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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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一章 歌麿之首
第八节
第二章 歌麿搜索请求
第二章 歌麿搜索请求
第三章 歌麿真赝胜负
第三章 歌麿真赝胜负
第四章 歌麿秘画
第四章 歌麿秘画
第五章 歌麿目录
第五章 歌麿目录
第六章 歌麿因果
第六章 歌麿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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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怪行动?”
“如果在那之前,岛谷先生真的没有见过那两幅大首,当场就应该看出是赝品,因为刚才说过的错版问题。从他对春本的洞察力就看得出来,这人无疑是个行家。”塔马双太郎得意地笑着说,“可是呢,他却对你说那是真迹——就是这句话,我才恍然大悟——切都是他设下的局。不过这就怪了,如果他是想以假冒真,又为什么让那幅错版同时出现?这就产生了矛盾。有一幅就足够了,岛谷本人应该比谁都清楚。那种小把戏骗骗外行还有可能,专家一眼就能够识破。并不是他低估我,没想到你的存在,才是他的目标。如果你把那两幅画,同时放上杂志,不出一天就会被识破是赝品。这应该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假设就像你所说,他是想冒充真迹,那绝对不会再弄出一幅错版。正因为他是行家,才不该犯这种错误。”
我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塔马双太郎究竟点了多少啤酒。
“怎么借?……”塔马双太郎笑着摇头说,“我们直接就进了旅馆,根本没有跟任何人见面吧。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你的存在。”
我垂头丧气。完全被岛谷牵着鼻子走了,真丢人。
“被杀!……他的祖父是死于他杀吗。”
这就能说得通了。他是想让大首绘,自然而然地出现,从而得到塔马双太郎的真迹保证。我豁然开朗了。
“复仇已经成了,他的人生意义吧。”塔马双太郎也点了点头,向我劝起酒来,“如果岛谷稳住阵脚,只让我们看第一幅,不知会怎么样啊……我多半也会以为是真迹。之后再拿出错版那幅,事情就麻烦了。不管有没有杀人,老师都会身败名裂吧。这样一想真是后怕,应该说,幸好岛谷太急着分出胜负吧。我们真算是置身险境了。”
“这么说来,那些本来就全都是岛谷的东西?”
“在上野发现了尸体,钱包被拿走了。”塔马双太郎低声说,“那时候,正值战后的严重混乱期,只当作强盗杀人处理了,当然也不知道凶手是谁。”
“可是,那是偶然才……”
“可是,为什么这么兜圈子?……交易成了之后,再让我看不也一样吗?以他那么大的数量,没有杂志社会不动心。”
我又陷入了沉默。
“咦,那是复制的吗?”我暗吃一惊,难怪像在哪儿看过。
我还正准备质问他,为什么受邀去岩手县做鉴定,却故意不说是赝品,害得岛谷买了假货呢。
“我?”
“你想说,犯人就是岬义辉老师……”
“很难相信啊。他到底图个什么?……”我低声嘟囔着,心里懊恼又莫名其妙,“如果是想让我看到大首,在东京的店里不也一样吗?”
“发现描摹画的时候,岬义辉老师还住在仓敷,他的老家是那个地方的大财主,据说东西是从出入他家的,古美术商那里得到的。虽然没有提到店名,不过,明说了是冈山市的商人。”九*九*藏*书*网
“他知道,如果在店里让我看,肯定会被怀疑有诈,所以,必须让画的出现显得自然。”塔马双太郎笑着说,“他是想借你的杂志,揭穿那是赝品。”
我听得无言以对。
我顿时惊呆了。
“浮世绘最忌讳日照,因为会让颜料褪色,绝对不会有美术商把真迹,放在那种地方照射。”塔马双太郎耐心地说,“当然,在店里装饰复制品的古美术商不是没有,可是,往橱窗最显眼的位置,单单放一幅复制品,怎么想都不自然。这么做,只会让浮世绘的爱家笑话,根本不屑进店里去。用来吸引普通客人倒说得过去,可是,他的店里除了浮世绘,就没有其他像样的东西了——这家店到底是面向哪种人群?这是最先让我费解的地方。”
“浑蛋,哪里会有这种人?临时开个店,尽说邮购这种不现实的话……”塔马双太郎连连摇头冷笑着说,“我想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于是也来了兴趣,所以,当他提起岩手的事,我就打算跟去看一看。”
“然后是他的邮购计划。这样一来,开实体店就只图一个信用,确实有没有客人都无关紧要。我刚刚要打消疑问,却听他说要花九百万买春本,这下又想不通了。”塔马双太郎诡秘地嘿嘿一笑,慢腾腾地说了起来,“他都愿意为了没有办法,正经买卖的商品斥巨资,却舍不得弄个英泉的真迹?如果开店是为了博得顾客的信任,那想方设法也该弄到,葛饰北斋等级的真迹吧。当地的客人或许可以在家里接待,可是东京来的客人,也可能直接去店里,生意人不都应该砸钱,张罗些一流作品充门面吗?如果缺钱确实没有办法,可是他眼都不眨,就肯为了春本花上将近一千万。所以我判断,他并没有长期开店的打算。”
“跟岛谷怎么说?”
