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鞠躬尽瘁
第九章 月落霜天武侯遗恨,星摇秋风丞相归天
目录
卷一 出师北伐
卷一 出师北伐
卷一 出师北伐
卷二 宫闱晦暗
卷二 宫闱晦暗
卷三 征程艰难
卷三 征程艰难
卷四 鞠躬尽瘁
卷四 鞠躬尽瘁
第九章 月落霜天武侯遗恨,星摇秋风丞相归天
卷四 鞠躬尽瘁
第九章 月落霜天武侯遗恨,星摇秋风丞相归天
上一页下一页
“救救他!”姜维双眼血红,喊叫的声音震彻如雷,掐着医官的胳膊,竟像恨不得拧断才肯罢休。
“丞相醒了!”满帐的人都吼叫起来。
诸葛亮把目光从他身上抽离,再次凝视着那面地图,长安,那红色的长安像绚丽的火把一般映入了眼里,光芒闪烁着、闪烁着,熄灭了,他倒了下去。
谯周被诸葛亮猜中心思,脸上一红:“丞相千古奇人,置生死于度外,观起灭如一刹,生前功业千秋,身后可有数语留给世人?”
忽地,诸葛亮的眼睛睁大了,目中微弱的光芒亮了三分,脸颊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他转向李福,声音似从黄沙下发出:“告诉、告诉陛下,臣、臣死后,葬在定军山,是为了,不要、不要忘了长安……”
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像是置身在一个庞大的磨盘上,身体渐渐地飞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他听见人们的呼喊声,可他没法回答他们,他甚至能看见他们扑在床边的身影,却不能让自己伸出一只手,拉一拉他们。
“为史留言,乃我辈之责,丞相可否留数言给后世之人?”谯周殷切地望向诸葛亮。
号哭的人鹞子似的飞扑过去,抓着床单哭喊了一声:“丞相!”
刘禅不搭理他们,赤裸的脚踩在冰凉的地上,竟浑然不觉得有寒意,那种古怪的心灵感应仿佛鞭子摧打着他,将他不顾一切地赶出去。
姜维肃了神色,说道:“已安置妥当,各营皆在整肃士卒,只等退兵号令一下,则可依次退却。”
“等谁呢?”
真累啊,想要这么闭上眼睛,从此再不要醒来。
“点灯!”
“蒋琬之后呢?”
诸葛亮仍是摇头:“不,睡着了,也许就醒不过来了。”
“李福……”
诸葛亮的牙关咬得很紧,汤灌不进去,太医们被逼得急了,干脆用勺子抵住牙齿,硬生生地撬开,强行把参汤倒进去,那土黄的药液只有很少流入口中,大多都顺着下颌流淌。
“有一天,定让长安插上大汉的旗帜!”姜维自信地说,眼睛明亮得像落了一颗星辰。
“先生,睡会儿么?”修远牵起被子,给诸葛亮细细地盖好。
诸葛亮缓缓地挪动着目光,从灯光闪烁的帐顶一点点望向外帐,在那面硕大的地图上停住了:“劳烦你二位,把那图本挪进来。”
“孙、孙德……”
他的先生睡着了,眉目再不紧绷了,再没有什么朝政大事打扰他,他可以安安静静地做个好梦,这个梦会很长,长到自己可以去找先生的那天。
“是谯周来了。”费祎说。
守夜的宫人抬起头,惊诧地看见皇帝光着脚就跑了出去,仿佛一个任性的孩子。
走了,是诀别,不是再会;是永远,不是一瞬;是泪水,不是欢笑……
床榻上的诸葛亮似乎听见了那凄哀的悲号,又或者是续命的参汤起了作用,已无气息的胸膛微微一颤,喉咙里“呃”地转了一声响,双眸闪出了微www.99lib.net弱的光。
渐渐地,夕阳完全地没入了远山,光芒在逐渐收缩,利箭般的万道晚霞如风干的水分,干涸在五丈原的悲凉秋风里。
刹那,天空迸发出极亮的光,把一片天撕开了一个口子,一颗硕大的流星在黑暗中冉冉升起,在蓝黑的天幕稍稍一停,立刻自遥远的天边飞速地滑落。赤红色的芒角流逝出绚丽的波纹,眼看就要坠入渭水平原,又不甘心地提升,似乎不愿意目睹某个人世间的悲剧。如此三番,一坠一升,再升再坠,旧的芒角波纹没有消退,新的波纹叠加上去,一时,满天星斗闪眼,光芒映照四野。
正在这忙乱时,一个人狂风般冲了进来,号哭着扑向床帏,歇斯底里地喊叫道:“我误了国家大事!”
