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螳螂
十五、心理学尸检和拼图大师
目录
第一章 螳螂
第一章 螳螂
第一章 螳螂
十五、心理学尸检和拼图大师
第二章 齿轮
第二章 齿轮
第二章 齿轮
第三章 分身
第三章 分身
第三章 分身
第四章 挽歌
第四章 挽歌
第四章 挽歌
编外章
上一页下一页
老威听得直皱眉:“你这不是欺负孩子嘛?这么一大堆拼图,我也要拼很久,就算是你,也快不了哪儿去吧。你让一个孩子拼,那不得好几天啊?”
这种拼图是市面上常见的儿童玩具的一种,难度较高,有两千个碎片之多。我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这种拼图玩具。
唯一可以得出的结论是:杨洁的自杀显然不是出于一时的情绪失控。她对于这次自杀的准备比较充分,至于具体的细节,则需要医院和家属继续提供线索。
“他当然也不是啦。”
“唔,”我又朝孩子的卧室看了一眼,确认门是紧关着的,这才解释,“心理学尸检,是对已死亡的自杀者进行预后分析。简单说吧,杨洁不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自杀者,当然,她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不管杨洁是死是活,做到眼下这一步,之后要看医院的了,我已经无能为力。但是,弄清楚杨洁在死前都做了什么,也许会对预防其他人自杀,对我有提示作用。这个就是心理学尸检。”我一边说着,一边坐在客厅沙发上,抄起遥控器,按开电视。
我笑笑,也不言语,把拼图扣在地毯上:“来吧,瑶瑶,我们拼拼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吧!”
我刚要解释,隔着半透明的毛玻璃门,看见李咏霖朝这边走来,马上住了嘴。
“艾先生,”这时候的李咏霖显得冷静了很多,他面带歉意地在我面前交叠起双手,“真是对不起您,我刚才……”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挨到了门口,正好李咏霖和韭菜哥也赶到了。于是,四个男人七手八脚一阵忙活,这才稳稳当当地把杨洁抬下楼。
“她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吗?”
我本来是想说“躺下”,可这里哪儿还有躺着的地方。
我也不再理他,非要去就去,无法强求,我回头瞅瞅满头是汗的老威:“老威,本来想咱俩送她去医院的,现在没必要了,人多碍事,你跟我回楼上吧,总得收拾收拾。”
“瑶瑶,”胖乎乎的丫头,口齿倒是挺清楚,她微微侧着头,打量着我,问,“叔叔,你是坏人吗?”
“哦,原来是这样……这病有治吗?”
然后,我冷冷地对老威说:“别打九-九-藏-书-网120了,咱们有车,送她去最近的医院!如果及时,也许还能有救。”
李咏霖的桑塔纳空间太小,韭菜哥的商务车可以派上用场。折起后面的两排座,放下这个软担架,倒也刚刚好。
如果在平时,依照老威的性格,大概还会和我辩驳几句,说这样处理太潦草,不够好;或者说,外面气温很高,会把杨洁给捂出一身痱子来。这一次,老威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还要再等一等,老威会留下来陪我,如果你不放心我们的话,可以让杨颖也留下来。”
“在吃东西之前,我们先来玩这个吧?”我拿起一盒拼图玩具。
我不想刻意去渲染这血淋淋的场面,因为这无异于将读者的快乐建立在患者的痛苦之上;我不愿意用这番残酷的场面,换取低廉的感官快乐。我知道我的鞋底踩着血,因为有些黏糊糊的;一阵眩晕,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扶在墙上,其间大概也粘到了些湿漉漉的东西;我不敢看这满眼的红色。然而,我的眼神,却似乎被这些血污给卷进去了,仿佛这是个无底洞。
我看了几分钟,随后把电视关上,因为李咏霖的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卧室里溜出来了。
瑶瑶不到半小时就把两千块拼图弄好了。我们又给了她一块面包,然后哄着她睡下了。
“似懂非懂吧。”
“什么打算?”我还有点木木的。
“嗯,”瑶瑶点点头,看了看冰箱的方向,“我能吃东西吗?”她的个子虽然比一般儿童大,可还不足以够着冰箱上面的门把手。按理说,当然是不应该让她再吃了,可我唯恐她发脾气,就对老威使了个颜色。
说不定她给自己的律师留下了遗嘱吧?我国公民通常不太雇用私人律师,不过鉴于她半年前刚刚离了婚,说不定那时候就已经找了私人律师。
“咱们四个人待在这里干啥啊?”
