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欧托罗悉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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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野篦坊
第二章 呜汪
第二章 呜汪
第三章 咻嘶卑
第四章 哇伊拉
第四章 哇伊拉
第五章 休喀拉
第六章 欧托罗悉
第六章 欧托罗悉
第六章 欧托罗悉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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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别的目的吧?”
“相信?”
“前天我去看过净莲瀑布了,那真的好美。观瀑真是件乐事,让人切身体会到水的威力。然后呢,织作小姐……”
津村望向茜。默默无语地点点头。
“那只是……碰巧。”
是一块小小的山顶。
——那个地点吗?
有个简单的鸟居。
这也不是浅间社吧。石阶旁边竖着高高的立牌,但字迹已经磨损,几乎无法辨读。茜也不打算确认。
披风在风中拍打,劈啪作响。
“他说……是乡土史家。”
“请问……”
茜跑上磨损的石坡。
“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没有任何后续报道,世人也完全没有为此骚动,反而显得不自然。如果报道错误,也应该会引起话题才对。所以……”
茜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那个东西如此珍贵,茜却只把它当成一片废纸。而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不管它再怎么重要,实际上也不过是一张纸。
实地采访,可以发现什么吗?
“我在杂志上拜见过尊容。”
“浅间社的祭神是木花咲耶姬,虽然在这里的阿浅。”
津村接下去说:“家父……应该就像那篇报道说的,目击到什么不得了的惨剧吧。因为这样,家父被绑架监禁,遭到拷问,还被剥夺了记忆。我是这么推理的。必须把一个人弄成废人都要隐瞒的事……,不可能是传染病或连夜潜逃吧。”
“是的。”津村说道。迈开脚步。“以时间来看,先采取行动的是风水师。南云为什么想要那片土地?虽然或许他真的是靠占卜算出那个地点的,但我十分介意。我认为东野的提议,完全是他一直十分注意土地买卖的动向而作出的反应……”
“也不会有不净。”男子说。“富士(fuji)山古时被称为fushi。fushi,也就是不死(fushi)。永久不变的磐石、永远不变的威容。它的摸样犹如岩石般坚固、高贵美丽而永恒。违逆天然自然之理、长生不老的象征——不死之山富士、就是石长姬。”
“你去甲府的事。”
茜取出手帕铺在阶梯上,坐了下来。“会有台风吗?那就伤脑筋了。”
“好色……吗?”
“富士山当然也会喷火,它是火山啊。从天应元年(七八一)开始,那座平静的山连续爆发了三次,从此以后,富士山本宫便开始祭祀起浅间神了。但是……那座山与其他山不同。你看,就算冒出浓烟、喷出熔岩,猛烈地爆发,那座山的美丽外表依然不变。而其他的山呢?每次喷火,山顶就缺损,山谷也崩落,变得惨不忍睹,那样的山不能够成为富士——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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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令尊是吧?”
“我会作为今后的参考。”津村说。
“是啊。富士——富士山不就是石长姬吗?阿浅——浅间山是木花咲耶啊。”
“咦?”
——这个人……
“我找到一篇报道,上面提到静冈县某处山村的村名全数失踪。日期是你找到的报导隔天。上面提到有可能是一场大屠杀,警方即将进行搜查。但是没有后续报道,地点也无法确认,只知道是在韮山近郊……”
“对。我在那里享用了以豪华餐具盛装的餐点,还记得和一个大我一些的少女游玩。事后我查看地图,却找不到符合的地点,一直以为大概是自己做了梦……”
“那是什么?”男子问。没必要隐瞒。
是为了奉纳神像。
风狂啸着穿越上空。
“惨绝人寰的对待……?”
茜认为人的记忆并不怎么可靠。然而另一方面,她也必须承认,在无意识领域中进行的所谓直觉判断,也不能说是非逻辑性的。很多时候只是没有意识到,其实判断本身是符合道理的。
“恩。”
——多么讨厌的女人啊。
津村说道,望向远方。是韮山的方向吗?
