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停止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停止
第二节
第二章 请求
第二章 请求
第三章 回路
第三章 回路
第四章 对决
第四章 对决
第五章 弱点
第五章 弱点
第六章 崩溃
第六章 崩溃
上一页下一页
“嗯……我想大概会慢慢好转。”近田避开肯定的答复。
“可是,万一你对麻醉袋的感觉出问题的话呢?事实上患者还没有自行呼吸,而是你感觉错误呢?”
“太痛苦了,不能动很痛苦,可是,这样动也很痛苦。”
“医师,‘阑尾’怎么样了?”
“发生这种情况,我到现在还不能相信,简直是恶梦。今天中午以前明明还好好的,他还说出院以后喝酒、吃饭都不用担心了,要比以前更卖力工作。可是……”
近田把说话对象转到洼岛身上,继续说:
也许激动的人只有洼岛而已。近田已恢复平常冷静的表情,他把并森行彦的病历放在桌上,翻到入院当时的看护纪录栏。
“不能老说在检查中,而且也已经做过脑部电脑断层扫瞄了……”
“据说,高气压氧除了潜水夫病和血管疾病之外,对脑缺氧症也有效。我还听说,上吊或一氧化碳中毒,只要一息尚存,就可以立即放进去抢救。并森行彦的情况也不妨一试。只不过,能否恢复意识和手脚的动作,就很难说了。”
行彦反射地作呕,脸痛苦地扭曲着,细瘦的身体激烈起伏,尽管对疼痛已无反应,但气管反射还在。
近田回答。
近田阖上病历,按着桌角站起来,走出房间。不久,他带着穿紫色上衣、茶色裙子的并森良美进来。
“刚才我只说还在检查中。”
“心电图显示不是心肌梗塞,送到CT室(电脑断层扫瞄室)做头部CT扫瞄,也没发现脑出血或蜘蛛膜下出血。此外,没有贫血,不可能是开刀部位血管破裂,因为如果大出血的话,在没有输血的情况下,应该不会恢复心跳。最后的一个可能,是血栓堵住肺或脑的大血管。……也就是说,可能是肺梗塞或脑梗塞。”洼岛谨慎挑选字眼回答。
“是的。”
“这不是情绪问题。该做的,我们就要做。如果怕被指说不负责任,那我们每天晚上到K中央医院去,不就得了吗?”
“医师、医师!”
“我们只有他可以依靠,如果他不能复元,我和小孩要怎么活下去?”
声音吵醒了良美。目睹这个景象,良美表情一惊,视线猛然朝下。
睡魔立刻来袭。
洼岛怒从中来,可是这股怒气对谁都不能发,绝望如同波涛般涌过来。
K中央医院除了是大学医院之外,也是J县最大的医院,有许多M大的医师。
加护病房只有一张床,患者头部那一侧的床缘顶着墙壁。床的左侧摆了一张贴着墙的侧桌,上面放着装有清洗吸管用的消毒水塑胶罐、酒精泡棉、大钳子九九藏书网等。
“啊,是粘膜性阑尾炎。已经肿大,而且血管充血。白血球数多少?”
并森良美坐在病床右边的椅子上睡着了。
“我睡了一下……醒来……我先生就停止呼吸……脸色发青,我就赶紧叫护士……”
必须反击才行。
洼岛用听诊器贴着行彦的胸部,听到痰堵住的“喀嗒”声。必须把痰吸出来才行。
“高气压氧疗法?那只能仰赖J医大或K中央医院了。”
“行彦,你醒来呀!”良美的叫声划破寂静,在深夜的病房中回响着。
良美头部低垂,既不质问也没反驳,只是静静地聆听。说明结束时,姿势依旧、沉默依旧。
“当然很激动。刚才已经在加护病房向她简单说明过病状,不过,我想最好请她到这儿来,再向她说明一下比较妥当。”
副院长语气忡忡。
副院长请她入座,良美不知是没看入眼里,还是没听入耳中,无意坐下。近田就站着,开始说明患者的病状。
“是吗?”副院长浑圆的脸一时浮现迟疑的表情。“怎么说今天都太晚了,明天早上我打电话拜托K中央医院,如果在这之前意识恢复的话,就不用送去了。”
“抱歉,因为并森先生没有意识,如果不帮他抽痰,会窒息。”
“事情严重了。”
“对于在走廊停止呼吸的原因,你怎么说?”
