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各得其所
壹
目录
第一章 传说中的绿林好汉
第二章 一个缺憾
第二章 一个缺憾
第三章 人生第一场豪赌
第三章 人生第一场豪赌
第四章 东山再起
第五章 成就霸业第一步
第六章 金星塞西娅
第六章 金星塞西娅
第七章 止战之殇
第八章 欧乙拉公主
第九章 征服,再征服
第九章 征服,再征服
第十章 帖木儿王
第十一章 帝国的巅峰
第十二章 安卡拉会战
第十二章 安卡拉会战
第十三章 魂之挽歌
第十四章 咎由自取
第十四章 咎由自取
第十五章 各得其所
壹
第十六章 最后的统一
第十六章 最后的统一
第十六章 最后的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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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他们没有这样做,是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受到别人的指使。”
比如说,新娘子与哈里勒回到座位后,目光总是若不经意地掠过皮儿坐着的方向,也就是那么一瞬,又将目光收回。而皮儿,只顾埋头喝酒,根本不向新娘子看上一眼。再比如说,皮儿越表现出冷漠的样子,新娘子似乎越伤感,到后来,新娘子的眼里噙满泪水,不得不垂下了头。
公主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指冰凉,触在我的手心冷得刺骨。我强使自己睁开眼睛。
“可我不会让你死。”
好一会儿,公主拭去泪水,稍稍平静下来。她用一种令我感到陌生的语调说道:“这就是宫廷,充满了阴谋和杀戮。因为宫廷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我一点都不喜欢。我试图逃离,我曾经这样做过。逃离,既是为了逃命也是为了远离宫廷。我一路向西,逃到了西察合台汗国,到了这里之后我才发现,一旦离开宫廷我竟寸步难行。我没有一项技能可以让自己安身立命,离开宫廷我只能成为索度他们这些人的累赘。正因为如此,我不得不再次回到宫廷之中,再次面对阴谋与杀戮。这是我的宿命,改变不了的宿命。我只能如此,为了活下去,为了等待死亡。”
“我不是贱人,我不是!王子,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什么都没有对这个人说过。请你相信我。”
哈里勒走到皮儿面前。
“什么?”
“留……留下来……怎么留?”
婚帐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我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鼻涕眼泪一起汹涌而出,我像晕船一样难受得生不如死。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察合台人?哪一部?”
新娘子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不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皮儿,其实你不认罪又何妨!你的罪行有目共睹。我只是希望给你个机会。”
“什么样的仇,值得你冒生命危险行刺我?”
新娘子走下座位,走到哈里勒面前。她用手指着哈里勒:“你……你在撒谎,我没有对你说过任何事情!”
泪水顺着新娘子苍白的面颊滚滚而下。我们看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扯下了头上的婚纱,脱去了大红的婚衣,她将婚纱和婚衣全都扔在了地上。婚衣里面,露出一身素净的衣衫。看样子,新娘子只是在她旧日的衣着之外套上了肥大的婚衣而已。月白色的衣衫上,绣着了紫菊的图案,也许有些人不知道,但我知道,紫菊花,一向是皮儿喜爱的花品。
“是吗?我不记得了。你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杀死了他们?”
想到公主有一天会离我而去,想到皮儿和新娘子的悲惨结局,我的恐惧爆发了,我歇斯底里地大声哭喊起来,我惊人的哭声和喊声引来了侍卫。公主束手无策地看着我,除了听任我病态般的发作,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让我安静下来。侍卫走过来,惶惑地看着我,等我的哭声变哑,低弱下来,他们对公主说道:“公主,哈里勒王命令,要我们护送您进城。”
侍卫的话音甫落,婚帐的门打开了,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一个跟着一个被押出婚帐。他们将随我们一道,回城接受审查。我看着这些因为参加了一场悲惨的婚礼而成为嫌犯的人,他们在婚帐外彼此相顾,惊恐不安。因为他们,其实也包括我在内,我们没有人预料得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我们不知道我们当中有谁会成为下一个,再下一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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牺牲品,对于无法预知的命运,我们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摇摇头。
新娘子到底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女儿?哈里勒为什么一定要娶这样一个喜欢哭丧着脸又并非美若天仙的姑娘?是哈里勒神经搭错还是人们说的鬼使神差?要么就是哈里勒别有用心?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们懦弱。”
“你说的女人……是谁?”
