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能除一切苦
第四节
目录
第一章 无上咒
第二章 三世诸佛
第二章 三世诸佛
第三章 无等等咒
第三章 无等等咒
第四章 菩提萨陲
第五章 观自在菩萨
第五章 观自在菩萨
第六章 能除一切苦
第六章 能除一切苦
第四节
第七章 真实不虚
第七章 真实不虚
跋章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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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而来的“三界军”骑兵不知就里,也冲进了河中。被困在水里的人与马越积越多。
这时,对面的堤岸树丛间出现了大量人影。整排的矛兵居高站立,八尺尖锐长矛朝下齐指向被困河心的骑兵,形成一道森然的屏障。矛兵之间又夹杂着弩兵,开始射击被困河中的骑士。河水被染红了。
黑子与仅约一千骑,跟后面仍在渡河的大量部下完全被隔绝了。
千钧一发之间,他耸起左肩挡在颈项前。刀锋硬斩在坚实的肩甲上。
“镇守军”营寨的北门忽然打了开来。大批步兵一涌而出,转过营寨的角落,奔跑着朝“三界军”骑队的右侧翼中央拦腰冲杀过来。
他就是这样以一人之力,硬生生在昭河西堤开出一道缺口。部下骑兵也沿着他开出的通道一一登岸,然后再次展开马蹄,把“镇守军”在沿岸的防御士兵都杀退了。由于同袍还没有完全集结,他们放弃追击那些亡命奔逃的矛兵与弩兵。
官军射出那阵稀疏的箭矢,对猛冲而来的四万“三界军”骑兵简直有如搔痒,冲势一点也没有给阻缓下来。
在空地上冲锋时,黑子忽然看见:走在他前头的部下,有十数骑突然平空消失了。
黑子倒提着长刀领在最前头,与四万精锐铁骑离开主寨出击,但却非直接挥兵北上,而是一开始就绕道向东。
而“镇守军”的主营寨已近在不足五百马步之处。骑兵把堤岸完全控制之后,一名部下把小玄王的坐骑牵来。它身上只有数处被铁钉刺伤了皮肉,仍然步履矫健。黑子拍拍它的颈,重新跃上马鞍。骑兵在堤岸的空地上已集结有二、三千骑。由于黑子只开出一条狭小的通道,渡河甚是缓慢,大部分骑兵都还在对岸等着,或是小心地开辟其他河中通路。
围绕整个营寨挖坑,在这么短时间内是办不到的。然而把坑洞伪装得好,只要不规则地挖,不必很多就足以逼使骑兵放慢速度,无法展开冲刺。
——以后二百年、三百年……人们都会记得我、谈论我……
他始终没有哭泣。
有二十几名“大树堂”骑士在鞍上搭箭拉弓,他们都是许久以前就从关外招募回来的好手。
破裂的脸在苦笑。
狄斌脱去黑子的战盔,把他的头肩搁在自己腿上。狄斌一只手抱着他,另一手来回轻抚他的乌黑长发。
毫无指示之下,黑子猛地把马首拨向左面,倒提长刀转往南面脱走!
