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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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钵子里夹了一些河豚鱼皮丝送进嘴里,又从四角形盘子里夹了一些炸河豚鱼肉送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大嚼起来,真好吃!
那座建筑物的卷帘门卷上去一个,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
往下走了3个台阶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闪现。我赶紧回头冲着老头儿的后背问:“请问,您是这里的清洁工吗?”
我知道,她是为了让蓬莱俱乐部的人高兴,故意那么说的。
“我说小姐,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谁说要到你家里去了?把你送到门口我就回家。”
理论上是这样讲,实际上是有很多例外的,因为那种通过电话号码查地址的软件是根据电话公司的电话号码簿做的,如果蓬莱俱乐部在安装电话的时候不希望把总公司的电话号码登在电话号码簿上,肯定是检索不到的。
“喂!绫乃,你不要紧的吧?”我担心绫乃被洗脑,小声提醒她。
“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说过这句话。”我摸着太阳穴说。
“没关系,不要那么认真嘛。”
“今天。”
“累倒是不累,就是没意思。挣钱太少了。”樱又叹了口气。
“对不起了您!他呀,有点儿头晕,想靠在这车上歇一会儿。你不要紧的吧?”绫乃先向那个人解释一番,然后看着我的脸问道。
配有长条桌的座位基本上被占满了。没有空调,只有几台电扇摇着头在转。带着扇子的人一个劲儿地扇着自己的脸。我和绫乃被安排在靠后面的座位上。
“粘性大是新鲜的证据,不费点儿力气是夹不起来的。”我把筷子顺着盘子边一插,像小钢钻的钻头似的钻到鱼片下边,一下子夹起来十来片。
我吃了一惊,直起身子一看,是那个穿白大褂的野口英雄博士。
“等等!鞋!”绫乃指了指桌子下边。
我再次心中暗喜的时候,上边有人说话了。
“我说阿清,你的侦探素质比我还要高嘛!”我跟阿清开了个玩笑。我有点嫉妒他,由嫉妒而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赶紧又问了一遍,“今天?”
“这个嘛,见面的时候……”
“不,可是,的确很难夹嘛。”
日高手舞足蹈地越说情绪越高,他的效率手册和手机就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你一直都穿得很讲究的嘛。”
“哦?这么说,是您的男朋友?真够亲热的呀。那就叫您大姐吧。大姐,您的腰啊,肩膀啊,有时候是不是觉得疼啊?”
“万分感谢!下次好好请你一顿,想吃什么考虑好了,加上今天赔罪的份儿,不管多贵都没关系!”
“眼睛凸出,嘴巴扭曲,鱼脊上竖着山似的棘,一种很奇怪的鱼。”
“怎么可能呢?”我笑了。
为了防止被人看出有东西插在手机上,我用手捂着那个500日元硬币大小的秘密武器,等着数据传输结束。
我们顺利地逃到17号国道路边那个饭馆前,没有人来追我们。天黑之前回到东京,除了绫乃的脚底板有些擦伤以外,没有任何损失。这时我才想到,让脱鞋的意图也许是为了使人们不方便离开会场。
还是因为,樱曾经自杀未遂,我在下意识地躲着她呢?

11

“知道了,你当心点儿啊!”绫乃叮嘱了我一句,继续向门外移动。
“让你很失望吧?”樱站在门前,低着头说。
“你不是说,那不是偷,而是教育吗?”

10

推销员的话还没说完,客人们就涌到了发放保健食品的地方。由于负责发放的只有两个人,很快就排起了长队。分明是故意制造的效果。
“虎鱼?”
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就像那天被野口英雄拍了一下的时候一样,吓得肝儿都凉了。
“哎呀!又夹破了……”
老头儿回过头来撇了我一眼,没说话,只用墩布在地上蹾了两下,那意思是说,这还看不出来呀?
寝具,按摩椅,烹调用具,装饰品,衣服,食品……摆得满地都是,简直就像一家破产之前大甩卖的小百货店。大部分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品牌,一看包装就知道是便宜货。也有迪斯尼等著名商标的图案,分明是违法仿制的。
樱不说话。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顺着楼梯往楼下走,走到两层楼之间的平台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感觉那么好啊?”绫乃抬起头来看着我。
“那么,我们为什么在8月里能吃上河豚鱼呢?冷冻的?”
“吃好了,谢谢!”樱很有礼貌地对我双手合十,随后端起白瓷茶杯开始喝茶。
“我顿顿吃面。”
在使用我的所谓秘密武器读取手机里储存的电话号码的时候,需要把密码设为0000。也就是说,如果日高把手机买到手以后重新设置了密码,我就无法读取,只有把密码重新恢复到0000才行,但恢复到0000则需要日高设置的密码,而那个密码可不是能够简单破解的。
“啊,没什么。”
“所以嘛……那个嘛……嗯……对了……”我不知所云地对樱说。
“可是,两个大男人一起去参加这种保健用品体验会,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要是两个女的还说得过去。要是你无论如何需要一个人跟你一起去的话,不应该找男的,应该找女的,最好是装成一对夫妇。”
“虎鱼我知道,不过,跟河豚鱼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你不喜欢一般人做的家常菜?”
“小虎,你不拍手大家会觉得你是个怪人。”绫乃保持着那种叫人恶心的笑容对我说。我点点头,也拍起手来。
“你干什么哪?快上来帮帮忙!”一个50岁前后胖胖的女人越过楼梯的扶手看着我们喊道。她穿一身跟“渡边”完全一样的工作服。
“你家在哪儿?”
“你的新工作怎么样?”
我吓了一跳,耳朵离开手机,转向野口,“实在对不起,我们店里好像打架了,在这儿听不清楚,我先到外边去一下。”说完用一只手向野口作着揖往后退。
“啊?”