声音慢慢升高,最后变成哀号,身体激烈晃动。洼岛急忙上前去,扶住眼看就要倒地的身躯。
“而且时机很不恰当。”
副院长以糖衣包装严厉的质问内容,轻缓而平和地问道。
“我并不知道洼岛指示开刀房护士做帕勒斯基鸣的静脉注射时,患者是不是会自行呼吸了,因为按麻醉袋的人并不是我。”
洼岛知道近田要说什么,背部顿时冒出汗来。他直想大叫一声“没这回事!”
洼岛受不了面对良美的压迫感,逃难似地回到护理站。
在外科大楼最内侧的医师室中,副院长和近田坐在兼当床用的塑胶皮沙发上,洼岛隔着被墨水弄脏的桌子,坐在他们对面。
副院长突然出声。
“其实希望不大,但是没有其他更好的疗法。”
“好吧。”副院长似乎心意已决。“往正面去想吧。患者还没死,应该还有可能恢复意识。问题是怎么做才好?”
“晚上不能完全交给护士。这样吧,我在病房待到十二点,之后由你负责值夜到早上。当然,明天还有工作,你假寐一下并无妨。”
“患者太太的想法要考虑,如果匆忙将患者送到别的医院,她会不会对我们失去信任?将患者留置本院99lib.net,我们尽力治疗,她的感觉会不会好一些?”洼岛对近田说。
有一小时可以休息,洼岛将沙发放平,没脱下白衣,盖上毛毯躺了下来。
“只不过?只不过什么?”
终于,良美抬起头,以细弱的声音问道:“我先生会复元吗?”
“大概不是吧。如果是会造成呼吸停止的肺梗塞,病患恐怕早就死了。另外,也没有看过这种情况的脑梗塞。”副院长轻叹一口气,然后说道。
“怎么说呢?”副院长问。
紧迫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在房间中扩散开来。
并森行彦的气管内插管的氧气管已经被取下,罩上手动人工呼吸袋,另一名值夜的护士右手按压人工呼吸袋,左手做心脏按摩。洼岛立刻接过袋子,开始按压。
“所有必要的处置都做了。脑缺氧症的后续治疗,大概要靠高气压氧疗法了。”
“这种情况不太可能会偶发其他疾病,而且我确信这不是一般的麻醉事故。最有可能的是:你太早发出注射帕勒斯基鸣的指示。也就是说,解除麻醉时,没有清楚确认患者是否有自发性呼吸,就发出注射帕勒斯基鸣的指示。注射帕勒斯基鸣之后,一旦麻斯隆的肌肉松弛作用解除,患者就开始呼吸,意识也恢复过来。但是,事实上患者的血液中还残留着手术时注射的麻斯隆,因此离开开刀房,帕勒斯基鸣一失效,麻斯隆便又发挥作用,停止患者的呼吸。”
近田难得地露出困窘的神情。
“别说了。”副院长粗声打断二人的争论。“这一点以后再说。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要怎么向患者的家属交代。患者是什么背景?好像是建设公司的职员吧。家属的背景呢?请主治医师详细说明一下。”
“嗯,看起来个性蛮强的,万一情况不妙,事情就麻烦了。”
检查护士对行彦的尿量、体温、血压等状况所做的观察表之后,洼岛交代两名值夜的护士还要去抽几次气管内的分泌物。
“五千五百。不是很多,我才有点担心。”
“让他好起来,一定要让他好起来……可是,现在他的样子简直……像植物人。拜托!求你让我先生恢复原来的样子。”
这句话是问护士的,回答的却是良美颤抖的声音。
