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辑 韶华集
迷途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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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辑 致那些给过我最多温暖的人
第二辑 蔚然行走
第二辑 蔚然行走
第三辑 岁月成风
第三辑 岁月成风
第三辑 岁月成风
第四辑 我和我的电影
第四辑 我和我的电影
第五辑 韶华集
迷途盛宴
第五辑 韶华集
第五辑 韶华集
迷途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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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十把都开大!你是不是出老千啊!”我指着荷官大声质疑道。
我仔细地盯着那棵树看了半晌,终于决定走近看看。我穿上厚实的外套,撑着可爱的红色公主伞,在风雪中走进那家院子。我越靠近就越发现自己错了,这根本就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背对着我而站立的少年。
那少年比我略高一些,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任风雪将他的身体掩埋。
赢到十万就好,赢到十万就收手……
“严可,严可,你会后悔吗?”
“凉静,我愿意为你还债,即使一无所有。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严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还是那么认真,那么温柔,那么固执。
他也该戒掉爱。
“你再不走就把你拖去卖了!”一个保安抬手就要打我,我连忙双手抱头,快速地往后躲了两步。保安没打到,心中不爽,嘴里嘀咕着脏话:“滚!看你是个女人,老子这次不打你,快给我滚,呸!”
严可,严可……
并不是所有赌徒,都会赌到至死方休的……
快走吧,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我放你走,不让你陪我落下无尽的悬崖,那粉身碎骨的痛,我不想你陪我承受。
可是小乔,即使我会毁了他,我也舍不得他离开我。
“我知道,我没有脸把你留下来,可是我真的好想为你做些什么。”我偷偷将手放进包里,“所以,这次,我决定……要达成你的心愿。”
清晨的阳光暖暖地从窗外照射进来,我微微睁开眼睛,一个温柔的吻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落在嘴边。你总是喜欢这样吻我,在我睁开眼睛的第一刻,我总是忍不住怀疑,你究竟有没有入睡,或者,这一夜一直就这样深情地凝视着我。
小乔说,我就算是为了严可也该戒赌了,有个这么爱自己的男人,怎么好意思还继续赌。
“你没有脾气没有自尊吗?”我紧紧地握着双手,有些崩溃地指着自己说,“严可!你好好看看我!我是个赌鬼,我会输光你的钱!我会为了钱去偷!去抢!去卖!”
他妈妈总是那么严厉,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不屑,就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般。
我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在她指示严可故意将银行卡遗落在家里之后,我拿着钱,死性不改地去了赌场……
我失神地点点头。
这么优秀的你,为什么要爱上我这样的女孩?
男人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暧昧地望着我笑。
我比谁都了解,就算我再怎么爱一个人,也不会为了他戒赌,这种恶习已经深入灵魂。
我低下头,想了很久,轻声说:“活着离开,总比死着离开好。”
其实,自己真的很爱很爱他。
一开始,我用三万的本钱,一下子就赢到了四十多万,可见鬼的是,刚才连着十把都开的大!不到十五分钟,我一晚上小心翼翼、苦心经营的所有,就这样化为乌有。
我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甚至想转身躲回看守所里,可他如墨的眼睛,就那样直直地盯着我,让我一动也不能动地与他对视着。
过了半晌,少年才抬起头。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抬头的那个瞬间,整个世界就像静止了一般,雪花定格在半空中,呼啸的风声也从耳边隐去,就连自己的心跳、自己的呼吸,也像瞬间静止了一般。
他怎么会相信我呢?
当色子定位,扑克开牌,有人欢喜有人忧。
再再后来,有人告诉他,在赌场看见了我……
小乔上来掐灭我的烟:“严可今天下午的飞机去美国,你要还想和他在一起,这是最后的机会。”
说完这句话,我猛地抽出包里的菜刀,我看见所有人都露出惊恐的神色,我挥舞着菜刀毫不犹豫地对着我的右手砍了下去!
