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重返上海,胡雪岩意图东山再起
伏下奇计
目录
第一章 杭州被围,胡雪岩冒死筹粮救济饥民
第二章 浩劫难逃,胡雪岩与王有龄的生死诀别
第二章 浩劫难逃,胡雪岩与王有龄的生死诀别
第三章 运粮计划失败,胡雪岩大病一场转道宁波
第四章 重返上海,胡雪岩意图东山再起
第四章 重返上海,胡雪岩意图东山再起
伏下奇计
第五章 胜在胆略,胡雪岩想做太平军的生意
第五章 胜在胆略,胡雪岩想做太平军的生意
第六章 结识左宗棠,开启巨商之路
第七章 左宗棠委以重任,胡雪岩筹粮筹饷办船厂
第七章 左宗棠委以重任,胡雪岩筹粮筹饷办船厂
第八章 左宗棠筹划西征,胡雪岩步入事业巅峰
上一页下一页
“伤脑筋的事,没有对病人相宜的。不过,他的为人与众不同,经得起刺激,也就不要紧了。”
古应春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庸俗卑下,但为了对胡雪岩的关切特甚,也就不能不从利害上去打算了。这些话一时说不透彻,而且最好是默喻而不必言传,他相信胡雪岩慢慢就会想明白。眼前最要紧的是筹划那十二万银子,以及替胡雪岩拟公文上闽浙总督。
“王履谦是一定要倒霉的,李元度就说不定了。而且,现在兵荒马乱,路又不通,朝廷要彻查也无从查起。只有等将来局势平定了再说。”
李中堂见猎心喜,也想到福州讨个一官半职。而陈翰林却看出耿精忠恐怕不成气候,便劝李中堂不必如此。而且两个人闭门密谈,定下一计,由李中堂写下一道密疏,指陈方略,请朝廷速派大兵入闽。这道密疏封在蜡丸之中,由李家派人取道江西入京,请同乡代为奏达御前。
胡雪岩的精神却还很好,“老古,”他招招手让古应春坐在床前,低声说道,“我对人不用不光明的手段,这一次要做它一次一百零一回的买卖,全家大小在那班王八蛋手里,不能不防他们一着。我现在要埋一条药线在那里,好便好,搞得不好,我点上药线轰他娘的,叫他们也不得安逸。话说明了,你心里也有数了,要劳你的神,替我做一件公事。”
“这件事,关系王雪公的千秋。”胡雪岩说,“听大书我也听得不少,忠臣也晓得几个,死得像王雪公这样惨的,实在不多。总要想办法替他表扬表扬,留下长远的纪念,才对得起死者。”
“这还用说?自然是我去。你说,跟他们怎么个讲法。”
“我的办法是做一笔交易。他们不愿意我回杭州,可以。我不但不跟他们去争,而且要放点交情给他们。有朝一日,官军光复杭州,我自有保护他们的办法。不过,眼前他们要替我想办法,拿我的家眷送出杭州。”
这番分析,极其透彻。古应春听入心头,亦颇有感慨。如今做生意要想发展,似乎不是靠官场的势力关系,就得沾洋人的光。风气如此,夫复何言?看起来王有龄那笔款子,除非大有力者援手,恐怕要“泡汤”了。
带来了全家无恙的喜讯,也就等于带来了王有龄殉难的噩耗。刘不才不提王有龄,真所谓“尽在不言中”,胡雪岩双泪交流,但哀痛还能承受得住,因为王有龄这样的下场,原在意中。一个多月前,钱塘江中一拜,遥别也就是永诀,最伤心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这一想想了好多时候,或者是暂且丢开此事,总而言之,不见他再谈起,尽自问着杭州的情形,琐琐屑屑,无不关怀。胡雪岩的交游甚广,但问起熟人,不是殉难,就是下落不明,存者十不得一。连不相干的古应春,都听得凄怆不止。
胡雪岩很沉着,脸色当然也相当沉重。听完,叹口气:“乱世会坏心术。也难怪,这个时候哪个要讲道德、讲义气,只有自己吃亏。不过,还可以讲利害。”
这就是朋友的可贵了。胡雪岩心情很复杂,既感激,又不安,自觉不能因为古应春一肩承担,自己就可以置身事外,所以还是要问一问。