不是浅间社。参道一直延续到远方。茜边看着祠堂,望向后面。津村慎重地抱着庞大的包袱。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参道旁出现小祠堂。
“这……”
“然后……报道中有津村两个字,关于这一点,你说你在详细调查的过程中,误打误撞地看见了自己的姓氏,使得你注意并发现了这篇报道……”
“可是……”
“骇人的事。”
但是……
两边都是真的吧。
“你又撒谎了。”
“事情发生在我七岁的时候,所以应该是昭和九年。那是,伊豆的交通一年比一年便捷,热海等地也不断发展观光,下田也开始每年举行黑船祭。家母变的很忙碌。以收入来看,家母应该赚的比较多吧。父家的工作还得花住宿钱,经济效益非常低。也因为这样,那一年,我和父亲一起巡回伊豆。”
茜更抱紧了神像。
茜所画的设计图没有错。
“津村先生……”
男子的笑容消失了。“在下田富士这里有个禁忌。从这里看到那座骏河富士时,不管心里觉得再怎么美,都绝对不能说出口,也不能用手指。听说如果开口说这里看得到富士……”男子说道,走近茜的身边,以格外低沉的声音说:“……就会被扔进海里。”
阶梯磨损的程度更严重了,看起来也像是风化了。杂草、草丛等从左右徐徐蔓延过来。
“我……前天去见了东野先生。”
但是……
沉甸甸的。
茜稍微掀开包袱。
茜也觉得,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够如何了。
——再忍耐十天就行了。
“所以虽然我尚未掌握全貌,但是我看到了……”津村缓慢地站起来。“茜小姐,你刚才说,你从相信发生过大屠杀开始思索。我也……完全一样。”
“消除过去、消除名字的男子——这名男子耍花招想要弄到手的土地——记载了那块土地附近可疑传闻的报导——提供这篇报道的男子——与报道提供者同姓的目击者——将这些排列在一起,就隐约看得出来了。我开始认为,津村先生,你与这件事不可能无关。于是我调查了你的事。”
男子的下巴宽阔,一脸严肃,但表情十分精悍。眉毛呈一直线,锐利的眼光仿佛威胁着他人。
“请你……说得更容易懂一些。”
“事实如何并不清楚。那篇报道应该是有人发现家父的名字在上面,才拿给我们的。家母非常担心,说家父真是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了,要是不知节制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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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吹嘘,小心没有好下场。然而这并非杞人忧天。十五年前,家父的名字登上那篇报道后,入冬之后也没有回家。家父回家,是过了一年,翌年夏天的事了。”
津村小心翼翼的把包袱放到地面,在茜的旁边坐下。
因为若非如此……就不合道理了。
“没有错。他丝毫没有变,不管是容貌还是服装……”
“好的……”津村停步回话。
“你的意思是,东野铁男就是凶手?”
“骇人的事?”
“您听到的传说……是山的姊妹的故事吗?”
应该是吧。
茜抱紧了神像,男子站到茜的旁边。
“为什么……?”
去韮山。
“但是那并不是梦……”
——军部啊……
“对,不愧是津村先生,记得很清楚。条纹是……”
石长姬究竟在哪里?
“我……”
“就算提出要求,也会被拒绝吧……”暗影男子别具深意地说道,然后说:“因为浅间社里……没有石长姬啊。”
不过前提是真的发生过屠杀事件。
“恩。啊,对了,当时买的雨伞,虽然是临时买的,但我蛮喜欢的,却好像不小心弄丢了。原先我想万一突然又碰上下雨就不好了,把它也带来了伊豆,现在却一直找不到……。津村先生有没有看到我的雨伞呢?”
可能是感觉到茜的怀疑,津村说:“一定发生过杀人事件。而那如果是杀人事件,就一定有凶手才对。然后……如果有村人幸存下来,那家伙不是凶手,就是与凶手有关的人。只有这个可能,因为那家伙一直对事件三缄其口,绝口不提。”
“你发现了什么吗?”津村在背后问道。
“过了一年……?”
茜看着津村僵硬的侧脸,心中想到。
津村微微一笑。“看样子,似乎没办法对你有任何隐瞒。你这个人真叫人无法掉以轻心。话说回来,茜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是……呃……”
“关于那篇报道……”茜盯着前方说。“……你发现的地方报的报导,那应该是真的吧……”
“胭脂色的花纹雨伞吗?”
“织作小姐,世上……是有真正骇人之事的。是有不可触、不可见、不可闻之事的。”
已经过了十五年。
“我一直以为我监视着你。”
茜照着男子说的望向富士山。
没错。
“哎呀……那不可能是羽田先生的指示吧?”
“是的。我记得家母说了什么家父碰上神隐、人间蒸发之类的话,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此时家父却回来了……,变的形同废人地回来了。”
“山神十分善嫉……,是可怕的作祟神。”
“是的。”津村老实地回答。“东野家少有访客……老爷前去拜访时,我大吃一惊。我说我从以前就很尊敬老爷……那也不完全是谎言。”
“直条纹的?”