“严可,你会永远爱我吗?”我明知道这问题很傻,却总是这样害怕地问你。
如果我爱你,就不该连累你。
“凉静,你会毁了严可的。”小乔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对不起,对不起,我发誓,我发誓我真的再也不赌了。”我终于忍不住哭了,我内心深处真的好怕他离开我,真的很怕。我紧紧地抱住他,不停地对着他发誓,对着他解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他,其实我还是他一个人的女孩。
“哎哟,小丫头,这么大火气啊,哥哥借你点个火。”忽然,一道带着猥琐的、不怀好意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你想想,你那天晚上如果赢到四十万的时候收手,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你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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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能再赢到四十万,严可也不必这么辛苦地去卖防盗门;你想想,四十万啊,只是一晚上你就能得到它了,可你在超市当收银员却要当一辈子!
男人急不可耐地上前拉住我,我心下闪过一丝厌恶,微微躲开后说:“我先去洗个澡。”
我仰头,望着漆黑的夜空,用力地大哭。
看吧,严可,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一点也不值得你爱。
其实想想,自己真的没什么好的,我的家世很差,母亲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因为父亲输光家产,一气之下跳楼死了。可笑的是,母亲刚死了没多久,父亲却在赌桌上一夜暴富,变成千万富翁,瞬间跻身上流社会。
“真的!”我使劲地点头。
至少,我不会榨干他最后一滴血、最后一分钱。
你是最美好的牧人,谢谢你来带我走。
小乔拍了拍我的头发,温柔地说:“去跟他好好道个别。”
人群里,我用力地扯着头发,面前的筹码被荷官全部拿走,今夜,我输光了自己最后三千块钱。
“啊?”我有些傻地回应他。
可我知道,他要离开我了……
小乔说:“凉静,你真没救了。”
“哼!道歉也没用,我生气了。谁叫你不相信我!
“我和你一起洗。”
赌徒是无可救药的迷途羔羊!
他扭过头,不再看我,转身向外走去。
我不甘示弱地回瞪他,在他走进赌场很久后,才理了理被扯乱的衣服和头发。夜里的风很凉,我好像因为输光了钱就输光了力气一般,没走两步,就靠着马路边的电线杆坐在地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地面,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发出嗡嗡嗡嗡的声音,我不敢接,我知道是谁打来的。
我走过去,绕到他面前,一手撑着小红伞,一手轻轻地拨弄掉少年头上的白雪,又问:“你不冷吗?”
你本该是最完美的少年,有耀眼的家世,最光明的未来,我已经害你失去了全部,怎么能连我自己,都不让你得到呢?
“你就是后悔也别回来求我!”她转身走进华丽的别墅,用人轻轻地关上门,将他们关在了门外。
我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他转过身,先走了几步,在走到警察局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看我,等着我上前。
“喂,我在外面,手机放包里没感觉到震动。
“我知道。”
鲜血顿时喷射出来,我疼得眼前一花,瞬间软倒下来。严可冲了上来,紧紧地抱住我:“你疯了……你疯了吗?!”
可看着你,我又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垂着眼睛,望着地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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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看着他说:“你吃,我想看着你吃。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想对你很好很好。”
严可背对着我,一声不响地钻进车里,车门像是慢动作般地关上,将我最爱的少年关在车里,然后……
那个一次次相信我的男人,在我戒赌半年后,第一次将他的工资卡交给我管,我却把他的钱偷来输了个精光,我没有脸见他,也没有脸接他的电话。
请带我去,带我去那人间,那天堂,那片光明。
“好。”我冷笑着,双手毫不扭捏地脱下外套,男人贪婪地看着眼前的我。我长得还算标致,十八岁的身体发育得也很好,引诱着那中年男人又一次伸出手来,我推开他道,“你也脱啊。”

一

我知道,那就是赌徒的终结点。
“嗯,仔细想想好像是有啊。”
烟味弥漫的赌场里,罗盘、色子、扑克牌不停地旋转着,老虎机上的动物、宝马、小水果转来转去,赌场里的人都陷入了疯狂的状态,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可怕的贪婪,对!贪婪。
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为什么明明很近,却变得这么遥远?
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自己,他居然还相信我?呵呵,真可笑。我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弹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上,又在口袋里翻找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我气愤地将烟从嘴巴上扯掉,狠狠地扔在地上,忍不住骂道:“出门没看皇历啊!真倒霉!抽根烟都没有火!”
