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第一章
目录
序幕
第一章
第一天
第一天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二天
第二天
第三天
第三天
第三天
第三天
第四天
第四天
第四天
第四天
第五天
第五天
第五天
第六天
第六天
第六天
第七天
上一页下一页
若是“一点感想”,踏出法院时我早就发表过。
我明白美树话中的含意。跟女儿遇害的愤恨相比,其余根本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媒体记者干嘛缠着我们不放?你不是早就发表过感想?”妻子并未生气,纯粹提出内心的疑惑。
不仅是二楼的女儿房间,家里处处都残留她的身影。
“我知道。”对方难过地点点头。
美树大概是这么想的。
脑海响起吉米·罕醉克斯的曲子。“我没办法活在今天。不管是今天或是明天。我在今天找不到任何乐趣。”
“老公……”美树走到客厅的窗边,搭着窗帘。“我们能度过这一关吗?”
我照本宣科般说出这两句话。
此时,我的脑海闪过另一个问题,差点脱口而出。“宽容的人为了保护自己,是否该对不宽容的人采取不宽容的态度?”这是渡边老师,也就是文学家渡边一夫在著作中抛出的议题。
“控制游戏?”
书上写着,这种人长期处于枯燥无聊的状态。为了追求刺激,他们会不择手段赢得游戏。由于没有良心,任何事都做得出来。
“我打开电视喔。”
“是什么?”
“这是书上的用语。那书上说,因精神病态遭到逮捕的只是少数特例。”
关于女儿的回忆,并非仅限重大节庆或特别的日子。更多是在日常生活中,女儿说过的每句话、做过的每件事,她的一颦一笑,生气的神情,认真踩脚踏车的背影,及感冒躺在棉被里的模样,填满我们的内心。然而,她已不存在这个世界。十岁那年,她的生命消逝,我们痛切体会到何谓“失去生存的希望”。
“好。”美树的语气中有所觉悟。
“希望如此。”
家中的墙壁、柱子、榻榻米、纸拉门、地板、冰箱、洗衣机、窗户、窗帘、电视、书架、天花板的花纹,甚至是马桶上的缺角,都残留着关于女儿的记忆。我不禁产生错觉,仿佛将其中一样切下来,用自己的身体给予温暖,女儿就能重获生命。
画面上出现傍晚的新闻节目。若是平时,我会立刻转台,但今天状况较特殊。新闻正在报导我女儿的案子,字幕打出“嫌犯获判无罪”。几个大字经过特殊设计,简直像电影《无仁义战争》的标题,我不断提醒自己“保持平常心”。这一年来,我的心肌及精神应该锻练得颇强韧,可是当那男人露面,我依然感到五脏六腑在燃烧。心脏剧烈跳动,胸口好似压着巨石。我不由得按住腹部,弯下腰。美树表现得比我冷静,但她的愤怒并未消失,只是强忍着不让怒火冲破皮肤。
“或许在您听来,这只是借口。”比我年轻的记者皱起眉,一脸沉痛。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试着调整呼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双手轻轻交握,闭上双眼,放空脑袋,让自己处于“除了活着什么也不做”的状态。这一年来,我都是如此缓和情绪。九九藏书
“当然,或许连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进行这样的游戏。总之,根据书上的解释,只有控制他人并获得胜利,才能成为他们生存的原动力。”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发出呻吟,妻子也不禁皱眉。尽管不是我们谈起这个话题的目的,一张面孔仍浮现眼前。
当然,并非所有记者都和他一样。有的记者打从心底表现出“为何我得将麦克风对着一个女儿惨遭杀害的父亲”的痛苦矛盾。有的记者在离去前,一脸哀伤地说:“您不是加害者,而是受害者。即使是公众人物,也不该受到这种对待。”有的记者不仅温言安慰我妻子,还劝其他同业别再缠着我们不放。
另一方面,我也明白作家身分在某些时候形成助益。从前合作过的出版社杂志记者,多少留了情面。
“这种人被称为‘精神病态者’(Psychopath)。”我想起早年为了写小说阅读的几本书籍。“有些书上说,他们拥有冷酷的大脑。”
不仅是媒体,我们还受到许多不露面、不具名的恶意攻击。有时是邮件,有时是电话骚扰,网路上恐怕也充斥着超乎想像的大量流言。虽然凶手落网,社会大众仍不死心,反复叫嚣“你们夫妇才是真凶吧”。
“都怪你爱跟媒体作对,才落得这个下场。”美树显然是在取笑我。这几乎成为我们日常的话题。