但这一刻狄斌却希望,自己一生从来没有拿起过这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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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已绕道驰过了近百里地。虽说是偷袭,但如此庞大的军势,黑子早就预计会被敌方的巡哨兵发现。关键是要令对方来不及反应布防,所以他一刻也没有让部下休息。更何况,毛人杰的主力军已经从正面北路开始进发,若慢下来就会延误了配合的时机。
——来不及——
黑子怀着沉痛的心情,飞快策马跨过部下的尸体前进。
在颠簸的马鞍上,黑子透过面具的洞孔,看见敌方的八雾滨大本营,感觉就像看见即将记载的历史。
黑子紧盯着对面领在最前头的白甲将军,预备在第一回交锋就把对方的头颅斩下来。
狄斌勒得马儿人立,他同时抛掉断杆,拔出腰间佩刀。
他这才站了起来,走到黑子的尸身旁边。
那些步兵的军容不似官军般整齐,也没有什么阵形。士兵的战甲和手上的兵刃也各自不同。是“大树堂”的民兵。“三界军”骑兵因队列拉得很长,虽然面对缓慢得多的步兵有很充裕的时间,却无法有组织地改变方向迎向来敌。
长刀降下来。
强烈的冲击,令两人都堕马。
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
——这不是办法……
黑子不是没有想过:只要攻入首都,总要面对养母和义父。可是这一刻,突然涌上心头的罪疚感,淹没了他。
黑子此刻却浑忘了他遗留的部下。
——这时他明白了:当天扼着阿狗喉咙时,为什么阿狗还在微笑……

附近其他矛兵挡在黑子跟前围成半圆,全力阻止他登岸。但黑子双腿又长又灵活,左右跳了三步闪过刺来的矛尖,已经踏上昭河西岸的土地。
敌军傍着昭河这屏障来结寨,他就偏要从东面渡河偷袭。冬天的昭河水位下降不少,虽然有堤岸的阻碍,但以这支骑兵的机动能力,黑子相信绝对能越得过。
那些骑射手本来还在准备再发第二轮箭矢,敌将突然杀回来,全部措手不及。
黑子叹息了一声,再次拨转战马。
——三哥……
阴沉的天空之下,昭河东岸的景色在前方出现了。黑子的心在狂乱跳动。
“不!”那名亲随伸手拉着黑子的马辔。“小王爷不能在真正的决战前出事!让部下们先把陷阱都探出来!”他另一手挥舞砍刀,发出再次冲刺的号令。
黑子在水里奔跑的速度出乎守备官军的意料。穿着这样子的重铁甲,在满布陷阱的及腰河水里,他像奔牛一样冲向对岸,倒转的刀刃把绳网的www.99lib.net粗索一一割断。
偶尔有同袍惨叫着,连人带马在眼前消失,也有的为了闪躲坑洞而乱撞到一团。
黑子咬着牙,把长刀垂直向下插在水中,以他那惊人的力量对抗着水底的阻力向前奔跑。穿着铁甲战靴的双足,所过之处把水底的铁钉都踢开或踏平了。
却有一骑突阵而出。
那具在战场上创造过无数传说的巨大身躯终于崩倒了。
因为连环的陷阱和埋伏,中间开出的安全通道十分狭窄,黑子麾下的骑队阵形被拉得很长。
——敌人早有准备……
黑子知道若骑队持续被困河里,将陷于极度危险。机动力是这支急袭军最大的武器。马儿要爬上对面堤岸本就不容易,在长矛和弩箭之下,更几乎像是不会动的稻草人……
“大树堂”部队却似乎早有准备,被分裂成左右之后仍没有失去组织力,从两边向骑队展开混战;“三界军”骑队的冲势一衰弱下来,发现失去了小玄王的踪影,顿时变得混乱,无法再次组起阵势来。
可是那柄单刀已经脱手,跌在十多步外。
虽然只有约一千骑,但“三界军”部队仍然勇猛,一下子就贯穿了“大树堂”的队阵中央。
黑子在那一刻及时跃离马鞍,跳到了河中心。他这才发现,河底下布了一张粗眼的绳网。马蹄就是给这个绊倒的。
这坑洞阵造成的真正折损其实并不多,但对士气和心理却带来甚大的打击。接连的设伏,令小玄王的亲兵前所未有地虚怯起来。
两军已接近至一百步的距离。
紧随他之后的亲兵早有准备。在长枪骑兵的掩护下,二、三十名骑士撒出一根根连着长索的铁钩,把栅栏勾住了。他们驱马往两边一分,把栅栏硬生生扯倒,扩大了敌阵的缺口。随之而来的刀枪骑兵源源从这缺口冲了进去。
黑子的骑队,只有接近他那十数骑来得及跟随。其余骑士因没有看见指示,仍然向前冲杀。双方激撞在一起。
“镇守军”又在这恰到好处的时机,打开了面朝敌骑的东寨门。
他没法抬起头,看一眼自己心里早已知道的事实。
黑子一登上平地,攻防顿时逆转。断矛抛飞,破裂的动脉,流泻的脏腑。黑子的人与刀仿佛结合成一股不断滚动翻涌的金属旋风,把一切眼前的阻碍物辗平、绞碎。那副面具上沾满了点点血花。
京畿的土地在马蹄下滚过。黑子这才想起来:虽然在首都住了这么多年,都城以外的郊野都几乎没有去过。
五十步。
九-九-藏-书-网狄斌的脸容带着当年葛小哥的肃杀。
“跟着我!”他一边前冲一边命令后头的部下。
黑子乘余势再斩掉对方两个提刀的骑士,又斜向脱出,敌人连他的影子也踏不着。
“好!回复全速,我在最前头!”