“对!小爷叔的意思,我完全懂了,这道公事我连夜替你预备起来。”
“是这样子的,”胡雪岩说,“咸丰六年冬天,何根云交卸浙江巡抚,王雪公在浙江的官,也没有什么做头了,事先安排,调补云南粮道。我替他先汇了两万银子到云南。后来何根云调升两江,王雪公自然跟到江苏,云南的两万银子始终未动,存在昆明钱庄是生九九藏书息。王雪公始终不忘云南,生前跟我说过,有机会很想做一任云南巡抚,能做到云贵总督,当然更好。这两万银子在云南迟早有用处,不必去动它。现在,当然再也用不着了!”说到这里,胡雪岩又生感触,泫然欲涕。
这话胡雪岩自然同意,只一时想不出,在这件事上的是非利害是什么?一个人有了冤屈,难道连诉一诉苦都不能?然则何以叫“不平则鸣”?
“只有这样,托出人来,请云贵总督,或者云南巡抚,派人去关照一声。念在王雪公为国殉难,遗属理当照应。或者那批大老肯出头管这个闲事。”
“老古,你肯帮我这个忙,我说感激的话,是多余的。不过,不能因为我,拖垮了你。十二万银子,到底也不是个小数目,我自己能凑多少,还不晓得,想来不过三五万。还有七八万要现款,只怕不容易。”
这一点古应春不能同意,留个相见余地的话,也未免太迂,不过仅是前两点的理由也尽够了。古应春便催着他说:“小爷叔,你说你的办法!”
真所谓“光棍一点就透”,古应春恍然大悟,如果那批人不肯就范,甚至真个不利于胡家眷属,胡雪岩就可用这件公事作为报复,向长毛告密,说这班人勾结清军,江苏巡抚衙门的回文,便是铁证。那一来,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你看,”刘不才抢着说,同时伸手去解扎脚带。三寸宽的一条玄色丝带,其中却有花样,他指给胡雪岩看,那条带子里外两层,一端不缝,像是一个狭长的口袋,“我前两天在大马路定做的。我就晓得这以后,总少不得有啥机密文件要带来带去,早就预备好了。”
这样的一笔交易是不是做得成?古应春颇为怀疑,因而默然不语,只望着刘不才,想听他的意见。
等他拭一拭眼睛,擤一擤鼻子,情绪略略平伏,古应春便接着话题问:“款子放在钱庄里,总有折子,折子在谁手里?”
“还有件很伤脑筋的事要跟病人谈。”古应春悄悄问张医生,“不知道对他的病势相宜不相宜?”
胡雪岩的意思,却不是指这些例行的恤典,“我心里一直在想,王雪公死得冤枉!”他说,“想起他‘死不瞑目’那句话,只怕我夜里都会睡不着觉。我要替他伸冤。至少,他生前的冤屈,要教大家晓得。”
“现在当然只有空口说白话,话要动听,能够做得到,他们自然会相信。”胡雪岩停了一下说,“三叔,这件事只有你辛苦,再去一趟,因为别人去说,他们不大容易相信。”
从第二天起,古应春就为钱的事,全力奔走。草拟公文则不必自己动笔,他的交游亦很广,找了一个在江苏巡抚衙门当“文案委员”的候补知县雷子翰帮忙。一手包办,两天工夫连江苏巡抚薛焕批给胡雪岩的回文,都已拿到了。
急人之急的义气,都在他这一张一弛的神态中表露无遗。这在胡雪岩是个极大的安慰,也激起了更多的信心,因而语气就越发从容了。
麻烦的是,杭州一陷,上海的生意又一时不能抽本,无法做得“漂亮”。那就要靠大家帮忙了。
“这倒没有什么好筹划的,反正只要胡雪岩一家有饭吃,决不会让王家吃粥,我愁的是眼前!”胡雪岩说,“王雪公跟我的交情,可以说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他在天之灵,一定会谅解我的处境。不过王太太或者不晓得我的心,他家的亲友更加隔膜,只知道有钱在我这里,不知道这笔钱一时收不回来。现在外头既有这样的闲话,我如果不能拿白花花的现银子捧出来,人家只当我欺www•99lib•net侮孤儿寡妇。这个名声,你想想,我怎么吃得消?”