“您不和我一起去吗?”他问。
锁好她的房门,特别是锁好杨洁自杀过的房间的门之后,我们离开这里,赶往医院。
“这就是普拉德·威利症!患者智力轻微迟钝,但是有一种特殊能力:她对于图像的记忆力非常出众,所以具有超乎常
www.99lib.net
人的卓越的拼图能力。”说到这里,我叹了口气,“还好,我并没有把这个病的成因说出来。普拉德·威尔的患者,是第15号染色体上部分基因丢失所致,并且,丢失的是来源于父亲的那一条。如果是母亲的那一条丢失了,则成为一种完全相反的病,叫做安吉尔曼综合症。假如我之前说出来了,以李咏霖的性格,说不定又会怎样自责呢。”
老威当然不知道,普拉德·威利病症的患者不在乎吃什么,肉也行,饼干也行,窝头也没问题,只要是可以咽进肚里的东西,他们都吃。
“哦,那就好,那就好……”她一连说了好多遍,最后浑身无力,侧歪了几下。
“假如杨洁有个不测,那倒也没必要了,可如果她活下来,我们得做好准备,以防她下一次自杀,对吗?所以我要做些观察。”
“不会的!”我十分诚恳地撒着谎,心里完全没底。
我把她扶稳,几乎快将她抱在怀里:“好了,别的不说,你先……坐下休息会儿吧。”
好长时间没人说话,我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瑶瑶身上:“瑶瑶,今天妈妈来过吗?”
地上满是酒瓶子的碎片,绿油油的,散布在灰蒙蒙的地毯上;洁白的窗帘是合上的,我又把它拉开,视野里是半个苍凉的京城夜景;床头的枕头和单子已经被抱下去了,现在只剩下光秃秃的弹簧垫和床板,一侧也洇出黑糊糊的血迹;床角的小沙发上,整齐地叠着一摞衣服,似乎是杨洁来时穿的。
才仅仅玩了几十秒钟,老威就神色大变,眼珠向外鼓,嘴巴张开老大合不上:“这,这孩子也太快了吧?这是个天才啊!”
通过她的描述,我知道那是晚上九点,早教人员的作息时间很规律,九点哄她上床睡觉,然后锁门离开。
李咏霖挺听话,一一照做了,不久,电话打来,李咏霖准备出发。
我又走了几步,才发觉脚下黏黏的,便慢吞吞地走进洗手间,开始用水冲刷鞋底。
“那他呢?”她缓缓地迈着机械的步伐,一停一顿地来到我们面前。
等大门重新关好,老威才把憋了半天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我说小艾啊,你九九藏书没说实话吧?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尸检?!”
我们从孩子口中所能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加之对这个家庭很不了解,这房子又经历了一次离婚浩劫——该有的都没有,剩下的除了几个纸箱,也并不多出什么,所以,待了一段时间,我们没什么收获。
“我不是呀。”
“呵呵,”我傻乎乎地赔笑,“现在不担心了吧?”
又站了一会儿,老威领着李咏霖回来,在门口说着什么,我没出去。靠着墙角,我脑袋嗡嗡直叫。
早听人说,没有知觉的人的身体特别沉,以前没试过,不觉得,这一次可有了体会。实心的垫子就不轻,上面还躺着个杨洁,我和老威很吃力地挪动着步子。
“那就好!你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去洗把脸,抹点风油精,休息片刻,你就去医院吧。估计过不了多久,小姐姐就会打来电话,告诉你杨洁在医院的状况。”
瑶瑶一把抢过面包(这个动作倒是挺迅速的),就坐在我的边上,开始狼吞虎咽。
也许等到这个孩子长得足够高了,她家里的冰箱就会被锁上锁——像传说中某些狠心的继父母所做的那样。
“放屁!”我大吼一声,“你老婆危在旦夕,现在有人照顾着。别忘了,你女儿还在楼上呢,你不管啦?”
“没有。”她一边继续拼图,一边回答我。虽然反应比较慢,可我知道,这和拼图没关系,这种事几乎不会占用她大脑里任何“内存空间”。
“不不,我哪儿有什么不放心的?今天多亏了您。只是……”
“哦,爸爸不让我和坏人在一起玩。”与其说她坐下了,还不如说是把自己给扔在了沙发上,她转头对我笑——那好像是在笑吧?
“如果玩完了,就可以吃一点儿哟。”我说。
现场没有发现遗书,这并不像影视作品里所演的那样,自杀者身边一定会有遗书。不过,对于杨洁这样处心积虑,想好地点,清洗自己并换上睡衣的自杀者来说,没有遗书还是有些怪异。
我的吼叫不带有任何个人感情,让他愣住了。
我笑呵呵地看着她吃完,然后等她说出那个我早已预料到的问题:“叔叔,我还想吃,行吗?”