哈里勒蹲下身子,用手使劲拧起刺客尖尖的下巴,继续问:“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也想尖叫,也想昏倒,可是公主抓着我的手,她给了我勇气,我强迫自己把这悲惨的一幕看完。
“好啦,别使性子了。今天是我们大婚的日子,我们已经是夫妻,哪有新娘子盼着自己丈夫死的道理。”
“我经历过比这更糟的事情,这就是宫廷。”
“不!你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要听你说,我不要你死!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我就再也不跟你说一句话了。”
“觉得什么?”
“可是,我却害了你。”
“我不该答应嫁给他。”
是的,我无论如何要跟公主一起去,哪怕被关进监狱,即便是死,我都不会离开公主的身边。
这么说吧,与其说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倒不如说今天的这场婚礼对她而言纯粹是一种无奈和折磨。
“上一次,你和皮儿王子……的战斗中。”
“别这么说,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我很高兴。你应该知道,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王子,不,皮儿,我冷,抱紧我。”新娘子呼吸急促,声息微弱,显然,她的生命之灯正在熄灭。
“别……哭。”这是新娘子留给皮儿的最后一句话。她抬了抬手,似乎想为皮儿拭去泪水,她的手臂刚抬到一半,便垂落下来。这是永远的垂落,与此同时,她的头也滑下皮儿的臂弯。
我徒劳无益地猜测着一切可能,而真正的可能或许就是出人意料。我们的眼睛和耳朵有时会告诉我们真相,有时也会欺骗我们,然而在当时当地,除了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我别无选择。
被剑刺中的皮儿脸上露出一种解脱的神情,手,慢慢地从哈里勒的脖子上松开了。他没有立刻就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挣扎着回到了新娘子身边,跌坐下来。他伸出手,重新将新娘子抱在怀中,然后,他仰头看着哈里勒,艰难地说道:“你赢了。你完蛋了。”
“很简单,我先把你的脸皮剥下来,然后,割下你的双唇,剜下你的眼睛,等我做完这一切,你就可以走了。”
“求你了。”
“你这样固执对你真是一点好处没有。你害死我的新娘,将我的喜事变成丧事,你对这一切难道就不觉得有丝毫愧疚?”
“我觉得……”
“你说……指使?”
哈里勒抿着嘴唇,依然摇摇手,侍卫将欧日其朗推了出去。
多么古怪!
“多大了?”
我发现刺客长得很美,是那种妖娆的美,如同她天生就是为做一名舞伎而存在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行刺哈里勒呢?她不知道现在的哈里勒是帖木儿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吗?难道,她不曾想过,刺杀这样一个人,她得冒多大的风险,又有多少成功的把握?她与哈里勒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有家人死在哈里勒的手上吗?或者,就是她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你不说是吗?”哈里勒一手仍然捏着刺客的下巴,一手从腰间取下他片刻不离身的蒙古弯刀99lib•net,他用这柄刀的刀背压住了刺客的脸。
“是。”
“机会?给我死的机会,给我百口莫辩的机会,是吗?哈里勒,我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卑鄙。”
“你是为了救我。”
“我这样说你很奇怪吗?说吧,是谁借助你的仇恨指使你刺杀我的?”
