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想弯下腰伸出右手捡那片巧克力时，另一阵风连饼干都从我的右手指尖夺走。
安伽林写道：之所以晚回信，是因为我在犹豫。
风势并不强劲。
于是，发现了两样东西。
然后，真的走不动的话，到时候……
绒布冰河末端一带的蓝天里，飘着几条像女人细发般的云。
那是安伽林同意协助我时开出的条件。
我瞪着羽生的脸，咬紧牙根，再度在风雪之中踏出脚步前行。
是马洛里吗！
写着羽生的字。
那就是我所能做的事。
虽然经过训练，在卓奥友峰体验了五千八百公尺，但六千五百公尺并非轻松的高度。
所以，要从西藏。
不可能办得到。
接着，持续着训练体力和搜集资讯的日子。
我一步步地接近。
下降多少了呢？
如果今天之内能够抵达海拔六、九九〇公尺的北坳，总有办法。
走吧。
别问那么多，拿去就是了。
写信寄给尼泊尔的安伽林，是在去年五月。
膝盖频频颤抖。
从西藏的定日进入绒布，用牦牛把行李从那里运上六千五百公尺的地点，设置基地营。
羽生啊。
马洛里的身影在后方。
我在颤抖吗？
我只能做到这件事。
身体状况良好。
必须一面动，一面摄取糖分。
人的人生不能轻易地被定价。那人死的时候，究竟在什么的途中呢？我认为，那件事大概才是最重要的。
多么壮丽的风景啊。
羽生啊。
我想从西藏这一边无氧单独攀登圣母峰。要走的是传统路线。季节是春天。
因为如果不设法回到搭在八、三五〇公尺地点的帐篷，就会没命。
我辛苦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
我低喃道。
几乎无法入睡。梦境与现实之间的交界变得模糊，我连井冈和船岛究竟属于哪里都搞不清楚。
当时，之所能够设法回到帐篷，是因为留在雪上的足迹尚未消失。
在那里，在睡袋中听了一整晚风声。各式各样的幻听开始袭来。
你知道什么？
为什么会弄错路线呢？
快走！
从一旁的岩石底下露出来的是冰杖的杖头。
拿走羽生最后的食物。
稍微睡一下吧……
身上穿的是火红的风衣夹克。
神话。
永无止境地反复那个动作。
结冻了。
一步。
你听好了。
杀了我！
就是死路一条。
那也是登山的故事吧？
珠穆朗玛峰的——
你当时是为了反复这种痛苦的事，而下定决心的吗？
想要抵达峰顶而走着。
我如此说道，开始准备下山。
于是，岩石又滚下来。
那种问题和答案都像垃圾一样消失，身体和意识穿透苍天。
原来如此。
是我交给羽生的东西。
该休息了……！
在那里看见了三脚架。
凉子在那里等候。
N·E·欧戴尔专访，一九八七年一月于伦敦
多么令人喜不自胜。
你大概会死不瞑目吧。
工作？
是那个。
因为那是天神赋予他的工作。
饥肠辘辘。
就圣母峰棱线的风而言，等于没有的风。
没有全部吃下它们，代表羽生在这个地方还不绝望。
我一定会抵达北坳。
听得见声音。
看见了尼泊尔那一边。
在七千九百公尺的地点因暴风雪而躲进帐篷，原本预定在那里过一晚，结果却过了三晚。
“羽生……？”
死神肯定等着我。
没错，站上那座峰顶之后，你要怎么办？
为何要去那里呢？
在这一边的话——
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不会。
九月，我达成了那项条件。
我办到喽——
这是你的。
风势增强。
从峰顶开始下山，猛然惊觉，大量的云层冒到昆布峰的高空，正朝圣母峰靠了过来。
对我而言，是第一次。
为何要爬呢？
不管再辛苦，也只能孤注一掷地下山。
一片巧克力。
这地上的王。
像爬行般地走路。
我也听见了自己那么说的声音。
那么，为何爬山呢？
也看见了井冈和船岛的身影，和他们进行了连自己也不太清楚在讲什么的对话。
然而，就99lib•net高度而言，尼泊尔和西藏一样。无论从哪一边爬，都要在同样的高度，呼吸同样稀薄的氧气。
