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传 重整河山待后生
第五章 以我胸中丘壑
目录
前传 破阵子·龙吟
前传 破阵子·龙吟
前传 破阵子·龙吟
外传一 永忆江湖
外传二 风雨夜归人
外传三 云南锋镝录
外传三 云南锋镝录
正传 重整河山待后生
正传 重整河山待后生
第五章 以我胸中丘壑
正传 重整河山待后生
正传 重整河山待后生
外传四 为妇之道
外传四 为妇之道
外传四 为妇之道
上一页下一页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那个送饭的女人驻足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总想知道苏旷一个人忙忙碌碌地干些什么,但地下黑呼呼的,又看不清。终于有一天,她忍不住发问:“你在做什么?”
如果活着是一件既没有尊严又没有希望的事情,那么为什么要熬下去?
——可若就这么一死了之,也太过窝囊了点!苏旷啊苏旷,你平生自诩任天而动,踏地而来,豁达一世,难道没了功夫,真的就这么要紧?
“你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有我做得到的。”
——你这身功夫,给你惹了太多麻烦,徒留无益,不如毁去。
地上的青砖共一百三十五块,缺楞少角当中碎裂的四十二块。
苏旷盯着她手里那盏灯:“这个……能留下么?油已经不多,不会烧太久了。”
苏旷这回头都懒得抬:“井水不犯河水,你管我。”
他默默地等着,抱着膝盖,直到第二次天窗打开,竹篮吊进来。
他摸索着捏起一枝竹筷,对准心脏,或许已经软弱无力,但是……但是应该还有刺下去的力气。
一条长江,一条黄河,蜿蜒着流入东南角的大海。四周已经有了七座山峰,形态各异地错综着,墙上刮下的青苔覆在山上,青青郁郁的。
那是庄严的黑暗,辽阔的喜悦——逐日多年,无暇自顾,至此一刻,方见我心中灯火璀璨。
士可杀不可辱啊,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涌进心里,然后飞速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我未必非要等着丁桀来取我的性命。
“玩什么?”那女人努力弯弯腰:“有什么好玩?”
——给我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没有人会放了我,也没有人会来救我,更重要的是,一个人,等着被人放过或者救赎,本来就是可耻的事情。再说即使能出去,我应该做什么?重新开始练武?我不是少年人藏书网了。
“我家就是黄山山民,有三十年没有见过光明顶啦,还真是想得很。”那人忽然大笑起来,山坡上居然还有几顶小蘑菇,想来是木床上摘下来的。
她刚要离开,苏旷又低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两个男子一跃而入,带来一阵凛冽寒风,苏旷缓缓睁开眼睛——很美的一个姑娘,长发松松成髻,眉眼温柔如水,根本就不像平时凶神恶煞的那个声音,她披了件紫色狐皮的斗篷,斗篷的长毛上竟然还有雪花——呵,过了这么久了?
苏旷笑了笑:“若可以,我想问问你的名字。”
“太多了,说了又有什么用?”苏旷觉得现在开单子可以开出一本书。
一开始还他说一句,女子摇一摇头,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了。那女子无奈:“都没有。”
想想,不够大气,再写:苏园。
“也有道理。”那女子举着灯,四下看看:“你有什么想要的?”
苏旷接着摇头,这些即使能做到,他也不想要,好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思,一旦嗅着自由的气息,谁知道又会如何。
苏旷摇摇头。
女人的好奇心是可怕的,又过了几天,那女人再一次问:“你到底在玩什么?”
“你不想……问丁桀你什么时候能出来?”那个女子已经开始恨铁不成钢。
他在墙上摸索着画下图纸,然后搬动了墙角的第一块砖,还好,底下确实是稀泥。
那女子正准备接着摇头,看见苏旷眼里一闪即逝的光,一跺脚:“这个我做主,给你。”
他盘腿坐在床上,但这姿势也让他狂暴起来——这本来应该是一个属于呼吸吐纳的动作,可他的内力没有了。
“宋兄去过黄山?”