“先买一套用用看,用着好的话再买。”我做了个笑脸。
我战战兢兢地扭头一看,是一个白头发瘦老头儿,穿一身浅绿色工作服,手上拿着一把墩布。
“您每天都上班吗?”我笑着问“渡边”。
“名字写平假名还是写片假名啊?哎唷,我家地址太长了,写不下呀,写到栏外可以吗?写在这边,还是写在这边?”绫乃的表演很出色,日高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过去了。
“噢,恶寒?大姐,今天您算是来对了!我们专门为您这种体质的带来了这种商品!”日高说完把我们领到一个盖着棉被的床垫前,掀开棉被,“大姐,躺下试试看,别客气!只有今天才能试用,平时您想试都没有机会。”
我当然没有忘了我此行的目的。我一边假装热心地听蓬莱俱乐部职员关于保健品的说明,一边伺机四处观察。
“真是杞人忧天。”
我回避着,端起茶杯喝茶。
“大姐,您说的太对了!的确是有点儿硬。但是,硬一点对身体有好处。睡太软的床垫伤腰。您看,这床垫表面凹凸不平对吧?这些凸起物正好可以刺激您背部的穴位,睡觉的同时您也接受最有效的按摩。凸起物里边是永久磁石,可以发出高达两千高斯的磁力,促进血液循环。您再看看这床单,素材特别值得注目。它是用含有氡气的特殊纤维织成的,氡气,听说过吧?就是氡气温泉那个氡气,化学元素符号是Rn,可以产生天然负氧离子,可以使身体放松,消除疲劳。怎么样?躺了一会儿就觉得轻松了吧?更主要的是这种床垫可以治疗疾病,有一位患风湿性关节炎在床上躺了15年的老太太,睡了半年就能下地走路了!”
“你别看虎鱼长得样子很难看,肉可是鲜美得很哪。富有弹性的口感,淡淡的甘甜,非常像河豚鱼。因为虎鱼盛产于夏天,所以被称为夏之河豚。”
“对,今天下午1点。”
我去敲开蓬莱俱乐部的门,问他们需不需要人手,寻机确认文件柜的位置,然后找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用撬棍撬开蓬莱俱乐部的门,再像圣诞老人似的背一个大口袋,把文件一古脑儿装走,在警察赶到之前脚底抹油——我做得到吗?
“捏饭团也是一种特长嘛,不是谁都捏得好的。”在并不遥远的过去,我好像对谁说过这句话。
“那我就教给你一个他不愿意告诉你也得告诉你的小窍门儿。”
“真的不是?”樱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你家里肯定有人在等着你!”樱的脖子伸得更长了。
“什么差不多,典九*九*藏*书*网型的跟踪狂!”
“我常常闹不清你说的话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樱耸了耸肩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的!你早些告诉我嘛!哪怕昨天晚上也好啊。”我一边叹气一边咂舌。
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且慢,在考虑下一步之前,还有一件必须赶快处理的事呢。
“你不是问我通过电话号码查地址的方法吗?”
“只不过不想让你看到那些扔在洗菜池里的脏盘子脏碗,还有扔得到处都是的脏衣服。”
“请您把鞋脱了,装进塑料袋里自己拎着。”其中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年轻人对我们说。
“哎哟!讨厌!你听见没有?他叫我太太,太太!”绫乃哈哈大笑,拍着日高的胳膊说。
“没有不舒服,没关系。”我给他让路,等他上去以后继续下楼。
一阵微风吹来,被闷热的空气包裹着的身体感到爽快了许多。跟一周前比起来,天气发生了很大变化。
“俩人一起去,互相监督,保证不会上当。还有,按照我计划好的作战方针,没有两个人是没法实行的。”
在宣传“蓬莱养生水”的过程中,野口英雄博士的话越来越抽象。
“就是嘛,要听男朋友的话。”善于察言观色的司机也打诨说。
“就我们两个。”
“每层都是只有一个大房间,里边用隔板隔开。”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傻瓜了吗?”
“净说孩子话!”
“不是故意的?”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变得不愉快起来。
“先生!先生!”
就在这时,救命女神降临,我裤兜里的2号手机响了。
我跟樱相视大笑。
“对了,吃河豚鱼的季节不是冬天吗?”樱歪着头问。
“只不过是个小游戏。怎么才能通过电话号码查到地址?”
“啊。”
绫乃吃了一粒以后说:“哎呀!我好像觉得浑身是劲儿!”
“啊,还没有。”
“没有按照电话号码的大小顺序排列的电话号码簿吗?”
“你看,又撒谎!”樱噘着嘴说,“你想知道谁的地址啊?”

12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我请客。没关系,我有人赞助。”
“为什么要失望呢?咱们是一家人嘛!”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
“有人赞助?”
“不是蟑螂。我想起来了,让对方把地址教给你!”
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怎么了?”
掌声过后,野口英雄博士大声说:“保健品免费体验现场会现在开始!请大家到这边来!”就好像是一声令下,他的话音刚落,20世纪70年代流行过的迪斯科音乐骤然响起,屏风被撤走,各种保健品出现在人们面前。
“一般。”
他说,现代社会被严重污染,空气被污染,土地被污染,水源被污染,蔬菜里都是农药,鱼里边蓄积着环境荷尔蒙,肉等于泡在抗生物里,不知不觉中您的身体已经被腐蚀了,就算您能活80岁,可没有健康陪伴您,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好,师傅,麻烦您再跑一趟世田谷。”
“从夏威夷回来的时候还得拜托你去机场接我们。”
“不用说这种安慰我的话。正如你看到的,破烂不堪,所以我不想带你来。里边就更惨了,简直进不去人。下次好好收拾一下再带你进去。对了,我的房间是那个,里边可没有女人在等我。”我指了指黑着灯的3号室。
“会被他们抓住的。回头你要佛莱格默也好,要古姿也好,我都给你买!”
“撒谎!”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
“我一点儿都不在乎。”樱看着别处喝起茶来。
“崎玉县的什么地方?”
是因为把她跟别的女人区别对待吗?当然,她跟那种在拉皮条网站认识的女人的确不一样。跟樱在一起说话觉得有意思,心里也觉得安详,花2万5千日元请她吃河豚鱼也不觉得心疼。跟这种女人不需要肉体关系,只要在一起聊聊天儿就觉得幸福。
“工作很累吗?”
