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 亲情杀机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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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案 异睡症
第一案 异睡症
第二案 亲情杀机
第二案 亲情杀机
第五章
第三案 犯罪指南
第三案 犯罪指南
第三案 犯罪指南
第三案 犯罪指南
第四案 亡灵对话
第四案 亡灵对话
第四案 亡灵对话
第五案 蓝色郁金香
第五案 蓝色郁金香
第五案 蓝色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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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梅婷三人均证实在黄四海熟睡期间家里并没有其他人来访,而且这套房子的钥匙只有黄四海和林梅婷两人持有,小区的保安措施也非常严密,监控录像证实在黄四海遇害期间无人出入他的家门。
沈恕保持沉默,一直等她的情绪宣泄出来并有所缓和后才说:“黄四海名下有两处房产,一处是你们现在居住的这套公寓,一处是独立住宅,位于市郊。据我们所知,那处住宅并没有空置,而是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住在那里。社区的保安证实,黄四海每个月都有几天在那过夜,所以那个女人很有可能是他的外室。作为黄四海的结发妻子,你对这件事不会一无所知。”
应警方要求,死者家属同意黄四海的尸体在冷柜中多保存二十四小时,之后必须火化出殡,让死者入土为安。也就是说,警方承受着在二十四小时内查清案情真相的巨大压力。
沈恕继续问话:“你的保健品生意,和你父亲的生意有没有交集?包括进货、出货、运输、资金流动各个方面,都算。”
黄莺神色黯然地说:“我先生和你们一样,也在司法系统工作。我父亲上次犯事牵连到他,有人借机匿名举报,想把他搞倒,虽然最后因证据不足没有立案,但毕竟影响了他。他从那以后就不再和我家来往。”
许文有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绯红,尴尬地赔笑:“都怪我鬼迷心窍,被人骗下海,做错了事,政府已经狠狠地批评教育过我了。”
沈恕说:“眼下看起来是这样,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黄莺的嫌疑,我们可以暂时把调查的侧重点放在林梅婷和许文有身上。”他稍作停顿,又问我,“你给谈话对象倒柠檬水,目的是观察他们习惯用哪只手端水杯吗?你什么时候意识到嫌犯可能是左撇子,怎么没提出来?”
沈恕没再追问她丈夫的个人情况,说:“你父亲发家近二十年,家底十分丰厚,他又患有心脏病,生前没想过立遗嘱吗?”
沈恕说:“就这样吧。你再回想一下,黄四海过世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房间里有什么动静,或者看见什么特别的事情?”
黄莺很坚决地说:“没有,我们两家公司的性质和经营理念完全不同。事实上,我连我父亲生前做什么生意都不大清楚,在资金上我也从未向他求助过。眼下我的公司已经走上正轨,盈利势头非常好,去年还入选了全市五十家最具发展前景公司,更没有必要和他产生交集,毕竟——他在社会上的名声——毁谤多于美誉。”黄莺这句话为她父亲留了余地。黄四海在社会上的绰号是黄老五,被他欺压过的民众数以千计,每个人在背后提起他都痛骂不已。
我说:“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就等在这里和后援人员一起搜查房间?”