后来,我便疼得昏了过去。
那种强烈的、不可抵抗的念头像魔鬼的召唤一般,让你失去所有理智,忘记一切诺言。
后来,我的烟瘾越来越大,即使不在赌场,我也将我们曾经的房子抽得烟雾缭绕的,我觉得,我的心好像已经完全坏死了。
“嗯!”我使劲点头,“我以前真是太坏了,吃鱼每次都吃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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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上的肉,吃虾从来就是你给我剥壳,山核桃总要你敲好,早饭要你做,晚饭也要你做,还总是偷你的钱去赌,经常惹你生气,给你脸色看,对你一点儿也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难过?”
我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要站在雪里?”
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来。
我永远记得很清楚,母亲跳楼的时候,是那么的绝望,她一次次地相信父亲,会为了爱而去戒赌。可最后,她的爱还是战胜不了赌瘾。
其实她不懂,所有不赌博的人也不懂,赌博和吸毒是没有区别的,它们都是恶魔的使者,黏上了就甩不掉,它会时时刻刻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蹦出脑海。
明知道我是个祸害,还是那么偏执地爱着我。
记得那时,父亲在华丽的别墅里紧紧地抱着我说:“静静,你看你妈妈就是没有福分。我们静静就不一样,以后爸爸会让静静过上最好的生活,最好的。”
“这样的我……值得你原谅吗?!”我眼含泪水,直直地盯着他。
“不,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其实当初我早就预料到爸爸会又一次输光家产,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不到六年,自己家又变得一贫如洗,不止这样,每天还有高利贷上门催债。
严可也一样……
“对不起。”我哭着道歉。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开始,要比你对我对你更好!”
“好吧,我马上就回去。”
我抬起头来望着她,她认真地看着我问:“你不难过吗?”
“严可,只要你一天和这个赌徒的女儿在一起,你就一天不许进严家的门。”
泪水,就这样从眼眶滑落,我直直地望着他哭,悔恨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那些话我已经说过太多遍,我想他应该都会背了吧。
我并不只是赌徒的女儿,我本身,也是一个赌徒。从小在赌桌上耳濡目染已经病入膏肓,甚至在爸爸要卖肾抵债的时候,我拿我的肾又赌了一把。当然,那把我赢了,赢回了自己的肾,却输了爸爸的命。
“那给我捶捶背,捏捏腿,今天跑了一天,累死了。”
那时,是多久之前呢?
严可没有停留,走到车边,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司机为他打开车门。他刚想钻进去,我忍不住叫他的名字:“严可……”
“我真的……再也不赌了……你放心地走吧……”
我冷静地弯下腰,打开男人的黑色皮包,将里面的钱点了点,拿出三万块放进自己的包里,再打开房间的门走出宾馆,迎着寒冷的晚风终于接起电话。
其实我一点也不认为能住进大房子、有人伺候着就是最好的生活,我宁愿用这些换回妈妈。我相信,爸爸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因为他紧紧抱着我的胳膊,颤抖得那样厉害,他的泪水落入我的脖颈,是那么冰冷。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赌桌上大战了三十回合,面前的筹码已经被输得一干二净。
“凉静,”看守所的女民警在铁门外叫我的名字。我睁开空洞的双眼望向她,她拿着钥匙打开铁门,“你可以走了。”
十六岁的严可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仰起头望着台阶上美丽的贵妇,轻声说:“妈妈,我喜欢她。”
严可打断我:“你其实没那么坏啦。”
严可妈妈却说:“我并不稀罕你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我再给你一次看清那个女孩的机会。我要让你知道,妈妈说的永远是对的,那个女孩,她不值得。”
为什么,明明有你在我身边,我还是不快乐?
小乔来看守所看我的时候告诉我,严可被他父亲从警察局里捞了出去。而我,估计要面临牢狱之灾。
这次,他真的要离开我了。
就像现在……
“严可要离开你了。”
是啊……我会毁了他的。
“凉静,是你自己不给自己机会。”小乔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我拜托你,看在严可对你这么好的分上,就是让他走,也走得开心点。你想让他在美国,每天都担心你因为没有赌资去卖身吗?”
其实,从父亲死的那天起,我就发现了,我的心已经生病了,正慢慢接近死亡。
可我的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偷偷反驳——不会的。
“嗯,什么呀,我当然没去赌,钱还在呢。一会儿还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呀!