婚帐里着实混乱了一阵,包括新娘子在内的许多人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过,当所有的舞伎都被带出去统一看管,在护帐侍卫强制的维持下,婚帐里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秩序。我无论如何不肯离开公主,侍卫也没有刻意勉强我,他们只是虎视眈眈地监视着所有的宾客。
我纳闷的是,哈里勒的新娘子长得确有几分姿色,但与赛相比,还不能算作花容月貌。这且不论。我最纳闷的是,自始至终,我在新娘子的脸上不曾看到一丝笑容,而且,她的一举一动表现得像个木偶一般任人摆布。
侍卫没有阻拦我们,但是其他人被挡在了帐中。我和公主站在大帐外的风口,我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血液一点点流回到我的心脏里,我冻住的神经苏醒过来,这使我头痛欲裂。
哈里勒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不过,他随即将目光移回在皮儿的脸上,这种时候,他无论如何不能示弱。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哈里勒的侍卫,他们蜂拥而上,将行刺者扑倒在地,夺下她的凶器。而我,也反应过来,跑到前面,抱住了公主。
以前,即便目睹过战争酷烈的场面,也没有让我产生过这种快要死去的感觉。所有的一切如同噩梦一样,喜庆的婚礼殿堂转眼间变成了两个人的坟墓,我倒真的希望我所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王子,相信我,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她喘息着,对皮儿说。
公主依然点了点头。当然,这是她所预料到的结果,她说过,哈里勒一定会就刺杀之事展开调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被牵连进此事之中。我的恐惧随着眼泪流出我的心里,我平静了许多。
皮儿的话产生了作用,欧日其朗的脚步明显趔趄了一下,她猛然回头望着哈里勒,脸上流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
“更糟的事情?你说的是……”
“为什么不要?你连死都不怕,还怕破相吗?不,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太痛苦。想想你以后的样子吧,一定惹人疼怜。”
皮儿将泪湿的脸抵住了新娘子的额头,许久,除了肩头偶尔剧烈地抽动一下,他无声无息,一动不动。
“进去吗?”
“十七岁。”
哈里勒说着,手腕上就要加力。刺客的意志彻底崩溃,哭出了声:“别!别这样!我说!我说!”
“是吗?难道,你还能杀得了我吗?”
“欧日其朗。”
骚动过去,婚帐中瞬间出现了一阵可怕的沉寂。沉寂之后,哈里勒离开座位,踱到刺客面前。
哈里勒和新娘子终于回到了座位上。随着音乐和鼓点的变化,一队乔装成武士的舞伎踏着节奏进入大帐,献上了马刀舞。帖木儿王在世时,十分喜爱这个奔放遒劲的舞蹈,每逢宴会,第一曲舞多是马刀舞。
这一切比刺客行刺那一瞬来得还要突然。
“你想做什么?你要做什么?”刺客连声问,她的声音微微发颤,里面充满了真正的恐惧。
“你想死?”
“你和以前不一样。对这件事,你好像很麻木。”
哈里勒难得地一笑:“你看,早这样多好。”他悠闲地收起腰www.99lib.net刀。侍卫搬来一把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像一个法官一样,开始审问刺客。
帖木儿王从来认为他是成吉思汗的后人,这个观念一生不曾改变。为了证实这一点,他对蒙古公主图玛极尽宠爱,凡是与图玛有关的东西,他都视为神圣不可侵犯。
“你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我喜欢。不,何止是眼睛,你这娇嫩的脸蛋,樱桃般的小嘴,我全都喜欢。”
皮儿温柔地回道:“我知道。”
“死于战争中的人很多,为什么向我报仇的人只有你一个?”
“我的父亲、哥哥、弟弟,都是被你杀死的。”
“没有,真的没有人。”
在帖木儿王的诸孙当中,哈里勒一向以冷面狠心闻名。从他报复公主的手段来看,他这个人也的确不是什么善良之辈。由此推断,新娘子说不定是他用来报复某人的工具。
“这件事情没完,哈里勒会调查所有人的。”
哈里勒的这句话,不亚于一块巨石落入水中,先是发生了一声巨响,继而溅起巨大的浪花。
“你想考验我的意志是吗?看我会不会对你心慈手软?好,我来告诉你,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心里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后,渐渐地倒被我看出了某些端倪。
“你要做什么?”
“有,你不用否认。我知道这个人是谁。说真的,我能确切地了解这个恶毒的计划,还得感谢我的新夫人。”
“不,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只可惜,让你白白丢掉一条性命。”
“你真的相信这件事是皮儿做的吗?”
新娘子慌乱之中,失去了判别事物对错的能力,她只想着为自己辩解,可是,她的辩解却出卖了一个人。所有的人都听得出来,她口中的“王子”肯定不是哈里勒,那么这个人,必定就是皮儿。
“公主……”我担心地叫了起来,她的痛苦感染了我,我比她还要难过,还要感同身受。
“许多年前,有一个无辜的女人也像皮儿这样死在了我的面前。而那时的我,像今天一样,除了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事情都不能为她做。那个时候,我像今天一样,什么事情都没有为她做。”
我在一片惊叫声中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我的意识变得混乱,像做梦般昏头涨脑。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但愿一切都是我的梦境。
“你……”
“她……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她是我的母亲。”
“我嘛,把我喜欢的全都留下来,然后,放你走。”
“是。”
刺客不语。
哈里勒微笑:“是吗?那么,眼前的一切你该做何解释?若非赖你护佑,我如何躲得过今天这一劫?”