这世上有人不是薛西弗斯吗？
不，也有可能是厄文。
就算攀登，就算登上峰顶，这也不是世界上头一遭。有好几个人在这个季节，无氧爬完了传统路线。
我带着你走。
因为身体痛苦，所以忍不住思考无关紧要的事。
安伽林如此说道。
羽生应该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如今，我也像这样地告诉你当时的事。
抵达岩石。
看似老旧的粗呢衣服。上面穿着大衣，脖子一带围着羊毛领巾。
这只左手的小指和无名指，大概都没救了吧。
噢——
基本上，和羽生准备的东西一样。
没错，我站上了那里。
你问我，我问谁？
那样就结束了吗？
腰部没力了。
与两人道别，是在五天前。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
尽管没有会把我从斜坡刮走的风，但是我知道，只要稍微停止动作，风立刻就会夺走我的体温。
就像一般的石头。
你攀越那面岩壁，站上了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地方。
总觉得羽生回答了。
活着回日本，明明觉得再也不要来这种辛苦的地方，但是心又会开始不安分。
我的头探向那片蓝天中。
两步。
雪的峰顶就在眼睛的高度。
活着回去，然后再回来山上。
是马洛里吗！
众所皆知的路线。
连雪烟都扬不起的风。
相较于冬天的西南壁，就像是健行。
没错，你真清楚。
还差一点。
继续走着。
反复那个动作，峰顶会在终点吗？
我渐渐接近那里。
令人目不暇给的风景一望无际。
阅读它。
好像是希腊神话吧？
风势增强，云层覆盖头顶正上方时，开始飘雪。
是那片云不好。
乔治·马洛里。
附在我身上！
在峰顶因为氧气不足，导致视力减退，然后弄错了路线吗？
给你好东西。
假如搜马洛里的登山背包，说不定有底片。
我在风中拖着羽生的身体移动。
自认为在走路，其实是用爬的。
看得见从尼泊尔这一边仰望看过的那座雪和岩石的峰顶。如今，我走在比八、五一六公尺的那座峰顶更高的地方。你能相信吗？我现在俯看着洛子峰顶唷！
因为带回去也没用。
这是一九二四年，马洛里和厄文试图抵达峰顶的路线。
一九七五年，中国队为了正确测量而放置的三脚架。
安伽林和岸凉子在六千五百公尺的基地营。
不是还剩一点吗？
这样下去不行——我如此告诉自己，挺起腰杆。
分秒必争。
把它挂在羽生的脖子上。
“没问题。你一定办得到。我会在基地营准备好丰盛的火锅等你——”
下降海拔落差一千三百公尺。
狭窄的岩棚。
来这边……！
我带着你走。
去那里休息吧。
没有顺势往下滚落，简直是奇迹。
一片巧克力，以及一把葡萄干。
羽生，我知道了。
雪在雾中飞驰。
圣母峰顶。
羽生啊，我走喽。
不属于尼泊尔或西藏其中一个人类创造的区域，这里是连结天与地的交界的空中走廊。
就算站上那座峰顶，也不会有答案。
是羽生丈二。
知道什么？
没错，永无止境地反复。
单独。
答案是剧烈的喘气。
如果再在这里过一晚，只有死路一条。
羽生啊，你办到了吧。
我嘟嘟囔囔地说什么，在结冻的睡袋中，和自己内心的死者聊了一整晚。
一具是死去已久的尸体。
身在高空的风中。
我踏上了地球。
为了走区区一步，要喘气好几次，然后再跨出下一步。
它死去不久。
我踏出几近绝望的一步下山。
然后喘气。
正因为站上了圣母峰顶，羽生才会在西藏这一边的这个地方。
因为被禁止入境。
到了第十一步，便蜷缩身体，喃喃自语。
他们甚至进入睡袋中，以冰冷的身体紧紧抱住我。
我走了多远呢？
没想到流出来的泪水如此炽热。
按照wｗｗ.９9liｂ.nｅt我的计划，能够信赖的雪巴族是不可或缺的。而且对我而言，能够信赖的雪巴族就是安伽林。如果没有他的协助，这项攀登不可能办得到。
因为我是羽生丈二啊。
居然要让一个人的重量在这种高度移动。