日高给我盖上一床被子:“怎么样?这羽绒被很轻是吧?或者说根本没有重量,对吧?简直就是仙女的羽衣!这种被子使用的是原产保加利亚的羽绒。说是羽绒被,实际上用的不是羽毛,而是天鹅胸前的绒毛!真正的羽绒被是用绒毛做的,我们公司的羽绒被用的是百分之百的绒毛!您想想,一只天鹅胸前的绒毛能有多么一点点啊,而且是手工挑选过的,绝对没有一根杂毛!别处卖的羽绒被用的是鸡毛,您摸过鸡毛吧,硬硬的,做成被子又重又不保温。盖那种被子,肩膀会痛的,气会喘不上来的。我们公司的羽绒被轻吧?不只重量轻,我们还做了防霉处理,绝对不会造成皮肤过敏。您再看这被罩,含有精细陶瓷的白金纤维,永远放射着远红外线,冬天不管多冷都会暖到您心里去!我们的远红外线跟您烤鱼的那种远红外线可不是一回事,我们的远红外线的波长是10微米左右的……”
“博士,您等等,电话,电话!”
“那待会儿我跟你回家看看去怎么样?”
“四层的公司有多少人?”
“智慧?”
“这个嘛,嗯,怎么说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有个问题弄不明白,怎么跟你说呢……”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想问的事情,只不过想比较平和地结束对话,故意延长通话时间。就在这时,我忽然想到一个话题。

我把攥在手心里的手机配件装进裤兜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日高手机上存储的数据已经全部被我偷过来了。
如果我会攀岩的话可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破窗而入,不巧我没有这种技术,也没有靠偷办公室的东西为生的朋友。窗户在高高的4楼,更主要的是我看见写字楼入口处贴着保安公司的标签,轻举妄动肯定是不行的。
“哦,肚子不舒服啊?厕所在这边。”野口拉着我往里边走。我的手腕被他紧紧地抓着,不便使劲儿挣脱,只好跟着他往里走。这时我可以看见日高正站在屏风后面,一手拿着绫乃填好的分期付款申请表在打电话确认。日高满脸笑容,看来还没发现绫乃表上填的内容都是假的。可是,离露馅儿的时间不会有多长了。
“添乱?您的意思是说,您除了打扫楼道和楼梯以外,还要打扫办公室吗?”我心中暗喜。
我的话音刚落,女侍者就静静地进来了。她把一个小炉子摆在矮桌中央,放上一个有盛着半锅高汤的砂锅,水开之后,放入河豚的鱼杂碎,撇掉漂浮着的沫子之后,放入野菜,等到煮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就给我和樱每人盛上一碗,然后适当添加高汤和材料,调节火力大小。由于侍者在场,跟樱的对话暂且告一段落。我在心中默默地赐予了这位侍者“救命女神”的封号。
为什么我非要把蓬莱俱乐部的电话号码搞到手不可呢?因为可以通过电话号码查到地址。日高保存的电话号码里确实有蓬莱俱乐部总公司,那个电话号码跟广告上印的不一样。当然,我不能直接打电话问他们地址,因为他们是一群骗子,不会轻易告诉我的。于是我决定上网,使用那种通过电话号码查地址的软件检索,那样的话,只要输入电话号码,用不了一秒钟,蓬莱俱乐部总公司的地址就能被我查到。
“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在世田谷区。”
我的小计策失败了,赶紧转移进攻方向:“不,我才是傻瓜呢。你所说的走着去找是什么意思我没弄懂,我太傻了。”
“毛巾被呢?”
“我爱撒谎,也是小偷,人们不是常说,撒谎是成为小偷的第一步嘛。”
“什么时候去?”
“快告诉我!什么窍门儿?”
“叫你说你就说嘛。填写分期付款申请书的时候写假名字假地址假银行帐号。”
“啊,马马虎虎吧。”樱叹了口气说。
我觉得我喜欢上麻宫樱了。俩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般的朋友是不会这样的。
“什么?”
“哪里,绝对想不到是冷冻的。”
“令妹绫乃不是挺有闲工夫的吗?”
“坐上出租车一个人也是安全的,而且我也没有喝醉。”
过了没多久,白色塑料板前面出现了一个35岁上下的小个子男人。
为了防止搞错,我先到一层摆放信箱的地方确认了一下。只有4层的信箱上没
九九藏书网
写着公司的名字,从投信口看了看,也没有信件。顺着楼梯爬到4层,门上也没有写着公司的名字,但是,楼道里有几个用绳子捆着的破纸箱,纸箱上胡乱写着“蓬莱养生水”几个大字。
“请喝水!这是我们蓬莱俱乐部特制的负氧离子矿泉水——蓬莱养生水,喝过之后生机无限!”日高拿着两只杯子和两瓶水走过来,放在了我们面前的桌子上,“蓬莱养生水市价两万日元,是世界上最高级的水,今天免费赠送每位一瓶,以表示我们对各位冒着酷暑前来参加我们的免费保健讲座的感谢之情。”
“这个嘛,今天就不打搅了。刚才我说过不进家,而且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那就相信你自己的舌头。其实夏天也捕得到河豚鱼,只不过个儿不大。虽然赶不上冬天的河豚鱼脂肪丰厚,但肉质很紧,越嚼越有味道。我们吃牛肉或猪肉的时候,不是有嫩老之分吗?一个道理。”
最近,经常发生公司办公室的保险柜被盗的案件。强盗们利用深夜破门而入,抬起保险柜就跑,等保安或警察赶到,强盗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强盗们的动作为什么这么快呢?因为他们白天假装去公司找工作,利用接受面试等机会事先摸清了保险柜的具体位置。
“越小心越容易破。第一次吃生河豚鱼吗?”
“哪里,挺好的嘛。”樱轻轻摆了摆手说。
“‘伊东家的餐桌’没教给你吗?通过电话号码查地址的小窍门儿?”
“沉住气。”我笑着给她的酒盅斟满冰镇日本酒。
“可是,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去?”樱好像是为了躲开我似的,身体懒懒地靠在车门上。刚才是那么积极地要到男人家里去,现在男人要去她家了,她却躲躲闪闪。真叫人搞不懂!