沈恕说:“没错。林梅婷的嫌疑不能排除,而且她退休前一直做护士,擅长扎针,选择注射杀人符合她的职业特点。但是许文有也有作案嫌疑,他偷过狗,了解琥珀胆碱这种药物的特性和使用方法;同时他一直不受黄四海的待见,他的生活穷困潦倒,原想投靠到有钱有势的老丈人门下,讨一杯羹,却屡屡遭到白眼,他对这位老丈人恐怕是畏惧和痛恨多于亲近。再想远一步,黄燕虽然和黄四海不睦,但毕竟是他的亲生女儿,黄四海死后,他的数千万家产也有黄燕的一份,就算被分得薄了些,几百万元总是有的,对于黄燕和许文有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们的生活发生巨大变化的巨款。”沈恕喝下一口柠檬水,润一润因压力和劳累而干渴的喉咙。
我说:“你退休前是医院的护士长,可是你拿针管的方法和标准手法好像有些不一样,你接受过专科培训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相信林梅婷的话,又向她出示一份诊断报告说:“这是我们连夜从医院里取到的黄四海的诊断报告,他睡觉时必须开灯的习惯九九藏书是十一年前在监狱里养成的,医生的诊断是幽闭空间恐惧症,而你们早在那之前就已经分居,所以怕光并不是你们分居的主要原因。”
沈恕说:“不,现在快天亮了,我们先休息两个小时,然后一起去见一个人。”
沈恕轻轻点点头,似乎是对黄莺的做事原则表示赞同,又问:“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你已经结婚十年了,为什么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丈夫却一直没露面?”
我说:“不碍事,随便扎一针,我们就是走个过场。”
林梅婷没好气地说:“拿针管的方法有什么要紧?我退休前是医院里扎针业务最熟练的,专门给高干服务。”
我说:“好了,做个样子就行。”黄莺闻言松开手,脸色有些发白。她没说话,针管留在那一坨软塌塌的橡胶上面,颤巍巍地晃动。
沈恕的脸色凝重,说:“我考虑过这些困难,可是案子办到目前这个程度,有足够多的证据证明黄四海是被人谋杀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凶手逍遥法外。翻找下水道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时间不等人,我这就安排可欣去申请消防队支援,着手执行这项工作。同时也申请搜查令,对林梅婷家进行彻底搜查,以防凶手百密一疏,真的把凶器藏匿在家里。”沈恕做决断很快,一旦考虑成熟就立刻执行,从不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林梅婷的两只眼睛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痛苦,声音也有些颤抖:“你揭开我的疮疤,就是想证明是我在怒火攻心的情形下杀害了老黄?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杀死他的?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死得好像是心脏病发作?连你们公安的法医都认定老黄死于心脏病,你们又凭什么怀疑我?”第一次给黄四海做尸检的法医确实做出了死者系突发心脏病死亡的结论。而死者体内钾含量超标,怀疑是琥珀胆碱中毒的意见尚未形成最终结论,所以并未告知林梅婷。
沈恕把话挑明,林梅婷反而不再那么激动,冷笑说:“所以你就认为是我害死了老黄?就算你说的那个女人真的存在,按你们的说法,她和老黄已经在一起十几年了,为什么我要等到现在才动手?你认为你能自圆其说吗?”
沈恕明知道她在说谎,并不急于和她争辩,顺着自己的思路说:“我们有理由相信,你和黄四海分居是因为他有了外遇,心思已经不在你身上。”
我们面对的第一个嫌疑人是林梅婷。
经沈恕这么一分析,我心中生出许多感慨,叹口气说:“被家人算计,被亲人杀害,应该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只有黄莺没有作案动机。她的经济条件不错,和父母的关系也还算和睦。虽然她丈夫和岳父之间有矛盾,毕竟没有过于激化,而且两人不相往来,黄莺无论如何都没有杀害她父亲的理由。”
我忙安慰他:“不要紧,针管里装的是生理盐水,对人体没有害处,干了以后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沈恕安抚他的情绪说:“不相干,你已经被拘留过了,现在不是在追究你的违法行为,我就想听听你们偷狗的手段。”
沈恕听见我说“证据”两个字,眼里闪过一道光亮,说:“你想过没有,凶手在作案后,会怎么处理针管和针头?”