“或许是发疯了。家父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连话都没发好好说,只是成天呆坐着看着远方。就是这样。不仅如此,家父还被世人唾骂,说他是个大骗子,这当然是指报道上的事。不只这样,街坊还流传着煞有其事的唾骂中伤,说家父是个卖国贼、叛国者。”
——得手了。
——不好。
“东野先生——那位先生就像你所想象的,似乎不是甲府本地人。重点是,津村先生,你什么时候租下了邻家呢?”
“你真的想知道吗?真伤脑筋……”男子抿着嘴笑了。
“恕我冒昧……,请问您是神社的人吗?”
——我不想听这种事。
有一半是唬人的。其中当然也有推理,能够调查的也都调查了,但是茜没有任何确实的证据。不可能有。全都是靠她的三寸不烂之舌。
“你是为了揪出东野铁男的马脚,才接近羽田隆三的……不对吗?”
“家父回到家一个月后就上吊自杀了。家母和我无法在下田这里继续呆下去,逃到了东京。但是家母结果也因为那时的折磨,罹患了肺病,不久后过世了。我……忍不住心想,一定是有人陷害了家父。然后我想起来了。想起了那篇报道……,家母没有丢掉那篇报道,一直留着。”津村说。
“是的。战友的老家雇用我。”
“是的。但是……因为我只看过悲伤的你……”
“就如你所看到的,下田富士这里有木花耶。这块异样隆起的土地,是火山活动所造成的吧。火山是一种威胁,得加以安抚才行。但是……请看。”
男子回头,指指指向富士山。
“这样吗……?”
“富士是石长姬?”
男子大概从茜的耳后朝脸颊瞥了一眼,接着把嘴巴凑近她的耳边说:“你想知道吗?”
“那么……”
“这件事在宅子里很有名,我也问过羽田先生。他大肆夸奖你,说你虽然学历不高,却很有实力,诚实耿直。说他真是捡到宝了。没错,你在短短三年内,就超越了好几位前辈,成了羽田先生的随身第一秘书。”
“哦,原来其中有这么深的含义啊。”
“山厌恶女人的不净。”
“奉纳?奉纳到这座神社吗?”
“这样啊……”
“什么叫忠告?你想要把我怎么样?”
“很美丽。很平静,对吧?”男子称赞着不能称赞的事物。“富士不是必须惊恐跪拜的作祟神。而是受人敬畏、感激遥拜的神明。与火中生产没有关系,因为富士连初潮都尚未经历。”
“是的。”津村说道,重新转向茜。“发生惨剧的村子,九成就是我受过招待的那个山村。家父对新闻记者作证说,那个村子的居民被赶尽杀绝了。我相信家父的话。”
“被供奉为这座山顶的浅间神。但是妹妹这么说道:‘姐姐,那座每次踮起脚尖就可以看到的山……’”
凶手焦急了。会强烈怂恿羽田隆三购买土地,也是这个缘故吧。他有理由焦急。
——果然。
——要是被吞没就完了。
“不,是出于是用考量。”
“换言之,东野先生察觉南云先生建议羽田制铁购入土地,所以也采取了行动?有没有必要……研究下这两个人共谋的可能性?”
“你是来参拜的吗……?”男子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嘹亮、强有力。“……来参拜这座神社?”
“过去……这座山里住着一对姊妹。”
“我记得山路十分崎岖难行。翻过天城山时也非常辛苦,但那里的山路还算宽敞,而且是深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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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溪谷,对小孩子来说十分有趣。而且家父也会背我。但是韮山的路给人那种感觉却像是要拒绝任何人攀登似的。我们走了很久,我想我累得哭了起来。我哭着让父亲牵着手,不知不觉间,来到一座像是宫殿的地方。”
“这也和羽田制铁总公司迁移计划的蓝图相重叠……对吧?”
“不二……”
“喷火……”
津村害臊地微笑,答道:“我的确说了那样的话。你到底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对。我在昭和九年的夏天,曾经在那座村子有如宫殿般的宅子里,看到东野铁男。”
“每个人都有适合和不适合做的事。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要撒谎,就应该要多了周围的人是怎么看待你的才是。”
横渡山顶的一阵风吹起来了茜又长又密的头发。黑发纷乱,好几束覆上了脸庞。风溜进脖子,掀露了后颈。
茜更觉得好笑了。
“这个借口……太牵强了吗?要是不这么说……总觉得实在巧过头了……”津村一脸老实地说。
——有这种事吗?
男子指向老朽的社殿。
“就是那朴素的……喏……”
“意思是……我不擅长说谎吗?”
“石长姬……?哦?这倒稀奇。请务必让我拜见一下。”
所以,人无法胜任穷光真理的侦探一职。
“这样啊……。那么,难道津村先生,你本来也打算保护羽田隆三免于东野铁男的毒手吗?”