我看见了！
既没有以登山绳绑住彼此的绳友，也没有一起走在前后左右的伙伴。
喂，来喝酒啊！
然而，多么遥远啊。
风势好像渐渐增强了。
可以稍微睡一下。
那起事件若带给了我任何启发，大概就是这点吧。
“我已经做到了，对吧……？”
其实，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知道，自己去爬山，大抵不是为了寻找为何登山这个问题的答案。
走到那块岩石——
花了十分钟，才走到前方十公尺处的岩石。
不止你和我。
羽生站上了圣母峰顶。
你知道吗？
在风雪之中下山。
羽生仍然瞪着天空。
海拔八千一百公尺
羽生的身体像是在拒绝似地，停在那里不动了。
看着左手边的斜坡下侧，往斜下方爬去。这么一来，应该就会来到从东北棱往北坳下降的棱线。
坚定地。
“羽生啊，出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条路线和一九八〇年，雷恩霍·梅斯纳无氧单独到达圣母峰顶时一样。
两个蜷缩在那里的人影——
我知道了。
然而，一旦想太多，大脑就会变成一摊烂泥，而从鼻子流淌出来唷！
他办到了。
有几页被吹到半空中消失了。
不要回去。
虽然安伽林以同行者的身分经常在身旁，但我自认为是单独行动，所以必需品全由自己拿，必须的事全由自己做。
而另一具尸体。
你要给我什么？
风呼呼地拍打我的身体。
我的左右是一望无际的整个地面。
虽然比不上你。
看见了。
已经越过了八千六百公尺。
风雪都没停。
风雪都比不上爬西南壁时。
往那么上面看也没有。
神话？
如今，还能动。
它慢慢地爬了上来。
并非想象羽生丈二一样，在冬天从尼泊尔那一边爬西南壁。
接着，薛西弗斯又将滚下来的岩石搬到山顶。
然而，这次我累积了比当时更多的训练。也以同样的条件爬上了卓奥友峰。
能够解开首度登顶圣母峰之谜的底片。
这一边？
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两人当中，谁有可能站上圣母峰顶呢？
巧克力被轻飘飘地吹到半空中，转眼间朝斜下方落下。
羽生的灵魂啊。
单独一个人。
西南壁的途中更痛苦唷！
也不会有赞助商。
并非要爬像西南壁那种岩壁，所以滑雪杖作为爬雪山的辅助道具，相当管用。
看见了。
除此之外，说不定还要截肢几根脚趾。
一口气吃掉能吃的粮食。
为何登山呢？
然后，薛西弗斯大概又会把岩石搬到山顶吧？
1
明明看见了井冈和船岛的身影好几次，但唯独羽生的身影，哪怕是幻觉都没看见。
抵达岩石避风雪，绕到岩石后面。
那是命运。
我走在雪的棱线上。
因为行动中吃的粮食没了。
身上穿着什么呢？
数不清的岩峰。
这里一年到头刮着风。
然而，已经没有食物了。
哇，既然如此，你是为了什么而爬？
我是为了什么而爬？
一再反复？
过了六月、过了七月、过了八月。
嗯，你和羽生都是如此。
我蜷缩身体，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但是，你又如何？
他在思考如何活下去。
我写道：请你务必协助我。
别停下脚步！
没有风反而是异常。
两年前，应该要交给羽生的东西。
凉子如此说道。
来时踩出的足迹，已经因风雪而消失了。
然而，即使思考，向前跨出脚步不是很了不起吗？
嗯。
然而，为什么羽生会在这种地方呢？
山群。
有什么从我的屁股一带爬了上来。
马上就有了结论。
于是——
欧戴尔看到他从第一台阶前往第二台阶的身影，九九藏书从此音信全无的男人。
然后又走到下一块岩石。
但是，圣母峰比卓奥友峰更高了将近七百公尺。在喜玛拉雅山，如果一天可以上升的高度是五百公尺，第二天再往上爬即可到达圣母峰顶。
Sagarmatha的——
是那片卷云。
然而，别在意！
纯白的峰顶就在那里。
