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富士川的水鸟
第四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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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日本国民文学的旗手
一、睡着等死的官差
一、睡着等死的官差
二、四条圣人
三、稚儿忏法
四、镜之宿
四、镜之宿
五、蛭小岛
六、白河关
六、白河关
七、弁庆法师
七、弁庆法师
八、京都源氏
九、富士川的水鸟
九、富士川的水鸟
第四节
十、鎌仓新府
十、鎌仓新府
十一、木曾殿
十二、穷途末路的木曾
十三、火烧法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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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朝立刻派侦查者去敌人的驻扎地,同时命令各将领集合,他有点扫兴,毫无兴奋之情。
这是平家的战略之一。
赖朝以他光荣的血统及精湛的演技,彷佛百年前就掌握大军的帝王一般,自然的表现出大将之风。
(他比亡父重盛更英气逼人。)
赖朝马上这么想。他踢开被褥跳了起来,心怀恐惧。
二十日,赖朝的本军继续前进。
可是,这句话却引来反效果。
他不可置信的想着,各将领则纷纷前来祝贺。
“连图画中人都不及他美丽!”人们这么说。
“忠清也逃走了!”
他率领着号称数万的大军,在十八日越过箱根山,到达黄濑川的驻扎地。
“别吵,去东方就有得吃了!”
“怎么办?”
他喊叫着召人进来。
这当然是源氏夸大的说法,实际数量一定只有五、六万。不过,跟平家的人数比起来还是相当悬殊,平家根本没办法作战。
军团中混有很多住在下野国的人,如足利又太郎中纲等东国武士。他们来京都是为了轮大番,想不到期限快满时,发生了以仁王、源赖政之乱,于是延期帮助镇压。接着又因为征东再度延长归期,被强制从军。平家故意这么做的原因,据说是认为坂东人像豹子般强壮。
“要逃吗?我不要!”
天亮后,平家大军离开三条,渡过鸭川,朝东行去。
清盛宠用伊藤五,给他官位拔擢他,让他当上侍所别当,总揽平家的军务,也就是后世所称的家老。这次出发时,还把维盛、忠度等族人叫来叮咛:
(我可不要做这种蠢事。)
“而相对的,”实盛小声地说:“我方畿内近国的武者们又是如何呢?”
而且,平家还是孤军作战,从根据地山城、摄津(京都府、兵库县)行军数百公里而来,没有预备队及援军,缺乏粮食,士兵都处于饥饿的威胁之下。
忠度看着忠清。忠清虽然是平家的家臣,可是却不能随便责骂他。
另一方面,萨摩守忠度没有因水鸟而逃走,他安抚士兵,按兵不动,在黑暗中观察自家军队的状况。
沉默的萨摩守忠度忍不住开口问参谋长上总介忠清,那是在军队到达骏河的富士川的第二天。
(平家这么脆弱吗?)
最后,在维盛的坚持下,大军于二十九日出发了。
既然众人拥戴赖朝为统帅,赖朝必须想清楚他们为甚么要拥戴自己。
“饥饿就不能作战!”
平家军的人数一天天减少,上总介忠清因此减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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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速度,派使者四处奔走,劝说沿路豪族,可是大家都托病请辞不愿从军。
维盛流下泪来。他表示,虽然军队人数很少,但仗还是得打,如果运气不佳,死在风光明媚的富士川中,也不会有愧武者的名声。
平家战败的消息在东海道中流传,京都得知时,已是十一月一日。四天后,维盛选择了夜深人静的时刻,率领十名残兵,偷偷潜入京都。他派使者通知在福原的祖父清盛,说自己想自杀。清盛大怒:
——你们先按兵不动即可。
可是,无法逃避的命运使他们的撤退战略全无用武之地。
“战争之事,就交给伊藤五来处理。”
“是平家吗?”
大家吵闹着。事实上,有人已经饿得倒下,还不断有人偷袭农家的谷仓。经过近江路时,全军已经毫无秩序,与其说是军队,还不如说是一团抢粮食的饥民团,其中也有人逃走。参谋长上总介忠清(伊藤五)为了平息混乱,不得不说服所有部下:
上总介忠清绝望了,这点人数无论如何都无法打胜仗。
——终于来攻击了吗?