“啊……是啊,我也试试。”我勉强笑了笑,躺在了床垫上。
我躲开她的视线,看着屏风说:“我有一个叫阿清的小弟,不是我亲弟弟,但我把他当亲弟弟看待,正在我上过高中里读书。这小子晚熟,看上了一个比他岁数大的大家闺秀,可是又不敢向人家表白,好不容易把人家的电话号码搞到手了吧,又不敢打。于是呢,为了多看人家几眼,就想通过这个电话号码查到人家的地址,到时候在人家家门口蹲着去。可是呢,他无法查到地址,就哭着来求我帮忙。”
别!别高兴得太早了,现在我只能说是刚刚征服了一道山岭,到达顶峰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艰险的路呢,而且前面被浓雾包围着,连路都看不清楚。
“什么话?说吧!”
我无计可施。如果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也许会得到她的谅解。但我实在不愿意随便说出别人的秘密。跟爱子有君子协定,不对其他人说这件事。虽然我是一个吹牛撒谎不脸红的人,但还是非常重义气的。
“别这么说嘛。想吃点儿什么?寿司?法国套餐?”
这里是赤坂的一家高级日本料理店。桧木柱子上的黑漆闪着黑亮的光,墙上挂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水画,木制屏风上雕刻着岁寒三友松竹梅,红漆矮桌前,我跟樱相向而坐。这是个大包间,2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真是够奢侈的。
“不是,家里太乱了。”
我的秘密武器,不是通过英国M16谍报机关搞来的特殊工具,而是在廉价商店买的一种手机配件。它可以存储手机里的数据,万一手机丢了或坏了,可以把它里边存储的数据传输到新的手机里去。这是它本来的用途。
“渡边”把3千日元装进自己的口袋里,回答说:“下午1点上班。”

13

“你跑得动吗?”
我们走到青山路,拦下一辆出租车。因为今天要喝酒,我没开车来。
在杀人般的暑热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我得到了蓬莱俱乐部要在崎玉县搞促销活动的情报。那是8月24号早晨,我照常5点起床,锻炼身体以后吃早饭。正在享受饭后一支烟的时候,电话铃响了。
“绅士不会深更半夜的到女人家里来!”
“这不成了跟踪狂了吗?”
“还有谁呀?莫非我还会打听人家司机师傅的家在哪儿吗?师傅,您说是不是啊?”我笑着对司机说。
8月26日星期一下午,我站在了敌营前。
我把车停在了17号国道边上的一个饭馆前边,这倒不是为了节约汽油,我的车是品川车牌,开过去恐怕太招眼了。
“说到夏天的河豚,一般是虎鱼。”
“你根据区域码不是可以知道大致方位吗?每个区域码对应的电话局都是固定的。”
“偶然的。”
“至少有一次机会。”我知道,申请分期付款以后要通过电话审查名字和银行帐号,我们就趁日高打电话的时候溜走。
我对绫乃耳语道:“这回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
再看那些职员,其中几个人的手上拿着效率手册,那里边也许写着蓬莱俱乐部总公司的地址,但是,我有机会打开她们的笔记本吗?
“促销活动哪天搞?”
如果我对她的感情已经很深,一旦她真的自杀了,我会悲痛万分的。
电话是阿清打来的。他说:“我有一个住在崎玉县的朋友,来电话告诉我说,家里收到了蓬莱俱乐部塞在信箱里的宣传品。”阿清也通知了他所有的朋友,一旦有关于蓬莱俱乐部的情报就跟他联系。
“不愿意告诉你?”
“今天去不了啊。”今天是星期六,我休息,所以跟麻宫樱约好一起吃午饭,吃完午饭一起开车去兜风。
“哼!我才不相信呢?”樱用一种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的眼神看着我。
车停在我的光明庄公寓前,我对司机说了声请等一下,就带着樱下了车。
樱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你哪儿不舒服吗?”
“你这人真讨厌!”绫乃佯装嗔怒。
“嗯——肚子吃得胀胀的时候被问到这个问题……”
但是,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配件。如果把它插到别人的手机上,就会把所有数据偷出来。我现在就是利用它的这个危险功能偷取日高手机里的数据。
“啊!”樱突然大叫一声。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对方不愿意告诉我。”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阿清又说话了——
回家以后立刻把窃得的日高的电话号码转送到我的2号手机里。
“有毒的鱼都好吃,女人也是一样。”
“是不是有人在家里等着你呢?”
“我知道了!”樱拍着手说,“肯定是给哪个女人拍马屁的时候说过,在酒吧里!”
“那咱们就随便吃碗荞麦面。”
“不不不,不是拍女人马屁。”我笑着端起酒盅一饮而尽。
“这个嘛……你让我想想啊。”我暧昧地笑了笑,把烟放在烟灰缸上。
“我一定加倍补偿你。现在实在脱不开身,晚上给你打电话。对了,谢谢你在关键时刻给我打来电话!”
“我觉得这床垫有点儿硬。”
“对,电梯啦厕所啦外边的垃圾站啦,都要打扫。”
“让你猜着了。”
“粘住了,夹不起来。”樱手上的筷子抖动着。
“什么乱七八糟的!”樱的声音越来越愤怒了。
“真叫人嫉妒啊。不过,这是小双人被,你们晚上做多么剧烈的运动也不要紧。”日高猥亵地笑着。
我掐灭香烟站起来:“好,我带你去!”
总算轮到我和绫乃了。我接过几粒黑仁丹似的东西,被告知那是用海藻、朝鲜人参、蜂王浆和海洋深层水精制而成。我先用鼻子闻了闻,闻到一股呛人的臭味。
“有话在电话里说不了吗?现在就说吧,什么事?”
