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辑 人性光辉
失去伴侣的鹅
目录
第一辑 狂野性情
第一辑 狂野性情
第二辑 动物奇迹
第二辑 动物奇迹
第二辑 动物奇迹
第三辑 尘世生灵
第三辑 尘世生灵
第四辑 生命凶猛
第五辑 人性光辉
第五辑 人性光辉
第五辑 人性光辉
失去伴侣的鹅
第五辑 人性光辉
第六辑 生命寓言
第六辑 生命寓言
第六辑 生命寓言
第七辑 人与自然
第七辑 人与自然
第七辑 人与自然
第七辑 人与自然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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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其残酷的悲剧,以后不知发生了多少次。然而,红月季花在喘不过气的阳光和灼热中,每天仍在斗艳盛开。……过了不久,蜘蛛在一个大白天,忽然想起什么似地钻到月季的叶和花朵之间的空隙,爬上一个枝头。枝头上的花苞,被地面酷热的空气烤得将要枯萎,花瓣一边在酷热中抽缩着,一边喷放着微小的香味儿。雌蜘蛛爬出这里之后,就在花苞和花枝之间不断地往还。这时洁白的,富有光泽的无数蛛丝,缠住半枯萎的花蕾,渐渐又缠向枝头。
那么,它有没有努力和别的鹅融洽相处呢?我问。
“哦,我知道。”父亲不假思索地答道,那是一只公鹅。一年前,它的伴侣死了,它从此就孑然一身。整整有一个月,它每天都到处寻找那只母鹅。后来有一天,它经过我车后的保险杠时,看到了自己的映像。我猜,它肯定认为它看到的是那只母鹅。这以后,它天天都要与它的伴侣在一起。
在红色月季花瓣上,几乎陶醉在花蜜里的蜜蜂后边,慢慢地露出雌蜘蛛的身子。就在这一刹那蜘蛛猛地跳到蜜蜂头上。蜜蜂一边拼命地振响着翅膀,一边狠狠地螫敌人。花粉由于蜜蜂的扑打,在阳光中纷纷飞舞。但是,蜘蛛死死咬住不松口。九_九_藏_书_网
蜘蛛做完了巢,就在这华丽的巢里产下无数的卵。接着又在囊口织了个厚厚的丝垫儿,自己坐在上面,然后张起类似顶棚的像丝一样的幕。幕完全像圆屋顶,只是留一个窗子,从白昼的天空把凶猛的灰色的蜘蛛遮盖起来。但是,蜘蛛——产后身体瘦弱的蜘蛛,躺在洁白的大厅中间,月季花也好,太阳也好,蜜蜂的拍翅声也好,好像全忘记了,只是专心致志地在沉思着。
其实这只鹅并不孤单。父亲的农场里还有十几只鹅。但是,这只鹅更喜欢与它的伴侣在一起。父亲的车停在那儿,它就急急地走到哪儿,然后深情地注视着保险杠上的映像,兴高采烈地说个不停。
雌蜘蛛不知什么时候蹑99lib•net手蹑脚地从月季花下边爬出来。蜜蜂这时身上沾着花粉,向藏在花芯里的蜜把嘴插了进去。
几周过去了。
——这就是那个生于酷暑的大自然之中,咬死蜜蜂,几乎是“恶”的化身的女性。
我被这只鹅忠贞的感情打动了。这是多么强烈的感情呀,甚至在伴侣离去后,它还坚定不移地徘徊在与伴侣貌似的映像旁边。“爸爸,”我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认定它是思念母鹅呢?”
〔日〕芥川龙之介
邓笛/译
是的,没有伴,生命就走到了尽头。
“这很自然,”父亲说,“世上万物生来都需要一个伴。生活,因为需要想着别人,因为有人分享快乐、分担忧愁,从而有了意义。”
那只公鹅是把保险杠上自己的映像当成了故去的伴侣,所以生活依然有着幸福和希望。可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父亲卖掉了卡车,换了一辆小汽车。“爸爸,”我向父亲打听,“那只公九九藏书鹅还到你新车的保险杠前表达爱情吗?”
