晃晃的光。热气在大地上弥漫，让人昏昏欲睡。余杭县仓前镇上，爱仁堂药铺的学徒头趴在柜台上打着盹。

那人若有索思道：“这个钱宝生可真是害苦了杨乃武了，若不是他出伪证，哪有现在的事情。”

钱宝生叹口气道：“我生来就脑袋笨，不通事故。只靠着祖上传下来一点医术，弄个小药铺与世无争，也过的清净。谁知道祸从天降啊。这位客官，我方才听到您说您是杨乃武的把兄弟？”

学徒问道：“敢问您是？”

那人笑道：“我看你是还没睡醒，我问你家店主钱宝生可在么？”

夜已三更，仓前镇上静悄悄的，尚未散去的暑热仍逼的人一身一身的汗。夫妻两个躺着说了一会儿话，渐渐睡去。九九藏书网

直到傍晚钱宝生才回来，喝的是满面通红，嘴里还道：“吴兄果然是好人，只让我赔了他十两银子，便答应不再找我的麻烦。还请我吃了一顿酒席。这事情总算是官私两方都有个了结了。”

钱宝生惊道：“边大老爷是说过这句话，你怎么知道？”

“我叫吴玉琨，是杨乃武的把兄弟。在广州听说了此事，便急忙赶回来要为杨乃武伸冤。此案之错，关键在于钱宝生之伪证，我若见他，必问清楚他是何人指使？为何作此欺心昧天之举？”

快到五更的时候，钱宝生忽然喊肚子疼，疼的面色发白，金星乱冒，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向外涌。钱氏急忙起来问他，钱宝生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在床上乱滚，口中又喷出一口血来，吐在床单上鲜红可怕。钱氏喊了学徒取了些止痛药来给钱宝生服下，又让学徒赶紧去请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