许文有搓着手说:“说起来也挺简单,我们一般只偷在大马路上或人家院子里放养的狗,弄一套弓箭,箭头抹上三步倒,瞅准了往狗身上射一箭,那狗只叫唤两声就没了力气,拎起后腿往车上一扔。运气好的时候,一天怎么也弄个十条八条的。”
许文有说话时故意堆起笑容,五官都挤成一团:“黄燕跟我提起过这事,就是没怎么说清楚,我也只约莫知道一些。他俩翻脸的根子就在我老岳丈外面的那个女人身上。黄燕跟我老岳丈吵过几次,让他把那女人踹了,我老岳丈不听,还动手打了黄燕。我老岳丈第二次http://www•99lib•net蹲笆篱子前犯的事不小,不过花了不少钱打点,公检法的头头脑脑都疏通了,本来也就没事了,结果被黄燕给捅到省政法委去,又正赶上政法委新书记上任,说是要从严从快处理,最后象征性地判了几年。这下我岳丈和黄燕就彻底翻了脸,把她赶出家门,说只要他活着,就不许黄燕回家。差不多就这么回事,再多我也不知道了。”许文有虽然其貌不扬,口齿倒伶俐,说起黄四海时“岳丈岳丈”地叫得蛮亲,像是颇以这个岳丈为荣。
林梅婷努力回忆说:“没听到什么动静。我夜里两点多起来一次上厕所,看见老黄房间的门关着,就没到他房里去。他睡觉时不喜欢被打扰,要是被吵醒的话就大喊大叫,我们都很怕他发脾气。”
我趁两人说话间歇递给黄莺一支注射器,说:“查案需要,你在这上面扎一针。”我用手指一指茶几上的仿生人体组织。
沈恕不回答她的问题,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说:“这是我们三个小时前才拿到的王本好和他司机的证词,就是黄四海过生日当晚送他回家的那两个人,你都认识的。他们证明黄四海当晚之所以没有和你们一起庆祝生日,是因为他和那个女人和孩子在一起,一直待到晚上十一点多,喝得酩酊大醉。那个女人名叫廖春华,三十六岁,孩子名叫黄明志,九岁,当时王本好也在场。我想你在当晚久等黄四海不归,而且大女儿和二女婿也都在家里陪着你苦等,心情的失落可想而知。而且你们多半已经想到,黄四海有家不回,是和廖春华在一起。”
许文有转悠着眼珠说:“没有,我老岳丈回来后不长时间我们就都各自回房间睡觉了。我还看了一会儿电视,差不多十二点多睡的,中间没起夜,第二天早上上厕所时就听见我岳母又哭又叫,才知道我岳丈出事了。”
黄莺怔了怔,说:“什么意思?我不会扎针。”
沈恕看着她用右手端起水杯喝下一大口水后才说:“咱们不兜圈子,直接说案子。你父亲过世那天晚上,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比如有谁起夜上厕所,或者夜里在房间里走动?”
林梅婷说:“是又怎么样?”
药水推到近三分之一时,我说:“可以了。”林梅婷斜睨着我,把针头管拔出来,扔到面前的茶几上。
我点点头,鼓励他,也给我自己打气:“凶手虽然藏匿得很深,毕竟不是没有丝毫破绽,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找到扎实的证据,让凶手无可抵赖。”
我说:“这也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我能看出黄莺习惯用左手,她却偏偏用右手拿针管,像是在掩饰什么,而且她在注射时若有所思,脸色也不好,而林梅婷和许文有在注射时就没有明显反应。目前除了我们,只有凶手本人才知道黄四海的真正死因,黄莺会不会是因为害怕暴露才显得忧心忡忡?此外,黄四海尸体上的针眼不仅是由右往左倾斜,而且针尖并未扎进肌肉,以至于针眼周围的皮肤形成一个明显的坟起,这些特征都显示凶手并不擅长扎针。而林梅婷在护士长的职位上退休,她拿针管的手法虽然不规范,打针的动作却非常娴熟,即使在情绪紧张的状态下,也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所以,我认为凶手是许文有和黄莺中的一人。”
沈恕没再追问黄四海父女之间的矛盾,说:“你在边城犯过事,因为偷狗被拘留过?”边城在楚原市东南,一个县级市。
沈恕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退休前是护士?”
