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应声去了，到了傍晚时分回来禀报八阿哥道：“奴才刚才看着晴川姑娘偷偷地把几个包袱扔进了御河的暗道里，估计是要把那些东西偷运出宫去。”

“不！”晴川已是做了决定，打断他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东西弄给你的。”

晴川急道：“你说。”

夜色下看去，能隐隐约约看到从宫内的暗道里飘出些东西来，顾小春“噗通”一声跳下了水，将顺着河水飘过来的包袱一一捞了起来，扔到了岸上。

说完便将那鞋子丢进了火堆里。

一提到母亲，顾小春忍不住有些难受，答道：“大夫说这两天必须马上用药，再耽搁恐怕就活不了。”

晴川顿了顿，没说话，转身带着几个同伴一起离开了。

八阿哥从后面紧追上来，打开那包袱一看，见里面果然都是一些宫中所用的绣片等物，他心中又惊又怒，一脚将正在往岸上爬的顾小春踢翻了，怒道：“亏晴川还把你当成好朋友，你居然叫她帮你私运宫中物品，你知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

顾小春听了奇怪，纳闷地问道：“这关你什么事？”

顾小春看她为难，心里也有些不安，赶紧说道：“晴川，如果你为难的话……”

顾小春苦笑一下，答道：“大夫说连针灸带吃药起码得一百两。”

那太监随口答道：“这是八阿哥叫尚衣间做的，今天才刚做好，不知道为什么八阿哥又不喜欢了，叫我来这里烧掉。”

晴川心99lib.net中十分过意不去，自责道：“对不起小春，又是我连累了你。要是伯母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晴川摇了摇头，“我没事，伯母那里情况怎么样？”

八阿哥脚下顿了顿，没有贸然上前，只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墙壁后。

顾小春听了十分感激，有些愧疚地说道：“辛苦你了，要不是我娘的病太严重了，我也不会让你冒这种险。”

谁知那人却叹了口气，答道：“本来我辛者库有人的，可是这个人前几天刚刚去世了，现在我是一点门路都没有……”

晴川也是吃了一惊，她被康熙罚入辛者库后，以前攒下的财物却都被宫里的人扣下了，若是以前还能找找八阿哥，可眼下她连八阿哥这条道也已经断了，自从那日之后，她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他这样一说，顾小春已是信了八九分，那人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入顾小春手中，说道：“这些你拿去孝敬门口的那些人，做不做你自己掂量着办，我不勉强你，下车吧！”

辛者库里，晴川听到说顾小春来看她，忙匆匆地赶了过来，急切地问道：“小春，你总算来了，家里的大火没伤到人吧？”

屋里的几个女奴都说好，几人找了些包袱皮来，把那些衣物都一一地打了包，等都整理好了，这才去饭堂吃饭。晴川却趁着众人去吃早饭的功夫，偷偷将其中的几个包袱里的衣物用一些粗布茅草

九_九_藏_书_网

之类的东西换了出来，藏到了一旁。

晴川听得顿觉内疚，“这么严重？都怪我不好，都怪我……”

“啊？”

待众人吃过了早饭，又来库房提了些包袱，跟着晴川去了火场。

想到八阿哥，晴川心中不由一痛，忙摇了摇头，将心神收回到眼前的困境中来。

那人凑近了他，低声说道：“我刚在门口听说你辛者库有人，倘若她将主子们用剩下来的物品在送往火场之前，偷偷地保存下来，再运出宫外，我包管你发大财。”

那人从车内笑着回头，答道：“我会去找你的。”

八阿哥眉头紧皱，晴川不是个贪财的人，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把那些东西运出去给谁呢？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来，顾小春！晴川一定又是为了那个顾小春！他心中大怒，一时顾不上许多，起身就往辛者库而来，还没到辛者库门口，却见晴川与顾小春正站在门口外不远，避着那几个禁卫军，正低声说着什么。

顾小春看着马车渐远，忙往前追了几步问道：“那我怎么去找你？”

顾小春一怔，不由得问道：“你怎么知道家里着火了？”

顾小春看着晴川，小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就是有点冒险，不知道你肯不肯帮忙？”

晴川没想到顾小春是叫她把宫里的东西偷出去卖，不由得一时有些迟疑。

晴川口中发苦，默默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帕子来给八阿哥包扎着伤手。八阿哥低头看了看她，却一把打开了她的手，冷声道：“我留这双鞋不是因为想记住什么，而是想提醒自己，以后不要这么蠢。”