“啊,啊!”古应春深深点头,“我懂了,我懂了,这就是替他们的将来留个退步。”
王有龄告诉胡雪岩的故事如此:这位李中堂是福建安溪人,他的同年陈翰林是福州人。这年翰林散馆,两个人请假结伴回乡。不久就有三藩之乱,耿精忠响应吴三桂,在福州也叛变了,开府设官,陈翰林被迫受了伪职。
这件事是为王有龄身后打算,自不外名利两字。王有龄的宦囊虽不太丰,却绝不能说是一清如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许多收入像征粮的“羡余”,漕粮折实,碎银子镕铸为五十两银子一个的“官宝”,照例要加收的“火耗”,在雍正年间就已“化暗为明”,明定为地方官的“养廉银”。此外“三节两寿”——过年、端午、中秋三节,本人及太太的两个生日,属员必有馈敬,而且数目亦大致有定规,这都是朝廷所许的收入。
“三叔,”胡雪岩知道自己言语不检点,触犯了他的心病,引起误会,急忙答道,“这件事哪个做都难。如果你也做不成功,就没有人能做成功了。”
古应春觉得这个看法不错,他也是熟透人情世故的人,心里又有进一步的想法:如果胡雪岩将王有龄名下的款子,如数交付,王家自然信任他,继续托他营运,手里仍可活动。否则,王家反倒有些不大放心,会要求收回。既然如此,就乐得做得漂亮些。
刘不才却对他的话大感兴趣,“这倒是个办法。”他说,“照我看,那批人又想吃羊肉,又怕羊骚臭,怕将来官军光复了,跟他们算账。如果真的有保护他们的把握,那批人肯照我们的办法做的。不过,空口说白话可不行。”
这时,胡雪岩才跟刘不才说明经过,“三叔,”最后他说,“事情是这样去进行。不过,我亦不打算一定要这样子办。为什么呢?因为这件事很难做。”
“那么后来呢?”古应春很感兴趣地问,“怎么说是成了生死不解的冤家?”
“我看难!”古应春说,“曾制台现在正大红大紫的时候,参他不倒。再说句良心话,人家远在安庆,救江苏还没有力量,哪里又分得出兵来救浙江?”
“对了。这道公事要等庆制军的批示,他人在福州,一时办不到,所以要来个变通办法,一方面呈报庆制军,一方面请江苏巡抚衙门代咨闽浙总督衙门,同时给我个复文,拿我的原文都叙在里头,我好给他们看。”
“小爷叔,”古应春很冷静地问道,“你是打算怎么样替王雪公伸冤?”
照胡雪岩的看法,王有龄的冤屈,不止一端。第一,王履谦处处掣肘,宁绍可守而失守,以致杭州粮路断绝,陷入无可挽救的困境;第二,李元度做浙江的官,领浙江的饷,却在衢州逗留不进。如果他肯在浙西拼命猛攻,至少可以牵制浙西的长毛,杭州亦不会被重重围困得毫无生路;第三,两江总督曾国藩奉旨援浙而袖手旁观,大有见死不救之意,未免心狠。
古应春见他不语,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其实他亦只是讲利害,未讲是非。这一阵子为了替胡雪岩打听杭州的消息,跟官场中人颇有往来,王有龄之殉节,以及各方面对杭州沦陷的感想批评,亦听了不少。大致说来,是同情王有龄的人多,但亦有人极力为曾国藩不救浙江辩护,其间党同伐异的论调,非常明显。王有龄孤军奋战,最有渊源的人,是何桂清,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在这种情形之下,如果什么人要为王有龄九九藏书打抱不平,争论是非,当然会触犯时忌,遭致不利,岂不太傻?