那女人第二次扔下篮子,关门就走。好在这一次他勉强接住了,他约略明白了这儿的规矩:不允许对话的九九藏书存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难道还要讲什么礼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去数一数墙上划痕,墙上青苔足有半寸厚,划痕很是明显,但是左一道右一道,找起来还真要费点功夫。
“这好像是太行山……”一个男子皱眉道,大多数人只能在画作上一览名山全景,他不确定,但是忽然眼前一亮:“这是光明顶。”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生命也似乎失去了意义,以往的所有欢乐、所有痛苦和所有豪言壮语都变成钉子,折辱自己。
另一个人一脚踢了过去:“什么玩意儿!”
“还有么?”那女子回头。
他手指在青苔间划过,忽然间心里一动,这曲线……这熟悉的曲线……久违的顽皮和热情冲上心头,闲着也是闲着,干点什么好了。
一个竹篮系在绳索上吊了下来,然后是一个冷冰冰的女声:“饭菜接过去,马桶放上来。”
苏旷猛抽了口气,但开始的男子拉住那个人:“贺兄,别……挺像的。”
恍如隔世了,居然已经过了三个月。
这是一场噩梦,他闭上眼睛:让我快点醒过来。
苏旷,甲申年腊八记。
他的耐心在急速耗尽,没有任何地方可以触碰,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干燥的,只有那张吱吱嘎嘎响的破床。
苏旷闭着眼睛,一时还不能习惯亮光:“你是路痴?”
他歪头左看右看,然后一口吹灭了油灯,熟门熟路摸回床上。
苏旷站起来,走到他的东海边,伸出食指一笔挥下:苏府。
“你做的?”刚才说话的男子回头。
苏旷几乎是跳过去,仰头:“丁桀——”
苏旷什么也不做,就死死盯着那盏油灯,看着火焰明灭,灯芯一点点缩短,昏黄的光在墙壁上跳跃。他甚至不想眨眼,甚至瞳孔都感觉到灼痛,只想把那一点光明99lib•net的印象刻进脑子里,留待日后慢慢回忆。
那女子看着屋角这个人,褴褛不堪,衣衫已经脏得和皮肤同色,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也像一座山,她问:“你还准备这么玩多久?”
“你看不顺眼,毁了就是。”
滴答,滴答,滴答……屋内好像有水半滴半流地淋漓,还不止一处,此起彼伏地让人心绪紊乱。身下一片冰凉潮湿,他伸手摸了摸,似乎是一张木板床,泡在水里许久,早就腐败不堪,好像多晃几下就会倒塌一样。他缓缓坐起来,摸索着下床,然后双足就伸进了冰水里,浑身一个寒战——莫名惊恐,足足有十七年零四个月他没有因为冷而颤抖过了。
他安静了很多,头顶的开合,已经仅仅成为时光印记。
“真的没有?”
然后她擎着一盏油灯,顺着绳索攀了下来。
他回头,在墙上刻了一道“一”,扔开竹筷,一时无语。
那人松手,竹篮落在水里,一声脆响,碗碟碎裂,然后门合拢了。
又看看,空荡荡两个字没什么气势,添补二句:自有胸中丘壑,重整大好山河。
幸好还有些多姿多彩的回忆可供消磨,不然,这漫漫长夜如何渡过?
丁桀你他妈自己为什么不毁去!对于一个练武二十年的人来说,废了武功,还剩什么?那本来就是他硕果仅存的希望和力量。
他叹口气,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苦笑:是,真的这么要紧。
他摸索着提起竹篮,缓缓后退——实在是太黑了,一时间已经记不清楚床在那里,砰,背心一片粘腻,巨大的恶心和愤怒,他怒吼着把竹篮摔了出去,一室尽是自己的回音。
丁桀,她说的是丁桀,洛阳城里,还有谁敢直呼丁桀的名字?