那阵风，从我的手指抢走了巧克力。
看见了西谷的那道雪坡。
我知道唷！
——《岳望》一九八七年三月号〈喜玛拉雅山的见证者〉
缺乏空气，缺乏氧气。
如今，你大概也咬牙切齿地在这座山巅的某个地方，怒目而视吧。
你也是如此。
今年九月，爬上了卓奥友峰。
活在这世上的人，全都和那两人一个模样。
有时会燃起火一般的热情，前进一阵子。
然而，已经不重要了。
“一旦现身，就会被我发现你死了变成鬼，所以你不现身，对吧？”
并非近代的防寒衣物。
爬上背脊。
再走一步之后。
不，应该是惩罚吧。
“我要爬上北坳。”
羽生的身体被拖动。
2
想以这种状态爬圣母峰，是一种有勇无谋的行为吗？
好像稍微起风了。
又会心痒难耐。
没错。
滚动岩石，好不容易把岩石放在山顶。
我发狂了。
N·E·欧戴尔于一九八七年二月，在英国辞世。得年九十六。
附在我身上，跟着我走！
走了多久呢？
“我已经充分达成了目标，对吧……？”
“我一定会回去。”
这趟登山，有安伽林扛着氧气同行。
那，那家伙为什么爬呢？
六千五百。
风从下方和雪一起吹上来，时而打旋。
不禁思考。
绝望加深了。
必须尽量减少行李的重量。
走路。
左手的小指没有感觉。
春天，从西藏这一边走传统路线。
为何要走呢？
用心想。
就像当时，你不带我走一样，我要把你留在这里。
根本没有这一边或那一边。
那是两具尸体。
在尼泊尔那一边一看到那样的云，就代表要变天了。
为何活着呢？
羽生没有在寻找那种答案。
大概是那样没错。
抽出登山的书，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准备下一次登山。
不管发生什么事，唯独这件事是确定的。
没有在看我。
自己只能走这条路线。
也有照片为证。
一片巧克力和葡萄干。
要继续走路，在今天之内抵达北坳。
于是，我开始下山了。
腰部。
还要走多久呢？
再迈出下一步之前，我在那里整整十分钟动弹不得。
薛西弗斯的神话。
锅具和瓦斯炉全部留下来。
好几次跌倒，然后爬起来。
好像是吧。
以这种打扮登山的，大概是一九二〇年代——而且是英国人吧。
把帐篷和睡袋都放在八、三五〇公尺的地点。
也不会捡到金钱或女人。
吃我的肉！
不会变成钱。
羽生一直保持自己的意志，直到死的那一瞬间为止。
只剩下一餐能够吃饱的粮食。
我不禁出声。
我对羽生说。
挤出体力。
即使做这种事，也不会声名大噪。
噢——
身在风中。
然而，我不是为了钱而爬。
我会拿着粮食、氧气爬上北坳，搭帐篷在那里等你。
不要走。
和羽生攀爬时的不同之处，顶多是这次在装备中多加了一支滑雪杖。
在与爬圣母峰相同的条件下，去爬卓奥友峰八、二〇一公尺的山峰。如果兼有适应高度目标的这趟登山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十月就去爬圣母峰。
将近一半的必需装备，是安伽林从尼泊尔那一边攀越朗喀巴山，用牦牛运到这里来的。
于是，我在岩石后面看见了。
那种事情大概不重要吧。
总觉得一会儿有人在叫自己，一会儿有人前来造访，敲了敲不可能存在的门。除此之外，也听见了说话声和笑声。
但是我征服圣母峰喽！
喂。
我直接带着去爬圣母峰时自己可能会带去的粮食和装备，扛在肩上。
9９ｌib•ｎｅ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今天应该会在基地营再见到他们。
像三叶虫的化石一样，像鹦鹉螺的化石一样，两具人的遗体沉睡在这种高度。
不可能。
看见了努布峰。
明明自认为在走路，但在不知不觉间，却蜷缩在雪中或岩石后面。
我想做何等愚蠢的事啊？
往上看——
妈的！
我探了探羽生的口袋。
这样能动的话，就再走一步。
迈向圣母峰顶的一条雪的走廊。
我说的没错吧。
而且，我认得那个颜色。在相机的取景器中，最后看到的颜色。
