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观自在菩萨
第二节
目录
第一章 无上咒
第二章 三世诸佛
第二章 三世诸佛
第三章 无等等咒
第三章 无等等咒
第四章 菩提萨陲
第五章 观自在菩萨
第五章 观自在菩萨
第二节
第六章 能除一切苦
第六章 能除一切苦
第七章 真实不虚
第七章 真实不虚
跋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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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错了!我认输了……我承认是你比我强!我的好兄弟……放我一马好吗?”
那黑骑也放慢了战马,徐徐踱了过来。于承业急促地呼吸,瞧着他的索命使者渐渐变大的身影。
“好像是……”卫士长干哑的声音像呻吟。“骑队……”
骑队已达五百步之距。
就如将来继承“大树堂”的一次演习。
于承业笑得灿烂,再次流下泪水来。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庆幸了。上一次,是孩提时,被于润生从饥民之间抱上了“大树堂”的马车……
“是自己人吧?”另一个卫士高叫。“这儿离州界还有五十多里,贼匪不可能在这儿出现!”
守卫辎重车队的骑兵全部极度紧张。所有官军护卫的眼光都投在于承业身上,等候他发出迎战的指挥号令。
黑子手里还挟着那只手镯,铜铸的镂纹深深陷进于承业的颈项皮肤下。
“等……等!”于承业忍耐着足上的痛楚,举起一只手掌。“不要杀……我!抓我回去!我……我不是个普通军官!我是‘大树堂’的人!你听过‘大树堂’吧?我是里面很重要的人物……我保证,用我这条命,可以给你们换许多军饷!”
“……我记得那个花面叔叔……”于承业感到奇怪。“你那时候还小,大概不记得了……小时候他有跟我们玩过……”
于承业扫视身旁的部下。
“天晓得?”于承业朝卫士长吼叫。“妈的,说不定他们迷途了,走了远路……”
于承业在这时刻只做了一件事:猛踢马腹向前奔逃,把所有部下和辎重都抛到后面。
于承业已迷糊的眼睛,瞧着那铜手镯上刻铸的飞鸟。
于承业再次拿起鞍旁的水壶,大大灌了几口。战甲底下渗湿了汗水,他感觉身体像长期浸在一条暖暖的污水沟里。他决定了:回去之后,要泡好大的一缸飘着花瓣的冷水,还要在水里跟两个姘妇做爱……
黑骑士停在他跟前。那口凶锐的长刀却没有举起。
在梦里,阿狗回到还只有十岁的时候……
不过,他还是戴着那个铜手镯。他靠它提醒自己:这一切都会过去。他很快就会回去,再次拥抱柔儿,也再次拥抱首99lib•net都……
于承业回头看见了:那是个全身黑色铁甲的高壮骑士,连面目都包护在黑色中,简直有如大白天下冒出一只恶鬼。他心里更慌,加紧驱赶马儿。
——我要回去……回到“大树堂”……总有一天让你好看……
可是在这个时刻,他却发现了一件事情:
——我不要死在这里!
“是什么?”于承业策马到卫士长身边,猛地拉着他的手臂在摇,另一手指向那股烟尘。“看见了吗?是什么?是什么?”
“可是……”那卫士长皱眉说:“……自己人为什么不走官道,要走野地?……”
辎重车队发出恐惧的呼叫。
烟尘极迅速地接近。已经开始辨别得出骑队的影子了,但无法确定是不是官军。
——我不要!不要死在这种臭地方!我是于承业!将来的“大树堂”主!
他巴不得手上有一条鞭子,亲手驱赶车队加快前进。守卫他的那队轻装骑兵,在大热天的太阳底下一个个都显得没精打采。
绿、黄、红三色的飘扬旗帜。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战场——所谓“接近”,其实也不是真的很近,只要把粮草运到位于州界的璞和城交付,就可以马上回去,那儿距离大战的中心真阳城还隔着百多里地。原本负责的那个同僚疽疮发作,他就自告奋勇接手了。也许是因为在军营里待得太闷,想出来走走;也许是因为知道同僚在背后都讥笑他这个“少爷兵”,忍不住要干点事情给他们看看……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原因。
于承业突然曲起双膝跪在地上,重重叩了一个响头。
眼瞳中有一股肃杀的寒气。
——其实,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好像……”身边的卫士长突然说:“听到些声音……”
——我果然是注定要当“大树堂”堂主!这样子都死不了……黑子,你会后悔的!走着瞧……
黑子冷笑了一声。
“我都是后来听义父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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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说着,心里怀念起狄斌来。“他跟我说过很多往事……你知道关于花雀五的事情吗?”