寻求真相,穷光真理的欲望,确实也存在于茜的内心。但是它不会以纯粹的面目显现出来,不,是没办法。
“对。”津村斩钉截铁地说。“不仅不是梦,那个梦幻般的村子,就是后来逼死家父的惨剧之村。契机就像那篇报道上所记载的。”
“我唯一的优点……就只有认真。”
“可是……上次不是突然间就下起雨来了吗?那时我急忙买了雨伞,可还是淋湿了,真是惨极了。我留着这头长发,所以头发一湿,实在非常难看……”
云自西方的天空笼罩上来。
“你……”津村眯起了眼睛凝视茜。
“你知道吧?”
将两尊神像奉纳到适合的地点后,自己应该就可以毫不迟疑地在羽田隆三的手下工作了——茜对老人这么说。
茜所画的图像里,没有南运的戏份。如果硬要把南运放进去,就得在把图画的更庞大许多才行。例如那片土地隐藏了凌驾于杀人事件的证据的什么东西——这类脱离现实的图像。
“你在甲府看到东野铁男,发现了一件事,然后你秘密地对她展开调查,对吧?此时羽田出现……当时,你就在东野先生邻家租屋居住吧?”
“那是……什么?”
“不能擅自奉纳神像吗?还是透过氏子代表比较恰当?”
“像我,小时候听说的事,早就全部忘光了……。可是津村先生,你记得真清楚。你的记忆力很好吗》要不俺也没办法胜任羽田隆三的秘书工作吧。”
“被赶尽杀绝的村落的……幸存者?”
“请不必客气,这是我的工作。”津村说。
“这……可能我听说富士有一座格式很高的神社,祭神是木花咲耶姬……”
“织……织作小姐……”
“茜小姐,这位是……?”
“听仔细了,浅间信仰是对于喷火这种狂暴自然现象的信仰。而不是对富士山那种美丽、宏伟之姿的信仰。浅间信仰只适合喷火的火山。富士山的确不是死火山,然而它却是那么样地平静。不是吗?那不是火山的外表。富士与阿苏,浅间不一样,所以那里祭祀的原本是称作富知或不二(fuji)的神明。而它之所以变成浅间神社……当然是因为它喷火了。”
男子的披风被一阵强风卷起。
——大屠杀。
茜望向他所指示的方向。
茜跑了上去,她好久没有奔跑了。
“你不认为富士山里有浅间神社,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吗?在那里的不是阿浅,而是富士啊。”
“我在甲府的街上看到东野铁男时,只是大感吃惊。我花了很久,才正确认识到那代表了什么意义。”
不过它的外表让人印象深刻。所以不必询问所在,马上就知道在哪里了。
“看这天候,我想是不要紧的……”津村抱着包袱,站在原地。
老人的眼光神准。
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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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工作,是我……”
“周围的人对我的印象……?”
——我啊,最喜欢大摇大摆地踏进别人的内心深处了。
茜又继续往上走。
男子说,绕到茜与津村之间。
“监视着我?”
“那篇报道是旧报纸了,陈旧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你给我看的剪报剪下来以后,已经过了相当久的时间,褶痕不新,背面也脏掉了。应该是者称死者以后,收藏了很久吧。”
“这一点你也是一样吧?无论动机是什么,你对老爷都是有所隐瞒的。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好意,羽田隆三都绝对不会原谅这种事。特别是……他那么信赖你。”
织作茜在六月十一日,与津村信吾一起来到伊豆。目的当然是实地考察韮山的那块土地,但茜提出要求,先行到下田去。
果然……是这样。
“我没有去,我一直在东京……”
参道入口附近的阶梯还明显呈直线,不过若继续爬上去,在抵达山顶前,阶梯或许会先放弃自己是人工物的主张了。那么一来,就只是一段凹凸不平的坡道而已。
“好棒的巧合。”
因此……多多良那种生活方式,应该仍是与世隔绝,而妹妹终究也是与人隔绝。茜无法像多多良那样活得超然,更没办法想妹妹那样活的炽烈。她这么认为。
“这……我也难以判断。至少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这两个人完全没有关联。我也不认为他们认识。这次的事,也是因为徐福研究会的出资者与羽田制铁的理事顾问是同一个人,东野才会发现。如果南云找上的是别的公司,时间应该会在更单纯一些吧。”
“我确信一定是有人意图散播不好的留言。说起来,一个人陷入那么严重的心神耗弱状态,怎么可能独立回到家?家父一定是遭遇到什么惨绝人寰的对待,最后被送回来了。”
“这……没错,我不否认。但是……”
这个牌子一定在这里插了好几年、好几十年。毫无疑问地是这座神社的由来记录,也没有替换或者重写的迹象。
“可是之前我以‘您’相称的时候,你不是也叫我别这么称呼吗?”九九藏书
——为什么是现在?
