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魔法之男
第七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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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开端
第二章 疑惑
第三章 不安的谬斯
第三章 不安的谬斯
第四章 接通了的锁
第四章 接通了的锁
第五章 看不见的光
第五章 看不见的光
第六章 魔法之男
第六章 魔法之男
第七节
终章 最后一人
终章 最后一人
第七节
终章 最后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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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郊外。曲线缓和的道路朝森林方向延伸,终于被隧道吸了进去。曲线最宽的地方有个倾斜的号志,是无人平交道。左手边房舍的墙壁上,用油漆写着“枚川染物公司”的老旧仓库并排在那里。
作伪证,那同时也是接近日下守的唯一方法。然后,那孩子的未来就由我来开拓。
为何不离开这里?你们为何要留在这里?既然看得见未来会发生什么,却还是要留下来,这是为了什么?
“回来啦……,怎么了,那表情……?”
金属网的另一边,站在家长席边的女性回过头来。
繁花盛开的春天,在樱花树的香味之下,吉武的肩膀上飘下樱花的花办。那一天,不是在冰冷的雨中,而是被温暖的阳光和樱花包围着,日下启子看着他,然后慢慢地绽颜,对着他轻轻点头。感谢不认识的男人对她孩子的赞礼。
先看到有个黑色人影,还是先踩了煞车?他已下复记忆。宛如从薄雾中游出的人影,和出现时一样瞬间消失了。随着沉重的冲撞声,车子大大地震荡了一下后,他急忙煞车。浩一的身体因反弹力向前冲了出去。所幸附有保护驾驶缓冲装置的方向盘减低了冲击,他毫发无伤。
那是一个和浩一年纪差不多的男子。右眉下方有颗黑痣,脸部有一半像插进水洼似的倒卧着,压在下面的左耳有一条血流冒了出来。浩一抖着手抱起那人的头部,那头像刚出生的婴儿似地摇晃不稳。
车子很顺畅地加速了。这辆车是直美送的。 “用这辆车去迎接母亲……”,从她手里拿到的钥匙还留着她的体温。
井田广美和日下启子长得很像。为了找安置广美的住处,他说服执意不愿的她,搬到既不是代官山也不是麻布,而是东京老市区,因为即使只是几秒钟,他也希望能有接近守的时间。
是少年的母亲,日下启子。她身边是个矮胖的老人,一起拍着手。
然而,浩一无法如此想,而且,也忘不掉。
浩一一步步地拖着脚走近。
破布一动也不动。他蹲下去触摸对方的脖子,脉搏已没有跳动。
要逃就趁现在。他再一次搓揉着手,混身湿透地呆立着。
浩一环顾四周。
当、当、当。
“这不是你的错,忘掉它!”
和直美的结婚典礼顺利地结束。成为吉武浩一的他蜜月旅行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寄来的地方报,只见报上大大的标题写着“日下敏夫”的名字,吉武感到血液直冲脑门。
透过警察局里的朋友,他知道车祸的详细情形,也他知道车祸的状况对浅野大造——守的姨丈相当不利,由于没有目击证人,使得他的处境艰难。
喂,逃吧。你想断送未来的一切吗?