李福知他还有话说,身体向前靠过去,把耳朵凑在他的唇边,听见微若秋叶落地的声音:“陛下保重。”
诸葛亮没说话,眸中的光芒越来越微弱,游丝似的气息一声声吹出。
傍晚来临的时候,五丈原沉入了血红的水波光影里,天边的火烧云越聚越多,像一团团凝聚的石块,天空难承其力,便要坠入渭水里。
长安用红墨书写,鲜艳的红色在地图上绽放,像是盛开的一簇玫瑰,在整面地图上显得格外醒目。而黑色的五丈原像繁花旁坠落的微尘,在地图上两地离得很近,一根拇指就能将它们连起来。
巨大的地图像天空坠落的一片云,缓缓地覆盖了整个地面,图本上纵横交错的山川河流仿若邈远星河,城镇市坊好像点点繁星,而长安就是最明亮的一颗星,在无垠的苍穹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和帐外的凄清冷寂相比,帐内暖融融的,像是被哀愁的情绪蒸暖了。姜维悄悄进了内帐,果见谯周斜坐在床边,满脸带着风尘仆仆的憔悴,想是刚刚抵达五丈原,还来不及休整便着急来见诸葛亮。

诸葛亮满意地点头:“那便好。”
五丈原沉入了短暂的黑暗。
中军帐沸腾了,刹时,满帐响起了杂沓的脚步声、悲痛的哭喊声、衣料的摩擦声,无数的鞋底踏上铺在地面的大地图,盖上了一行行杂沓的脚印。
诸葛亮微微喘息着:“等人,不睡了。”
诸葛亮把生死看得太透彻,前生辛劳,死后灭寂,后世人怎么评价,如何断言,都非关己事,黄土下埋葬的不是他,只是一个死去的躯壳,让那躯壳去承受千秋功罪,再无喜怒怖憎。
点灯!
姜维和修远应承着,出得外间取下地图,两人一人握住两个角,侧着身子将那硕大的地图抬到了里帐。
清冷的晚风裹挟着漫天的衰草尘土扑在身上,将空气里的温度不断地降低下来。姜维走到中军帐门口,却见费祎、杨仪几个文职官员,以及成都少府的五个医官都垂首立在外边,尽管冷风侵体,他们却都不肯离开。
诸葛亮艰难地摇了半个头,李福明白了。
九九藏书维望了一眼谯周的背影:“谯允南著于史载,也真是痴!”他转身对诸葛亮说,“丞相何不赠他数语,也省得他问个不休!”