“是的,织作茜小姐。”男子说出茜的名字。
“咦?怎么……可能……?”
“蜘蛛?”
“你……你是什么人?”
“对家母来说,那篇报道或许是家父曾经活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证明。家母把那篇报道摺起来收在护身符的袋子里。”
就像隆三说的,茜当中也有隆三。一定也有多多良,还有妹妹。
“不是的,我……”男子无声无息地举起手来,指向远方。“……是从那里过来的。”
“那把雨伞吗?我不记得。你带来了吗?我记得你的行李应该只有现在手上提的皮包而已。”
然后茜想起了中禅寺。
“是真的。我坐了三天,第四天总算被允许进屋子里。”
茜抓住他的手。
“是大屠杀吗?”
茜踩上石阶。“津村先生……”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木花咲耶是在火中生下孩子的姬神,也是喷火烧毁树木,死而再生的生殖之神。另一方面,石长姬是司掌永恒不变的女神,对于不死者来说,生殖是不必要的。”
茜再补知不觉间瞪着男子。
男子看了一眼伫立原地的津村后,扶着牌子说:“祭祀在这里的是木花咲耶姬,不是石长姬。阿浅——浅间就是木花咲耶姬。是在天空喷出鲜红火花的,死与再生的女神。将世界染红,宛如樱花散落般洒出火灰,那些灰烬滋养大地,草木自此而生。天然自然之理。杀戮与再生之神……”
比一开始看到的更小。
津村述说起来…“家父……就像报道上说的,是个巡回磨刀师。听说家父原本是锻刀铁匠,但事实上怎么样我不知道。每逢夏季,家父会花上半年纵贯伊豆,冬季的半年则巡回下田。由于收入微薄,所以家母在莲台寺的温泉工作。”
津村“呃……”了一声。
过去的我奉纳出去了——茜原本打算这么说。
“我介意的是南云这个人。”津村拿起包袱。“关于东野,一开始我就调查到他的经历全是胡说的,但是我特意隐瞒这件事,或者说我一直防止这件事曝光。我并没有特意说谎,只是保持沉默而已。而且只要稍加调查,谁都可以发现这件事……。但是,钥匙东野在这时候失势,我连他的马脚都不能揪住了。这五年来,我一直怀疑着自己的推测,一面默默地观察着东野的动向。听到他提议盖资料馆的时候,我非常兴奋。不出所料,地点就在那里……,可是……”
男子变成背对开始有些西倾的阳光,脸部被阴影所覆盖,变得一片漆黑。
“一般人在葬礼时都会哭泣啊。”
“……我是这么听说的。”
“疑?那是把什么样的雨伞……?”
男子伫立在风中笑了。“在这座山,富士的话题是禁忌,而我却说了那么多……,真是不应该。”
“宫殿……?”
“是的,可能……有尸体留着。”
茜不知为何激烈的动摇了。
神社……的确是有。
“我……明白了。”
“我现在想起来了,那把胭脂色的雨伞……我是忘在甲府的车站了,当时雨下的很大,但我回去时,天已经完全放晴了。”
茜也站起来。
应该就快到山顶了。
因为茜既胆小又狡猾。
“撒谎?”
“你……看到了那时的我吗?”
旁边……
茜就这样重新转头向前,加快爬山的脚步。
“哦。”茜伸出双手,接过神像。
凶案在十五年前的昭和十三年六月二十日,被津村辰藏目击了。不是那一天就是前一天,总之凶案会被推断是发生在六月中旬。假设凶案发生在二十日,那么……
男子弯身,夸张地佩服说:“真了不起。”
“这不行的。”津村说。“你是我的主人羽田隆三的……”
不管怎么看,上面都只写在木花咲耶昆卖这几个字。
一名不可思议的男子站在那里。
男子说着,交互看着茜和津村,紧抿着嘴,眼角挤出皱纹,再次笑了。“真实不虚此行。”
“我们明天……去那里,去那个村子。”
茜望向津村。
这个人会吞没别人。
中禅寺……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过了十五年。就算有遗体或证据被发现,事件的全貌因而曝光,但是例如说,就算想要从遗体来推算出行凶的切确日期,也相当困难,不是吗?