“一般人会试图在人际关系中寻求满足,例如互相帮助,或是互相关爱。即使是优越感或嫉妒之类负面情感也是生存的原动力之一。然而,在‘没有良心的人’眼里,这些情感毫无意义,他们唯一的乐趣……”
“我们不可能杀害亲生女儿。”
此外,我收到不少读者来信。绝大部分是透过出版社转交的实体信件,及一些电子邮件。刚出道时,由于我写的是类似风景画家传记的枯燥小说,感兴趣的读者不多。我必须再次强调,那些小说只能以“踏实”形容。我个人非常喜欢这种踏实的风格,不过坦白讲,就是卖不出去。然而,随着上电视的频率增加,小说卖得愈来愈好,加上改编成影视作品的效应,读者更是多到我无法掌握的地步。尽管都是读者,感受力与认定的常识却各不相同。案发后,他们寄给我的信中包含不少令我无法承受的言词。不论鼓励或批判,于我都太过沉重,看了两封便再也看不下去。
“不,是往昔某个摇滚乐团的纪录片。那个乐团的鼓手在接受采访时咕哝:‘听说在美国,每二十五人就有一人不把良心当回事,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要是那男人也抱着这种念头……”美树微弱却坚毅地说:“我们绝不能输给他。”
“外头那些媒体记者,搞不好今晚就会离开。”我开口。称呼那些人为“媒体记者”算是很大的进步,以前我都叫他们“混蛋”。
这样大概无法满足记者。或许,此时聚集在家门前的是不同批记者,需要我重复相同的台词。无数想法在脑海扩散,一层叠着一层,宛如不断推向沙滩的重重波浪。各种念头互相交错、堆叠。
他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接受采访?99lib•net我实在无法理解,于是将他的手机号码设为拒接黑名单。他是我第一个封锁的对象。
画面上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是她最憎恨、最无法原谅的人。然而,见我们任由憎恨的情绪爆发,是那男人最享受的事。不愿让他称心如意就必须压抑愤怒。美树恐怕不断如此告诫自己,才能维持冷静。
外头终于下起雨。
有一次,一名长期守在家门外的记者忽然拿东西扔窗户。对方虎背熊腰,我们以为他扔的是石头,但感觉不像。不知他扔到第几遍时,我决定打开窗户瞧个究竟。记者拍下我俯身捡拾的动作,我强忍不快,仔细一看,原来是白色的小糕饼,包装纸上印着“菜摘糕饼”的字样,我顿时怒火中烧。我女儿的名字正是“菜摘”,这不可能是巧合。对方居然将印着她名字的食物扔向我家窗户,遇上这种情况谁能保持冷静?于是,我对着窗外破口大骂。
“即使再怎么给别人添麻烦?”
妻子不想待在宣判现场,我将她留在家中,独自前往法院。
“好比那些将我们当罪犯看待的记者,也没遭到逮捕?”
要是打开大门,记者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气势汹汹地冲到我身旁,还是战战兢兢地缓缓靠近?“山野边先生,抱歉在您如此疲倦的时候登门打扰。能不能请您针对判决结果发表一点感想?”他们或许会这样开场。
“这是书上写的。一般人怕伤害别人或逾越规范,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但‘精神病态者’不受良心钳制,他们是无敌的。世上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世人容易理解的犯罪行为?”
“咦?”
她曾半夜起床上厕所,太怕黑而故意大声唱歌。当时她就读小学三年级。
“新闻节目吗?”从一年前起,我们几乎不看新闻节目。
默剧演员卓别林认为,所谓的“媒体”是“名为群众的无头怪物”。其实,他们有着不同的性格与理念,价值观也大相径庭。
她曾背书包站在玄关,明明根本不懂意思,却嚷着“爸爸,我要出征了”。当时她正要去参加入学典礼。
“是啊。”那张声明上写着“我们夫妇身心俱疲,恕不接受任何采访”。
美树将窗帘拉开一道缝隙,窥望门前的马路。我坐在沙发上,也瞥向窗外,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
仔细想想,最可怕的或许不是媒体工作者。尽管不乏高傲自大、咄咄逼人的记者,毕竟不是全部。而且,确定加害者的身分后,新闻媒体对我的兴趣大大减退。
客厅门边的监视荧幕上,肯定映着站在对讲机前的人,八成是记者。
数年前,我常上电视新闻节目。针对社会局势、生活琐事、刑事案件或灾害发表评论,不仅能舒缓写小说的压力,还能达到宣传效果,所以我轻松接下通告。由于太过轻松,我往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未经深思熟虑,触怒媒体的发言自然不在少数。
“我们不是在门外贴了张声明?”