沈恕并不在意他的忏悔,说:“给我讲讲你们偷狗的手段。”
许文有说:“是麻翻狗的猛药,好用得很,连人都能九九藏书网麻翻,一斤只要三四百块,老窝堡子那边有卖的。”老窝堡子是楚原市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
房间里沉寂片刻,沈恕又问:“黄四海过世那天晚上,你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林梅婷的脸色绯红,有些愠怒,说:“既然你们已经掌握了那么多情况,又来问我干什么?实话告诉你,我到现在也认为,你们坚持说我家老黄是被人害死的,根本就是在找我们的麻烦,让他身后也不得安宁。你说有人报案,报案人在哪里?让他来和我对质。”林梅婷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声音竟有些凄厉。
沈恕被他逗笑了:“什么你们业内?敢情你们偷鸡摸狗已经形成一个成熟的行业了?你说三步倒可以用来麻翻人,你在别人身上试过没有?”
黄莺毫不犹豫地回答:“你们这两天坚持说我父亲的去世有疑点,我把那天晚上的每个细节都在脑海里过了几遍,却怎么也想不出有什么问题。我那天晚上睡得不好,又惦记我父亲,凌晨一点多钟曾起来一次,见他的房门关着,就没进去打扰。许文有睡在我楼下房间,好像在看电视,这房子隔音很好,他那边即使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隔壁也几乎听不到。可能是夜里两点多的时候,我感觉外面有人在走动,脚步很轻,应该是我母亲,她有起夜的习惯,差不多每天晚上都会起来一到两次。能记起来的就这么多,到现在我还相信我父亲是因病去世,你们是多心了。”
我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在她面前,说:“我昨天看到你在喝柠檬水。”黄莺向我展颜一笑,笑容有些勉强,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这几天她家里事情频出,一定没有休息好。
林梅婷很诧异:“你搞什么名堂?”
林梅婷被他看得不自在,接过针管,嘴里嘟囔着:“打就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推一推针管,把药水里的空气挤出去,然后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紧针管,用拇指将药水缓缓推进去。
林梅婷没说话,轻轻点点头算是承认。
许文有惶恐地说:“不然再扎一针?”
许文有的脸色有些迷茫:“虎——什么?没听说过,可不敢乱说,我们业内就管它叫三步倒。”许文有不知道这种麻药的学名,可我们基本能确定它就是琥珀胆碱,偷狗贼的秘密武器。
许文有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多了些褶皱,愈发显得颓唐邋遢。我想起黄燕的娇俏样子,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个猥琐男人联系在一起,就由着性子瞎想,人间的姻缘,不知有多少是月老在乱点鸳鸯谱。
沈恕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几秒钟才说:“好了,你出去吧,在我们通知你之前就待在自己屋里,不能离开这套房子。”
林梅婷对这次问话有明显的抵触情绪,牙齿紧咬着下唇,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其实原因你们也知道,他有个怪癖,睡觉时必须开灯,而我在睡觉时却非常怕光,两个人的生活习惯冲突,分居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我和沈恕对视一眼,沈恕点点头,说:“林大姐,谢谢你配合我们调查,回头我们想起什么问题再找你。麻烦你到外面去,让许文有进来。”
和三名嫌疑人分别谈过话后,我心里的疑团并未解开,反而更加纠结。说实话,凭第一感觉,我起初怀疑的作案对象是许文有,因为他的样子够猥琐,做的是偷鸡摸狗的勾当,有作案动机,也有机会取得琥珀胆碱,几乎符合嫌疑人的全部条件。可是和三人分别对话后,林梅婷的嫌疑也凸显出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仅凭推理无法确定凶手。
林梅婷的情绪又变得不安和躁动:“你们知道的事情倒不少,不过让你失望了,你说的那个女人我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外室,是你的臆想而已。”
沈恕追问一句:“什么是三步倒?”