八阿哥怔怔地站在那里，失神地望着火炉中那熊熊的火苗。直到身旁的太监惊讶地“咦”了一声，八阿哥才回过神来，询问地看向那太监。那太监从地上建起一根烧火棍来，将火堆里的东西扒拉了一些出来，示意给他看，“八阿哥，您看，这里面怎么还有茅草啊？”

晴川进了库房，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哪些要拿去烧掉的衣物，对旁边的女奴说道：“咱们这样拿着去不方便，而且烧得时候还容易被风吹乱了，不如都包起来再拿过去。”

晴川定了定神，问道：“伯母的病需要多少钱？”

顾小春听得心中一惊，变色道：“私运宫中物品是大罪。”

顾小春还等着银两去救母亲的命，听了不觉有些心动起来，可同时又觉得此事太过冒险，便看向那人，警惕地问他道：“这么好的事你自己赚就好了，为什么要拉上我？”

晴川与顾小春两人都有些紧张，丝毫没有发现八阿哥。晴川小心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禁卫军，低声与顾小春说道：“我已经按你的意思把所有的东西包好，放进御河里了，这几天水流很急，相信很快就会冲到宫外了。”

顾小春点了点头，晴川转身进了辛者库。顾小春神态有些激动，大步地往外走去。躲在一旁的八阿哥想藏书网了想，偷偷地在后面跟了上去，见顾小春果然是直奔了御河在宫外的出口处。

顾小春叹了口气，答道：“我还好，可是我娘被烟呛到了，大夫说如果再没有钱吃药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那太监见八阿哥烧伤了手，吓得忙跪在了地上，连声叫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说完便叫那车夫停了车，放顾小春下车，临走时又不忘添了一句：“这机会稍纵即逝，能不能把握就看你自己的了。”

晴川怕被人发现了包袱里的衣物已是被她换掉了，便亲自站在火炉前往里面塞填包袱。正烧着，却见一个太监拿了一双极精致漂亮的女鞋过来，扬手也要往炉子里扔。旁边的女奴忙叫住了他，奇道：“哎，这鞋这么漂亮，怎么扔掉了呢？”

那人轻轻地笑了笑，说道：“反正要拿去烧掉了，谁会发现？”

顾小春看着消失在街角的马车，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那锭银子，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母亲那张苍老虚弱的面容来，他咬了咬牙，用力握紧了银子，复又转身往辛者库方向而来。到了辛者库门外，银子一递出去，那几个禁卫军立刻变了嘴脸，爽快地放他进去了。

顾小春却知道这事没法怨晴川，只摇头道：“这不关你的事，你别自责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筹钱给我娘治病。”

晴川却忽地想起那次八阿哥用手量她的脚，说要送她一双最漂亮的鞋子的事情，现在，这双漂亮的鞋子终于做好了，她却再也没有九九藏书网机会穿上了。火堆上，火苗轻轻地舔舐着那鞋子，晴川心神有些恍惚，一时看得有些呆了。

晴川小心地看了看左右，把顾小春拉到了一边，低声说道：“良妃娘娘拿你来威胁我，要我跟八阿哥分开。”

第二天早饭前，辛者库里的女奴照例把要拿去火场烧掉的废弃衣物都挑拣了出来。因之前八阿哥曾有过交代，不准金嬷嬷给晴川派重活，所以金嬷嬷就把去火场的活计派给了晴川。

晴川听了，急道：“那你赶紧把东西换了钱给她用药，过几天我跟金嬤嬷嬷嬷去街上采购，到时候再设法过来看你们，我先回去了，免得惹人怀疑。”

八阿哥低头细看，果然见那包袱里包的大多是茅草，还有一些土块和粗布，他不由得一怔，这几个包袱是晴川带着人来烧的，难不成和她有关？他想了想，吩咐那太监道：“这事谁也不能告诉，你去辛者库，偷偷地跟着晴川，看看她每天都做些什么。”

就听得身后有人急声叫道：“别烧！别烧！”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晴川身旁掠过，不管不顾地将手伸入了炉子里，飞快地将那双鞋子抢了出来，拍灭其上的火苗，然后把鞋子紧紧地握入了手中。

顾小春凑到晴川耳边，低声把路上那人与他讲的法子细细地说了，又说道：“他说以前就有不少人这样做过，像绣片啊，丝绸这类的东西，出去了都好卖。”

晴川焦急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快说，你怎么样？伯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