严可……
我无所谓地笑笑,继续抽着烟,舌头已经麻木到没有任何感觉。
小乔说:“凉静,和严可分手吧。再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毁了他的。”
如果一定要为有钱归结一个好处,那就是能让我遇见一个冰雪一般的少年。
我笑了,忽然觉得阴暗的心里好像缓缓注入一道暖流。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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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永远带走。
我坐在中年男人的轿车里,望着窗外向后飞驰的霓虹灯和逐渐变得陌生的街道,心下一片冰冷,手机还不停地在牛仔裤口袋里震动着,他还是像从前那样执着,明知道我不会接,却还是一直打。
我张开嘴,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不要走,想说好多好多话,求他留下来……
他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赌徒的承诺永远都是假的,赌徒的眼泪永远都是鳄鱼的泪水。
如果我爱你,就不该欺骗你。
每天清晨,你都会比我早起半个小时,烧好早饭,叫我起床,甚至连牙膏都为我挤好。你就是这般宠着我,宠得我无法无天,宠得我连自己都觉得内疚。
我完全愣住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慌张地望向严可,想对他解释,却没想到,一向生性淡泊的他会忽然发疯了一般冲向中年男人,一拳打了过去,然后死死地压在他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肥胖的脸颊上,三个民警用了吃奶的劲才将他拉开。
我惭愧地低下头,慢慢地蹲下身子,失声痛哭。我感觉到他走过来,紧紧地抱着我:“别哭了,没事的。”
连命都可以随时输掉的人,又怎么会去在乎一只手?
至少,我可以放他自由。
我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你,猫一般地钻进你的怀里,贪婪地吸取你身上的温度和好闻的味道,嘴角轻轻地勾起,蜜语随口而出:“严可,我最爱你了。”
我轻轻睁开眼,空洞的双眼像是透过了时空,又一次看向当初相遇时,那个满身白雪的少年。我记得自己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每到冬天,总是害怕他会冷,我会给他穿很多衣服,会将房间弄得很暖和,会经常突然从他身后紧紧地抱住他,心疼地问:“严可,你冷不冷?”
他什么话也没说。
“凉静,”他终于开口了,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一点儿也没有情人之间的亲昵,却带着一丝让人微颤的温柔。
再后来,我们又在一起了。
出了门口,我毫不意外地看见了严可,他穿着黑色的大衣站在树荫下,安静地等着我。
而你每次都那样紧紧地抱着我,在我耳边肯定地说:“会的。”
那保安用力地吐了一口痰在我脚边,又凶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回赌场。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我看着严可遗忘在抽屉里的银行卡,拼命地挣扎着!
赌徒根本就不需要爱情,不管是爱人,还是被人爱,都注定是个悲剧。
在看守所的日子,我一直在睡觉,从早上睡到晚上,从晚上又睡到早上。有的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可是如果死了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脑子里还清晰地一直想起从前的我们?
“你闭嘴!我儿子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了!”严可妈妈失了风度。
他在离我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地看着我。
你甘心吗?你有技术,有运气,为什么不再去试试?
快走吧,离开我。
严可走了,它正加速着死亡的速度,呼啸地吞噬着我。
我失魂落魄地回过身,看见严可就站在我的身后,一脸悲凉。
有的时候,我真想对你发火,对你咆哮,对你说,严可,求求你,别对我这么好!
严可轻笑:“怎么,良心发现了?”
我望着渐行渐远的轿车,失声痛哭起来,终于还是失去了……
有钱的日子,其实过得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吃好点,用好点,我天生对这些东西就很淡薄,无所谓好坏。
严可双眼通红,就像一只暴怒中的野兽一般,张牙舞爪地想冲上去将他撕碎。
螃蟹很贵,我只买了两只,剥开的时候,我把蟹黄端到严可嘴边让他吃,他抬手挡了一下:“你吃吧。”
那天,也是个下雪天。那天,严可又一次在雪地里站了好久,站得笔直的,像一棵被风雪掩埋住的白杨树一般。我站在他身边,默默地牵着他冰冷的手,想给他一点温暖,却无法做到。
当警察找上我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那个中年男人一看就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主,我咬着嘴唇,不敢看严可望向我的眼神,我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只想从这个世界消失,完全……消失。
“我相信你。”严可紧紧地抱着我,“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我哭着追了上去,赌场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车门打开,美丽的贵妇人从车上走下来,望着严可微微皱着的精致眉头,眼神一如从前看垃圾一般地看着我。
严可总是低头轻笑着回答:“不冷。”然后转身,紧紧地抱住99lib•net自己,像是感叹一般地说,“有你就不会冷啊。”
可,就去赌一把吧,又不一定会输。
鸿途赌场,T城赌徒的盛宴之地,无数人在这里输得倾家荡产,偶尔有那么几个在这里,一夜暴富。
我还在这深渊,你呢?你在哪儿?