我小心翼翼地靠近床头
99lib.net
,拾起掉落在地毯上的一块三角形的玻璃碎片,前端处锋利的玻璃尖上挂着血迹,还闪着悠悠的白光。我叹了口气,将它放在小小的写字台上。
“随你怎么说吧。”我不以为然。当然,杨洁会不会在自杀之前还去看电视,我不知道,不过我还是把打开电视后的第一个频道给记录下来,当时,那上面正在播放某韩剧。
“什么都别说了,用不着担心,我早就习惯别人的质疑了。女儿还好吧?”
回答这个问题多少让她有些费劲儿了,她还不能认表,于是用了半天工夫,给我描述她记忆中的图形。之前说过的,这类病人,对于图像的记忆力出类拔萃。
或者也可以这样说,不论我是抬着头,还是平视,还是低着头,我都无法逃避眼前的一幕,除非闭上眼睛……
“嘿,小宝贝儿,你叫什么呀?”我尽量笑得亲切,装出一副很可爱模样。
老威点点头,他知道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拉了李咏霖一把:“李哥,做到这个份上,也就算到头了。你也罢,我也罢,还是人家小艾也罢,大家都不容易了,你也就别闹了,上去看看孩子,哄她睡了觉,回头再去医院。抢救的工作是人家医生和护士的事,你着急跟去也是瞎耽误工夫。”
李咏霖也想上车,被我一把拽了下来:“等一等。”
推开卧室的门,我走进去。我想低着头,什么都不看,可是已经晚了。
“我哄着她躺下了,不过她大概也睡不着。”
我回到了杨洁自杀的卧室,这才开始关注先前没有去看的那些东西。
“那你是几点睡觉的呢?”
杨洁平躺在床上,脸被低温冻得发青。她只穿着睡衣,这浅浅的藕荷色睡衣的右侧,已沾满了血。地上,也有从床铺上滴下来的血。我马上修正了自己的想法——她是失血过多而面无人色。
“看电视也算?”老威吐吐舌头,“你小子可真够冷酷无情的啊!”
我很高兴自己已经把手上、身上、脚下的血迹都洗干净了,而且也不是刚给杨洁包扎完那副光着膀子的模样——李咏霖给我拿了一件干净衬衫换上了。
韭菜哥开车,小姐姐追出来,就坐在后面照看杨洁。她也顾不得沾染http://www.99lib.net了一身的血污,抱着杨洁的头,一个劲儿呼唤她,和她说话。杨洁的瞳孔在刚才就有些放大了,我不知道是不是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蹿到床边的,据老威事后形容,我一下子扑了过去,手指搭在她的颈动脉上,按了几秒,随后立即撕破自己的衬衫——我实际上撕得相当费力,还把手指磨破了。随即,我将碎布条在杨洁的手腕上部快速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并将其余的衣服和床单一围,把杨洁给包裹起来。
“心理学尸检。”
孩子睡觉很沉,加上智力发育又落后,可能并未听见有人进屋或即使听见也没什么反应。
由于我经手的自杀案例并不多,老威没听过这个术语。
李咏霖点头,和杨颖一道离开了。
杨洁在这房间里待了至少一小时吧。她洗过澡,换过衣服,也许还跟女儿说过几句话,然后,从容选择割腕。这个过程之中,她当然可能还有迟疑,不过有了上一次割腕的经历,这一次,她下手明显重了许多。
我瞅着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赶紧又补充道:“我们都是好人,瑶瑶不用怕。”
老威在旁边连哄带劝,我一个人先回到了楼上,迎头正碰见杨颖。她一把拉住我,泪水夺眶而出:“我妹妹怎么样,她不会死吧?”
瑶瑶在食物的引诱下开始拼图,我和老威席地而坐,饶有兴致地在旁边观察。
“干吗?”
老威也挺逗,打开冰箱门认真地看了半天,大概还琢磨着什么适合孩子晚上吃,末了,他拿了两片燕麦面包出来。
“你干什么!”他几乎疯狂,力气大得吓人,一把甩开了我,“我得陪她去医院,我得一起去。”
没有担架,我们就只能草草地连同床上的垫子一块抱起来,我抬着头,老威抱着脚,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出了门。小姐姐没进来,她细致入微的女性直觉告诉她,应该先去和杨颖一起把孩子安顿好,以免让她看到这血腥的一幕。
老威敲了敲门,不等我回答,便推门进来问:“你怎么打算的?”
“哦,再过五分钟,你可以让李咏霖和杨颖走,如果他们信得过的话。你和我再留下一阵。”
“啥?!”
“没有,因为人类还不知道如何修补基因链。”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