“爸爸”我说,“那只鹅整天都站在你的车后面,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相信,许多动物与人一样也需要有同甘共苦的知音和为之牵肠挂肚的伴侣,也会因为痛失它们而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不久蜜蜂的翅膀不灵了,接着脚也麻痹起来。长长的嘴最后痉挛着向天空刺了两三次,这就是悲剧的结束。是和人的死并无不同的残酷的悲剧的结束——一瞬间之后,蜜蜂在红月季花下,伸着嘴倒下去了。翅膀上,脚上,沾满了喷香的花粉……雌蜘蛛的身子一动不动,开始静静地吸吮蜜蜂的血。
“哦,”父亲答道,“新车的保险杠涂了玻璃纤维,没有光泽,它又一次失去它的伴侣了。执政一周,它一直寻找不辍,走遍了农场的每个角落,凄惨的叫声不绝于耳。但是,它再也没有找到。”
不一会儿工夫,这里出现了一个好像绢丝结成的圆锥体的蛛囊,白得耀眼,在反射着盛夏的阳光。
这时空中响起了振翅的声音,突然一只蜜蜂好像摔下来似地落在月季花上。蜘蛛猛地举目望九*九*藏*书*网去。寂静的白昼的空气里,蜜蜂振翅的余音,仍然在微微地颤动着。
“没有。”父亲说,声音有些苦涩。“它对感情太投入、太执着了,在哀痛中度过了几日,然后就死了。”
斗争是短暂的。
不只这样,而且过了好久,连脚也一动不动了。那洁白大厅的寂寞,那枯萎的月季花苞的味儿,生了无数小蜘蛛的母蜘蛛,就在这既是产房又是墓地的纱幕般的顶棚之下,尽到了做母亲的天职,怀着无限的喜悦,在不知不觉之间死去了。
然而,在这圆屋顶的窗前边,瘦得像影子似的母蜘蛛,寂寞地独自蹲在那儿。
这时蜘蛛囊巢里,在无数蛛卵中沉睡着的新生命苏醒了。对这件事最先注意到的是在那白色大厅中间断食静卧的、现在已经老了的母蜘蛛。蜘蛛感觉到丝垫下面不知不觉地蠢动着的新生命,于是慢慢移动着软弱无力的脚,咬开把母和子隔离开的囊巢顶端。无数的小蜘蛛不断地从这儿跑到大厅里来。或者不如说,是丝垫变成了百十个微粒子在活动着。
不知羞耻的太阳光,透过月季花,在重新恢复起来的白昼的寂九-九-藏-书-网静中,照着这个在屠杀和掠夺中取胜的蜘蛛的身子。灰色缎子似的肚子,黑玻璃一般的眼睛,以及好像害了麻风病的、丑恶的硬邦邦的节足——蜘蛛几乎是“恶”的化身一般,使人毛骨悚然地趴在死蜂身上。
小蜘蛛马上钻过圆屋顶的窗子,一哄拥上通风透光的红月季的花枝。它们的一部分拥挤在忍着酷暑的月季的叶子上,还有一部分好奇地爬进喷着蜜香的层层花瓣的月季花里去,另有一部分已经纵横交错于晴空之中的月季花和月季枝之间,开始张起肉眼看不清的细丝。如果它们能叫的话,在这白昼的红月季花上,一定会像挂在枝头的小提琴在风中歌唱那样,鸣叫轰响。
雌蜘蛛沐浴盛夏的阳光,在红月季花下凝神想着什么。
残酷的沉闷的几秒钟过去了。
一只鹅站在父亲的卡车后面,全神贯注地看着保险杠上自己的映像。建华,它整理几下羽毛,或者对自己的映像嘎嘎地讲话。我被眼前这一幕逗乐了。四个小时后,当我注意到这只鹅还站在那儿时,我就感到事情有些蹊跷了,于是我就这奇怪的问题向父亲请教。
“恶”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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