梦,就该醒了吧。
诸葛亮仰躺着闭了会神,又慢慢睁开眼睛,灯光莹莹地映入眸子,像是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伯约,”他用很轻的声音说,“倘若一朝百事差谬,避之可保生,迎之或罹难,你择其一而从之吧。”
帐内的喊叫腾起了,医官手忙脚乱地拥在床边,参汤灌不进了,牙关紧得再也撬不开了,一根根针扎进关脉,仿佛扎入生冷的棉花里,抽出来时,肌肉也不见颤一下,贴近胸口细听,心脏安静得没有一点响声。
“丞相……”谯周小声地喊着,他还想尽最后的一点努力,将诸葛亮心中的话掘出来。
诸葛亮淡淡地说:“实是无言可述,允南何必再问。”
长安,那座他一生都踏不进的城市,听说有高高的城楼,通衢大道又宽又直,街道上行人如织、商贾云集,美人的发鬓挽得很高,像一朵朵高天的青云。那里的人急匆匆地走过,衣袂飘飞起来,彼此连成一大幅锦绣如花的幕布。长安,说不出的繁华富庶,那是大汉的故都,是一个梦,美丽得让他毕生上穷下碧,不舍追求的梦。
诸葛亮发出了一声涩涩的笑,这个年轻人的豪言壮语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振奋,反而滋生了更深的哀伤。
李福蓦地扑下,又悲又痛地哭了出来,这就是他们的丞相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念的想的依然是江山,是君父,唯独没有他自己。
“这个谯周,真是啰唆!”修远嘟囔着。
天空一颗赤红的流星划过,宛如一团热烈燃烧的天火,烧出了半边天的绚烂。流星的芒角几次横扫天际,盘桓着,旋转着,舞蹈着,满天流溢着耀眼的光华。在那明亮的辉煌映衬下,整片天空的星光都暗淡无色,大捧大捧的明丽光芒像水一般流泻而下,照见皇帝凄惶孤单的身影。
在帐里无数晃动的影子里,他只看得见那床榻上再不能动的先生,摇曳的床帏掩着先生瘦削的脸,面颊苍白,就像被水洗刷了一遍又一遍的冷玉。灰白头发散在枕上,在肩上弯成几朵细浪,下颌边残留着药液的黄色痕迹,还有一滴藏在几缕清须里发光。
诸葛亮仍是没有动,安静得仿佛睡着了。
诸葛亮眼中瞬时的明亮光芒再次黯淡,他费力地抖动双唇,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姜维蹲了下去,手掌轻抚着褐色的渭水:“丞相,你在看长安么?”
谯周呆了一下,他本以为诸葛亮必有话说,没曾想竟是这样简单如白水的几句话,他不愿意就此罢手,乞求似的说:“丞相一生跌宕,数十年历经沧桑,饱尝人世甘苦悲喜,当真无话么?”
姜维发出了一声受伤幼兽的号叫,跌撞着退后两步,猛地,蹲下身抱着头痛哭流涕。
有人在大喊,一个声音响起,其他的藏书网声音都跟着喊叫,霎时,渭水两岸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在汹涌的惊呼中,所有的人都涌向渭水岸边。
缠绵流淌的渭水,是一条褐色的粗线,渭水两岸用墨笔落下了无数的地名,陇西、天水、陈仓、咸阳、周至、武功,最后是长安。
相父,是你么……
他便在宫殿外的月台上站住了,空旷的天街在脚下臣服,夜雾仿佛海潮奔涌,潮汐之声不间断地拍打着宫殿的台基。
诸葛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眸中最后的一点光亮犹如地面的水,被风渐渐地吹干,吐出的气也小了,没了。
诸葛亮的目光渐渐涣散了,意识在飘逸,残剩的力气还在支撑着最后的生命意志,他很慢很慢地看向费祎,期待的目光在费祎的身上停留了很久:“费、费祎。”
他没有细问,劝道:“等人也可以睡一觉,他来了,我叫你吧。”
流星越飞越远,他向着北方急速奔去,仿佛乘风而去的理想,他要去的地方,是长安。
诸葛亮从被底滑出手,轻轻一点:“地上吧。”
诸葛亮深长地吸了一口气:“由不得我辈置喙。”他闭了口,没有说下去。
渭水在不安静地躁动,流光溢彩的水面起伏着莲花般的漪澜。
医官已哭得几乎气绝:“丞相、丞相救不了,救不了……”
他宁静地一叹,慢慢地看住姜维:“退兵一事安排如何?”
