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隐鬼
第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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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隐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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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虫
第二章 送虫
第三章 冬蝶
第三章 冬蝶
第四章 春蝶
第四章 春蝶
第五章 风媒花
第五章 风媒花
第六章 远光
第六章 远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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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作业机翻看订货传单的时候,店里的电铃响了。
浅绿色的小花。
“你在做什么?”
“泡茶哦。我也给你泡了一杯。”
我像吞下了冰块一样从腹中涌起一股寒气。
——您家先生那天穿着的衣物能提供给我们吗?——
“之前的公司章还没好吧?”
圆盘上放着两个杯子,母亲从我的身边经过。我环视水池的四周,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回到房间。
以前作业机就放在柜台的旁边,一整天我就在那里一边篆刻一边招呼客人。但从去年夏天开始,因为母亲只要看不到我就会不安地在家里四处寻找,不得以只好将作业机挪到了房间里。相应地,我在柜台设置了电铃,附上“有事请按铃”的便笺。
“不知道呢,去厕所了吧。”
“那是……”
“我去一下。”
这一切都始于五年前。有天晚饭时,母亲满不在乎地将装在寿司盒子里塑料材制的草形装饰放入口中。我以为她罕见地开起了玩笑,只能坐在对面苦笑,可是她却只是漠然地咀嚼着,在就要下咽的时候突然呕吐起来。我急忙站起身把手指伸入母亲口中,把沾满唾液的装饰从她喉中www.99lib.net取出。面对我的责问,母亲只是目光呆滞地回望着。那时的我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也毫无这方面的知识,只是觉得“啊,开始了”。
“要画画吗?”
用圆珠笔在展示台兼柜台的上面写着订货单的吉冈先生,突然停下手中的笔,向我的背后望去。
“啊,没事,我也不是太着急。”
母亲明白了似的点了几下头,就这么低下头撅起嘴开始喝开水。
竹花——
“让我给你带好儿。”
“吉冈先生让我问塔子太太好。”
母亲在厨房的水池前。
“平素承蒙照顾。”
母亲的智力就像放在阳光下的糖一样开始慢慢融化。区分不出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东西,咬了一口馒头就会配上一口橡皮。她甚至忘了怎么上厕所,脱衣服也开始不利索。在一旁着急的我一催促她,她就像悲伤的小孩子一样哭泣。这之后更是完全无法自己穿脱衣服,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将手臂穿进袖子。
吉冈先生似乎没把我的话当做吉报,他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塔子?”
我一边参考着医生的建议和从图书馆借来的入门书,一边每天进行着各种www.99lib.net努力。好不容易掌握了护理的一点窍门和节奏,能一边应付日常生活一边照顾母亲——这仅仅是在一年才做到的。我这边能够比较自如地应对之后,母亲的状况似乎稳定了许多,出现混乱的次数逐渐减少,现在已经安定多了,还重新学会了穿脱衣服。可是即便如此,老年痴呆症的状况也并没有消失,每一天我还是一刻也不能在母亲身上放松警惕。
母亲胡乱地拨开桌子上的东西。彩纸漫天飞舞,剪刀重重地掉在榻榻米上。我捡起剪刀,放回柜子里,母亲又探向桌子的抽屉,将以前经医生劝说而买的画纸和彩色铅笔取出。
我决定将进行了一半的工作做完。我对着作业机,将印材塞进印床。“吉冈板金工厂之印”的篆书文字已经清晰可见,再将轮廓刻得深点就完成了。这样手刻的印章比委托工厂用机器刻价格更高,虽然是很好的事,但是最近订货突然开始减少——果然还是车站大厦中新成立的连锁印章店的原因。
眺望着散布公园内的少年们,我想,总有一天母亲会逝去,我也会逝去,那时父亲留下的这家店会怎样?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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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岁的我无妻无儿,亲戚中的谁会来接管处理这家店吗?
吉冈先生填好订货单,抬起手说了句“那就这样”,然后就伴着工作服下摆摩擦发出的声音,走出了店门。在入口处的门一开一关的几秒钟里,能听到油蝉的叫声。在写着“远泽印章店”的玻璃对面,柏油路面反射着七月的耀眼阳光。
我吃了一惊,因为最近她经常连我在问什么都不明白。
我从柜子的抽屉中取出橡皮印章的订货单递给他。
我站起身,在身后将纸拉门关上,穿过蒸笼般炎热的走廊。柜台的对面站着一位常客,头发已经半白,是在附近经营一家板金工厂的吉冈先生。吉冈先生从父亲那辈起就很照顾我家的店。
“塔子女士最近怎样?”
我望向墙上的日历。三十一个格子中的每一个都分三行,布满了我的字迹。“早饭吃了”、“午饭吃了”、“晚饭吃了”——从一号开始到今天的格子的中间部分都盖上了红色的圆印。不这样确认的话,母亲就会反复要吃的。
“嗯,不好意思。今天我就做好给您送过去。”
窗子外面,一群孩子热闹地经过。该是小学的放学时间吧。这群孩子似乎进了斜对面的小型儿童公园,我试着从窗帘的缝隙向他们望去。公园里,孩子们围成一个圈正在猜拳。没过多久,只剩下一个人,其他的孩子们都唰的一声散开了。看起来他们应该是在玩现在很罕见的捉迷藏游戏。一个身穿黄色T恤的瘦弱少年将自己藏在了公园一边的绿色植物后面。将后背完全暴露给我的他似乎正在等待公园中心的“鬼”数完数。九*九*藏*书*网
从母亲的桌上传来彩色铅笔在画纸上滑动的单调声音。
“我想再拜托你刻一个人名章,又来了一个新的办事员。”
本该关上的纸拉门开着,房间里没有母亲的身影。走廊的右手边传来一阵声响。
壁钟提示已到下午三点,我像往常一样问道。我以为母亲一定只是眨眨眼,没想到她却罕见地说:
我一边起身一边向母亲打招呼。母亲正坐在坐垫上,茫然地在桌子前用剪子剪着什么。蜷缩着的身体后面,散乱着满是切口的彩纸。
“有什么事不用客气,随时都可以对我http://www.99lib.net说,还能帮你拿拿主意。”
“还好,没什么变化。”
杯子里装着的只有普通的开水。
“晚饭想吃什么?”
“——妈?”
没有回应。
“素面吗?好。那就吃素面和蔬菜吧。”
没有回答。
为此,警察数次前来问话,母亲一定都忘了吧。
我拿着订货单回到房间。
母亲不时地会像泡茶这样,突然做出一些“平常”的举动,但总是无法做好。
回头看向母亲。她正对着画纸。浅绿色的铅笔咔嚓咔嚓有规律地动着。画纸的下半部分画着许多像刀子一样尖的绿叶,在这些绿叶上面,母亲正在点缀着小小的浅绿色的点。
“我还想给你爸爸也泡一杯,可是那个人不在呀,出门了吗……”
“素面。”
父亲三十年前自杀了。
我喝了一口杯中的开水。
据说因老年痴呆症引起的忘记自己名字的情况,女性要远远超过男性。因为女性在生活中自我一直受压抑,无法得到伸张,被丈夫以“喂”、“你”相称,被邻里叫做“太太”,所以当大脑极度疲劳时,会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我在护理母亲的过程中不再伴有急躁,就是看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中对于上述事情的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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