茜的话在一半打住了。
男子悠然甩动披风,改变身体方向。“姐姐叫阿浅,妹妹叫富士。两人是姊妹山神。阿浅在那里……”
寺院的主持夫人说:“三十几年前举行过祭典呢。”据说六十年一次,逢庚申年会在山顶的浅间社举行大祭。大祭与大祭之间也有小祭,三年前应该要举小祭,但亲切的主持夫人说她不记得到底办过了没。
“请你不要隐瞒,全盘托出。我被吩咐挖掘事实,而且若是无法掌握一切,我也无从掩护你啊。”
“我是来把这个……奉纳到这里的。”
山顶上有一块半大不小的空地。
“初潮……”
——神社的祭神不可靠。
接着他说道:“可是这里……这个嘛……”交抱起双臂。
“这你就料错了。巧合总是最厉害的。证据就是,人只会在发生罕见的事时,嚷嚷着说是巧合。而平凡无奇的事,就算是巧合,也不会大惊小怪。最凑巧的巧合,我们称之为必然。”
“想……”茜动摇了。“……我想知道。”
村民大屠杀,会发生这种事吗?
“这样啊……。我从以前就对先生景仰万分,自从拜见外游中的先生,就难以压抑心中的仰慕之情,因此前来恳求先生收我为弟子,我不要薪水,只诚心诚意希望能够侍奉先生——你真的说了这些话吗?”
——妹山。
“恩,就是那把雨伞。会不会是放在车子的行李箱里?”
“嗯。像这次,如果你完全不提姓氏,而且即使有人质问,你也坚持说这是巧合的话,我也不会起疑吧。”
他接着说:“很简单啊,富士不就是对面的山吗……?”
“这样啊……”
“因为好像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伪造经历。你在下田这里出生长大,十四年前丧父,然后与母亲两个人前去东藏书网京,是所谓的苦学生。开战不久后,令堂也辞世,没多久你被征兵,昭和二十二年复员。接着你去了甲府,在葡萄酒酿造公司担任会计人员。”
“那真的是东野铁男先生吗?”
“我知道一切。我只是在忠告你。”
“没什么好吃惊的吧?这里是阿浅,那里是富士。土地的耆老清楚地这么说。”
男子撇下茜似地,悠然前进,出示立在社殿旁边的立牌。
“不必担心。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出卖你。就算向那个色老头打小报告,我也没有任何好处啊。你可以相信我。相反的……”
“请叫我茜就可以了,津村先生。”
有一袭褪了色的深红色披风。
“这……和我听说的……相去甚远。”
“少来了。你就是希望我发现,才让我看那篇报道的吧?”
军部的参与。
“这样啊,会不会是我忘在饭店里了?”
津村已经拉开一大段距离了。
“是我家代代传下来的石长姬的神像。”
男子的脸脱离了阴影。“……对,我算是乡土史家吧。”
唯有这一点,茜依然无法释怀。
参道旁再次出现一座腐朽的祠堂。
津村戒备起来。
威风堂堂、充满自信,而且左右对称,整然有序,那完美的形姿甚至让人感觉纤细。无比高贵、自负,庄严神圣,永远崇高,努力地伸长身体的木花 耶姬的灵山……就在那里。
“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其实,我是个搜集伊豆半岛历史传说的好事者,也算是个作家吧。”
——不亲自去确认是不会明白的。
津村以狐疑的眼光审视男子。“是这里——下田的乡土史家吗?”
“此外,还有不可以知道的事。”
“是的。我打定主意,只要东野的行动稍有可疑之处,我就要立刻除掉他,但是五年来,他却完全没有脱掉虚假的外皮,一直扮演着善良的学者……”
“这样吗?只是个无聊的故事罢了。”
“对,那是一种设计吗?”
“这座山里?”
“呃……是。”
“不过,对于被吩咐担任即席侦探的我来说,多亏你提供那份报导。我从相信那篇报道开始着手。”
“津村先生……这个人……”
为了慎重起见,在山脚的寺院打听了一下,那里果然就是下田富士。
——隐瞒了什么吗?
茜在心中戒备。
怎么可能?
“实用?那不是单纯的花纹吗?”
“……这个……我的神……到底……在哪里……?”