“公事就是药线,药线就是公事。”胡雪岩说,“这件公事,是以我浙江候补道兼团练局委员,奉王抚台委派,筹划浙江军需民食,以及地方赈济事宜的身份,报给闽浙总督衙门庆制军。公事上要说明,王雪公生前就顾虑援兵不到,杭州恐怕保不住,特意嘱咐我,他是决定城亡人亡,一死报答朝廷。但是杭州的百姓,不可不顾,因为我不是地方官,并无守土之责,所以,万一杭州沦陷,必得顾念家乡,想办法保护地方百姓。这是第一段。”
“小爷叔!”古应春赞叹着说,“真正‘死棋肚子里出仙着’。这一着,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王有龄的积蓄,当然是交给胡雪岩营运,他现在要跟古应春商议的,就因为经手的款子,要有个交代。“他们说王雪公有钱在我手里,这是当然的。我跟死者的交情,当然也不会‘起黑心’。不过,”说到这里,他有点烦躁,“这样子的局面,放出去的款子,摆下去的本钱,一时哪里去回笼?真叫我不好交代。”
听得这一说,古应春实在不能不佩服。原是极浅的道理,只为方寸一乱,看不真切。这一点功夫,说来容易,临事却不易做到,正就是胡雪岩过人的长处。
“参哪个?”
“不是啥神机妙算!事情摆明在那里,他们既然叫我钱庄里的人来传话,当然要等有了回信,是好是歹,再作道理。现在人还没有到,急什么?”
谈到吃晚饭,正好张医生回来,引见过后,同桌共饮。他们两人算是开药店的同行,彼此都别有亲切之感,所以谈得很投机。饭后,古应春特为又请张医生替胡雪岩去诊察。也许是因为有了喜讯的缘故,神旺气健,比上午诊脉时又有了进境。
“那好!”古应春笑道,“听小爷叔一说破,我也放心了。就慢慢商量吧。”
“当然要吹点牛。”胡雪岩停了下来,“等我好好想一想。”
“就为李中堂不是东西,出卖朋友。耿精忠垮台,朝廷收复福建,要办附逆的罪。李中堂自己得意了,竟不替他洗刷。害得陈翰林充军到关外。”胡雪岩说,“我现在仿照他们的办法,但愿那批人很识相,我替他们留下的这条洗刷的路子,将来一定有用。”
“那就跟小爷叔说实话,七八万现款,我一下子也拿不出。只有暂时调动一下,希望王太太只是过一过目,仍旧交给你放出去生息。”
这确是极为难的事。古应春的想法比胡雪岩还要深,王有龄已经殉节,遗属不少,眼前居家度日,将来男婚女嫁,不但处处要钱,而且有了钱也不能坐吃山空。所以,他说:“你还不能只顾眼前的交代,要替王家筹个久长之计才好。”
“对!不过转道宁波这一层不必提。”胡雪岩略停一下又说,“现在要叙顶要紧的第三段,要这样说法:我因为人在上海,不能回杭州,已经派人跟某某人、某某人联络,请他们保护地方百姓,并且暗中布置,以便官军一到,可以相机策应。这批人都是地方公正士绅,秉心忠义,目前身陷城中,不由自主,将来收复杭州,不但不能论他们在长毛那里干过什么职司,而且要大大地奖励他们。”
“我有两个办法,第一是要请人做一篇墓志铭,拿死者的这些冤屈都叙上去,第二是花几吊银子,到京里请一位‘都老爷’出面,狠狠参他一本。”
胡雪岩心里不以为然,但不愿跟古应春争执,“那么,王履谦、李元度呢?”他说,“这两个人总是罪有应得吧?”
