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铜、铁与锡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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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Soup Kitchen
第二章 涩谷宫殿
第二章 涩谷宫殿
第三章 战区
第三章 战区
第四章 铜、铁与锡
第三节
第五章 世界满是苦难
第六章 好心的大人
第六章 好心的大人
第六章 好心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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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太笑着离开了。那果然是梦吗?
“的确,那张图是锡想出来的。那家伙写歌写词,涂鸦的构图也都是他想的。”
大佐冷不防开口,伊昂吓得后退,撞到椅子跌坐在地。大佐睁着眼睛看伊昂。
伊昂瞬间被画面吸引,但因为听到大佐的低吟而回过神来。大佐也吃了安眠药吗?他张着嘴巴,睡得很痛苦的样子。
“不,活在地下,就形同在地上死了。地底没日没夜,再也没办法回到地上。生活在天花板封死的洞穴里,很教人沮丧,对吧?就跟待在墓穴里头没两样。你为什么来这里?你应该忘掉过去,忘掉兄弟,活在地上的。”
那张脸似曾相识。难道那是在画凯米可?一头黄发的女人眉毛极淡,眼周也涂成蓝色。抱着孩子的手指根部画了疑似蓝色刺青的文字。和尚怎么会认识凯米可?伊昂内心的激荡迟迟无法平复。
掌声突然响起。伊昂悄悄转过去一看,和尚的壁画完成了。轮廓线里涂满了颜色。女人的脸是白色,头发是黄色,幼儿的脸涂成红色。伊昂一下子就被那张画给吸引了。
“我有时候也会头痛。”
和尚以锐利的眼神盯住伊昂。和尚的眼睛是带黑的绿,颜色就像深邃的沼泽。伊昂被近处看到的和尚美丽的五官和眼睛魅住,整个人恍惚了。
“过去夜光部队里没有真枪,可是你把真枪带进来了。说起来,等于是你带来了最大的灾厄。大佐有了枪,一定会更加横行霸道。其他部队一定也会想要来抢夺。所以我要在出事之前先保管起来。”
“头还是很痛。我再忍一天好了。你要吃我的份吗?”
“你没吃饭。了不起。”
他忽然想起光头出现在深夜的事。那家伙的确是说“我带你去见锡”。那是在作梦吗?如果是真的,光头要告诉我什么?
吊在各处的灯光明晃晃的,情景就和昨晚完全相同。伊昂不晓得究竟过了多久,对记忆失去了自信,瞬间感到恐惧。
“你以前是警察?”
昨晚的自己也是这样吗?安眠药的效果实在恐怖,伊昂小心避开同九-九-藏-书-网伴的脚,走到和尚那里。和尚戴着黑色毛线帽,等伊昂过去。
然而飘荡在地下防空洞的却是强烈的霉臭味和馊掉的食物及臭水沟的恶臭,还有成长期的少年散发出来的野兽般体臭。这里找不到半样气味宜人的东西。自己真的能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吗?