——原来,我办不到……
骑士这时才伸出左手,把铁面具拉了下来,垂挂在胸前。
像是远方打闷雷的声音。可是和雷响不同,那声音是持续不断的。
“大概听错了。”那卫士长耸耸肩,又继续向前策骑。
是那个遥远的夏天,娘亲带着他们这群孩子,回去漂城郊外的娘家住了一个月。
——他妈的,连运气也输了吗?……
黑子抛下刀子,伸手把那铜手镯从断手上扯下来。他把断手抛去,双手不住痛惜地抚摸那只手镯。
这段珍贵的时机,就这样被脑袋一片空白的于承业浪费掉了。
“什么?……”于承业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反应。
于承业跟所有人都看见:地平线上扬起了一股尘雾。
骑队直贯而过,车队被拦腰一分为二。
他感觉这身体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那边!”一名卫士指向北面的平原尽头。
锐州的大会战将要爆发了,他只渴望快点完结——死多少人也跟我没有关系。把那些臭农夫杀光,或者赶回田地里也好,结束这一切混乱,耕田的便他妈的滚回去耕田吧,让我回去当我的“大树堂”继承人……
黑子正要拉缰回马,突然脸上的肌肉收紧了。
在灿烂的阳光底下,她那还没有发育的身体像一条光滑的小蝾螈,麦色的皮肤发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丽光华……
左足踝传来锥心的刺痛。他的身体蜷伏在官道中央,双手紧抱着那扭伤的足踝,紧紧咬着牙齿。战甲底下的热汗早变成冷汗。
躲在后面远处的树木旁,阿狗看着他们站在及膝的水中。柔儿看见脱得精光的哥哥,也把衣服脱了下来。
黑子一腿把于承业踢翻,然后像只疯兽般爬到他身上,双掌紧掐着他的颈项。
若是在平时,于承业听见这样的话,脸色早就变了。现在他却只有陪笑。
突然他又拉住了缰绳。
“好得很!很好!”于承业不敢告诉黑子,自己三年都没有回家。从刚才黑子的语声中,他听出一丝希望。
某个下午,黑子偷九九藏书网偷带着柔儿到漂河边一个沙滨,说要教她游泳。不会游泳的阿狗偷听到了,悄悄地跟踪他们。
这原本应该是他期盼已久的时刻,千人正在等待他的领导,这许多男儿的命运都握在他手里。
“不认得我了吗?阿狗。”
“当然是……她……给我的……”断臂的痛楚这时才开始阵阵传来,反而令于承业清醒了一点。
在这首趟冲锋中,就有五分之一的官军卫士丧生在金属与马蹄之下。
这次连于承业也听见了。
“谢谢……谢谢……”他再叩了一个响头,然后勉力用单足站起来,双手高举过顶不停向黑子拱手。
出来后他就后悔了。行军吃的苦是其次,最可怕是长期在野外露宿的感觉,没有了在城市里那种熟悉的安全感,空荡荡的四面都泛着危险的气味。他夜里甚至回忆起,童年在京郊与饥民露宿的那些遥远的日子……
车队完全没有做过任何防备的态势,仍然维持前进时的长列。成尖锥阵形的“三界军”骑兵队如利刃直插车队中央。翻飞的马蹄与刀枪,散射的血肉。
热血喷洒,断手飞出落在地上。
——不可能的!匪军不可能平空在这里出现!就像鬼一样……
于承业竟然在这时候笑起来。
离开首都已经三年了。
最前方的一骑,高高提着一根旗杆。
原本浴在狂喜中的于承业,直至瞧见左臂的断口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般软软崩倒,右掌按在那断口上,鲜血从掌缝间继续流泻。
“你很像他呢。”黑子冷冷看着于承业,收起了笑容。“于阿狗,你以为自己将会成为第二个于润生,其实你只是另一个花雀五罢了。”
“你滚吧。”黑子说着拉起缰绳。“你不值得我杀。而且我是看在娘的面上。”
那黑骑士更接近了。
在于润生的疏通下,他长期留驻在大后方:先是锐州真阳城;“三界军”攻克全个伊州后,锐州成了主战场,他又退到更东面的培州,跟兵凶战危的前线隔得远远的。
骑士的脸仍隐藏在那张冰冷的铁皮面具底下,于承业无法分辨对方听不听得见。
——我快要死了……
“回http://www.99lib.net答我!”黑子的怒叫在荒野中回响。
“为……什么……”黑子的声音因震怒而颤抖。“为什么……你会戴着这个?”
