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力量之巅
第六节
目录
第一章 颠倒的唐晖
第二章 施常云的世界
第二章 施常云的世界
第二章 施常云的世界
第二章 施常云的世界
第三章 高塔双艳
第三章 高塔双艳
第三章 高塔双艳
第四章 力量之巅
第四章 力量之巅
第六节
第四章 力量之巅
第五章 祭司神的真相
第五章 祭司神的真相
第五章 祭司神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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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仔竭力压抑住心中惊讶:他又怎会知道这段往事?
“如果不呢?”
结果等来的,是秦亚哲。
旭仔缓缓从浴室里走出来,穿一件乳白色的浴袍,胸膛赤红,目光晶莹。
依照琪芸与邢志刚的计划,拍戏的船只要行到松江上,在临近公海的地方便由琪芸买通的偷渡船接应,带他前往日本。计划简单,但很实用。再讲无人怀疑到琪芸头上来,她自然就是安全的,她安全,便意味着邢志刚安全。
“那天为什么把我推进地下室?”
“邢老板没事才最好。”
断指的根部还在流血,他能体尝到生命正一点一滴地流逝,这令他多少有些欣慰,因终于要去了,永别颠沛流离的境况。诸多千钧一发的关口,他求生之余心底里都会冒出“不如就此放弃”的念头,继而怀疑起自己的生存意义来,究竟这般支离破碎的人生是否还值得苟且?教书先生冰凉的手掌仿佛一直压在他潮湿的前额上,让他因高烧而发烫的身躯得以暂时的平息。
“你怎么知道?”
他垂下头,将两只手插进头发里,仿佛在与自己争斗,好一歇才抬眼道:“万一他靠不住呢?”
“旭仔,你没事就好!”邢志刚神色激动地起身,将旭仔抱住。旭仔闻到他身上散发的虚伪气息,甚至还看到他发红的眼圈。
“你一讲话,便让我想起她来,口音像得很,只是你的上海话更灵光一些。”他微笑的样子都有些慑人,“所以你们广东人给我的印象并不差,更何况——”
邢志刚一直漠视他人的死亡,比如燕姐,比如旭仔,这是从小养成的纨绔子弟个性,自私得光明磊落。所以琪芸接下《浮萍花》这个剧本,像是藏书网注定的。这个剧本好便好在,因情节多半都是在海上,于是要登船在松江、滨海一带取景。原本这些戏找个水库拍也是一样,但琪芸坚持要出海,只说那里拍起来更逼真。何况片子是要拿去跟《香雪海》比的,掉价绝对不成。关乎这一决定,琪芸的老搭档导演冯刚倒是赞成的,只剧组其他人有抱怨,已是初冬季节,在露天伸一根指头都会被冻僵的时候,去海上吹风浪,无异于发病。不过众人亦想瞧瞧琪芸的能耐,她平素娇里娇气,很难相信能挨得住海上拍戏的苦,所以大家听到决定后也都不响,只默默去做了。
旭仔仿佛没有听见,已径自走向一架黄包车,背影纤瘦得像个女子。
“是我的四姨太,现在杭州调养身子。”秦亚哲轻轻呡了一口茶。
“点解放过我?”
旭仔垂下头,表示默许,但更重要的是,他依然保持了旺盛的好奇心,想见见那个人。
他想知道邢志刚在哪里,但又预料到他的安全处境,倘若秦亚哲已找到他,便不必如此费心审问。断他三根指头了,接下来,恐怕得挨“三刀六洞”的刑罚,于是从昨晚开始,他便在计算那个时刻的到来。
“所以,秦爷要放了我?”
给旭仔处理伤口的,是一个形销骨立的老头子,背很驼,脸上生满了老人斑,但眼镜片后头的一双眼却透着精光,且动作灵活,有一种与年纪背道而驰的动力。所以旭仔只觉得伤口微微刺痛,绝对在承受范围之内。待料理完断指,被推到饭桌前的辰光,他已是一身轻松。
“不是有趣啊,是你有可能会被邢志刚做掉。”
“一个能绑架毕小青的人,怎么做掉九-九-藏-书-网你都不奇怪啊。”杜春晓把烟蒂丢在地上,踩了一脚,寒气随即代替暖雾涌进鼻腔。
“为什么?”
“更何况,你对邢志刚的下落的确一无所知。”
“什么?”夏冰露出一脸困惑,旭仔看出他并没有演戏。
“那怎么办?”他将问题都推给了她,仿佛不是在计划自己怎么保命的事。
“可是,万一那时船来了,你却在拍戏,没有把我交过去怎么办?”他疑心病向来很重,重到让人既爱且恨。
夏冰挑了挑眉毛,笑道:“我陪你一起出去吧,再帮你叫个黄包车。”
“怎么办还要问邢先生你了,身边也没个靠得住的。”她讲了句气话,见他没有反驳,又有些不忍,少不得安慰道,“其实办法还是有,你那个旭仔已经出来了。”
“旭仔,在行动之前,你最好再替我做掉两个人。”邢志刚表达的深情像是限时剧本,演过这一条便很快过去,转而谈别的事。
“不,是抓你的时候就知。”
花弄影?这名字在他心里是蒙了灰的,仿佛不知塞在何处的一件旧衣裳,早已记不得要穿,更记不得要丢。
“邢志刚杀掉燕姐之后,应该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你也不会那么不小心,在舞厅里束手待毙。只有两种情况会让你这么容易被我抓到,一是你根本不知道内情,所以邢志刚完全把你撇下了;二是你与邢志刚串通一气,你来受苦,然后道出所谓的真相转移我的视线,他借机逃出上海。但是,折磨了你这么长时间,却没从你口中掏出半个字来,若是演戏,你未免演得有些太真了,所以我还是宁愿选择相信第一种。”
他很想追问一句为什么,却忍住了不开口http://www•99lib•net
“什么事?”