“一套?一套怎么睡啊?”日高贪得无厌。
“拜托了!”我拍拍绫乃的肩膀,跟她一起回日高那边去。
“我请你吃了饭,你得听我的话!”我半开玩笑地压了一下她的气焰。
“男人们总是这个借口。”
我的运气不错。手机都设有密码,例如,为了防止别人使用自己的手机,可以把键盘锁起来,解除的时候需要密码。还有,要把存在手机里的所有电话号码删除的时候,要打开需要保密的电话号码的时候,也需要密码。总之,重要的操作都需要密码。密码是4位数,卖出的时候设为0000,买到手以后,用户可以随意变更。
“等等!”我拽住正要往卷帘门方向走的绫乃,观察起停车场上的车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停车场里的车,车牌多数是熊谷的,还有一些大宫和群马的,品川车牌的只有一辆大型客货两用车。我凑近那辆车,看见里边有很多羽绒被和纸箱子——肯定是蓬莱俱乐部九*九*藏*书*网的车!有没有什么地方写着蓬莱俱乐部总部的地址呢?我把额头顶着车窗玻璃往里看。
“溜得掉吗?”
平城写字楼位于前几年因医疗事故被媒体大肆报道过的都立广尾医院附近,是涩谷川沿岸的一座5层楼。世冢那边的写字楼也是5层楼,但涩谷这边的大多了。
“千万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捏饭团也是一种特长嘛,不是谁都捏得好的,至少我就捏不好……”说到这里我忽然停住了,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这可不太好,赶快进去吧,里边为您准备了冰水。”日高领着我们向入口处走去。
从调查开始到现在过去了整整两个星期,终于找到了蓬莱俱乐部的老窝,胸中油然升起一种成功感。我四处查访,跟踪监视,甚至来了一次伊森·韩特式的冒险。我真想握紧双拳,双臂伸向苍天,大叫一声“快哉!”
“不要了!”
“豪快地吃一下子不也很潇洒吗?”我把切的碎碎的葱末撒在扇形的生河豚鱼片上,再蘸上橙汁醋送进嘴里慢慢咀嚼,酸味里涌出阵阵淡淡的甘甜,我又大声赞叹起来。
“诶?下午1点?一般打扫卫生不都是一大早吗?”
“我去你家做吧。”
“我家?”樱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问我。
“三轩茶屋!”我大声对司机说。我简直成了他们俩的翻译。
总算到达出口了。我挠着头皮走到外边,收起手机,然后把塑料袋里的鞋倒出来穿上,一溜烟地追绫乃去了。
我没跟绫乃详细说明来这里的目的,只说是受朋友之托,看看蓬莱俱乐部的商品是否值得信赖,也没有提久高爱子的名字。绫乃虽然是我的亲妹妹,也不能告诉她详情,对朋友讲义气嘛。大概绫乃受到了我这个哥哥的影响吧,对什么事都不刨根问底。但是作为交换条件,她跟洋子去夏威夷旅行的时候,我得开车把她们送到成田机场。
没有回答。
我把右手插进裤兜,握住了我的秘密武器。当我确认日高和其他推销员都没注意的时候,左手按住日高的手机,右手迅速从裤兜里抽出,把秘密武器插在了日高的手机的外部接续端子上。
“是不是想给伊东家的餐桌投稿啊?”
“假装是宅配便的,说有包裹需要送去,但标签上的电话看得清,地址看不清。”
这时,那个叫日高的家伙搓着手凑过来:“我来向二位介绍几件值得买的东西怎么样?”
“欢迎大家光临我的免费保健讲座!大家出汗了吧?多出点儿吧!汗水可以把体内的有害物质冲出来。出完汗请大家喝蓬莱养生水,喝完了再出汗,出完汗再喝,喝上一个月,早晨起来您就会觉得精神倍增!喝上半年,您晚上干事儿就会劲头十足,尽享性福!”
跟樱的关系冷它一段时间也好,不过就这样挂断电话过后想起来就会觉得不痛快。于是我说:“那么见面的事以后再说吧。不过,我有件事情想请教你。”
“平时都卖300万一套,今天是优惠价,100万,而且不收消费税。”
“我真的是小偷,举个例子吧,那天在银座的咖啡馆……”
“在家从来都是运动衫。”我边说边挽起了意大利名牌“乔治·阿玛尼”衬衫的袖子。
“不是早问过你什么事了吗?”
“一套就一套吧,请您到这边来。”日高拿着效率手册站了起来,走到刚才野口英雄博士演讲时用的那张桌子前。已经有几个人趴在桌子上填写分期付款申请表了。
“不,不是……”我弯下腰,按着肚子。
“不用勉强了。您那么忙,特意抽出时间来陪我,我可不敢当。”
绫乃夸张地大声问道:“什么东西啊?”
日高的效率手册和手机放在桌子上,离他有20公分,是可以找到机会的。但是,根据刚才的经验,效率手册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字,要想整个翻遍从中找出蓬莱俱乐部总公司的地址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突然遇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小声说。
“差不多吧。”
“现在倒是不疼,天一凉就经常疼。”
“啊……”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忘啦?”
他说,法国的露德水,是在圣母玛丽娅引导下发现的包治万病的水;德国的诺登瑙水,是可以让失明少女重见光明的神秘的水;印度的纳达纳水,用它洗澡能治好各种皮肤病;墨西哥的特拉克特水,可以使人永葆青春,健康长寿。但是,世界上这些名水,都比不上“蓬莱养生水”。“蓬莱养生水”的锗含量和活性氢的含量都高于其他名水。锗有抗癌和增强免疫力的功效,活性氢则可以消除对人体有害的活性氧。另外,“蓬莱养生水”还可以把剧毒二恶英分解成对人体无害的物质。
“刚才有个人在这里承认过自己爱撒谎。”
“所以才把虎鱼叫做夏之河豚嘛,吃河豚鱼的季节要是夏天,干嘛还要送虎鱼一个夏之河豚的称号呢?”
绫乃给我使了个眼色,躺到床垫上去了。这时我才明白进来的时候为什么让脱鞋。
“看什么哪?”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回头一看,一个穿西服的家伙走了过来,胸卡上的名字是“日高”,可能是蓬莱俱乐部的人。
“哪句话?”
“哦?你还什么都没买呀?”野口把眼镜往上托了托,看看我的脸,又看看我的手。
“不必客气。”我也吃饱了,抽出一支烟点上。
我所能看见的蓬莱俱乐部的职员有12个人,他们拉开同等间隔的距离靠墙站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被他们包围着的压迫感。
“我刚接到朋友的电话嘛!”