伊昂无奈,只好前往大佐的房间。房门紧闭着,但底下的隙缝传出光和电视机的声响。竖起耳朵,还可以听到细微的鼾声。伊昂下定决心打开门。大佐仰躺在床上睡着。
“那不用借我好了,送我一颗子弹吧。”
“萨布,那家伙叫什么?”伊昂偷偷指着光头的背影问。
伊昂最后看到的是耳鼻口喷出大量鲜血毙命的大佐的脸。
伊昂摇头:“我的头还在痛。”
“十字屋的光子以前是我老婆。现在怎么样我是不知道,反正她人还活着就好了。”
“大佐拿去了。”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大佐敞开衬衫胸襟。伊昂一头雾水,愣在原地。
伊昂想知道和尚在想什么,拼命瞪着他绿色的眼睛。然而从和尚有如暗沼的眼中,他什么也读不出来。
大佐深深叹息,双脚放到地上。脚趾甲漆黑,已经坏死了。大佐一副疲累的模样,双手抹脸抹了好一阵子。然后他用黯淡无光的眼神看伊昂:“好了,伊昂,那把枪借我一下。我不叫你还我。反正是和尚想要,吩咐你来拿的吧?我一清二楚。和尚想要取代我。他想要统治黑暗世界,成为冥界之王。我知道地上世界,所以是个窝囊废。但那家伙是暗人的孩子,跟我不一样。”
“不晓得,因为他光头吧?听说他一出生头上就没半根毛了,光秃秃的。”
“那给我。”
萨布高高兴兴地吃伊昂的晚饭,少年们都羡慕地看着。荣太过来了。
“和尚。阶级比你高,是中尉,次于九九藏书网大佐而已。”
伊昂躺着,看着萨布狼吞虎咽的吃相。他忽然感觉到来自背后的目光,回过头去,结果跟在地下防空洞深处旋转着鼓棒的光头四目相接了。
伊昂饿得快死了,却犹豫着不敢动口。万一昨晚和尚真的来了,他今晚绝对不能被药迷昏。可是如果那只是梦,伊昂就得忍着饥饿睡觉。醒来之后几小时,待头痛解除后,他就饿得不得了。伊昂看着同伴拿着地上带进来的杯面等食物配晚餐,与空腹搏斗。
“和尚?为什么?”
“怎么了?”
“饿了吗?这给你。”
他听见细语呢喃。和尚站在总部角落。伊昂站起来,扫视地下防空洞里面。在各处的少年睡得像死了一样。有的人躺在睡袋里,有的人裹着肮脏的毯子,也有不少人像萨布那样,什么也没铺盖,直接睡在冰冷的地上。每张脸都表情空洞地打鼾。
“要我还给你吗?”
“和尚,方便吗?”
萨布以怀疑的眼神观察伊昂的模样。
大锅子被放到瓦斯炉上。荣太从冰箱里取出材料,扔进锅里,不久后食物的气味开始飘散出来。荣太一边试吃,一边吃自己的份。没吃到早餐的伊昂肚子叫了起来。
萨布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汤匙,吃起伊昂的早餐。周围的少年都一脸羡慕地看着。
房门猛地打开。和尚绿色的眼睛惊愕地大睁,然后悟出了一切,颜色再次变得深沉,而伊昂忘我地看着个中变化。是神经麻痹了吗?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也无法思考。
伊昂不知道时间怎么过去的。在相同照明、相同气味、相同人群聚集的总部里面躺着打发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餐时间。没看到大佐,也没有广播。丸山也不晓得去了哪里,不见踪影。
“没什么。”
“锡在哪里?”
不久后,少年拿着容器在荣太前面排起队伍。伊昂也跟着萨布一起排队,接过荣太用大勺子舀的杂烩汤。
“不好意思啊,伊昂。我很高兴。托你的福,总算可以画下句点了。你是上天派来的啊,伊昂。如果你还有机九*九*藏*书*网会遇到光子,帮我道谢。不,不用道谢。跟她多说,可能会害她担心。”
“我做不到。”
“把枪从大佐那里拿回来,否则我不让你见锡。”
“对。可是我杀掉同事逃走了。那个时候我把枪给了光子,交代她现在世道乱成这样,枪得偷偷藏好。然后我死了。”
“和尚年纪最大,发起衬来超恐怖的,连大佐都对他另眼相待。你千万别惹他啊。”
伊昂回头,望向通往大佐房间的阶梯暗影。只有那里一片寂静,漆黑混浊,仿佛散发出瘴气。
“头好痛,怎么会这样?”
虽然被称赞了,但伊昂并不开心。他的肚子在叫。
和尚回头,瞥了伊昂一眼,但没有说话。伊昂向他喊道。
“听好了,明天不要吃晚饭。懂了没?”