我们把对话地点选在林梅婷家里www.99lib•net,而不是把他们传唤到警局,目的是给他们造成更大的心理压力。目前案情已经比较明朗,黄四海是在自己的卧房里熟睡时遇害,而当时这套房子里除他本人之外只有三个人,那么如果夜里没有外人溜进来,凶手必然是林梅婷、黄莺和许文有三者之一,或者是其中的二或三人联手作案。
沈恕递给他一杯水:“别着急,喝点水润润喉咙再说话。”许文有受宠若惊地用双手接了,右手颤颤地端着杯子送到嘴边,非常文雅地抿了两口。
沈恕把针管递到她手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我说:“你是左撇子吧?用右手扎针是硬扳过来的?”
我在心里叹口气,想这一家虽然经济富足,但家庭关系错综复杂,爱恨纠缠。
林梅婷家。
沈恕先问了问许文有的个人情况,包括年龄、家乡、父母和职业等。许文有说他今年三十二,老家在陕西延安,父母都在家乡务农,他来楚原务工十几年了,做过许多工作,装修工人、饭店打杂、码头苦力,只要能维持生计,他什么都肯干。囿于经济原因,他和黄燕一直没要孩子,他就幻想着能在黄四海手下找一份差事,有个稳定收入。可是黄四海对他不待见,难得见一次,话也说不上两句,找工作的事在许文有心里酝酿好久,始终没敢说出口。他原想趁着黄四海过生日的时机提出来,却没料到出了这档子事。
黄莺摇摇头说:“他上次判刑时倒是提过一次,家里人都不赞同,觉得不吉利,就搁下了。谁会想到他竟然——”黄莺说到这里,声音哽在喉咙里,潸然泪下。
我挤出个笑容,说:“黄四海尸体上的针孔在右腋窝,而且针眼很浅,是由右向左斜扎进去的,在皮肤表面形成一个坟起,这和常见的针眼不一样。一般人扎针时,针头会尽量和人体皮肤形成接近直角的角度,以保证注射到肌肉层,而且右手持针,可能导致针眼由上向下、由下向上、由左向右倾斜,不会出现从右向左倾斜的情况。我虽然做了近十年法医,却从未见过左撇子扎针,对左撇子扎针形成的针眼形状并不了解。你知道,有些医生或护士是左撇子,可他们在学校里接受培训时就被硬扳回来,必须用右手扎针,一方面是方便工作,一方面也是因为医用针头都是为右手持针的人设计的。我见到黄四海身上的针眼时虽然有疑问,却并不能确定凶手就是左撇子,所以没提出来,不想误导你的侦破思路。”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黄四海生前和你已经分居达十几年,能说说原因吗?这是个私人问题,不过为了破案需要,还请您坦诚相告。”沈恕开门见山,直奔核心问题。
我听出沈恕话语后面隐藏的意思,有些吃惊:“你想翻找下水道?这可不是玩的,工程太大,多半是白费力气。退一步讲,即使能够找到,经过粪水的洗礼,那注射器还有多少证物价值也很难说。”
这是我们第二次和黄莺对话。
我把装着药水的针管递给他,指着仿生人体组织示意他在上面扎一针。许文有虽然不明所以,却对警方的要求有着天然的敬畏,顺从地用右手拿起针管在仿生人体组织上扎下去。他的手抖得厉害,失去准头,以至于针头穿透仿生人体组织的表皮,从另一侧穿出来。他的手指与此同时按下针管,药水喷射出来,溅了他一身。
沈恕端起一杯柠檬水放到嘴边,却又不喝,食指轻轻叩击杯身,说:“目前来看,必须找到凶手作案用的针管和针头,才能成为铁证,让凶手无从抵赖。”
我说:“想过,对凶手来说,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藏在房间里的可能性不大,不够稳妥,万一被警方搜出来就是铁证,凶手精心筹划了整个案件,不应该在这个细节上留下破绽。扔到外面去也不保险,怎么能保证警方不会翻找垃圾箱?而且这个小区里的监控摄像头非常密集,在黄四海身99lib•net亡后的时间段到外面扔东西,一定难以避过监控镜头,无异于自我暴露。”
沈恕微笑着点头:“这也是我的思路。如果我是凶手,最稳妥的处理办法是把针管和针头冲进下水道。警方即使对黄四海的死有疑心,也不大可能到下水道里寻找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我插话说:“学名是不是叫作琥珀胆碱的?”