“知道了,就今天去!”跟麻宫樱的约会改在明天也是可以的。
最后的结论当然是:只要使用蓬莱俱乐部的保健品,健康就会回到您身边。但是他不直接把结论说出来,而是频繁地穿插噱头并开一些下流玩笑,还不时问现场某个客人一个问题,要是回答不上来呢,就不失时机地轻轻挖苦两句,然后再奉承两句让其摆脱尴尬,简直赛过电视上的三野文泰。会场里充满了笑声和赞叹声,就像电视购物直播现场。
“是个大款。”我已经把今天请客要花的钱算在爱子的账上了。
走到入口处时,站在那里的两个年轻人一起威严地大声喊道:“欢迎光临!”俩人都把头发染成了茶褐色,穿一身西服,脚上却是球鞋,显得不伦不类。
我不由得欢呼起来:“你太聪明了!”
“她也是这里的清洁工?”我问“渡边”。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
麻宫樱的手机接通之后,一个很不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有几个清洁工?”
“被你看穿了?”
请麻宫樱帮忙?既不耽误约会又不耽误侦查,一举两得。可是,我跟她认识了才几天啊?如果已经认识了十年八年了,也许会觉得新鲜甚至觉得刺激,高高兴兴地跟我去,这麻宫樱可就很难说了,她很可能会说,比起没滋没味的保健食品来,我更喜欢吃赤坂的奶酪蛋糕!对了,那次在东京都饭店里见面,由于我说话不注意,曾经惹得她很不愉快。
说到这里他笑了,也许是因为没有空调在自我解嘲吧。这个医学博士肯定是蓬莱俱乐部的人伪装的。故意穿了一件白大褂,反而让人觉得做作,名字也像假的。但是,我得承认,野口英雄博士的口才不错。
“哪有那种九-九-藏-书-网事。”
目的地是一片旱地的正中央的一座长条形建筑物,倾斜度不大的石棉瓦屋顶,两侧有很多卷帘门,像个仓库。旁边有一块跟建筑物同样大小的空地,已经有很多车停在那里了。
“你疯啦?你没听他说呀?一套100万哪!”绫乃瞪大了眼睛。
“这公寓够破的吧?”我缩着脖子点燃一支烟。
“你拜托谁呀?你也一起去!”
“分期付款也不要,有那钱还买辆车呢,这回买辆大点儿的。”
“啊,好多了。可能有点儿中暑了,走了那么远的路……”我用手捂着额头,使劲儿喘着粗气,装成头晕的样子。
我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用拇指和中指打了个响亮的榧子,把嘴巴凑到“渡边”的耳畔问:“您想不想赚点儿外快?”
不管怎么说,我成功地得到了跟蓬莱俱乐部有关的电话号码。
“周六周日休息?”
“白金。从古川桥上明治大道,四之桥方向。”向司机说明目的地之后,我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听起车上已经开着的收音机来。
那是一座木造的二层楼,看上去比我住的白金的光明庄好一些,但也是很落伍的建筑物,恐怕也没有卫生间。
“对。”
“这位先生真会买东西。好,送您两条!”
“我有啊。”
“是不是好东西太多拿不定主意买哪个呀?来,我给你详细介绍介绍。”野口说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没有。”我忍不住笑了,电话那头的樱也笑了。在这种气氛下挂断电话还可以。
但是,说不上为什么,眼下我还想跟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请进!”
“每天都不一样,多的时候十几个,少的时候两三个。”
“别多问了,帮帮忙。你填写分期付款申请表的时候,多问几个问题,把那小子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我把绫乃拉到离日高远一点的地方,对她耳语道:“跟他说买一套。”
的确如此。
正如我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到的,看不到蓬莱俱乐部的保健品摆在哪里,也看不见纸箱之类的东西,除了免费发放的“蓬莱养生水”以外,什么都没有,但会场一角用屏风隔开,商品可能都在屏风那边。
“我们俩从来都睡一个被窝,一套足够了。”绫乃微笑着说。
噢——这就是久高隆一郎用来泡假牙的高级水呀。标签上只写着“蓬莱养生水”几个字,既没有标明采集地区,也没有标明经销商是哪家公司。不是把超市卖的矿泉水换了个标签,就是灌的自来水——我之所以确信如此,是因为没进来之前就知道蓬莱俱乐部的恶行。
“打搅一下可以吗?”门外传来女侍者的声音。
“不,还是不打搅了,明天早上还得早起。”我扬起手来向樱道声再见,钻进了出租车。其实我每天早上都早起。
“走到那家饭馆有多远你不知道吗?光着脚跑得了那么远吗?柏油马路又晒得滚烫滚烫的。”
大概是由于亲眼看到了实物的缘故吧,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对。”很有礼貌地回答了我的问话之后,“渡边”上了一个台阶。
樱的地址如果表达更正确一点应该说是三轩茶屋旁边的太子堂公寓。我让司机稍等一会儿,陪着樱下了车。
“可是学兄,错过了今天,下次什么时候能碰上很难说!”
“跟你开个玩笑。有人托我帮他查一下。”
“拜托!”
绫乃紧咬着嘴唇走在我身边,好像在生气,我也一言不发。我们兄妹并没有吵架,只是不想说话而已。虽说天气凉快下来了,那也只是早晚。白天在太阳底下走上15分钟,谁都会不高兴的。
外面已经星光灿烂了吧?我们走进这家日本料理店的时候是晚霞满天。可是走到外边一看,除了摩天大楼的霓虹灯以外,黑乎乎的夜空一片混浊。
“我家?我家嘛……”绫乃的脸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终于甩开了野口的手,从裤兜里把电话掏了出来。
“博士,您别走那么快,我肚子疼得厉害,跟不上。”我索性蹲了下去,但野口还是抓着我的手腕不放。
“没问题!”
“我也觉得不太合适,所以你教我的那个方法我还没告诉他。”
“那还差不多。”
樱这才不说话了。
“那就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天。”
“如果对方不愿意告诉我呢?”
“那还不当场露馅儿啊?”
“一层有几个房间?”
收音机里转播的棒球实况巨人队以18比9战胜广岛队结束的时候,我跟樱乘坐出租车到达了三轩茶屋。
“活着真好!”