多么固执的男人啊。
把左脚插进雪中，抬起右脚，然后放下右脚。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十日十点二十八分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笔记本的最后如此记载。
五片饼干。
面向前方，只有圆润的白色雪峰，以及蓝天。
我不能为此使用体力。
而且，羽生竟然死不瞑目。
喏，那里有岩石。
我想吃下它们，而在岩石后面，从口袋拿出。
我如此认为。
更下面一点。
我不晓得，不要问我！
走在雪上。
打开。
你能相信吗？
羽生啊。
膝盖。
也看得见洛子峰。
是啊。你已经充分达成了目标……
在什么的途中——
那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眼泪流了下来。
喔。
爬上血管。
我不晓得谁以何种方法站上了那座峰顶几次，但是对我而言是第一次。
羽生也是如此吗？
群山之王。
早上——
慢腾腾地站起来……
然而，身形瘫软，好像背脊骨折似地，身体微微向前弯折，大小变成了将近身长的一半。
踏出一步，以那个姿势喘十下，然后再走下一步。
那是我唯一活下去的方法。
“不行……”
于是，在十一月挑战了圣母峰。
为什么爬呢？
羽生啊。
“羽生啊……”
东西走向的绒布冰河。
我的眼睛已经比峰顶还高了。
好美。
那一瞬间，一个男人的名字浮现脑海。
所以，站起来！
当时——
羽生已经没有在看人世。
我独自一人。
说不定他是浑然不觉地抵达了这个地方。羽生是偶然抵达从前发现马洛里的相机的这个地方，或者是记得这一带是唯一能够露宿的地方，然后抵达这里的呢？
走吧。
噢——
留下行动中能就口的粮食，其余的全部吃掉。
我要加入这片风景。
应该已经从东北棱下降两百公尺了。
井冈在身边。
眼球冻结，脸上到处附着坚冰，但羽生睁开双眼，瞪视前方地死了。
朝比洛子峰更高的地方迈进。
地面只有和我的头一样的高度。
疲劳到达了顶点。
眼皮。
若是仔细思考，那是我的身影。而且，也是你的。
在危险的斜坡上摔了两次跤。
就路线而言，从尼泊尔攀爬比较轻松。
以膝盖拨开雪，向前跨步。
把你留在这里。
羽生啊。
然后——
这是什么？
你是为了一再反复而爬。
我意识朦胧地和幻听及幻觉搏斗了一整晚。
我没有使用氧气。
那里正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地方。
“深町啊。”
羽生打算靠它们从圣母峰下山。
下山至北坳，有帐篷、有睡袋、有粮食。相差一千公尺，连空气也会变浓。
一丁点的空间。
我是你。
羽生为了防风，将自己的登山背包抱在腹部，把下巴靠在其上，然后抬起头。
粗大的东西穿透背脊，窜向脑门。
我也是。
不但如此，连全身都没力了。
和我一起回去吧。
是的，我持续思考了那件事一辈子。而且如今在想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扮演的角色。结果，历史选择我作为见证者。不知是幸或不幸，历史不是选择我作为圣母峰的登顶者，而是马洛里和厄文的最后目击者、见证者。而且在至今的生涯当中，不论我喜欢与否，一再诉说我看到的事物。
因为假如粮食和燃料用完，安伽林就会从下面爬上来。
多么美不胜收的风景。
不晓得他是在哪里察觉到弄错了路线。
至少，我可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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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猜到位置，但却不晓得自己身在何方。视野距离顶多二、三十公尺。