赖朝生性聪颖,他知道东国武士不平的感受。武士是庄园的非法拥有者,常常对自己的土地感到不安,明明是自己的土地,却因为土地公有的规定,在律令国家的体制下,只能半承认他们的土地私有权。他们为了取得当权者的保护,而加入平家的阵容,可是,平家失去了身为地方武士保护者的自觉,早已贵族化了,全族沉浸在奢华的生活中,甚至反过来压迫武士,透过诸国的目代(平家官僚)强化徵税与劳役。
然而,萨摩守忠度想要战死的决心,在赖朝停止追击的决定下落空。
而且,从军的将士大部份都恐惧着敌人坂东武士的强悍,畏惧的气氛弥漫全军。
“很可笑!”实盛答:“你认为我是好武者吗?在坂东,比我好的弓箭手到处都是。”
过了美浓之后,半夜就有人偷偷脱队,一百人、二百人……消失的部下越来越多。
“而且,他们的马……”
(若掌握不住这一点,有朝一日,我又会坠落到原来的地面。)
可是,在叔父萨摩守忠度眼中,维盛并不是个具闺阁之气的年轻人。
当天是个阴天。
清盛郑重的下令,他根本不相信同族者的军事能力。
这些平家武者,要是父母一受伤,就立刻说要奉养父母,整个家九九藏书网族退出战场;若主人被杀,部下则立刻撤退。因为京都没有牧场,他们骑的马全都是从马贩子手中买来的下品,而且还是养了很多年渐渐衰老的马,只要行军三、四天就会垂头丧气,根本无法驰骋战场。
“你只要做和歌就好了,军队的事情就交给我忠清吧!”
“没有办法了!”
总大将维盛的华丽装束,成了京都送行者的话题。平家重代的盔甲“唐革”被收进唐柜中,他穿上红底锦缎直垂,配上黄绿色的盔甲,骑着一匹青灰毛色带有灰色圆点的马,坐在银色镶边的马鞍上。
奇妙的是,西日本发生如此严重的灾害,骏河(静冈)却一切太平,坂东平野甚至五谷丰收,马匹肥壮,跟西方简直有天壤之别。赖朝就在这样的丰收下揭竿起义。
这位老朽的伊势武者甚至提出类似风水师卜日子的理由。军队选择吉日出发,是自古以来的习惯。
忠度的想法,有一半是浸淫在吟游诗人美丽浪漫的悲怆中吧!
实盛认为,源、平两家对武者的要求标准不同。在坂东,三人张或五人张的弓十分普通,箭的长度从十四束到十五束都有。而且,大家都具有快速射箭的能力,有人一箭可以射下二、三个人,即使穿了二、三件盔甲也会被射穿。不管哪个大名(拥有很多名田的主人)手下,都会有二、三十个这样的人。甚至收获较少的偏僻乡下名主,也会有二、三个这样的手下。
这样的想法逐渐蕴酿成一股气氛,充满在各村落中。赖朝决定此刻起兵,可说是打算顺着这火山爆发之势,一飞冲天。
(混蛋!伊藤五那种人……)
忠清姓藤原,官居上总介,通称为“伊藤五”。伊藤五是伊势的藤原氏五男之意。他是宇治山田的古市人,很早就开始侍奉平家,与弟弟恶七郎兵卫以武功闻名于世,壮年时,有过一则武勇事迹:当时,有两个小偷躲在鸟羽殿,他突然冲了过去,砍死一人,逮捕另一人。连京都的小孩都知道他的武名。
(暂时不要动吧!)
而传说源氏有二十万大军。
“你真是年轻气盛,最近连续好几天都是凶日。”
但是,上总介忠清无意间的一句话,却使这群坂东人十分惊讶:
有人只穿着睡衣便上马逃走,夜半时刻,仓皇奔逃的平家军完全没有办法彼此照九九藏书网应。
(为甚么会变成这样呢?)