“我糊里糊涂地……”
我想,要是认真听讲被洗了脑子可就鸡飞蛋打了,于是一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一边观察起会场的情况来。
“我也不是什么美食家,吃这么好的东西合适吗?而且还是这么高级的料理店,真叫我觉得不好意思。哎呀,我这么说话,等于叫你买单。”樱用手捂住了嘴巴。
“要是掌握着一门技术就好了。裁缝,英语,钢琴……干这些工作收入都不少。可是我什么特长都没有,只能干捏饭团这种低收入的工作。”樱第三次叹气了,一边叹气一边用食指把沾在酒盅边上的口红抹去。
“走吧!”我把她推进出租车里,自己也坐进去,然后问她,“你家呢?”
这个配件的缺点是传输速度太慢,一秒钟只能传输两三个电话号码,如果手机里存储的电话号码太多的话,就得用很长时间。要是在传输过程中被日高这帮人发现了,不被他们打断一条胳膊才怪。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流,心里一个劲儿地祈祷着,日高和别的推销员千万别注意到我的行动。
最聪明的办法是到蓬莱俱乐部去打工,在为他们工作的过程中摸清他们的底细。可是,有哪家公司会马上录用一个突然跑来要打工的人呢?
最后,侍者把一些米饭倒进剩下的高汤里,再打上蛋花,做成“杂炊”,作为今天的河豚鱼套餐的收束。
野口英雄博士的演讲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我身旁的绫乃也在使劲拍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一会儿手之后还双手合十,对野口英雄博士表示尊敬。
“跟我约会就不重要是吗?”
“真的没有。”
我把一片带着淡淡的樱花红的薄得透明的生河豚鱼片放进嘴里,越嚼越有味道,不禁发出由衷的感叹。
“不好吃吗?”
“真的没有?”
听见日高的叫声,我赶紧把手缩回来,效率手册恢复了原状。
第二天晚上,我跟樱见面了。
“知道啊。”
“没关系,肯定是分期付款。”
我们按照他的吩咐脱了鞋,装进他递过来的塑料袋里拎着,踏上了铺在地上的粗糙的席子。走进去以后,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里边没有摆着羽绒被和按摩椅之类的保健用品。迎面是一块白色的塑料板,上面写着:
“肯定露馅儿,所以咱们要在露馅儿之前溜走!”
“好,绝对不告诉他。对了,你的新工作怎么样?”看来刚才信口雌黄编的这套谎话发挥了作用,我赶紧换话题。
矮桌上摆着河豚鱼套餐。小钵子里是用开水焯过的细细的河豚鱼皮丝,四角形的盘子里是炸成狐狸皮色的河豚鱼肉,都很好吃。但是,这里的压卷之作无论如何都得说是我们正在吃的这道菜——生河豚鱼片。带着淡淡的樱花红的透明的薄片,以开放的菊花的形状精细地摆放在1尺7寸的青瓷大盘里。
“傻瓜!不知道地址我往哪里走啊?”
“是吗?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真的不是。”
“4层公司的办公室也都打扫吗?”
“你到底欠着多少钱哪?啊,对不起!刚才的话撤回!”我赶紧摆了摆手,又慌慌张张地往她的酒盅里倒酒。我这不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吗?勾起她的伤心事,说不定又得自杀。
“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小时了,真叫人难以置信!”樱提高嗓门叫了起来。
“啊,弄好了,快走!”我拉着绫乃悄悄退到墙根,背靠着墙,迈着螃蟹步向出口移动。
得给麻宫樱打个电话。为了追查蓬莱俱乐部总公司的所在地,我把跟麻宫樱约会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应该向她道歉。
“真的吗?”
“请先品尝保健食品,不要客气,随便吃,不要钱!”
我一时语塞:“下次吧。”
“你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呀?”樱好像对我的话题有兴趣。
“那走着去找。”
“下次我请客。”
我发现蓬莱俱乐部职员在说明商品的使用方法的时候,就把手上的效率手册顺手放在桌子上,我想拿起来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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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根本找不到机会。
我向四周扫了一眼,到处都铺着床垫,蓬莱俱乐部的推销员们拼命推销着,我认为不会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我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日高的动作,一边掀开了日高的效率手册,没有全掀开,而是停在了60度角。里边胡乱写着一些我看不清楚的字,好像没有什么对我有用的情报。
我的任务是确认久高隆一郎的死是否跟蓬莱俱乐部有关,至少要搞清楚虚无的羽田仓库管理公司是否就是蓬莱俱乐部。为此必须彻底搜查蓬莱俱乐部,可是,我怎么才能进去呢?
“好!您辛苦了!请您稍等!”日高对绫乃说完,转身拿起他的效率手册和手机,向房间的角落里走去。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马上就要打电话确认。
“要是有1千人分头找的话,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对了,我亲自下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原来如此。”蓬莱俱乐部总公司的电话号码的前几位是:03-3444,如果找到管辖3444的电话局,在那个区域内转着找,就能找到蓬莱俱乐部的总公司。可是,谁知道一个电话局管辖着多么一大片啊!
“啊……不……没看什么……那个……”我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不行!”
“那太好了,我愉快地期待着。”
“以前是那样,可是,早晨公司的事情都很忙吧?那时候打扫卫生简直就是添乱,所以就改成下午了。”
“我看你的样子有点儿奇怪,”樱往前探着头盯着我的眼睛说。
“喂!今天是……2001年……诶?是2001年还是2002年啊?”绫乃马上就进入角色,开始吸引日高的注意力。日高弯下腰,开始教绫乃怎么填表。
“你让我干这么危险的事情,去夏威夷旅行,你得为我们饯别。”绫乃缩着脖子说。
我追上去,绕到他面前,掏出3张一千日元的钞票塞到他手里:“下班回家的路上去哪儿喝一杯吧!”

“噢,那个呀……”我一边往自己酒盅里倒酒,一边想应该怎样回答她。
“我说这话来着?”
“不怎么样。”
“我是个傻瓜,没有智慧。”
“身体不舒服了吗?”
“您真够忙的呀!”