这是当然,我给自己的杯子里,倒上了新送来的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个不停。
“算是吧……其他可能也不是没有,不过,只有这样,才能说明岛谷的行动。”塔马双太郎脸色一沉,“那时候,岬义辉老师的立场很微妙,好不容易发现了描摹画,这种跨时代的研究对象吧,却总被说成做学问华而不实。时机正巧,虽然只是一张照片,却证明了实物的存在。而且,照片是岬老师亲自发现的,还被美称为执着带来的奇迹呢。就这样,老师才成了公认的优秀硏究者,也不再有人质疑,描摹画的重要性了,时代真就像老师希望的那样,开始前进了……”
“岛谷应该是在祖父的遗物中,发现了歌麿的大首绘吧。一开始他肯定很激动,不过立刻就看穿了那是赝品,最后得出了和我们相同的结论。”塔马双太郎遗憾地叹息着,“他的话或许听说过,把描摹画卖给老师的是自己的袓父——不过,即便知道老师杀了袓父,案子的时效也过了。可以想象他有多懊恼,如果袓父能活得长些,说不www.99lib.net定店也不会垮。于是,岛谷决心向岬义辉老师复仇。”
“既然知道和岬义辉老师有关,之后的调查,也就有了眉目。应该从岬义辉老师和岛谷的关系下手,因为,没有人会为毫无瓜葛地对象,这么大费周章……”塔马双太郎自信满满地笑着说道,“回到东京之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岬义辉老师的书,尤其想知道,他在硏究那幅大首时期的人际关系。这一下就发现了怪事,书里把发现描摹画的经过,交代得很详细,却几乎没有提获得照片的背景,不过,倒是靠重点讲解作品本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至今没有任何人,追究过这个问题。一来老师已经足够出名了,二来就算万一照片是假的,也找不出造假的理由。如果照片公布之后,立刻出现这回这样的赝品,或许也会有硏究者起疑。可是将近四十年过去了,也没有发现实物,任是再谨慎的造假者,也没有这么好的性子吧。所以,即便得到照片的经过很含糊,大家也都相信,照片上的是真迹……可是,我亲眼见过赝品,自然会认为有内幕。”
“这样啊……当时岬义辉老师在哪儿猫着呢?”
“在弄清楚他的目的之前,跟你说也没有用,而且,他并不是想诳我们,从我们身上也赚不到什么好处……”塔马双太郎摇头晃脑地笑着说,“所以我猜测,那六百册春本会不会是子虚乌有,哪知道,他还真把纸箱搬进了旅馆。我是越来越弄不懂,那个男人在打什么算盘了。”我无言以对。
“哇,叫岛谷!……”我惊呼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只是岛谷误会了而已。他简单就把袓父持有的大首赝品和被杀,跟岬义辉老师联系了起来,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也被他的怪异举动弄晕了头,才认定背后肯定有犯罪行为。”塔马双太郎苦笑着说,“连我这么熟知老师品行的人,都产生了怀疑,岛谷会这么想,也不能怪他。”
“肯定,不可能这么凑巧。从岁数上来看,把描摹画卖给岬义辉老师的男人,应该就是他袓父了。”塔马双太郎点头说,“这下大致就清楚了。而且,我还听那人说,岛谷的袓父是死于昭和二十三年,正好是岬义辉老师发现照片的一年之前。”
“别急嘛,喝着酒我慢慢告诉你。”
“总觉得岛谷有点可怜啊。”
“会不会就跟那个岛谷有关?”
塔马双太郎拿起啤酒,一饮而尽,只怕是口渴了吧。
“你也知道,他店里装饰的英泉是复制品吧?”
“他是想借用你的知名度吧。”
“总之,成功证明了老师的清白,今天晚上喝个痛快。”
“唔,确实如此,而且,还得听一听岬义辉老师的说法。涉及杀人必须慎之又慎。”
我暗自整理了塔马双太郎的话,到底还是想不通。我先冷静下来问道:“究竟有什么事实,证明了你的猜想?”