天一亮,忠度就走出阵营,四处观看自己的军队,大小阵营几乎都空了。看来众人已趁晚上过河逃到东岸的敌阵中。平家军变成只有一千余人的小军队。
从近畿五州到山阳道,也就是隶属于平家地盘的京都附近诸国,发生了大概是自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欠收。自去年治承三年起,西日本一带连续有长期雨季及低温夏季,几乎无法收割任何谷物。而治承四年夏天更连一滴雨都没有下,地裂开,田乾旱,五谷枯萎,以致各地人民抛弃田地,住到山中。在山里,再辛苦也可以找到树的果实吧?自然也没有五谷可以送到京都来,下级官吏或平民不断有人饿死。附带一提,翌年饥荒更加严重,还有传染病肆虐,京都街市中充满了尸体。某个僧侣曾经数过,有段时期,路旁或河边曾经处理过四万二千三百具尸骸。
“这么不名誉的军队,我真是前所未闻!维盛,不准进京,也不准自杀,躲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去吧!”
被询问的人是位源氏旧臣,乃名为长井别当斋藤实盛的老武者,因为是射箭高手,所以相当受到平家的尊敬。
在乡武士会尊京都平家为首领,是因为平家维护在乡武士们庄园的权益、收获,因此他们愿意自付经费来轮大番的工作,侍奉六波罗,并且在平家的号令下工作,讨伐同国同族的人。可是,现实情况若只是去弄垮自己的农场,他们当然会这么想:
事实上,根据伊藤五的调查,二十九日是“十死一生的凶日”,亦即十个人中,只有一人能活着回来。在忠度眼中,维盛比伊藤五还有武人的气魄。
可是,这位“实盛”所说的坂东武者观,已经成为平家将士对坂东武者的常识,越是接近东方,他们的恐惧就越大。
——寄自旅人
维盛因此没有回福原,而躲在上总介忠清的儿子忠纲在京都的寓所。
只能用“消失”来形容平家大军逃走的方法。平家当然尚未跟源氏交战,只见盔甲、营帐等四处散放,随军而来的妓女,被留在战场上到处晃荡。
——想回家乡。
忠度甚至这么想,他对侄子的年轻气势有很高的评价。可是,维盛跟赖朝相比,却背负着致命的不幸——饥荒。
“出发地点是福原,京都只是行军途中的驻扎地,离开驻扎地后,就没有凶日的限制了!”维盛反驳道。
事实上,坂东武者一人可抵得过京都武者三人。
“赖朝的军队中,有多少个像你这么强的弓箭手?”www.99lib.net
很明显的,他们跟平家的利害关系不一致了。
“不得了了!”
滞留在前线富士川东岸的甲斐源氏首领武田太郎信义,派急使来报:
“找机会逃亡,去跟随佐殿吧!”他们暗暗这么说。
维盛的容貌比装扮更令人赞叹。他是平家第一美男子。以前在宫中的侍女们都说:
延缓从京都出发的日子,一方面是因为饥荒,无法聚集足够的兵员及兵粮,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伊藤五过度谨慎。
后来他仔细调查了一番:源氏的先锋部队武田军,有一部份人趁着半夜偷偷过河。由于对岸沼泽里栖息着数以万计的水鸟,鸟儿发现有人,吓得成群往天上飞,振翅声响彻云霄,彷佛打雷似的,听在驻扎于西岸到蒲原一带的平家军耳中,就好像是源氏发动夜间突击。
赖朝预定二十四日与驻扎在富士川西岸的平家决战,他对先锋部队甲斐武田军表示:
家乡的农园枯萎殆尽,农夫可能都因饥饿而四处逃散。欠收已经十分严重,要是连农夫都逃走了,就不能为明年播种。对将士来讲,更痛苦的是目前各自带来的兵粮,几天后就要吃完了。
“怎么回事?”赖朝不敢相信。
忠度避开京都,半夜来到宇治,到达淀川,走山崎街道,不久就回到了福原。
今生我们可能不会再见了!