许文有面露惊慌之色,双手乱摇:“可不敢乱说,我胆子小得很,麻翻狗还马马虎虎可以,把人麻翻咋行,那不成孙二娘了?”
沈恕说:“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也不能排除其他因素,毕竟人的心态非常复杂。而且我们暂时没发现黄莺有作案动机,更不能完全排除心思缜密的凶手故布疑阵、误导警方侦破方向的可能。现在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他顿了顿,像是在鼓励自己似的,“黄四海的遗体火化时间是明早9点,我们还有近二十个小时,我有信心在这段时间里找出凶手。”
沈恕皱着眉说:“黄四海只有两个女儿,就算外面有个说不清楚的私生子,毕竟都是亲生骨肉,怎么对这个小女儿格外心狠?他们父女之间有什么解不开的矛盾?”
我说:“你扎过针吗?”许文有没反应过来:“啥?”我重复一遍:“扎针,像大夫一样往人身上扎针。”许文有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不会不会。”
他和我想到了一处,我表示赞成说:“就是这样。仅就现场三个人的供述来分析,他们都有作案时间,而林梅婷和许文有的犯罪动机更明显。黄四海在外面包养情妇,还生了私生子,林梅婷不可能一无所知。这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打击和侮辱,林梅婷一定会因此怀恨在心。黄四海遇害当天是他的生日,林梅婷和孩子们准备给他庆生,黄四海却到午夜时才回家,而且在外面喝得烂醉。更让林梅婷无法容忍的是,他极有可能是和情妇混在一起而忽略了家人,这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林梅婷因此而动了杀机也在情理之中。”
2013年6月7日晚10时。
黄莺经营一家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销售一种抗衰老的保健品。我此前并未听过她说的保健品品牌,不过目前保健品市场很混乱,产品质量良莠不齐,给我的印象是骗子居多,似乎大多数从业者都想捞一票就走人,并没有企业可持续发展计划。
警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藤摸瓜,在三名嫌疑人中找出真正的凶手。
沈恕取出一块事先备好的医用仿人体组织,横竖都大约三十厘米左右,是人体上身躯干部分,又取出一支装有药水的针管,说:“请你在这块仿人体组织上打一针。”
沈恕也难得地笑了笑:“我们还真想到一起去了。黄四海房门玻璃上那块浅浅的污渍在门的左侧,看上去像是一个习惯用左手的人贴上透明胶带后形成的。不过我也没有十足把握,毕竟嫌疑人在作案时难免有些慌乱,动作和平时会有偏差,所以这只能作为一个辅助线索。从这三个人刚才的表现看,林梅婷和黄莺在开门、端水杯时用的都是左手,有一些小动作,比如撩头发、整理衣襟时,用的也是左手,而且林梅婷自己也承认了她是左撇子,那么黄莺应该也是左撇子,可是她在注射时用的是右手。”
沈恕见她情绪激动,暂时也没有其他问题,就让她回房间休息,并嘱咐她在未得到官方通知前,不要离开这里。
黄莺看看我,又看看沈恕,犹疑地用右手拿起针管,轻轻扎在仿生人体组织的表皮上,拇指推进注射器的管芯,动作略显笨拙。
许文有支支吾吾地:“这个——我就是放风的,就只干过那么两三次。”
许文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不停地点头哈腰,脸上堆着笑,一连声地叫着“首长”。我憋不住想笑,但偷看沈恕一本正经的模样,只好把笑意强行抑制在心里。
她给我留下的印象是大气而干练,是个能做大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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