双方一接触就形成白刃混战,这对于步兵更为有利。身在骑队前段的黑子还来不及回头指挥,已被“大树堂”战士从中切断了队阵。
狄斌的坐骑比一般战马要小,却更强壮而灵活。两只前蹄翻过来,重新踏上土地时,已再对准了敌人的方向,随即又发力奔前。
“三界军”骑兵大半还没有抵达,河岸上的官军守备线已经完全崩溃。黑子领着三十多骑,马蹄跃下冰冷的河水中,在仅仅淹及马腹的河中向对岸奔驰。
——终于露面了……就是你吗?第一次让我陷入苦战的敌人……
而那黑甲的巨大的身体开始站了起来。
他发出减速的手势信号,然后走近细看:那些部下全部摔进了一个布满尖木倒刺的坑洞里。
他心里也是满腹疑问:为何这小玄王临阵脱走?……
那最后一刀耗尽了他的气力。他跪倒,双手支在地上。“杀草”早已掉落,果然是好刀,刃身没沾一滴血。
骑兵在黑子两旁滚滚驰过,奔赴敌寨。
黑子才刚下了河,就感到不对劲。马儿的四蹄像被什么缠着了无法提起。四条腿绊在一起,战马失去平衡仆倒。
又圆又大的纯真眼睛。
两骑擦身而过。
“大树堂”民兵因早就知道空地上坑洞的位置,加上散阵前进十分灵活,成功在对方还没准备好时就抵达。
黑子双目却反而露出兴奋之色,盯着远方寨门前那白甲将军。
手掌才刚摸到刀柄,一只漆黑的铁甲靴轰然踏在刀刃上。
脸庞染满热血的狄斌,心里却比冰雪还要冷。
他只要离开这儿。
“别碰他!”
全身朝黑色的盔甲扑过去。
“她这个早上在干什么呢?跟丈夫还睡在床上?在喂孩子吃早饭?她这一刻开心吗?有没有偶尔想起过我?还是仍在想念阿狗?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呢?胖了?老了?还是一样的美丽?还是跟从前一样喜欢笑吗?笑容还是一样吗?……”
“杀草”却已无法收回来。
黑子恨恨地咬牙。过去每战均大捷,他的亲兵在“三界军”里,一向是阵亡率最低的一支部队。他不甘心,可是没有办法,没有速度的冲锋,等于向敌阵送死。
全身白甲的狄斌见己方正处于优势,马上就领着近百骑突出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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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向南往敌方主将追击过去。
狄斌跑过去拾刀。
——“大树堂”的仇人,都得死!
——为什么会是他?……
——只要杀到营寨就行了……官军的主力都已出去迎击毛人杰的大军,寨里的守备必定很有限……
眼睛最后一次凝视久违了的义父。
突然他觉得,那个马鞍上的矮小身影有点眼熟……
一名身穿漆白战甲的将领,带着半数骑士半数步战手的另一支“大树堂”部队,从这门出寨迎击。
狄斌的吼声震撼每个人的心坎。
两片刀刃成十字形交锋。火星弹射。
却迟疑着没有砍下来。
“杀草”横斩向黑子的头颈。
就像当年拥抱着将死的齐楚一样。
黑子这惊人的一击阻吓了“大树堂”的追兵,令他们勒止了下来。
枪尖将及时,长刀自下向上斜撩,把两尺长的一截枪杆削断。
他回身瞧过去,“大树堂”的追兵来势汹涌。
同时黑子已到了敌阵中央,策马来回左右冲杀,眨眼间已有十多名敌兵成了长刀下的亡魂。那种速度、力量与气势,简直有如地府爬出来的魔神,跟当年自内攻杀首都南崇门的父亲不遑多让。
枪尖瞄准了黑子的后心。
他看见了白色战盔底下的那张脸。
黑子单手把长刀在头顶旋了三圈,示意部下不要理会后面的混战,全力向前突击。
黑子却充耳不闻。
——怎么会这样?……不行……不能碰上他……
很熟悉,他二十六年前就见过了。
“杀草”那锐利无比的霜刃,斩断了长刀,继续向前行进,斜斜割破了铁面具,切入黑子颈侧的动脉。
——现在,我带着这个世界回来了……
却没有眼泪流出来。
“小王爷!”后面的部下猛喊。“我们要回去!兄弟们还在后面作战!”