(这支大军要去吃光我们坂东的庄园吗?)
“我不要!”
这位实盛天下闻名,可是,其实他不是实盛,恐怕是别的坂东人吧?因为真正的斋藤实盛此时为了报答平家多年的恩惠,正离开武藏骑马往西行,还没有到达大军阵营。
离开京都的维盛在饥馑的原野中前进,连统合军队都有困难。军中骚动不断,将士们都抱怨着:
(讨厌!)
持撤退论的上总介忠清以瘖哑的声音说明本军现况,企图说服维盛。
总大将维盛终于忍不住了。

“二十九日是凶日!”伊藤五大怒。
“用兵贵在神速,我希望快点发兵。”
“东国干脆独立吧!”
“乘胜追击到京都吧!”人们都这样说。
萨摩守忠度一语不发,只是眺望着海边松林的另一侧,广阔的绿色骏河湾正沉浸在和歌的意境里。忠度已经打算放弃这趟远征,只有总大将维盛惊讶地说:
维盛好几次想结束这个战败会议,可是忠清完全不理会他,持续说服不想作战的公卿,确定了方针。最后只剩下撤退战略待决定,但撤退战略比进攻战略还困难,大家各有意见,讨论到半夜还没有结果。
“甚么事情?”
“这样子是不能作战的!”
现实情况是,率领九*九*藏*书*网源氏主力军的赖朝还在行军中,他们面对的东岸敌人是甲斐源氏的武田军队,光是先锋部队,武田一支就有四千人,是平家的三倍。
“你真是太年轻了!京都是六波罗先祖的旧宅,你若这样做,会有灾难降临的!”老人仍坚持己见。
实盛继续说明,坂东到奥州之间的名产就是马,不管哪个武士,都会有自己的牧场,可以从中选择自己想要的良马,就连普通武士,也有五到十匹可以随时换骑的马,他们马术精湛,更不是平家武者比得上的。而且,他们的心态也与平家不同:就算在战场亲眼看到父亲或孩子被杀,他们也不会退却,只会踩在尸骸上,不顾性命危险地战斗。
萨摩守忠度等人还待在京都。
可是赖朝不同意。若进攻欠收与饥荒的京都,源氏绝对会打败仗。还不如在鎌仓建府,让关八州从律令国家中独立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他就像个旁观者似的,看着自己所属这一军的现况。他会如此判定,是因为了解实际可发动这一军的军目付(参谋长)忠清伊藤五的个性。
“既然如此,还是撤退为妙。”忠清表示。
知道这消息后,他烧掉驻扎小屋,带领整队兵马撤退到尾张。他打算若源氏来进攻,就要战死在此,以雪富士川之耻。他从尾张写了封信给瑶子:
从举兵进攻山木判官到现在还不到六十天,他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彷如置身梦中。一介被放逐之人,六十天后却突然成为大军统帅,拥有压倒中央的大军,可说是史无前例,就算在大唐本土也绝对没有。
忠度这么想。既然可以全部交给伊藤五,那自己也太轻松了!他认为,在清盛少壮时代,伊藤五的能力的确非常显眼,但如今伊藤五也老了,跟以往判若两人,对平家的忠诚虽然没有变,可是既顽固又因循往例,处理各种事情都太迟钝。忠度每次要是发言,他就会卖弄过去的经验:
上总介忠清也对自己军队的状况感到绝望。某个早晨,他召开了军事会议。
他向左右询问身在何处,只知道当地可以念成“加岛”、“贺岛”、“尾间”,不过,连当地人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半夜,赖朝睡在借宿的房里,院内出现紊乱的脚步声,人声吵杂,值夜者敲打着住宿处的门。
——以东夷制东夷。
“坂东武者是甚么样的人物呢?”总大将维盛有一天在营地中询问道。

“我决定二十九日(九月)出发。”维盛以总大将的权限对伊藤五说。
——平家军队从原野上消失了。
“全部攻陷!”武田的使者如此回报。
“那位大人若在,连花都失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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