“你认得花弄影么?”秦亚哲将一只镶瓷面戒指摆到桌上,泛黄瓷面上有教书先生的清俊面孔,“听说,她的父亲救过你一命?”
“这就是我那三根手指让你明白的事吧?”旭仔苦笑,又吃了一口粥,动作比先前熟练多了,脸上的疤痕色泽也淡了。
旭仔虽然被秦亚哲折磨到一心求死,但他骨子里并不讨厌秦亚哲,相反却有些羡慕他。同样从马仔混起,有些人是早死早超生,有些人像他一样至今还是跑腿做事的,而另一些人就是他们活到这种程度却仍不放弃的唯一依据。倘若没有“秦亚哲们”的存在,旭仔真不晓得风口浪尖上的日子还有什么甜头可尝,秦亚哲就是他们的愿景,他们的梦。
“什么条件?”
“就在后天。”她看着他,有些痛恨自己爱错。但感情从来不由理智拍板,所以只得顺着,因理智只会教人生索然无味,感情才是人快乐的源头,“若他真在秦亚哲跟前把你卖了,恐怕如今削掉几根手指的那一个就是我了,哪里还能跟你在这里舒舒服服讲话?”
于是他茫然摇头,又变成点头。因隐约想起她是个声名在外的老举,他曾看在这只瓷面戒指的份儿上替她收过几次钱,后来有一天,这老举竟提出要他带她一道远走高飞。他知她次日便要被赎身,嫁予一个上海大老板,于是只当成玩笑,便讲了句:“好,明早六点,在码头等你。”次日他果真去了码头,却不是六点,而是凌晨三点,浑身伤痕累累,上船时已丢掉了半条命。
桌上摆着一大盆小米粥,一份小笼包,一碟榨菜,并一个砧板碎肉炖豆腐。他未曾觉得九*九*藏*书*网饿,却还是机械地坐了下来。左右手都已没了食指,只得用大拇指和中指贴合,夹起一个大大的银汤匙来。舀了一勺粥,温温地含在嘴里,还未吞下,眼泪却出来了。他不晓得自己为什么哭,只是眼睛在发热,怎么做都是个失控。
走出秦公馆的一刻,旭仔头一件事便是拍遍身上的口袋。杜春晓急急向他们这边招手,手里正捏着一包黄慧如牌香烟。
但旭仔求死的决心,似乎一点也没变。他并没有忆起前半生,因那些都是不堪回溯的往事,哪怕有一点点所谓的“美好”,除教书先生的短促温柔之外,恐怕唯有对邢志刚的忠诚了。这“忠诚”里包含了太多微妙的情愫,所以他对邢志刚有些畏惧,有时互相递一个火,便靠得有些近了,他能看清他唇上的青色胡楂,及头顶那个苍白的发旋。想到这一层,他便心脏紧缩,喘不过气来。尤其原本打算从容赴死,但邢志刚的面貌一浮现,那些壮烈便成了灰。
“那你信不得他,说不定已被收买。”他眉宇间尽是杀机,切齿道,“你们什么时候动身拍海上的戏?要抓紧了!”

“算了,你想知道什么?”
“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做掉我?”
“所以最好还得有一个人接应,只是我也想不出要拜托谁,好似谁都不可信。”
“我只想知道,那天你在珍妮家的书里,好像翻到了一件东西,那是什么?”
夏冰笑嘻嘻走进来的时候,旭仔便认出来了。虽然那日室内光线昏暗,但绝对就是那个与他在珍妮的住宅里狭路相逢的怪人,也许也是将他推进地下室的人。
“靠不住的话,邢先生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三天以后,米露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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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朱圆圆从如今各自上班的舞厅消失,再不出现。
“那就只有死在这里。”
“他来找过我,问你的下落。”
“替我做掉朱圆圆与米露露。”
二人内心同时浮涌起一股久违的松快。
“你可晓得秦亚哲放你走的意思?”杜春晓碰上“烟友”,语气分外亲切。
“因为除了燕姐之外,只有她们晓得琪芸在百乐门做过蓬拆小姐。”邢志刚抓住旭仔的肩膀,仿佛拿到了一柄凶险的暗器。
他每一次刻意的停顿都令他紧张。
“有个人想见见你,问你一个问题,不是关于邢志刚的,所以请你务必答他。”
旭仔已是“死”过两次的人,所以他对死亡并不陌生,更深谙死亡比痛苦舒服的道理,所以他现在最觉恐惧的不是没命,而是加倍的肉体折磨。削去的手指,像依然长在那里,他经常以为它们尚活动自如,只是有一些迟钝。唯有用眼睛确认,看到手掌上草草包扎过的切口,才倍感无奈。
“我还是认为他没有理由找我麻烦。”
“对。”秦亚哲点头,将毛茸茸的耳孔对住旭仔,“但是有个条件。”
而有梦,其实是一种“致命伤”。
旭仔终于确认,当晚暗算他的人不是夏冰,不知为何,竟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当即答道:“是一张类似抵押收据的东西。”
他既是固执,又是为邢志刚做某种暧昧的开脱。杜春晓瞬间洞悉了他的底细,心里竟生出几分怜惜。因这样天性特殊的男子,在这个时代多半都没有好下场,于是道:“你可知道如今的大明星琪芸与邢先生有些瓜葛?”
“嗯。”旭仔用残手上的纱布搔搔鼻头上的痒,吐了一口烟雾,“他是想让邢志刚以为我是他的人了,后面的发展就会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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