“死于战争?”
当时,我丝毫不曾预料到接下来就要发生的事情,我只记得,我的心里很乱,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皮儿和新娘子,又落在哈里勒的脸上。对于方才那惊险无比的一刺,哈里勒没有表现出丝毫余悸未消的样子,相反,他很镇定,甚至有点儿为自己的反应机敏沾沾自喜。
“皮儿,你认罪吧。”哈里勒只对皮儿说。
“你……”
“不相信又能如何!”
“好一对情深义重的爱侣。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要趁我娶亲的时候置我于死地。皮儿,你真是我同母异父的哥哥,你好狠的心肠!”
他的语调很奇怪,像在克制,又像在调笑。刺客试图挣脱他的手,一言不发。
原来,我判断是正确的,新娘子与皮儿确实早已相识。
我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更加惊人的一幕。不知何时,皮儿已在新娘子的身边www.99lib.net,新娘子倒在他的怀中,奄奄一息。
刺客欧日其朗盯着新娘子看,许久,她声嘶力竭地骂了起来:“是你?你这个不得好死的贱人!”
侍卫回答:“好。”
“哈里勒,你这个小人!”
我抬头望着她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在整个事件发生的过程中,欧乙拉公主都保持着一种麻木的平静。她好像早有预料,不做任何徒劳的努力。我不止一次领教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身上所具备的超凡勇气和智慧,但我还是为她吃惊。死去的毕竟是皮儿啊,当皮儿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她对他像对沙哈鲁一样疼惜。可是,如今她亲眼目睹了皮儿的死亡,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的样子。
“塞西娅,你没事了吧?”我将丝帕揉成团,攥在手里,公主温柔地望着我,语调平静柔和。
“不,我宁可死,也不要进去。”
新娘子怒视着哈里勒嘲笑的脸,然而,悲愤使她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侍卫上前,催请她回去,她无奈地转过身。她走得很慢,很慢,只有几步,接着,她伸出手,以惊人的敏捷抢过侍卫佩带的腰刀,将刀锋直接送入了自己的肚腹之中。
我觉得最后一种情况最有可能。
也许是我太过于注意皮儿和新娘子两个人的微妙情态,而顾不上欣赏舞蹈,因此,当我听到“啊”的一声惊叫时,我并没有看见一个体态轻盈的舞伎在舞步移到离哈里勒最近的位置时,突然从衣袖中抽出了一把锋利的短剑。事实是,我只不过看到了一个身影像箭一样冲到哈里勒的面前,接着,则是“当”的一声,哈里勒临危不乱,机敏地用酒碗挡开了刺向他的短剑。
“皮儿,只要你把实情告诉我,看在我们是同母兄弟的分儿上,我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对。”
“不要!”刺客大叫起来。
“认罪?你早就给我定罪了,还需要我来认罪吗?”
“是啊,他得找出来,皮儿还有没有同党?”
哈里勒示意将欧日其朗带走,严加看管起来。皮儿说道:“等等,我有话问她。”但是没有人理他,按照哈里勒的命令,侍卫推着双臂被捆绑起来的欧日其朗向帐门走去。皮儿冲着欧日其朗的背影喊道:“你等着吧,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哈里勒不会放过你的。你这个帮凶!”
刹那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新娘子的脸上。所有的目光,包括皮儿在内,此前,他还一次都没有向新娘子坐着的方向看过。
“唔,看样子,你还不信是吗?好,我做给你看。”哈里勒说着,将刀背翻过来,用刀刃对准了刺客的脸,顿时,刺客的脸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还能杀得了你?难道,我曾经杀过你吗?我一点都不怀疑,你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演了一出好戏,一箭双雕的好戏。现在,你得逞了。我就是想知道,在这部戏里,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刺客’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想来,她也只是你的一个棋子吧?”