为什么,我总是这么难过?
我用力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微笑地望着他说:“严可,这八年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从来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只是一次一次叫你失望。”
“好。”我跳起来,殷勤地为他服务着。严可现在一边在一家防盗门公司当业务员,一边在读夜大,每天都过得很辛苦。我有些心疼他,力道适中地捏着他的肩膀,他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那表情性感得让我忍不住低下头去,暖暖地吻住了他。
只有到那时,我才真的能不赌了。

五

其实,这样想想的话,也许,我并不爱你。
母亲说,父亲应该戒的是赌,而她该戒的是爱。
我抬起头来,冷冷地望着那个微秃的中年男人,他挺着像是怀孕十个月的大肚子,递了根烟过来,又将他那银色的钢质打火机“叮”地打响,红色的火苗跳跃出来,照在我的脸上,感觉到微微的温热。他弯下腰,用自以为诱人的声音说:“丫头,别发火嘛,输了多少,叔叔给你。”
年少轻狂的你,选择了跟我走。
严可没说话,固执地看着我,那眼神,好像在说,只要你说,我依然还会相信你。
严可离开的日子里,我每天像往常一样生活,上班、下班,有了钱就去赌博,没有人管我的日子,我越发堕落。
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笑,抬起双手,抱住我的头,用力地回吻我。
冰冷的冬日下,童话一般的世界,人间不该有的少年。
“你们的荷官出老千!把我的钱还给我!”
我抬起头,走下轿车,在宾馆服务员见怪不怪、还带有一丝鄙视的目光中,跟着中年男人走进房间。
我们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严可,严可的妈妈防备地看着我,甚至暗示手下的保镖向我们靠近。严可出声阻止了,恳求地看了一眼他的妈妈,然后向我走来。
我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可是,我却听见,我颤抖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再见了,严可……”
我贪婪地看着他,他瘦了很多,胡子都长了出来,俊秀的面孔上透着一种颓废的男子气概。
去机场的一路上,我都没想好要说什么,我只是任小乔拉着我,上车,下车,上电梯,下电梯,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穿行着。
“有的!真的有。”
他的身形顿住,背影笔直得依然像是回忆里那棵挺俊的小白杨。
可惜这黑暗,这地狱,太过漫长,你丢失了方向,丢失了我。

三

严可,你后悔吗?
小乔说我是极度自卑产生的自我排斥心理,因为自己都不喜欢自己,自己都觉得自己讨厌,所以,在心里,也不希望严可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才会变得越来越古怪。
就像现在……
每到这时候,我都觉得全身暖洋洋的。
那时,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我每天都在烟雾弥漫的赌场里想,他走了也好,至少,我们不会变得像我的父母一样。
今晚一开始,明明押得很好,我算着桌子上的筹码,押大的人多,我就押小,押小的人多,我就押大,我和大家反着押,庄家一定会吃大户。
我说:“嗯,我知道。”
吻了好一会儿,他仰着头,睁开眼,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只想你在我身边。”
“你敢打我!你一定跟那个小贱人是一伙的!老子要告死你们!”中年男人叫嚣着。
我独自一个人,躺在我们曾经的床上,忽然觉得,平日觉得有些挤的床变得这么大,怎么翻身都翻不到边,怎么焐都焐不热。
我比谁都知道我没救了,我比谁都知道,赌徒的下场。
“凉静。”小乔推了我一把,我向前靠近两步。
知道吗?其实那时的我,骗了你。
“真的?”他怀疑地问。
严可,你知道吗,每当你这么回答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有个声音在说,不,严可,你会后悔的,总有一天我会从你身边默默地走开,不带任何声响。我错过了很多,也将会错过你。
小乔找到我的时候,我差点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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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呛死在满是烟味的房间里,她粗暴地打开窗户和门,生气地说:“我看过人喝酒喝死的!还没见过人抽烟呛死的!凉静!你就当第一个吧!”