津村左手抱着神像,伸出右手。
津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人变得小了一些。是一直绷得紧紧的背脊松弛下来了吧。茜认识羽田隆三能干的第一秘书将近两个月以后,他才总算在茜面前放下这个头衔。
那么这个石长姬……
“真的非常好玩。”津村说。“我们离开河津,然后越过天城山,前往汤岛,然后从修善寺、韮山、三岛,再来是沼津。从沼津回到修善寺,在经过土肥、堂岛,回到下田。是一趟非常悠哉的旅行。事情……就发生在韮山,当时我年纪还小,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不过那里应该就是……”
“我一直在看……自以为在看。但是我以为我看着你,结果被看的其实是我。你真的是……让人无法掉以轻心。啊,是鸟居。到山顶了。”
“没错。”
“啊……”
“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不知不觉间,津村来到茜的身旁,他有点喘息不定。跑步上来的津村看到男子,停下脚步。
——有必要淫灭证据了。
“是为了防风和防火。那是以海鼠瓦报复建筑物外侧,再以灰泥层层涂抹缝隙。下田经常遭到台风侵袭,而且道路狭窄,房屋也建的很乱,为了避免火灾发生时延烧开来,需要一些预防措施……”
津村目瞪口呆地停下脚步,然后呢喃似的说:“你……变了……”
“我可以把它放下来吗?”津村问。
“总觉得对你过意不去。”
男子恢复一脸正经,从正面盯住茜。“传说净莲瀑布里栖息着一个美女妖怪,她是瀑布潭的主人。据说……那是蜘蛛。”
茜仰望天空。剩下的一点蓝空正逐渐褪色,津村也没有要坐下来的样子。
——他是什么人?
“富……富士山?”
因为占领解除了。战时与战后,那个地点可能出于某些原因,遭到军部和美军封锁,所以凶嫌也一直无法出手。另一方面,既然收到封锁,暂时也能够放心。但是军部解体,进驻军也离开了。
“话说回来,津村先生,真亏你找得到呢。”
男子上前一步,站在香油钱箱旁。屋顶的阴影盖住他的上半张脸。像要射穿人的锐利视线从阴影中射出,毫不留情地倾注在茜的身上、。几乎发疼。
虽然比参道旁的祠堂还大,但绝称不上宏伟。木头被太阳晒得褪色,涂料剥落,也生锈了。上面有“奉纳”两个字与梅花图纹,泛黄的布幕随风摇曳。
男子又笑了。“是以前的事了。古时候的日本山里,有许多禁忌。然而&富士的身体尚未沾染不净。所以土地神便说:‘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小心上山吧。’富士高高兴兴地上山了。山很高,很美,待起来很舒服,结果富士不打算回去了。妹妹抛弃了姐姐,自己一个人登上了高处。所以……”
“是啊。”津村笑道。“我被遣去安房好几次,去查看孑然一身的你的情况。虽然去了也不能怎么样……”
津村抬起头来。这个人……比茜还年轻一些。
“老爷自从令尊过世以后,就一直留心着你们姐妹。令妹们过世时,老爷非常生气,说损失了两个人才。那个人……虽然很好色,但看人的眼光很精准。”
同一种人……
茜手扶在鸟居上,静止了。头上传来干燥的声音,是绑在鸟居上的细长注连绳被强风吹打的声音。发丝轻柔地随风飘舞。
上面这么记载。
“女郎蜘蛛啊,织作小姐。”男子一转,仰望天空似地抬头。“昨晚我住宿在下田,就是这底下的村子。我在住宿处,从当地的耆老口中听说了有关这座山的故事,所以才想这样特地上来参观,但是没想到竟然在这种地方见到大名鼎鼎的织作茜小姐。九九藏书”
“知道……什么?”
“知道呀,津村信吾先生,你说……津村辰藏先生的儿子,对吗?”
“目击到杀戮……”
“到了,是那座神社吧?津村先生,真是谢谢你。这下子总算可以把你知道的……”
“然而……你在五年前突然离职,前往羽田隆三家,甚至坐在大门口要求他雇用你——这是真的吗?”
“我也一样。我算是羽田隆三的属下吧?我们是同事。”
真想和真理都不是人道,而是天道。那些与身体分离的美丽概念,一定是双面刃吧,会以救人的刀法毫不留情地斩杀人。
“形同废人……?”
“原来是……这样啊……”
是一座用白铁皮修补的小神社。
“相反的?”
“这样啊……”津村说。
“会……吗?”
“主人命令我帮忙你,所以我的工作就是帮忙你。无论什么事,都请尽管吩咐。”
“你是说海鼠壁吗……?”
“我……一点都不拘束啊。”津村一本正经地说。
“你的意思是,东野铁男所指定的土地——也就是那座村子曾经存在的地点,现在仍然留有某些惨剧的证据,是吧?”