诸葛亮瘦削苍白的脸孔静止着,像一池不起波澜的冷水,昔日锐利明亮的眼睛似被薄薄的轻雾萦着。
他将那有些自得的笑容敛下,郑重地说:“丞相,周奔赴军前,得见丞相,是为上天垂幸,谯周有个不情之请,有些许疑问想问丞相,丞相可否不吝赐答。”
“谯大人,有什么要紧话明日再说吧,让丞相歇歇好么?”修远在旁边劝道。
谯周又是一笑,颧骨上的两团酡红随着笑容扭上扭下,像爬在皮肤上的两条虫。
诸葛亮向修远看了一眼,修远站了过去,他扶着修远的手坐起来,身体朝外倾倚着,紧紧地盯着那幅地图。
记忆在飞升中被层层剥离,最后什么都不剩下了,只有那纯净的灵魂在时间隧道的尽头盘桓舞蹈。
李福猛地擤擤鼻子,一字字明晰地说:“请问丞相百年之后,谁可继任?”
哭泣的人们有的还在黑暗中放任着悲伤,有的人却被黑暗惊住了,他们向着黑漆漆的周遭呼喊着:
修远一阵诧异,李福三天前奉诏赶来五丈原,领了诸葛亮的遗表,聆听了丞相遗言嘱托,昨天午后便离了军营。算算日程,多半已穿入秦岭栈道,他既已是走了,怎会再次返回呢?
八月二十八日。
诸葛亮见姜维进来,只对他轻轻点着头,便把脸微转向谯周:“允南此来,一路风霜,辛苦了。”
诸葛亮疲惫地摇摇头。
姜维犹豫着,到底是咬着牙说了出来:“丞相,虽各营皆服膺中军退兵之令,但维怕有人不听号令,若是不肯退兵,却将如何处分?”
“星http://www.99lib.net星掉渭水里了!”
李福哭道:“李福该死,差点误了国家大事!”
走吧,遗憾、疼痛、苦恼都没有了,满足、快乐、喜也没有了,当一切都不剩下,就是真正死亡的来临。
“先生,放哪里?”修远问。
夕阳正在缓慢地滑向遥远地平线尽头的山峦间,五丈原湮没在玫瑰色的余晖中,仿佛也在一点点坍塌、凹陷,被历史的千秋悲情压倒。
黑夜中的蜀宫安静得像坟墓,夜风像哀伤的呓语,抚摸着苍冷的宫墙,刘禅忽然醒来,他一脚蹬掉被褥,弹跳着蹦跶下床。
“费祎之后呢?”

“丞相,费祎之后呢?”李福不甘心,追着问了一句。
诸葛亮张着口,用了全身的力气说:“蒋琬。”
“哎呀哎呀!”太医一面喊叫一面手忙脚乱地去捡,好不容易在一块碎片上发现没有流干的参汤,取来一只干净的碗,将那残剩的汤盛了,捧着奔到床边。
刘禅仰起头,泪从他发红的眼睛里一串串滚出来,他喃喃念道:“相父,是你么……”
诸葛亮慢慢地转动着迷离的瞳仁,越来越昏淡的视线里,他看见杨仪正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一只饥渴的鹰隼,他把目光从杨仪身上挪开了。
谯周想再求告一句,可诸葛亮把脸转向里侧,再不肯说一句话。
“丞相?”李福凑近了问。
大家彼此拱手行了礼,姜维听见帐内传出隐隐对话声,问道:“丞相在见谁?”
不用说是谁,诸葛亮已经体会出来,他默然有顷,一字字很慢地说:“若有人不听号令,非常事当以非常法决断。军务紧急,社稷为重,可当机立断,必要时,可杀!”
“姜将军!”费祎使劲地拽开姜维的手,逼视着他流泪的眼睛,高声地叫道,“丞相殁了,他殁了!”