“之前我在有线电视频道上看到的。”她接着解释。
相较之下,我和妻子美树如同刚入行的菜鸟。我们初次体会失去女儿的痛苦,仿佛连皮肤内侧都暴露在外,www•99lib.net承受丧失感的煎熬。我们夫妇与媒体对抗,简直像刚学相扑的新力士与身经百战的横纲交手。
她曾失足摔下楼梯,痛得嚎啕大哭,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我及妻子抱在怀里。当时她才上幼稚园。
这一年来,我与妻子在家里淋着恶意形成的倾盆大雨,每天都像落汤鸡。雨滴穿透屋顶,直接打在我们身上。
妻子美树曾说,倘若活着就得承受这种煎熬,她宁愿不要出生。那是黑暗真实的懊悔。只是,没人能决定自己要不要被生下来。我也有相同的感受。再想深一点,任何人都有死亡的一天。既然得面对这样的恐惧,既然死亡迟早会降临,不如一开始便不存在。
“大概是期待我讲出不同的感想。不,他们只是担心其他记者抢到独家报导。害怕前脚一离开,我便发表新的言论,到时就糗大了。”
去年夏天女儿惨遭杀害后,“今天”便不曾造访这个家。
美树或许记得我以前说的话。谈论“没有良心的人”这个话题,几乎成为我们夫妇间的一种仪式。
刚刚从二楼寝室旁的窗户往外窥望,大门前聚集几个扛着摄影机的男人和记者。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随时会下雨,那些人却守在没屋檐的地方,甚至自备雨衣。一年前,媒体穷追不舍带来莫大的精神压力,导致我一看见人影便会恶心胃痛,如今我习惯许多。胸口虽然有股遭受挤压的紧张感,但厌恶情绪减轻不少。媒体的关注降温也是原因之一吧。案发后,我光是碰触窗帘,楼下众人便会一阵骚动,迅速举起摄影机。现在气氛没那么剑拔弩张,电视台播报员还会跟其他播报员闲聊。原本唯恐遭人抢先一步的记者,像是吱吱喳喳来参观的游客。
可惜,我们夫妇内心的宽容,早蒸发殆尽。
他们不是刻意为难我,而是依各自的理念采取行动。最重要的是,他们并非初次处理这样的工作。对于“强迫陷入悲伤的公众人物发表言论”,他们经验丰富。
那记者毫无愧疚之意,反而大声报出杂志名及他的姓名,接着喊道:“请接受采访!”对方不断打手机骚扰我,由于我不理不睬,他便想出这样的手段。我咬紧牙关,压下想跑出去对他拳打脚踢的冲动。
“我是在走出法院时说的。”
“在游戏中获得胜利。在控制游戏中成为赢家,是他们唯一的目的。”
“是的,他们不痛不痒。不过,这不代表他们都会犯罪。虽然他们会伤害、利用别人,却不见得会做出世人容易理解的犯罪行为。”
“那是我老家附近糕饼店卖的点心,味道非常棒。经营糕饼店的老爷爷和老奶奶,每天从早忙到晚。”然后,对方忽然唱起:“美味又好吃,菜摘的糕饼,快来尝一口!”不晓得是不是糕饼店的宣传歌。唱完,他哈哈大笑。
“这种人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痛苦。”
没想到,朋友一语成谶。三年前起,我不再发表新作,旧作的销量也逐渐下滑。不久,女儿的命案发生了。媒体采高压攻势穷追猛打,或许正是对我的报复。有时我不禁暗自揣测,电视台早视我为眼中钉。
有人按了。虽然对讲机设为静音,还是能九九藏书网察觉有人按下门铃。不过,或许是我的错觉。这一年来,粗鲁的拜访、失礼的电话及自以为是的善意讯息不断涌入家中,我们变得非常敏感。
“但……”我发出不知能传递到何方的话声,感觉像出鞘的刀刺入对方侧腹,补上一句:“但这次不同,我们夫妇不是凶手。”
我们夫妇能不能度过这一关?我也想知道。美树并非希望从我口中听到答案,她沉默半晌,忽然轻快地说“嗯,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仿佛想起这是早已解决的问题。
“这些人‘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边柜上的电话,不断接到新来电。尽管设为静音,液晶荧幕仍闪个不停。手机也一样,新讯息一封又一封涌入。世上太多人基于不同的动机想与我们夫妇对话。面对现况,我甚至不知该心怀感激,还是失控抓狂。
我察觉又有人按铃。