“伊豆的传说真的很多,也有许多史迹。古代、中世、近世、现代,不管哪一个时代都十分有趣。织作小姐,我啊……”
“你说的这么客套,我真的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既然津村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吩咐了。请你不要这么拘束。”
“是的。你知道这个故事?”
“那篇报道……也刊载全国性的报纸上?”
“呃……?”
男子以同样嘹亮的声音回答:“这里没有禰宜,也没有神官。我……”
“什么……意思……?”
“大屠杀——我先假设这是事实,以此为中心,画出一个四散的片断能够完美嵌合的设计图。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接下来只需要寻找能够填补空白的事实……,而这些事实接二连三的出现了。”
“你……知道?”
风在空中呼啸。
“对,我认为那家伙应该就是凶手。你也这么想,对吧?”
顺着津村的视线望去。
“那只是块木头罢了。”茜答道。
“我一时难以置信……”
“茜小姐……”津村拱起肩膀。
“阿浅……这……”
“惊慌失措,一点都不适合你。”男子绕过鸟居的柱子,走向石阶。“看样子,或许你不该知道的,织作小姐。”
“调查我……”
男子再次指向富士山。“‘我喜欢那座山。所以等我长大了,我想登上那座山,请让我去那座山。’听说姐姐什么也没有说。为什么呢?因为那座山是女人禁制的。然后……富士十四岁时,前往了那座高山,对山的土地神说道:‘我想要登上这座山。’土地神问:‘你沾染不净了吗?’也就是问她是否初潮了。”
——有报道。
——什么?
“恩……”津村的眼睛游移了一下。“……令尊葬礼时,我代理主人前往上香。那是……你,你在哭泣,还有你先生的葬礼时也是很……”
——你跟我是同一种人……
于是……
“邻家的话声听得一清二楚吧?”
男子说道“喏”,又指向富士。“看看那整年戴雪的稳重容姿。山顶的雪融化,滋润大地,养育稻谷,这与焚烧草木以获得新收获的烧田不同,是水稻。那座宏伟的山是永远供给丰富水源的灵山,所以富士古时候也被称为富知(fuchi)。富知是水灵的称号。换言之,富士山也是水神。而富知又与渊(fuchi)同音。说道渊,就是织布,说到织布,就是石长姬……对吧?”
“下田是个好地方呢。那里的民学家的墙壁样式,是叫做什么呢?”
他还说,那与其说是留恋,更接近自豪吧。
“这都要看你了。”男子以极为低沉的声音说道。“听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不可思议之事。不管人再怎么汲汲营营,那座山和这座小山都不会有一丝动摇。无论谁生谁死,这个世界都不痛不痒。对世界来说,人的生死只是细枝末节。无论一个人知道世界的秘密,还是穷究宇宙之理,也都该认清自己的分寸才是。你不是应该自清楚这一点吗?织作小姐?”
黑发在风中轻柔地摇曳。好舒服。
树木间,云所形成的天顶无止境地延伸出去。一道光穿过云间射下,照出一座美丽的山。
男子的打扮不寻常。他穿着白色的和服单衣,披着披风,下面穿着黑色的裙裤,还扎着绑腿。
“这……”
“你知道过去的我,对吧?”
茜小跑步到立牌边,看了好几次。
“什么?”
以整体来考量,这无疑是最妥当的看法。但是……
下田富士与其说是一座山,形容为一座塚更贴切,是一块小小的隆起。小归小,但它隆起的形状非常奇异,在一片古老的平房中突然冒出山地的景观,就像剪下一张巨大的山的照片,胡乱往空中一贴似的。虽然成为富士,但形状扭曲,山顶附近处处裸露出峭立的岩壁,虽然景象嶔崎,但实在难说是美。
——大卫之星?
——这个月二十日就到时效期限了。
“不二——史上独一无二。那座山就是永恒存在、不死的石长姬。”
茜停下脚步。“要不要休息一下?很重吧?”
津村咬住嘴唇,接着难以启齿地答道:“一开始的确就像你所说的。”接着又补充似地说:“但是现在忠诚就是我的一切。”
“那一带的地主……其实就是我战友的父亲。东野住的长屋般的房子,也是朋友老家的地产。你应该看过了,六户里,包括东野在内,有人住的总共有三户。朋友家好像一直想要拆除那里,但是居民就是不肯搬走,他们似乎也很困扰。我……只是无偿借助空屋而已。”
磨损的石阶间隔不一,愈往上爬,就愈呈现出自然石的风情。
茜回过头去。
“我……只是个下人。”
“茜小姐,这个……”津村出示包袱。
“你一直在哭,葬礼结束以后依然在哭。这……”
男子在眼角挤出皱纹笑了。
“我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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