新娘子完全是一副惊呆的模样,一张脸涨得通红。渐渐地,她脸上的红晕褪去,脸色变得惨白如雪。
我对侍卫说:“我也要去。”
“公主……”
“好吧,那就等着哈里勒派人来,把我们带到我们该去的地方吧。”
刺客的全身抖动了一下,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安静下来。终于,她说:“你杀了我吧。”声音娇脆,有如莺啼。
“我……我是察合台人。”
说完,他溘然而逝,用死亡换回了追随所爱的自由。我相信,他与他死去的99lib•net爱人,将在天上相聚。
公主安慰似的轻抚着我的后背,让我在她身边坐下来。
我天生具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许多时候我的判断即使不能说百发百中,也可以说十拿九稳。哈里勒与他的新娘子之间并没有真正的感情,这一点,从之前哈里勒对这次婚礼的淡漠可以看出。果真如此,哈里勒的这次娶亲一定又是一种精心的安排了。
二十多年的时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使我受到惊吓,全身不由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杀你!她没能得手真是遗憾,我宁愿你死。别说我什么都不清楚,我就是清楚也不会告诉你。”
他低头望着刺客,刺客抬头望着他,他们彼此相视,好一会儿,哈里勒才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皮儿怜惜地放下新娘子,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他盯着哈里勒,眼睛里喷射出一股怒火。我想,如果眼睛真的可以燃烧的话,皮儿眼中的怒火一定可以点燃哈里勒,将他烧为灰烬。
只有欧乙拉公主,只有这个经历过人世间最悲惨的事情的女人无惧生死,像水一样平静,像风一样从容。
公主温柔的杏仁眼里闪现出迷离的泪光,由于回忆的痛苦,她的脸色由苍白变得铁青。
皮儿默默地注视着新娘子,不像是我所认识的皮儿,也不像是我所认识的任何男人。他让我惊异。我第一次看到他酡红的脸上出现了一种表情,这种表情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述,它集合着伤感、怜惜、无奈、悲愤、心知肚明等等等等,唯独没有丝毫埋怨。
“你的母亲,天哪!”
“调查?”
“你叫什么名字?”
终于,哈里勒微微笑了。他依旧做了个手势,似乎想让侍卫将皮儿带下去,可是皮儿猛地向哈里勒扑过去,用手扼住了哈里勒的脖子。哈里勒根本没有闪避,在皮儿扼住了他脖子的瞬间,三柄长剑从背后刺穿了皮儿的身体。
“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你这样走下来,很不吉利。你看,大家都看着你呢,以后,你还得多掌握一些宫廷礼数。”
一对从同一个母亲怀抱中诞生的亲兄弟就这样默默对峙着,我发现他们的外形居然有几分酷似。
我的内心百味杂陈。一面担心公主,一面想着罕则黛妃主;一面猜测皮儿的命运,一面又为哈里勒的新娘子纳闷。
公主,我的母亲,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知道我没事了,她递给我一块丝帕,让我把脸擦干净。
“贱人!贱人!”欧日其朗仍然不依不饶地怒骂着。
“哪里人?”
“巴鲁剌思。”
哈里勒居中高坐,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舞蹈。
据说,刀马舞的编排者是少女时代的图玛。图格鲁汗因为宠爱女儿,每逢东察合台汗国的宴会,都会让艺人表演这个节目。帖木儿王与图玛成婚后,仿效图格鲁汗的做法,将马刀舞定制为宫廷舞蹈。
“巴鲁剌思部?你和我还是同族人。怎么,我和你有仇吗?”
公主把我拖出了婚帐。
皮儿紧紧抱住了她。两行泪水从他微闭的眼中滑下,滴落在新娘子苍白冰冷的脸上。
婚帐里再次骚动起来。女宾席中发出了一声惨叫,一个女人昏厥了,被她惊惶失措的丈夫急急忙忙地抱了出去。
皮儿连头也没抬,他冷冷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悲伤的味道:“哈里勒,你机关算尽,我赌你难逃一死!”
哈里勒作为帖木儿王的继承者,势必要将帖木儿帝国的许多宫廷礼法继承下来,舞蹈便是其中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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