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的键盘敲打声，全是在使用贵公司的系统。”

当然，员工们并未实际说出这些话，但态度已表明一切。

他仿佛听见员工们的窃窃私语。

五十岚察觉这个课长非常喜欢把“就这么简单”、“就是这么回事”之类的话挂在嘴边。但不论在任何事情上，一个人能掌握的资讯有限，要说出“就是这样而已”的结论并不容易。当一个人这么说时，往往只是井底之见。

五十岚抬头一看，光头课长后方站着一名青年。光头课长瞥一眼属下，说声“恕我失陪片刻”，便起身走近青年。

“田中先生不敢来公司，是闯祸留下内心创伤，还是怕遭到公司的责难？”

“举这次的事件当例子，下错单造成重大损失，罪魁祸首就是输入错误的田中彻。既然已抓到凶手，抢着调查凶手为何这么做是电视媒体及周刊杂志才玩的把戏，一点意义都没有。”

“依我个人的看法……”光头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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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继续道：“这件事的原因相当明显，根本不需要调查。”

承接前话，这是第几回？诸位真有兴致，今日又来赏光。

“警察也会调查凶手的动机。”

远处约有五十名员工，各自面对着电脑。

“那么，您能告诉我吗？”卜岚不带讽刺，真诚地询问。光头课长若能一针见血指出肇因，他的工作就算完成，可早点离开。虽然桑原系统设计公司不是让人归心似箭的好地方，总好过在陌生的证券公司逗留。

“总务部长没告诉你吗？田中彻已五天没来上班。”

“不，粗心大意无法完全杜绝，‘严惩故意，宽容粗心’是基本原则。”

一头卷发的青年微微弯腰在光头课长耳边低语，光头课长的神情明显一僵。那称不上愤怒或不悦，只是眼中掠过一丝锐光，但对喜怒不形于色的课长已属罕见。此外，课长的态度还流露一抹轻蔑。青年频频点头藏书网称是，听完指示便离开。

“此人可是造成公司莫大损失的罪魁祸首。”

“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找出犯错的原因。粗心大意不见得是唯一的因素。”

（我们内部的事，为何要交给外人调查？）

光头课长没回答，反而说：“五十岚先生，你真的很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

“粗心大意没有动机，只需谢罪与反省，就这么简单。”

“听见了。”五十岚点点头。

“客户委托我的属下田中彻贩卖火焰山公司的股票，田中彻输入错误，而他使用的是贵公司的系统，总结起来就这么简单。原本应该在数量的栏位输入‘1’，在价格的栏位输入‘500000’，但田中彻搞混，在数量的栏位输入‘500000’，在价格的栏位输入‘1’，就是这么回事。”

“但追究原因的原因是必要的。”

“听见了吗？”光头课长问。

这个人有对招风耳，约莫四十六、七岁，九九藏书网脸上瘦削无肉，双颊凹陷，还理了个光头，宛若修行中的僧侣。

“我能和田中彻先生谈一谈吗？”

“还用说吗？原因是输入错误。我的属下田中彻粗心大意输错数字，就这么简单。”

五十岚不以为然，但没反驳。与其争论这一点，不如早点回到正题。“你刚刚提到，田中彻先生之前也曾犯错？”

“调查犯错的原因后，还得调查原因的原因是什么、原因的原因的原因是什么……如此追究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就像嘴里嚷着‘为什么’的小孩，永远没办法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五十岚先生，这道理你应该明白。”

“我能和田中彻先生联络吗？”

“他生病了？”

室内充斥着主机冷却风扇的嗡嗡声。员工们虽忙着买卖股票及联络客户，但显然相当在意五十岚这个外来者，不时有人以眼角余光偷瞄。

批评声不停钻入五十岚脑中。

“二十分钟内损失三百亿。”

“不断九-九-藏-书-网犯错？他犯过其他错误？”五十岚问。

“这只是粗估金额。总之，害公司损失惨重，他怎么敢来上班？”光头课长的表情毫无变化，一副“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吗”的态度。

“但我认为，这会让属下失去判断能力。”

“当然是认真的。”

“请便。”光头课长的态度颇为平淡。“田中彻或许会沮丧不安，心生罪恶感，但他不是个会被负面情绪打倒的男人。正因这种少根筋的性格，才会不断犯错。”

周围并未设置隔板，放眼望去，整个办公室一览无遗。

“五十岚先生，你是认真的，还是在说笑？”

我想起来了，上次说到五十岚终于摆脱总务部长牛魔王，来到资产管理课。

“中断谈话，真是抱歉。”光头课长回座后致了歉。“最近的年轻职员什么都要问我。不仅是客户交代的事情，连出差预约新干线的座位也要向我确认，实在没主见。”

总务部牛魔王部长给的资料包含员工九九藏书网地址及电话，与田中彻取得联系并不困难。事实上，五十岚不必征询光头课长的同意，他纯粹是在试探对手的反应。

“原来如此。”五十岚一愣，眨眨眼睛。原来课长指的是这个声音。

五十岚一踏进资产管理课，课长旋即起身迎接。

（一个戴眼镜的白面书生能查出什么？瞧，他就像冷血的官僚。）

此时，忽然有人冒出一句：“课长，打扰了……”

（喂，这家伙要来调查那件事吗？都过了十天，何必穷忙？）

“田中彻犯过类似的错误，他向总务部申请了一百个派不上用场的纸箱。”

五十岚和课长坐在办公室一角的会议桌旁。

“五十岚先生，这里的系统都是贵公司设计的。”光头课长看着五十岚的名片，往后一指。“我的属下们正在使用。”

“事前的征询可防止错误的发生。”

光头课长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他双颊微微一颤，泄露说溜嘴的悔意。然而，这变化稍纵即逝，几乎难以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