“只是一时的着魔吧。”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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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个迷——其实在那两幅歌麿登场之前,我一直在为他的目的头痛。”
“是想让我们以为是真迹啊。”
“我真为自己害臊。我竟然怀疑老师,哪怕只是闪念也太丢人了。”塔马双太郎很惭愧地自我批评起来,“岬义辉老师是严谨的学徒,不会追名逐利,所以,我才会跟随着他。结果我却只顾着埋头推理,完全忘了老师绝对不会被欲望或者野心打动的性格,就跟玩拼图的小毛头一样,只看着局部,进行机械性的思考。”
我终于听懂了塔马双太郎的意思,同时也理解了他的痛苦。岬义辉老师可谓塔马的恩师,塔马也不忍心,告发他是杀人犯吧。
“可是……老师立刻就指出是赝品。”
塔马双太郎苦笑着说:“这就是最大的谜题。在冈山的时候,我不是对你说过吗,这就好比专门请律师,来证明自己的犯罪一样。不管理由是什么,这是唯一的可能,而且,事实也证明了我的猜想。”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好不容易挤出了这句话。
离开岬义辉家的大宅子,塔马双太郎就约我去喝酒。还没坐稳,他就用这句话,堵得我目瞪口呆。
“于是,我做出配合的样子,继续观察着他的行动——我没有拆穿画是赝品,似乎弄得岛谷也很焦虑,不过,当我表示会拿给岬义辉老师过目,他总算松了口气——他的目的,果然是岬义辉老师。”
“岛谷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你吧。他知道你我的交情,所以,他才会邀请我们两个人去岩手——或许他认为,把那些春本给你看了,就有可能上杂志。”
塔马双太郎笑了,自己动手往玻璃杯里倒起了啤酒。看他难掩疲态,脸也难得红了。
“然后我开始想,这一切最多只是推论,并没有证据支持。如果把大首绘给岬义辉老师看,他会有什么反应?那两幅画是仅有的线索,如果老师确实杀害了岛谷的袓父,一定会拼命掩盖造假的证据吧。我站在老师的立场思考起来。首先,最有可能的办法,是若无其事地把画买下来,怎么说也是跟自己有渊源的作品,花大价钱也不奇怪,然后烧掉就行。或者可以继续坚称是真迹,并且,以自己的名义发表。只要绝口不提错版那幅,相信大众也会信服吧,没有人会想到,时隔四十年才出现赝品。除了这两条路,老师别无选择。”
“我想也是——所以,分类也是小菜一碟,因为是早就看惯的东西嘛……”
“照实说,告诉他,老师同意在杂志上,发表那两幅大首,并且,当场就指出那是赝品。只凭这两点,他应该就能意识到,是自己想错了。问题解决。”
“等那两幅画摆到眼前,我总算弄清楚了他的意图。”塔马双太郎大声地说,“画光屁股女人的春本,其实单纯只是诱饵,他真正想让我们看的,是那两幅大首。”
“揭穿是赝品?怎么可能,他岂不是得不到任何好处?如果想骗人,九_九_藏_书_网让赝品错以为是真迹,这还可以理解,可是,有什么必要专门花钱,去证明赝品是赝品?拿去给专家一看不就完事了。不好意思,塔马双太郎先生,反正我是没有办法相信。”
“没错。虽然不清楚冈山到底有多少古董铺子,不过去了总会有眉目吧。如果那家店至今还在经营,应该能问出当时的详细情况。”
“换做是你会报道吗?”塔马双太郎苦笑着摇头说,“这都是将近四十年之前的案子了,而且,被告是浮世绘研究界的泰斗。就算知道有这件事,也不能往杂志上做专题吧?”
“也就是说,岛谷的祖父受托制作了赝品,并且被杀人灭口……”
“像岬义辉那样的人物,也会焦急吧,我真不愿意相信他有歹意。”塔马双太郎连连摇头说,“你也知道,老师是代表小日本国的硏究者,就算没有描摹画,他照样会出人头地。在那之后的成果,全都是老师靠实力获得的。”
“所以你才去冈山啊一”
“让我们帮忙分类的时候,我故意混了些年代不符的交给他,他立刻就发现并且订正了——可见他是个资深行家,不长期经手春本,绝对达不到那种水平。画着操光屁股的女人的春本淫秽画,几乎没有画师的署名,不熟悉画风和风俗,是很难分辨的,很多连专家都不好判断。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学来的,不过,可以肯定,他是个相当有经验的专业人士——你最先拿起来那本,他也随便一瞥,就说出来了名字。这么厉害的行家,干吗非得花大钱把我也带上?”