“打电话让对方告诉你。”
在节奏很快的音乐声中,9折优惠啦,买一套送两套啦,只剩最后一件啦……蓬莱俱乐部职员的喊声此起彼伏,客人们也是争先恐后地竞相购买,不仅有人买100日元的抗菌袜子,200日元的凉鞋,也有不少人买1万日元的暖脚器,2万日元的低周波治疗仪。
“你想吃什么?”
收音机里正在转播广岛队对巨人队的棒球比赛实况。第7局结束的时候是8比9巨人队落后,但车开到明治大道的时候,已经变成16比9巨人队领先了。巨人队赢球我没有什么可说的,可是这种平淡的比赛我不大喜欢。
涩谷区惠比寿2丁目平城写字楼3号楼4层——这是我吃午饭的时候假装宅配便打听出来的地址。保安的工作结束以后,开着我的迷你车飞奔而来。
“把你送到家,这是绅士风度!”
她说,我救了她以后,她的人生观发生了根本的变化,可是,人生观的形成基于长年人生经验的积累,是今天想变明天就能变的吗?逼迫她自杀的原因如果不彻底根除的话,说不定哪天还会自杀。我听说有所谓“自杀癖”。
“进来喝杯茶吧,别嫌我的房子窄。”樱有些害羞地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回到刚才绫乃填写分期付款申请表的桌子前,悄悄蹲下去伸手把装鞋的塑料袋提起来。桌子上还放着那两瓶号称价值两万日元的水,那玩意儿我就不要了。我半弯着腰,慢慢向后退。
“习惯了吗?”
“啊?”
“早晨几点上班?”
糟糕,又说走了嘴。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为了表示对我的轻蔑,樱没说话,默默地把筷子伸向青瓷大盘。我缩着脖子喝起酒来。
“对了,我想借用一下你的智慧。”
“上班时间呢?”
对了,就算他不录用我,只要能进去,说不定就能蹚出一条路来。
“你怎么了?”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不安。
“啊?我不行,我抗不住花言巧语强卖东西的家伙,去那种地方保准上钩,要是强卖给我一条100万日元的羽绒被怎么办?”
“打扫,从1层到5层都打扫。”
车子跑起来以后,司机问道:“世田谷什么地方啊?”
他的名字叫渡边庸一,5年前从一家电器公司退休,退休金不少,足够他和老伴儿花的。可是,40年来他只知道辛勤工作,没有任何兴趣和爱好,养养花打打门球吧,没几天就坚持不下去了,只好每天窝在家里看古装剧,每天都要看老伴儿的脸色。这样的生活实在没意思,为了健康,为了防止患上老年性痴呆,当然也是为了赚俩钱儿买香烟,于是就到这座写字楼里当了清洁工——以上是我关于他的想像,名字当然也是我给他起的。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特别放松?”日高问躺在床垫上的绫乃。
蓬莱俱乐部的日高也是其中之一。我这次一发命中,概率相当于买彩票中末等奖。
“你怎么了?”
“今天免费赠送羽绒枕头一对,换洗用被罩一个!”
“我去拿,你先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先光着脚坚持一下。”
“不用了,我在减肥。”
但是,如果做一个调查,你会发现根本就不重新设置密码,一直使用0000的人多得不可胜数。不看使用说明书,嫌麻烦,忘了……数不清的理由使人们这么不小心。正如不管警察或银行呼吁多少次不要用自己的生日做银行卡的密码,但还是有人那么做。正如用手机占座,在日本这个国家里,觉得自己是最安全的人太多了。
“我不能让一个喝醉了的女人一个人回家。”
“先生!这回该您试试了。”
“有蟑螂?”
“这位太太,您是不是有时候腰疼啊?”
“你怎么了?”
来电话的是麻宫樱。本来我想在来这里的路上给她打电话的,可是只顾了设计怎么深入虎穴了,把打电话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世田谷什么地方?”我又问了一遍。
“上高三的时候,在东京市运会上我跑过八百,现在也经常游泳锻炼,没问题!”
“对不起,给我们点儿时间开个家庭会议好吗?”我从羽绒被里爬出来对日高说。
“我用电脑检索过,我想查的那个电话号码根本就没上电话号码簿。”
“你这种小孩子式的吃法犯规。请你一片一片地夹!难是难,可你这种吃法太浪费了!”樱尖叫起来。
“我吃过几次河豚鱼,但在这个季节里还是第一次吃到。”樱终于吃到生河豚鱼片了。
是因为认识的时间还太短吗?不,不是,我是跟女人见面的当天就可以跟她上床的那种男人。
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品尝过的人马上就提出要买一些,紧接着,好几个人我也买我也买地大声喊起来,简直就是巨人队夺得冠军之后的商店大降价时的情景。有的肯定是蓬莱俱乐部雇的托儿,有的则是被野口英雄博士的演讲洗了脑,陷入一种被施了催眠术的状态。
“本庄。”
接着,我们品尝了五颜六色的药片,牛肉干似的食品以及所谓的保健饮料,我闻起来都是臭烘烘的。也许是心理作用吧,吃了以后浑身像被火烤。
客人有四五十个,多半是老年人,不过,正如久高爱子所说,年轻人也不少,甚至还有一个因过敏性皮炎红肿着半边脸的穿水兵服的孩子。一想到蓬莱俱乐部连这么小的孩子都骗,我就义愤填膺。
他还是不理我。
“问这个问题很奇怪吗?”
“三轩茶屋。”樱小声说。
“今天实在是对不起,明天怎么样?白天晚上都可以。”
“对,樱的智慧。”

9

“以后也绝对不要告诉他!”樱紧紧地抿着嘴唇,使劲摇头。
“刚才看了你住的公寓,说老实话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你住的是带庭园带池塘的豪宅,或者是30层的豪华大厦,我就没有勇气跟你来往了。”樱双手捂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为您设计80岁以后的健康人生——医学博士 野口英雄
果然不出我所料,骗子们的地址没能检索到。
“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谎我是不撒的。”我假装平静地把长发向后拢了拢,用橡皮筋重新扎好。
这回可不是装的了,我的肚子真的疼了起来。
“我说小虎,你在搞什么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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