仿佛回应着内心的声音,他缓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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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着头,对着以活人不可能做到的角度仰视着天空的尸体说道:
浩一遵照指示,剥掉尸体的衣服,揉成一堆塞进纸袋里。从那人上衣口袋掉出的钱包,里面放着驾驶执照和身份证。
我要亲眼见到那孩子成长。仅只这一点期待……内心仅只……
吉武就任新日本商事副总经理的那年年底,日下启子骤然去世。
吉武站在校园的金属丝网外面,忘了自己从开幕典礼起一直都站着,眼睛只顾着追逐少年的身影。是个有活力的孩子,跑得又快。
等到那一刻来临前,要充份地贮蓄实力。他已在思考新日本商事的经营方针,必须朝向更大众化的路线扩大。提升大众水准的时代,一定会到来。
四周的一切全静止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动着。搁在仪表板上的手有如脱色般苍产匕。
接到棒子后少年起跑了,吉武的手挂在金属网上,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他想,那孩子简直就像长了翅膀。他是第五个起跑的,却以令对手可憎、沉着的跑法拉近了距离。他超前三个人,转过最后一个弯,进入他抓住的金属网对面的直线跑道,仅以些微距离领先,少年冲破了终点线。一部份学生高声欢呼,他也拍起手来。干得好!吉武忘情地出声喊叫。
“我没注意,”他想辩解,“我看不见前面。”
最后的竞技,当六年级学生组对抗,少年是接力謇的最后一棒。写着号码的红色布条斜肩挂着,少年的神情很认真。
男人所撑的伞,伞柄朝上掉落一旁,伞内也浸满了水。
前夜从东京出发,进入枚川市的时候,浩一爱车内的钟指着凌晨五点十五分。细雨一丝丝地敲打着挡风玻璃,市镇笼罩在冰冶的水蒸气中。
在塑胶布上掩上士的时候,他洼蒽到,在搬运时绳子松脱了,致使尸体那弯卷着的左手掉了出来,只觉那手就要动起来抓住浩一的脚似的。
这一切都是为了那孩子,为了守。从今以后,我便能紧跟着那孩子。比起一个侵占公款的父亲,我能给他更多更美好的未来。那孩子的母亲说不定也因宁可如此而欢喜。
为了一周后举行的结婚典礼,他回枚川接母亲。预定在老家过一晚,把到现在为止无法在电话和信里道尽的事向母亲禀报,然后再一起回东京。没有什么事比得上让母亲亲眼见到这终于到来的机会(虽绕了远路,但终于回到预定的路线)更让人安慰的了。
好不容易发动了引擎,梅子小声但坚决地九_九_藏_书_网宣告:
一整团破布似的东西掉落在路旁。那块破布有脚,仅一只脚穿着鞋子,脱落的另一只鞋子掉在浩一的脚旁,近得叫人心惊。
刚才挖出来掩盖用的土再重新铲回去,浩一在地面上用力踩踏让土更牢固。他回到车上,因恐怖和重度劳动的关系,双手仍不停发抖,一时之间无法开车。
真想和这孩子见面,这成为他的新愿望。
“车子怎么办?”梅子说道:“碰撞到了吧?”
他们的丈夫、父亲是侵占公款的犯人,那是不容怀疑的事。然而,他并非自己高兴地消失了,也不是逃走。他连辩解的机会、酌情量理的余地、补偿罪业的时间都没有。使日下敏夫消失的人是自己,因为这样,他的妻与子被遗留在人世。想到这个罪过是自己造成的,一阵强大的罪恶感就涌上心头。
实际上,事故的当晚,他就住在广美的公寓里。事故发生时,他正在前往公寓的途中,并没有经过车祸现场,当然什么都没看到。一直到看到隔天早上的报纸,他才不知道发生车祸的事。
“市公所的助理财务课长。”
那晚七时左右,地方电视新闻报导枚川市公所的助理财务课长失踪。浩一听了新闻后,把车子从车库开出,并装作折回时不小心,将车子的前头撞向家的石墙。
他试着把戒指套进手指,戒指就在他指头的第二个关节不动了。他感觉像是日下敏夫在拒绝似的。
在家里,一个人待在书房时,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那些相片凝望的时候,吉武的内心很不可思议地充满平和。在充满罪墨意识的同时,被一种奇妙的一体感包围着——在那时,这对母子才是他的妻子、孩子。
被叫唤到浩一家的修车商快速地开走浩一的车子,十五分钟后送来代用车。
日下母子走上逐渐毁损的公寓楼梯,吉武凝视着那背影,怨言地呐喊着。
吉武本身的工作很顺利。新日本商事的路线转变成功,而且,他在公司内的地位一年比一年重要,老丈人对他的信任感也提高了。
梅子仿佛从他手上抢过去似的,把钱包和其他东西一起塞进袋子里,绑好,才答道:
为此,他改变了装束,亲自谨慎地做了调查。住老市区的人们,对在自己街上发生的车祸显得很关心。他因为工作关系而持有新闻记者的名片,这招奏效了。他听取了有关被害者的服装、车祸的状况、汽车的颜色及所有的事,全记在脑海里,到警察局出面时,非常留意证词,不致不自然或不清楚。
清晨的捷径上,不见任何擦肩而过的车子,也看不到路人。他稍微在加速器上加了马力,和气候相反,他的情绪很高昂。
但是很讽刺的,与此相反的是他和直美的感情逐渐www•99lib.net冷却。直美认为是雨入之间没有孩子的关系,但他知道并非如此。
他打开门走到外面。他的鞋子陷在泥泞中,滂沱大雨猛烈地敲打他的肩膀。
梅子没有责难他。听完他的话后说:
从那以后,日下母子就停驻在吉武的心里。无论在东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们的事片刻也没离开过他的内心。
右手边的山林中,鸟儿高声地叫着。
然而,那是关于日下助理财务课长依然行踪不明,以及他在失踪前侵占公款的报导。
此后,他就再也没回到枚川。
启子温柔的脸庞上有着悲伤眼睛,但生活的辛苦并末夺走她那生性温柔的气质。少年长得很健康,在相片里,虽可以发现他眼中早熟的影子,但是,感染吉武一起笑出来的,是那毫无顾虑的笑脸,非常灿烂。
并非作梦,浩一心想。新日本商事要出手经营休闲饭店,现在虽然很困难,但并非不可能。在不久的将来,等他实际掌握经营权时,一定会这么做。
十六岁的守被亲戚领养,吉武再度利用徵信所,观察新的家庭和守的生活情况。当他知道新家很和平以后,他的内心也暂时恢复了平静。
在东京的生活极为顺利。枚川的事件早巳埋在黑暗里。关于日下敏夫的失踪,没有人怀疑。这等于是吉武的安全受到保障。
但使那平稳动摇的,是菅野洋子车祸死亡的事故。
没有人。
为了那孩子——他一心只想到这个。如果这么做,能对我所做的事有几分之一的补偿,那么作伪证还算是便宜行事呢。这一点也不为难,说谎根本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一直到现在自己不都生活在谎言中吗。
车窗的右边,看得到曾是野村家所有的小小高山。山顶上已整好了地,建筑中的休闲饭店的钢筋耸立在黎明前紫色的天空中。
但比那更吓人的,是他的左手手指上闪亮的戒指。
过了半年,梅子死了。丧礼以后,在把屋子拆除之前,他搬开地板,找到那个纸袋,全都腐烂了,他决定在处理梅子遗物的同时,连同纸袋也一起烧掉。剩下的只有最初不知如何处理,逐渐变成不忍丢弃而一直保管着的日下敏夫的结婚戒指。
那晚,在漆黑的房间里他单独一个人时,吉武浩一重新确认了一个不变的事实——他爱着日下母子。包括他们的勇敢、坚强的蒽志、他们的生存方式,他全都爱着。自己在那个下雨的早晨舍弃了的东西,他们没有扔掉,而且,今后也绝不会丢弃。
驾驶员会注意到吧?火车上看得到尸体吗?乘客看得到吗?
听到母亲的声音,他终于哭了出来,为了压抑哭声音而咬住了舌头……
浩一的手放开尸体,手掌在膝盖上擦了好几次,从脖子灌进去的雨水,使浩九-九-藏-书-网一的背脊发冷。
十二年前,三月。
进到市区后,他稍微绕了一下路,没有直接进入国道走中央路,而是在车站前右转抄捷径,打算先在包围市镇的山脚下绕一圈后再回家,他想享受凯旋的乐趣。
孩子仰头跟母亲说着什么,两人轻轻地笑了。在公寓的不知哪个地方,发出窗户砰地用力关上的声音。
车子绕了市镇半圈,来到与市区西边的道路交叉处时,雨势越来越强,雨刷虽在动作,但视线逐渐模糊起来。
“九月一日开张!”电灯照在鹰架上的横招牌上。
他避开他人耳目,关起门来呜呜地哭着,他怨恨着到底没补偿她的机会。
吉武等在狭窄的私人道路一头,少年和母亲迎面走来。可能是去购物了吧,母亲和少年的双手都捧着咖啡色纸袋,纸袋上印着店名,那店虽在市内,但位于距离很远的镇上。吉武了解了,在这附近,没有商家题墓买日用品和食品给他们。
日下敏夫的妻子启子,和很快就要五岁的独子守,两个人已搬离公务员住宅,在市区内租了一蜀公寓,吉武去看过那公寓,它在市区内也算是很老旧的建筑了,一旦持有者不再受枚川市建筑课关照的话,很快便会遭到拆除的命运。
因为工作以外,他的心全被日下母子占据了,已无其他人插入的余地。
母亲梅子听到声音,走出来了。那车库是在狭窄的庭院里竖起柱子、上面再用塑胶布遮住的简单篷子。为了浩一开车回家的次数增加,梅子把微薄的存款倾囊花掉,匆忙地盖了这个车库。不需要太好的车库,屋子马上要改建了。他对着不想离开枚川的母亲,做了这样的约定。
浩一茫然地望着号志灯,当、当、当,警告声响着,上下并排的红色灯交互闪灭。上、下、上、下。
“干嘛回来?你家在东京吧?”