我垂下眼,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电击棒,黑色的棒身已经有些老旧了,这一款电击棒,现在市面上早就没有卖了,而且国家也禁止个人携带如此有杀伤力的武器。
我的心变得绝望、黑暗,充满阴霾,变得连你也无法救赎。
就这样,依然欺骗,挽留,挽留,欺骗。
我睁开迷茫的双眼,轻声说:“小乔,已经没有机会了。”
天空,又飘下雪花,就像我遇见你那时那般冰凉。
男人使劲点点头,动手脱起自己的衣服。当他脱着套头毛衣、视线完全被盖住的时候,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手电,对着他的腰部一戳,他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最后直直地倒了下去,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直直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却又忍了下去,过了好半晌才说:“我们回去吧。”
“凉静。”小乔很严肃地叫我的名字。
当年,被追债追得最惨的时候,我还差点被拉去卖了,是严可救了我和爸爸,他偷偷拿了他家里的钱来替爸爸还债,最后被他妈妈赶出了家门。
爸爸死的时候,我没哭。
我听见你低沉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来,你漂亮的手指轻轻地在我鼻子上刮了一下,我仰着头望向你,这些年你越发俊美,喜欢你的女生也越来越多,多得连我都觉得不安起来。
那天回来后,我们认真地打扫了已经好几天没人住的屋子,将木地板上厚厚的灰尘擦得干干净净,我好心情地从超市里买了严可最爱吃的螃蟹,回来蒸给他吃。
“严可!你给我回来!”严可妈妈忍受不了将又一次失去他,连忙走近两步,一把拉过他,“别听这个赌鬼的话,她就是个骗子!你答应过妈妈什么,那是你最后给她的机会!”
就像我的父亲和母亲。
荷官嗤笑一声,明显没将我放在眼里,轻轻地对身边的保安点了点头,两个粗壮的男子快速走过来,将我的双臂夹住,半拖着将我扔到了赌场外面,凶恶地道:“输光了就滚远点。”
我终于一无所有了……
我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却听话地站起身来,跟着她走出看守所。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我在自己温暖的房间里,趴在落地窗上看着外面的皑皑白雪。也不知怎么的,在被漫天覆盖的白色中,我的视线却被远处的院子里的一棵小白杨吸引住。那是一棵长得很奇怪的白杨,它不长在绿化带中,却孤立于一块平地中,它比别的树都要矮一些,它……就是很奇怪。
现在后悔吗?
我疼得冷汗直流,嘴唇发白,颤抖着说:“这是……我唯一……可以为你做的……”
那时,我还会真心地笑,我会穿着长裙,在茂盛的银杏树下一圈一圈地转着,直到晕得不行,再一头扎进你怀里,久久不愿出来。
这是四年前,爸爸买给我防身用的。
哦,原来你还在这里,陪着我……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难过。”
不行!我不能去!不能再赌了!我答应他的!
请带我走,带我走出这地狱,这深渊,这片黑暗。
严可……
我站着不动,隔着远远的距离,在冬日的暖阳下,颤声问:“为什么?”
“更何况,我本就不配被人爱。”
天知道,我们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赌是一场盛宴,
少年依然背对着我,没有回答。
也许,也许我们的结局,会和爸爸妈妈不一样呢。
我就是这样的女人,这么不是一个东西。
可我这样的女人,老天又怎么会厚待我呢。那个被我抢了钱的中年男人忽然冲了上来,一巴掌就打在我脸上:“贱婊子,你以为你多贵啊!睡一晚上就偷了老子三万!三万够老子睡你一年的!”
越来越不快乐。
呵呵,我没疯,严可,你不懂,赌徒是世界上对自己最冷酷、最狠心的人。
我挂断电话,心下一片冰凉。看吧,严可,我总是能这么流利地欺骗你。
我没接他的烟,重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就着他的打火机,低下头来,暗暗地窥视着他那鼓鼓的黑色皮包。我点着了烟,抬起头来,轻吸一口,吐出来,在妖娆地飘舞着的烟雾和昏暗的路灯下,缓缓点头。
“为什么又原谅我?”我不敢相信地大叫着,“为什么不责备我?为什么不质问我?为什么不打我?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原谅我?”
小乔告诉我,严可和他妈妈定了协议,协议的内容就是,只要他妈妈把我从看守所里放出来,并且把中年男人的事情摆平,他就跟他妈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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