洼岛试着考量副院长的立场。现在的院长是内科医师,因为肝硬化而反复入院、出院,预定明年三月退休。健隆会的草角会长已内定西岭副院长继任,而且医院的实质营运也开始以副院长为中心了。现在发生这种麻烦,恐怕会危及他升任院长的宝座。副院长当然不愿多生事九九藏书网端。
近田正要走出房间,洼岛想起一件因这次的骚动而差点忘记的事。
近田的声音失去了平常的气势。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这句话仿佛是混乱的一天中惟一的救命仙丹,一直在洼岛的耳际回荡。
护士按摩的手没停下来,以激动的口吻承接良美的话:
深夜三点,洼岛巡视加护病房。
洼岛语气强烈,他自信在这一点上绝对没有失误。
“我知道。”
所谓高气压氧疗法,是将患者放置在高气压的氧气槽中一定时间的治疗法,每天重复施行。洼岛只听过,没有亲眼看过。
“施打帕勒斯基鸣的时机。”
“阑尾?”近田尖声回问。
心脏按摩和人工呼吸持续施行了十五分钟,并森行彦的心脏总算恢复跳动,那一瞬间,洼岛的心情就像黑暗中有阳光射入一般。不久,患者开始有自发性呼吸,也可以卸下人工呼吸器,改换氧气管,而且也开始流出少量的尿液。但是,喜悦仅止于此——患者完全没有恢复意识。洼岛在并森行彦耳边几乎叫哑了,但他完全没有反应,而且手脚瘫软,不论怎么拍打、掐拧,他仍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
护士们将并森良美推到空病房之后,良美的哀号声似乎仍在医师室中盘旋。副院长和近田都坐回原来的位置,静默不语。良美的反应超乎预料地激烈,连洼岛也受到强烈的冲击。
“马上就做了,抽出好多分泌物。”
“我们会去,可是我们也很累唷!”
在护士摇晃下,洼岛醒过来。
“我不希望事情闹大。……要是K中央医院那边的人说了什么闲话,就麻烦了。”
“嗯……”副院长双手按着额头思索。“大概只能说是脑血流障碍吧。脑部有一部分血液突然无法畅流,原因可能是血块堵住脑血管。这种情况X光不能马上照出来……”
“他太太现在情况怎么样?”
洼岛脑中在盘算该怎么回答,却一时找不到适当的字眼,只好默默站着。
“并森行彦是真中建设K分店营业第二课的股长。三十岁左右开始罹患十二指肠溃疡,到现在已经有五年了。原本在公司附近的诊所接受药物治疗,不过,因为工作太忙,经常出差,喝酒机会也多,导致最近病状恶化,X光片显示十二指肠狭窄状况更为严重。在自觉症状方面,稍微吃多一些便会呕吐,体重减轻。后来接受动手术的劝告,九月七号被介绍到副院长这儿来。最初由我诊察,接着我请副院长诊察,经副院长许可,由我主治。手术日期是患者本人决定的。患者有一点神经质倾向99lib.net,不过,应该属于拼命工作,拼命喝酒的普通上班族。家属包括二十九岁的妻子、小学一年级的男孩,一家三口。住所在本市。患者父母都不在人世,只有一个弟弟,是精密机械公司的职员,目前在加拿大出差。手术前来听取说明,和现在来陪他动手术的,都是他太太,名叫良美。”
“并森先生心跳停止了!”
深夜的静寂中,只有心电图显示器响起传达行彦心跳状况的金属声,节奏有规则,波形也没有异常。
“我能掌握麻醉袋的情况。绝对没有错,患者已经开始自行呼吸了。”
良美喃喃道。
“我不想多说,有一件事我并未确认。”
说完之后,近田调整坐姿,直盯着洼岛,视线尖锐,带着责备的意味。
是这么芝麻绿豆的事把患者给弄死了吗?