塔马双太郎拿起了两、三个酒瓶,一看都空了,于是加了啤酒。看得出他心情好转了。
“他是想经我们的手,发现那两幅画——把自己的东西拿给人看,效果不明显,他是想装成第三者。”
“一边是大研究家,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古美术商人,胜负从一开始就见分晓了。对岛谷而言,就算欺骗我们,也必须让那幅大首公诸于世,这样一来,才能获得和老师同台竞技的机会。而且,做报道的杂志社也有责任,没有办法置身事外。”
“你刚好说反了——岛谷是想告诉我们那是赝品,尤其是对你。”塔马双太郎这么说,我的脑袋里顿时混乱至极。
“完全想不通。别说得不到一分钱好处,反而还要蒙受巨大的损失,岛谷这么做,就相当于主动跳出来,到处宣传自己的东西是赝品。”塔马双太郎苦笑着摇头说,“我继续观察岛谷的表现,发现他一直在诱导你提到岬义辉老师——这下子,我总算看穿了岛谷的目的。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他想借曝光赝品,向岬义辉老师发起挑战。你不是立刻就提出,请岬义辉老师做专题吗?当时我之所以不赞成,是因为还不清楚,岛谷对老师的企图——那种情况下即便公开赝品,对老师也不会产生什么负面影响。可是,他花了那么大工夫布下局,背后肯定有大的理由。所以,我想先自己做些调查www.99lib.net再说。”
我后怕不已。真是险些就着了岛谷的道,如果没有塔马双太郎,这个专题就做定了吧。
“那么,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这样我也会有些准备。”我责备塔马双太郎。没察觉岛谷的古怪是我不对,可人是塔马双太郎介绍的。
“经你这么一说,确实有道理。”我点头承认了。
“不对。我们只见了岛谷,所谓花卷的物主,其实是他杜撰出来的。”塔马双太郎笑着连连摇头说,“事实上,不会有人轻易地,出借那种大量的春本,格外信任当然有可能,可是,物主和岛谷应该是初次见面。如果真要借,要么是他本人跟来,要么是做成目录,肯定会有所顾虑。难道只因为,岛谷是从东京来的,就放心把将近一千万的东西,随便交给了他?”
我哑口无言。
“说实话,之前我还在怀疑,岬老师是不是杀了人。”
“原来如此……”我感慨地点头说,“可是,直接找家杂志社或者报社爆料,岂不是更好吗?他的目的是让岬义辉老师,受到社会性的制裁吧?”
“所以说……是我想错了,老师果然不是杀人犯。你无法想象当时我有多高兴。”塔马双太郎露出了爽朗的微笑,肩膀也微微抖着,“如果岬义辉老师是犯人,就不会承认画是赝品。以防万一,我还刻意提到,会在杂志上发表,结果老师也爽快地答应了。如果只是想把我糊弄过去,说是赝品也没问题,可是上杂志就不一样了。然而,老师也没提出异议,就充分证明,他确实跟这件事情无关。”
“把岛谷倒过来念就是谷岛,跟屋岛发音一样。”
“拼图啊……”我疑惑地嘟囔起来,“到头来这是怎么回事?”
“他已经到东京了。而岛谷祖父是在上东京,取货途中被杀害的。”
“一开始见的那个人,是冈山的老牌古董商,可惜他毫不知情。不过经他介绍,第二天我在市内转了一个遍,因为其中有些商人并没有门店。结果,让我终于找到了,熟悉当时情况的人,我才算是放心了。”塔马双太郎叹了一口气,慢慢地继续说,“原来我要找的古董店,在三十年前就倒闭了,现在连遗址都没有了。听说那里是个挺大的铺子,可惜店主过世之后,被继承人败掉了。干这行靠的是眼力,店的规模再大,如果店主没有眼光,很快客人就不会上门了。这个圈子就是这么残酷。据说店主一家,趁夜逃跑似的离开了冈山,这下线索就断了。那家店名听说是叫‘屋岛’,应该是取自临海的四国屋岛吧,在那儿发生过坛之浦合战,很有名的。我笑说古董铺起这名字也太随便了,结果被告知,是因为店主本名就叫作岛谷。”
“想到岛谷的古怪行动,我只能推出这种结论,所以很苦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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