不过,这一年来,我对电视台、报社及周刊杂志记者的刻板印象有些改变,不再像以往那般深恶痛绝。因为我学到一件事,就是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同样是“追逐新闻的媒体工作者”,还是有许多差异。听起来理所当然,我却是最近才体会到这一点。举例来说,请求采访的记者中,有些人对“采访失去独生女的双亲”毫无罪恶感,而他们的理由又各自不同。有些人秉持“只要有助于破案,不惜在受害家属伤口撒盐”的信念;有些人嫉恶如仇,以致忽略受害者家属的心情。有些人根本不在乎案件背后的意义,只是尽职地完成工作;有些人满脑子想抢独家报导,为前程铺路;有些人纯粹是好奇心旺盛。这些人往往无视我哀恸的表情,振振有词道:“山野边先生,您身为作家,又常上电视,相当于公众人物。既然如此,就得有接受采访的觉悟,毕竟民众有知的权利。何况,您的一句话,或许将成为破案的关键线索。”
我和妻子有时会接电话,有时不会。原本我们决定不理会任何来电,但最近心境有些改变。不管是“你女儿遭奸杀而死”之类了无新意的毁谤中伤,或是答录机中充满恶意的留言,经过一次次伤心与折磨,我们逐渐习惯。
更重要的是,如今我们找到明确的目标,那些看热闹的外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围观起哄时,我和妻子早就踏上只属于我们的另一条道路,不会轻易被恶意的言行击倒。
“原来如此。”美树不带情感地低喃。
“二十五人中就有一个……”美树若有所思。从她的表情,无法判断是震惊于比例之高,抑或认为这是合理的数字。
那个毫无良知,完全不在乎伤害他人的男人。终结女儿人生的那个年轻男人。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粗鲁幼稚的言论在电视台工作者心中留下极坏的印象。朋友曾给我忠告:“他们对你十分不满,碍于你是畅销作家才忍气吞声。要是哪天你过气了,恐怕会遭到报复。”
面对媒体压倒性的攻势,我们拼命打起精神应付。
“既然如此,外头那些人到底还想要什么?”
表面上,这种人与一般人并无不同。他们一样会生儿育女或饲养宠物。不仅如此,他们多半拥有一定程度的社会地位九*九*藏*书*网,不少人成就卓越。只是,他们没办法和他人产生共鸣,遵守社会规范的意愿极低,毫无“良心”,完全不在乎自身的行动会造成多大危害。
“不过,这类统计数字的可信度颇低。这种人多半是一般百姓,搞不好就是隔壁邻居。他们过着普通生活,大多具有魅力且天资聪颖……”
直到最近,我才晓得他们纠缠不清的理由,原来是怀疑“作家父亲其实是凶手”。真正的凶手落网后,一名认识的记者告诉我:“坦白讲,我也是身不由己。每当孩童遭到杀害,我们总会把双亲当成头号嫌犯,社会大众也一样。虽然我时时提醒自己不能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却难以完全抛开这个疑念。”
这种判决实在难以置信,我非常错愕。没想到法官会判无罪。
她曾坐在客厅的桌前,看着电视,边拿汤匙舀食物。有一次,她嘴里塞太多小番茄,连连眨眼,慌得不知所措。当时她五岁。
二十三岁时,我成为一名职业小说家,至今执笔超过十多个年头。凭借踏实地描绘活跃于十八世纪的英国风景画家一生的中篇小说(现下看来也只有“踏实”一个优点),我拿到知名度颇高的文学奖,获得许多与出版业人士合作的机会。不仅如此,我常在电视节目中亮相,跟电视台的人也有些交情,可惜,这些对把我当成猎物的记者及摄影师发挥不了作用。他们与我的认知差距太大,我根本手足无措。跟我合作过的文艺编辑或电视台员工,或多或少都对小说抱持兴趣。然而,追逐案件的记者完全不一样。文艺编辑若是“房车”,专门追逐案件的周刊杂志记者和播报员便是“跑车”。他们只有一个存在目的,就是“比其他人更早抵达终点,炒热众的情绪”,房车根本不是对手。他们擅长挖掘案件,引发社会大众的好奇心。
“要是下大雨,记者或许会离开。”我开口。
“没错。”我点点头。
我们愈来愈深入思考何谓“良心”。
吉米·罕醉克斯如今已不在,无法“活在今天”。
美树坐在沙发上玩着桌上的数字游戏。有点类似填字游戏,必须计算数字,填满每个方格。这一年来,我们经常玩那个游戏。为了消磨时间,我们不断填着数字。进行“计算”时,脑袋便会屏除不必要的思绪。
她跟我一样,承受媒体与一般民众的无情对待,当然也对“良心”这个议题产生兴趣。
我拿起遥控器,按下电源。画面一亮,出现烹饪节目的食谱,于是我切换频道。明知看电视心情会更糟,我还是打开电视。我晓得这是必要的抉择。
刚开始的几个月,我曾后悔自己成为作家。我不是加害者,而是受害者。若非作家身分,我不会遭受如此肆无忌惮的采访攻势。事态演变到这个地步,全是我的特殊职业所致。
“你知道吗?在美国,每二十五人,就有一人不具备良心。”美树那天对我说。
“我明白,双亲就是凶手的案例实在太多。”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