“万九*九*藏*书*网一不成,只有硬挺。现在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王有龄的遗属呢?他想问,却又怕问出来一片悲惨的情形,有些不敢开口。而七姑奶奶则是有意要谈能叫人宽心的事,特意将胡家从老太太起,一个个挨次问到,这就越发没有机会让胡雪岩开口了。
“对了,难就难在这里。”胡雪岩说,“我有两句话,三叔记住:逢人只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
“嗯,嗯!”胡雪岩说,‘这个打算办得到的。不过,也要防个万一。”
由于交情深厚,而且身历其境,同受荼毒,所以胡雪岩提到这些,情绪相当激动。而在古应春,看法却不尽相同,他的看法是就利害着眼,比较不涉感情。
“这又何劳你费心?朝廷表扬忠义,自然有一套恤典的。”
“小爷叔,”他问,“王雪公有多少款子在你手里?”
既然如此,古应春便不再瞒——要瞒住的倒是他妻子,所以等七姑奶奶回卧房去看孩子时,他才跟刘不才将杭州对胡雪岩种种不利的情形,很委婉地,但也很详细地说了出来。
“那就奇怪了。怎么在云南会有两万银子?”
刘不才的性情,最恨人家看不起他,说他是纨袴,不能干正事,因而听了胡雪岩的话,大不服气,“雪岩,”他凛然问道,“要什么人去做才容易?”
“参王履谦、李元度,还有两江的曾制台。”
朝廷的恤典,胡雪岩当然知道,像王有龄的这种情形,恤典必须优渥,除了照“巡抚例赐恤”,在赐谥、立传、赐祭以外,殉节的封疆大吏,照例可以入祀京师昭忠祠,子孙亦可获得云骑尉之类“世袭罔替”的“世职”。至于在本省及“立功省份”建立专祠,只要有人出面奏请,亦必可邀准,不在话下。
到这时候,胡雪岩居然还有心思说这样轻松的俏皮话,古应春倒有点不大服气了,“看样子,小爷叔倒真是不在乎!”他微带不满地说,“莫非真的有什么神机妙算?”
“对不起,老古!”他低着头说,声音虽轻缓了许多,但仍掩不住他内心的愤慨不平。当然,这愤慨绝不是对古应春,他觉得胡雪岩可怜亦可敬,然而却不愿说些胡雪岩爱听的话去安慰他。“小爷叔,我知道你跟王雪公的交情。不过,做事不能只讲感情,要讲是非利害。”
“这你还不懂?”胡雪岩提醒他说,“你先从相机策应官军这句话上去想,就懂了。”
“不忙。明天动笔也不迟。”胡雪岩说,“我还有件事要先跟你商量。”
古应春很仔细地听着,已理会得胡雪岩入手的意思,并即说道:“第二段当然是叙你运粮到杭州,不能进城的情形?”
这一着实在狠。但原是为了报复,甚至可以作为防卫,如果那批人了解到这道公事是一根一点便可轰发火药,炸得粉身碎骨的药线,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也只好这样。”胡雪岩说,“交涉归交涉,眼前我先要赔出来。”
古应春却偏要打听:“将来怎么样?”
听这口气,胡雪岩似乎已有办法,古应春随即问道:“小爷叔,事不宜迟,不管定的什么主意,要做得快!”
“你是原经手。”古应春说,“似乎跟王雪公在世还是故世,不生关系。不过,钱庄的规矩,我也不大懂,不知道麻烦何在?”