“好大的脾气。”女子眼波一转。
那女人也不知道对谁说:“不行,我想看看……”
99lib•net
然后就离开了。
等双脚彻底可以踩上砖面的时候,他开始修整河道。他寻找着合适的砖块,小心翼翼地组合,源头出现了,上游出现了,河套出现了……九曲黄河一寸一寸地向“大海”流去,“大河源头”的滴滴答答声,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
污水大约一尺,浸到小腿,水下是石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上哗啦一声,拉开了一扇门,微光,即使是微光他也适应了许久——这里是一间石室,长宽各约十丈,空空落落,一无所有。
女人抬头:“你们下来看看——”
“我……”
苏旷摇摇头。
“好啊”,苏旷太久没有和人说话,实在也不想她这么快离去,一口气开始报,脸上带着半戏谑半梦呓的表情:“蟹粉狮子头一份,炒三冬一份,鲤鱼一条,好牛肉半斤,黄河鲤一斤整的,来点儿醋,炭火煨栗子一斤,桂花酸梅汤一份,不要太甜,我不喜欢;龙井茶一盏,沸水带来再煮,莫要凉了;杏花村一坛,十年的即可;笛一管,箫一管,七弦琴一具,笔墨纸不拘多少,传奇小说多多益善,记得诗集不要;新褥子一条,新被子一条,枕头要小竹篾外麻里絮的,换洗衣裳两身,再有木桶一个,带藕莲花一本,水仙一本,丁香一本,腊梅一本,青藤一棵,架子我自己来,听说洛阳牡丹名闻天下,随意拔两棵来……”
这算是报复么?因为他得意洋洋地说,你们这群人行尸走肉、苟延残喘——于是就被折了双翼,扔进地狱来?
“左风眠。”她摇摇头:“你真奇怪。”
“总不是你做的。”苏旷淡淡道。
苏旷抬起头:“你有兴趣的话,欢迎来我家做客。”
想在水底挖出块泥来实在不是容易的事,还没捧出水面就已经是泥浆,但好在这种事情越来越是熟稔,没几天,九九藏书一侧的石砖低台上就垒砌起一堆泥土来,屋角的坑越挖越深,屋内的水也越来越浅。
“腊八。”
斗室之中,已经变得干净,地上砖石似乎都用磁片细细刮过,虽然说不上干燥,但起码不再是阴冷潮湿。墙壁上的青苔也刮了三面,只有“靠海”的那面还留着。
“你不想出去走走?你不想洗个热水澡?”
他显然不太愉快,第一个“客人”就不怎么认同他的劳动成果。
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他们根本就什么都不想做,只是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真的像一个噩梦!仅仅在几天前,他还怀抱着雄心壮志,千里迢迢赶赴洛阳,试图寻找自己生命的巅峰,却骤然间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苏旷头也不抬:“玩。”
然后便是长江,他的手在地上一点点挪动,心思似乎也飞到千里之遥,河山何其壮美,天地如何开阔,那些把臂言欢肝胆相照的朋友们,那些故事,那些传说,那个就在他头顶上的、魂牵梦绕的江湖啊。
苏旷渐渐睁开眼睛,他等了一小会儿,以为自己弄错了,又睁了一次眼睛——漆黑,完全彻底的黑暗。他静静躺了片刻,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但是没有用,这种绝对的黑暗让人疯狂。浑身的伤口都在疼,他习惯性地提了一口气,然后大吃一惊——丹田空空荡荡——回忆炸雷般地在脑子里轰裂,他想起来了,丁桀真的下手了。
尽管饭菜已经泡在水里,但是依旧有香气,刺激着他的肠胃,饥饿汹汹而来。
火焰一长,一跳,眼看快要不行了,偏又撑着不灭,着实令人揪心。
筷尖对准胸膛,他的心脏在跳,砰砰,砰砰,像是抗议。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发觉伤口似乎不太疼了。他的愈合能力一向很好,无论心灵还是躯体。
轰,门关上了。
她愣了:“这些是什么?”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