黑子失去了一切理智,他本来应该还有许多事情要问。柔儿现在怎么了?为什么已经嫁入王府的她会……可是这一切他都无法思考。
车队仍是走得缓慢。没办法,这儿运载了足供三万人马吃饱一个月的粮食。当然,他跟上司也从中扣了不少,再拿到黑市倒卖。钱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是按照父亲的指示,收买军队中的人脉关系。
于承业从想象中清醒过来。他瞧向官道前后和两旁的平原,什么也没有看见。
“你?……怎么……为什么……你在这儿……是你?”
“三界军”骑兵熟练地把阵式一分为二,从两边再次卷袭而来。这次他们放慢了速度,与官军作肉搏野战。官军卫士本来还有二千余人,对着这支约三千人的骑兵并非不可相抗,无奈兵力摊得太薄。更致命的是指挥官率先奔逃,士气完全崩溃,战斗很快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戮。
有近半的官军士兵索性抛下兵刃投降。但这支偷袭的“三界军”根本无心久留,更不打算带走任何战俘,投降者亦被一一处决,半数的粮草马车也都点燃着火焰了。
“娘,还有义父,他们身子可好?”黑子的声音很平和,似乎没有杀意。
踏着马镫的双腿开始发软。
——快要死了……哈哈……就是这样吗?……
“你记得一个叫花雀五的男人吗?”黑子忽然微笑着问。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什么碰过?……”于承业的声音很微弱,却每个字都像擂在黑子心中的铁锤。“她全身……每一寸……我都摸过……她早就是……我的……女人……”
奔逃一大段路后,他再次回头。
他忽然想起来:在后方好像听说过,匪军确实有一个这样戴面具的猛将,好像叫什么“玄王”的……
——怎么会……是他?他?那个黑子?那个许多年来给我踏在脚下的家伙?现在成了匪军里的“王”?……
就在于承业回头之际,马儿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马鞍一阵颠簸。于承业的骑术从来就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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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怎么努力也保持不了平衡,滚跌出马鞍之下。
“对呢……”于承业喃喃地说,像是在说服自己多于让部下安心。“是友军,不会是别的……也许是璞和城那边来接应的人……”
“三界军”里独有一骑,如箭矢般离群射出,倒提着一口长长的砍刀直往于承业追杀过去。
营中的生活还是好好的——上面的将领都知道他的特殊身分,几乎是排着队来巴结他。起居饮食全部不缺,差事也全是最轻的,甚至还有女人。培州由“平乱军”接管之后,所有物资皆由军方控制,民间黑市的物资价格飞涨。不少女人就只为了吃几顿好的,都愿意向军士献身,像于承业这样的高级军官就更不用说了。他这三年来玩过的女人,比在首都时还要多。甚至对柔儿的挂念也早就变淡了……
过了一阵子,于承业实在无法再忍耐,他试探着问:“黑子……你不会杀我吧?我们……说什么也一起长大……我知道,从前待你不好……”
因此到了最后,于阿狗不是因为断臂失血而死,而是给黑子的双手扼死。
于承业那双惊愕的眼睛涌出泪水。
“哈哈……你……妒忌……我吧?……”
他从马上单手挥出长刀,准确砍在于承业的左臂肘弯上!
“别唬吓人嘛……”他轻声斥责。“这儿又不是前线……”
黑子飞跃下马,捡起那只断手,然后一步步走到于承业跟前,把断手的腕部伸到他眼底下。
他只知道:自己许多年来朝思暮想却无法触摸得到的东西,竟然让阿狗这样的家伙得到了……
黑子再把那断手伸到于承业的脸颊上。“你用这手……碰过她?……”
于承业骑在马上,回头看看后面行进缓慢的辎重车队,不断在叹气。
因为脑部缺血,于阿狗在死前做了一个短促的梦。
“我知道……都是听‘大树堂’里的叔叔说的……”
可是,他没有一天不想家。
于承业的眼睛朝着那面具,露出哀求的眼神。
黑子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鞍上俯视着他。虽然黑子的脸过了这么久也没有多大改变,但于承业仍是无法把眼前这个散发着威严的将军,和从前那个只会默默听命的小子联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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