“将来,总有见面的日子,要留个余地。为人不可太绝。就拿眼前来说,现在大家都说我如何如何不好,如果他们为难我的家眷,就变成他们不对了。有理变成无理,稍微聪明的人,不肯做这样的事。”
“王太太手里有账的,大概有十万,另外还有两万在云南,不知道王太太http://www.99lib.net知道不知道。”
“一点不错。”
“你方始告诉我,我还没有想过,”刘不才略略沉吟了一下又说,“话太软了不好,硬了也不好。软了,当我怕他们,硬了又怕他们心里有顾忌,不敢答应,或者索性出首。”
“好的,这一点不难。”胡雪岩说,“到了杭州,怎么样向那些人开口,三叔,你想过没有?”
“啊,啊,妙!如果耿精忠成了功,李中堂这首密疏,根本没有人知道,陈翰林依旧可以保荐他成为新贵。是不是这样的打算?”
“嗯、嗯!”古应春想了一下,记起一句话,“那么什么叫‘公事就是药线’呢?”
“也不是我发明的。我不过拿人家用过的办法,变通一下子。说起来,还要谢谢王雪公,他讲过一个故事给我听。这个故事出在他们家乡,康熙年间有位李中堂,据说在福建名气大得很,他的同年陈翰林跟他有段生死不解的仇。”
胡雪岩从未有过这样的疾言厉色,古应春受惊发愣,好半天说不出话。那尴尬的脸色,亦是胡雪岩从未见过的,因而像镜子一样,使得他照见了自己的失态。
“钱庄第一讲信用,第二讲关系,第三才讲交情。云南这家同业,信用并不见得好,交情也谈不上,唯一讲得上的,就是关系。王雪公在日,现任的巡抚,云南方面说得上话。我自己呢,阜康在上海的生意不算大,浙江已经坐第一把交椅,云南有协饷之类的公款往来,我可以照应他们,论生意上的关系也够。不过,现在不同了,他们未见得再肯买账。”
胡雪岩点点头,自己觉得这件事总有八成把握,也就不再去多想,接下来谈到另一件事。
“这一来总数就是十二万。”古应春沉吟了一下,毅然决然地说,“生意在一起,信用也是大家的。我想法子来替小爷叔凑足了就是。”
这无形中的一顶高帽子,才将刘不才哄得化怒为喜,“你倒说说看,怎么办法?”他的声音缓和了。
“那个袁忠清,他的五脏六腑,我都看得见,他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绝不敢多事。别的人呢,都要仔细想一想,如果真的跟我家眷为难,也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人。”胡雪岩说,“他们不会逼我的!逼急了我,于他们没有好处。第一,我可以回杭州,长毛要我,就会听我的话,他们自己要想想,斗得过我,斗不过我;第二,如果我不回杭州,他们总也有亲人至戚在上海,防我要报复;第三——那就不必去说它了,是将来的话。”
这一下惹得胡雪岩心头火发,咆哮着问:“照你这样说,莫非就让这两个人逍遥法外?”
“麻烦就在这里。折子是有一个,我交了给王雪公,大概是他弄掉了,也记不起这回事,反来问我。这原是无所谓的事,跟他们再补一个就是。后来事多,一直搁着未办。如今人已过世,倒麻烦了,只怕对方不肯承认。”
他是“话说明了”,古应春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小爷叔,”他皱着眉说,“我还是莫名其妙,什么药线,什么公事?”
“这是‘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打算。”胡雪岩说,“李中堂与陈翰林约定,如果朝廷大兵到福建,耿精忠垮台,李中堂当然就是大大的功臣,那时候他就可以替陈翰林洗刷,说他投贼完全是为了要打探机密,策应官军——”
“不要紧,‘尽慢不动气’!”
到得十点多钟,刘不才一路车船劳顿,又是说话没有停过,再好的精神也支持不住了。古应春便劝他不必再住客栈,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刘不才依从,由古家的丫头侍候着,上床休息。
“第一,路上要当心——”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