近田虽然说出意见,但并不愿拂逆副院长的最后决定。
急性阑尾炎,也就是所谓的盲肠炎,并没有绝对的诊断方法,因此通常必须靠手术来验证自己的诊断能力。
“什么事?你说。”副院长的音量略微变大。
“是吗?”副院长点点头。
“的确。”
洼岛不想吵醒良美,刻意到并森行彦耳边叫他的名字。虽然可以自行呼吸了,但还看不出意识状态有改善的兆候。接上心电图导线和点滴的四肢,依然像棒子般瘫直在床上。
“事到如今,我们不能不检讨一个问题,那就是麻醉。这绝对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在考虑出事的原因时,如果单单避开这一点,是说不通的。怎么样?在解除麻醉的步骤上有没有失误?”
“我想应该会。”
“我一直在旁观看,他的苏醒法没有问题。在第一手术室最后看到患者时,患者已经会应答,肌肉也恢复了力量,也有充分的自发性呼吸。就常识而言,以当时的状态返回病房,不会有任何问题。”
“近田,你认为呢?”
“那一定是阑尾炎没错。我也觉得应该动手术。”
“这种病症,高气压氧有效吗?”
副院长撂下一句“我和草角会长有约”,迳自离开。
良美似乎陷入恐慌状态,握住行彦的右手晃着,不停地大声呼叫他的名字。
副院长叹气道。
“如果真的要这么做,患者应该送到K中央医院。”
“不对,我从麻醉袋确认患者有自发性呼吸之后,才指示注射帕勒斯基鸣的。当时麻斯隆的效力应该已经完全消失了。”
“能复元的话,以后的事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能复元……”良美在自言自语之际,情绪似乎激动起来。“真的会好吗?”
安抚护士的牢骚也是件累人的工作。九九藏书走出护理站,返回医师室时,洼岛在精神上、肉体上都疲惫到极点。
“应该不会。”
“绝对没有。我一直都遵照近田医师的教导解除麻醉,今天也不例外。”
洼岛也很难受,他尽可能不让家属看到这种景象。
洼岛跳起来,鞋子没穿就在病房大楼跑起来,直奔加护病房。
“嗯,目前只知道,现在的状态大概是持续停止呼吸所引起的脑缺氧症。至于为什么会停止呼吸?……我也不得而知。”
洼岛只在上午察诊时见过良美一面。她身高适中,体态轻盈,五官从细致的眉毛到紧绷的嘴线都很端正,是一位美丽的女子。不过,现在脸色极坏,嘴唇和脸颊苍白无血色,而且似乎因震惊而停止思考,眼睛失焦、光彩尽失。
西岭副院长狭窄的额头浮出皱纹,神色不悦地用低哑的声音问道,温和圆胖的脸因为困惑而扭曲。面对突然发生的异常状况,或许是为了安定心绪,他取下茶色边框的眼镜,右手拿着拭镜布不断地擦拭镜片。
正在翻阅并森行彦病历表的近田抬起头来。这是一张轮廓深而冰冷的脸,线条像机械般刚硬,欠缺柔和,不过算得上英俊。
抽吸器固定在墙上,垂下细管。洼岛将氧气管从行彦的气管内插管卸下,用钳子夹住细管,放进插在行彦口内的气管内插管中,抽吸气管内的分泌物。
“我懂了。”
“我发觉护理站的显示器心跳稍微加快,突然又变慢了,正想要过来看看,紧急铃就响了。过来一看,心跳已经停止。”
是痰堵住气管吗?
“喔,我是指菊地武史的盲肠,发炎到什么程度?”
“要怎么说呢?”
近田的攻击严厉、尖锐,并非始于今日,这之前洼岛不知已被斥骂过几次了。不过,那些大体上都可以接受,洼岛几乎不曾顶撞过,然而今天近田的态度明显和平时不同,根本不是单纯的教育指导,而是含有恶意——手术明明顺利,患者却出了问题!洼岛觉得近田把对此事的愤慨完全投射在自己身上。就算近田是高两届的学长,这么重大的问题也不能要他背黑锅。他不能默默承受。
洼岛早有心理准备会受到这样的质问,虽然问心无愧,但毕竟是他负责麻醉的,被质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只不过……”
良美缓缓抬头看着洼岛,眼神交杂着怨恨和哀求。
“气管抽吸呢?”
近田绕过桌子,走向洼岛。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