每次回到枚川时,就能获得少许的讯息。吉武总是想尽各种办法,探听日下妻儿的事。
吉武利用了世家的关系,暗中协助启子找到工作。一旦提及家人没有罪,值得同情,没人会反对这种表面话。然后,他相当慎重地雇用了几家的徵信所,调查日下母子的生活状况。他做了万全的准备,万一他们有任何困难,随时都能立刻伸出援手。
“尸体必须想办法处理。”
日下敏夫失踪了五年,启子与守还是没有离开枚川的迹象,吉武手边偷拍他们的相片增加了。
梅子出来迎接回老家的吉武,她面无表情地说:
事件发生后八年,当他晋升为新日本商事董事的那年春天,他回到枚川。在枚川,公立学校的运动会将在四月底举行,担意是度过漫长的冬天后兼举行祭典。尽管从远处也好,他想亲眼看看少年的样子,那时少年已十二岁。
他http://www.99lib.net跑回原地检查了一下地面,抓起伞折好,扔到尸体旁。流进水洼里的血被雨冲淡了,流了出去,不见任何血迹。
“我呀,从以前就不喜欢对面的石墙,”梅子对儿子说道。
那时候,他有个叫井田广美的情妇。与她的关系,是在与直美变形的结婚生活中,如隐花植物般长出来的东西。有一晚,当他望着淋浴出来的广美那没化妆的脸时,吉武发现了一件事。
只有一件事,让他感到烦恼,就像鞋中那颗固执的石头让他持续疼痛般,那就是对日下敏夫的遗族的罪恶感——当然,这绝不能公开说。
从市区驶了一个小时以上,在山中停好车,浩一手拿铁铲和手电筒走下车子。这一带被县政府指定为自然保护林,既没有遭采伐,也没有被掘上的危险。在杂木林中稍往上爬,于斜面中央找到合适的地方。只须回到车上,拖出尸体,再埋起来就行了。全都他一个人做。梅子在熄了灯、关掉收音机的黑暗中,始终望着前方等待着。
漏掉了。好脸。边拔起那枚戒指,浩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管尸体被发现的可能性微小,但还是可能有万一,留下能被查出身份的东西是很危险的事。
浩一用塑胶布捆紧尸体,绑上绳子后,藏在后面的房间。
要坐上车时,他被鞋子绊倒,是那人脱落的另一只,他死命地捡起来扔向尸体,把尸体的脚再往内塞,关上门的时候,火车伴随着轰隆声疾驶而过。
把兴建车库时铺车篷用剩的塑胶布铺在后面房间,尸体就搬过去放在上面。梅子很冷静,而且相当谨慎。因脑溢血后遗症,她的右手已不能动,但指示浩一的声音很坚定、不紊乱。
血倒着流。浩一跑上去抱起尸体,拖到车旁。打开车门,又推又拉地拖着被雨淋得湿透了的尸体,好不容易推进了后座。
“日下敏夫。妈,你知道吗?”
等到深夜,浩一将尸体装进代用车后行李箱,连铁铲一起塞进去。在离开枚川市时,没碰到任伺廊烦。
自己是怎么驾驶的、想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路溅起水洼里的水,把车子驶到家门口。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凹下的挡泥板和剥落的涂料,他将车头先驶入车库。
调查日下启子母子的生活状况持续着,吉武继续过着东京的生活,直美仅把他当作是公司重要干部的一员看待。
此时仅因情妇问题绋闻缠身,还不至于动摇他在新日本商事中的地位,也没有离婚的顾虑。因为,直美在冒险地做了与他结婚的失败决定之后,不再对任何事下大胆的判断了。
要逃就趁现在。雨把轮胎的血迹清洗得干干净净。
突然,背后响起巨大的警告声,他像被恫吓地跳了起来。无人平交道的号志开始闪灭,栅栏卸下,火车要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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