薛西弗斯一面滚动大岩石，一面登山。
尽管如此，顶多走十步。
还有多远？
海拔八、八四八．一三公尺
那种事或许会说出口，但那是场面话。
只能抵达北坳。
对世俗和自己的场面话。
无氧。
我恢复理智了。
我无法回答是要协助你，还是不协助你。我已经不想再在山上失去亲近的人了。然而，我下定了决心要协助你。假如你还没决定伙伴，我想当你的伙伴——信上如此提到。
为何登山呢？
在那里等好天气，五日前从基地营出发。
风从右手边吹过来。
一九二四年六月八日十二点五十分，欧戴尔在这座东北棱最后一次目睹到的男人。
我又如何？
我不能带你走。
一步。
船岛在身边。
我也是如此？
羽生对着我那么说。
我协助你——来自安伽林的信中如此写道。
不要在超过八千公尺的高度多待一秒。
若是说到可能性，他们当然有。但是相对地，也可能没站上圣母峰顶。
你究竟打算反复做这种事到什么时候呢？
噢，就在那里。
假如我喊累而想休息，就把我推落山谷吧。
我大概会持续反复这种行为。
我抱着你的身体。
没有答案。
“深町啊。”
我心想，非走不可。
于是，那颗岩石从山上滚下来。
头属于天空。
走几步路，然后蜷缩身体。
迈开脚步。
当时，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心理准备。
但是，假如弄错路线的话——
安伽林没有马上回信。
全身附着雪，变成了白色。
喘气。
我答应你！
就剩一点了。
然而，如果是厄文，他应该没有带冰杖。毕竟，厄文的冰杖，于一九三三年被英国的第四次圣母峰队发现了。
不晓得。
一下就好。
美丽的绿色石头。
深町，你这不是在思考无聊的事吗？
一旦靠自己备齐一样的东西，就会明白羽生是如何一再拟定自己的计划。
对于凉子而言，这是第一次经历的高度。
走到第三步，倒下、喘气。
还有胸膛。
在岩石和雪上移动。
回去之后，这趟登山在日本会变成钱吗？
我走在棱线上。
凉子曾经挂在脖子上的土耳其石。
看见了洛子峰。
还有十公尺吗？
马洛里和厄文如今仍继续走着。
从尼泊尔那一边攀登的羽生，为什么会在西藏这一边的这种地方呢？
再一步。
反复做这件事，就能抵达峰顶吗？
看见了普摩力山。
当我想戴着手套拿它们时，格外强劲的风从斜坡下方吹了上来。
我已经知道了。
但是，自己现在身在比那次爬西南壁时更高上许多的地方。高出了七百公尺。氧气更稀薄。不管怎么呼吸，都没有多少氧气进入肺中。
以无线电对讲机和基地营的安伽林互相联络。
不管是对我而言也好，对你而言也好。
如果在这种高度再待一晚，就算天气转好，我大概也已经不能动了。
我像你一样也不休息。
最后的这段距离怎么也不会缩短。
安伽林回信，是在九月之后。
或者，羽生即使到了这种状况，直到最后的最后一刻，仍想贯彻单独行动，而不肯吃它们吗？
已经丧失了时间感。
散尽钱财，使用全部仅有的一点存款，你爬到了这里。
非走不可。
只是结冻的棒状石头代替小指粘在手上而已。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九日十二点三十五分
纵然活着回去，也得截肢。
就算睡着，就此长眠不醒，那也无所谓。
而死亡迟早会在途中造访那个人。
羽生啊，出来！
天好蓝。
我要走喽……
无论如何，有一件事能够明确地说。
走路。
没错，那就是薛西弗斯的命运。
一径地走路。
我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
即使用右手隔着手套握左手，被握住的感觉也消失了。
是什么？
一小时走一百公尺。
小笔记本。
站上之后，我要怎么办？
无法从尼泊尔登山。
喂，羽生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