“听闻陛下已禁断朝臣北上,允南却能以速行得达,真是不容易。”诸葛亮摇头叹道。
“真近……”他低讷着。
修远走到床边,轻轻擦掉诸葛亮下颌边的药液,拈走那清须里的一滴,双手将诸葛亮的头发向后拢走,露出先生起了皱纹的额头。
他张开泛了灰白色泽的双唇,声音颤抖着从齿缝间轻轻滑出:“生前担当,身后评价……”
“是!”姜维答应着,心却怦怦乱跳,手指头绞了一绞,深深呼吸着,才把那紧张压了下去。
诸葛亮没说是不是,他衰微地叹了口气。
“陛下!”身后一片沸水似的呼喊。
谯周沮丧无奈,只好告了叨扰,垂头丧气地退了出去。
诸葛亮幽淡地一声叹息:“生前身后,万般皆空,何必多说。”
他乍见诸葛亮已昏晕不醒,捶着地号啕大哭,一面哭一面骂自己,脑门“砰砰”地撞在地板上。

修远拈着被角的手
九-九-藏-书-网
一抖,剧烈的眩晕让他差点站不住脚,他躲在光影里看了一眼倦怠虚弱的诸葛亮,一颗心几乎凉透了。
诸葛亮昏眊的目光慢慢地在帐内打量,姜维、费祎、杨仪、修远……还有一个人,跪在他的床边抽泣得不成模样,哦,是李福。
一个太医惊醒了,疯了一般冲出去,从外帐的火炉上捧起一钵正炖得汩汩冒泡的参汤,也顾不得是否烫手,手忙脚乱地抱着就往里帐冲。可一是心慌,二是烫手,脚下没留神,竟自一个踉跄,只听“当啷”一声,那钵参汤直摔了下去,陶钵跌成了七八瓣,冒着热气的汤液洒了一地。
“谯周?”姜维一愣,他在帐外停了片刻,轻轻撩开帘幕,轻轻地走了进去。
诸葛亮慨然一叹:“允南真是天生的史官,是欲问亮身后之语,以留青史笔墨乎?”
“我一直在等你,你说……”诸葛亮动了动手指。
谯周坐直了身子,双手抚着膝盖,后背推着胸口向前一挪,做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恭敬模样。
眼前忽地出现了一片极亮的光,像是灵魂飞入了一颗恒星中,光芒也在旋转飞升,逐渐粉碎成无数的光片,每一片像透明的镜子一般,映照出一生无数的片段。他像一个看客一般,观看着自己悲喜甘苦的一生。
谯周笑了笑:“我在成都获悉丞相病重,星夜兼程,赶赴渭水,能得见丞相一面,纵是赶路辛劳,风霜涤面,也终是值了。”
第三次飞升之后,流星再次坠落,它再也没有力气挣扎了,一种悲壮的力量拖住了它,将它拉下,再拉下。
“参汤!参汤!”有人喊叫道。
陡然间,渭水咆哮了,一团天火落进了水里,红光映红了天空,像是一条河都在燃烧,火焰在水面上奔腾,狂躁地冲向天空,又从天空再次落下火种。
姜维怔住,他尚不能明白诸葛亮话中的深意,因为他看不到将来的事,他茫然无所措地出起了神。
五个成都少府的医官扑到了床边,有的按住诸葛亮的胸听心跳,有的摁住他的人中死命地掐了下去,有的从腰间的医袋里抽出银针,有的掀开被子拖出他的手诊脉。
在这悲痛欲绝的人群中,修远觉得自己像被丢去了另一个世界,他听不见他们的哭声,看不见他们被痛苦扭曲的脸,明明心里很苦很悲很痛,泪水却像是被蒸发了一般,一滴也流不下来。
嘶哑的喊叫被风荡了出去,在五丈原上迢递飘远,一直飞入远山的落日里。
医官束手无策,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撕裂了声音哭喊道:“丞相,丞相殁了!”
火光闪耀明艳,亮闪闪地辉映出一张张脸孔,似乎还能听见忧伤的叹息,渐渐地在喧嚣中沉凝,一直都不曾离去……
一阵透骨的冷风卷入帐内,吹得满帐的烛火摇曳着、挣扎着,最终承受不起那肆虐的摧残力,一起熄灭了。
所有的人都放声大哭,姜维发疯一样拽住医官的胳膊,死命地摇晃着:“求求你,救救他!”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