——既然你自己打开寨门,我也就不客气了!
在这时刻,黑子的心里异常地平静。
——不能让他看见我……不能让他们知道,阿狗是我杀的……
黑子等人的坐骑经过这多番折腾,已见有些疲乏。追兵开始拉近了距离。
在火花照亮的刹那间,狄斌近距离看清了铁面具那两个洞孔里的眼睛。
——对方有个厉害的将领……
狄斌单手提着一管矛枪,把枪杆紧挟在腋下,驱马追杀黑甲的敌将。
黑子身先士卒率领在那尖锥的最前头,当先杀入敌阵。他左右斩拨掉三根迎来的长枪,战马同时穿过了尖木栅栏间的缝隙,撞飞了一名官军步兵。其他守兵也都被这股气势吓得退开。
狄斌有如无意九_九_藏_书_网识般,左手反握拔出腰带上的“杀草”。
他突然拨转马首,回头越过跟来的部下,往追兵冲杀过去。
长刀过处,弓裂、弦断、血溅、肉飞。
单刀成水平状,乘着马儿的冲力向前斩击。
“大树堂”的部下这时驰了过来。有几个提起矛枪,想在黑子身上再补几个洞孔。
下了河的骑兵也接连纷纷落马。人和马都发出受伤的悲叫——河底里不单布了网,还撒了大堆蒺藜尖钉。
双手握持的长刀高举过顶。
狄斌在地上翻滚卸去堕马的冲击力。他仗着比黑子矮小,早一步爬起了身子。
连同尸体送交荆王的,还有一个穿挂在绳子上、刻纹因为年月久远已经模糊、木色因为长期佩戴吸收汗水已变成深褐的小佛像。
黑子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坐骑,以左侧半身面对那刀锋。
——出来以后才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
黑子等不及了,他下令向营寨展开攻势。
终于,接连有数骑被“大树堂”的骑士追及,他们虽都是马贼出身,惯擅马上作战,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不一会儿就被斩下马。
黑子一离开水面踏到堤岸的泥土上,已有五柄长矛朝他招呼。他双手举刀横扫,把四根矛杆清脆斩断。黑子闪身躲过第五柄,顺势以腋窝挟着矛杆,身子一拧就把那矛兵摔飞进后面的河水里。
五天之后,“京畿镇守军”的使者把小玄王的遗体送回经河城的荆王府。
刚才的马战扬起了大股沙尘,远处的“大树堂”骑士都看不清楚两将交锋的情形。
狄斌仰头。
再有三名“三界军”骑士中箭堕马。
巨大的黑影投在他头上。像死神。
“小王爷!”一名亲随劝说:“不能慢下来!那正是敌人的希望!陷阱不会太多,我们全体冲过去,虽然会折损一些兄弟,但胜过失了先机!”
黑子身后只余孤伶伶的七骑。
却不是斩向狄斌,而是垂直挡架向“杀草”。
狄斌盘膝坐下,竭力扶起黑子的上半身。他突然想起从前在漂城,在老大的家里,抱着这孩子那情景。那身体比起现在是多么瘦小。
热血喷洒。
在河岸上守备的官军也发现了这大支骑兵的来临,正忙乱地在各种栏栅工事之间准备迎击。黑子一眼瞧过去,敌人在岸旁的防守兵力果然很薄弱。他高举长刀,下令骑兵采取尖锥阵形,全速冲锋。
黑子的孤军,突然就陷入了被前后夹击的困境。
破裂的铁面具跌落。
迎着寒风策马急驰的冷意,跟战甲底下因昂扬战意而上升的体温互相抵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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