然而与伊昂对望的光头脸色丝毫不变,直接别开了视线,表情中看不出半点兴趣。果然是梦吗?因为困得意识朦胧,伊昂没有自信断定那是现实中发生的事。
大佐瞥了电视机画面一眼,大大地咳了一声:“那把枪啊,是我还在当警官时的纪念品。”
和尚从口袋取出面包折成两半,丢给伊昂。和尚给他的面包硬得几乎会崩断牙齿,但愈嚼愈香。伊昂吃了一点,收进口袋。
“你怎么知道?”
在地上露宿的时候,他透过时间和季节的迁移去体感生活;也曾经因为过于害怕夜晚的黑暗、恐惧寒冷,而为早晨的阳光欢喜。盛夏的时候则相反,对早晨的来临痛苦万分。照亮大楼墙壁的朝阳变化、柏油路被加热然后冷却的过程、公园的草香和土味、冬天自来水冻寒的冰冷,这一切都教人怀念,伊昂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伊昂勉强爬起来,可是每个动作都让他头痛欲裂。他忍着头痛,拿起装早餐的保丽龙容器。容器里盛着褐色的汤,漂浮着快腐烂的鱼肉香肠和切碎的波萝面包般的物体。伊昂没有食欲,把容器放回地上。
“那么你去把枪要回来。那把枪给我,我就带你去见锡。”
萨布发出刺耳的大笑。可能是听到了笑声,和尚远远地瞪了一九*九*藏*书*网眼,萨布慌忙垂下头去。他会害怕和尚吗?肩膀微微颤抖着。
“起来了?”萨布瞪着总部圆圆的天花板问。
“你是作了噩梦,准尉。”
和尚穿着卡其色的背心,底下是迷彩花纹长裤。上半身比任何人都要魁梧,不晓得是不是混了外国人的血,五官也很美。和尚那出类拔群的外形压倒了周围的少年。
和尚要荣太提着油漆罐,以大胆的动作用刷子在墙上画起大型壁画来。先是黑色的轮廓线。是一个长发女人抱着幼儿的图。少年们默默地围观着。
“对不起。”
“我想问锡知不知道铜铁兄弟。我想知道你画在涩谷宫殿的图画的秘密。”
“喂,不要默不吭声地拿走。”
大佐含住从伊昂手中取过来的枪。伊昂连制止都来不及,大佐立刻扣下了扳机。轰的一声,甚至感觉不到任何一丝犹豫。
“你要走的路,尽头只有地狱。”
大佐微直起身,手伸向伊昂。
“准尉,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伊昂。”
“为什么要我去拿?你自己去不就行了?”
伊昂想起手枪婆的预言,不安得脸色发青。没想到大佐跟手枪婆以前会是夫妻。宛如被牵引似地把枪送来给大佐的自己,是不是真的正一头栽进地狱里?伊昂兴起了强烈的不祥预感。
“吃不下。”
“吃早饭吧。”
听到萨布的声音,伊昂发现枕边摆着容器。
“新南部的子弹有五发,其中一发给我,剩下还有四发,你可以帮自己留一发。只要待在这里,迟早都需要。话又说回来,这把枪会回到我身边,一定是命中注定。伊昂,你不想借我,就开枪射我吧。”
伊昂得到的是尖锐的骂声。周围的人哄堂大笑。伊昂大受打击,僵在原地。和尚昨天还拍我的肩膀,想要把我叫起来,那果然是梦吗?伊昂怀着屈辱和混乱,回到萨布所在的地方。萨布马上急急地呢喃问:“你要跟和尚说什么?”
“是你带进来的。你要负责。”
伊昂拿着手枪道歉。大佐费劲地喘了一口气,撑起上半身。
“喂,谁来教一下这家伙什么叫作阶九_九_藏_书_网级!”
和尚不回答,伊昂走近一步。
“你自己去拿不就好了?”
“不快点吃掉,会有人来抢。我帮你盯着。”
和尚突然揪住伊昂的后颈,猛力推了他一把。伊昂不像样地跌倒在石地上。他看着滚出口袋的面包,心想:这就是代价吗?
“快吃,杯子自己拿着,不然又得用肮脏的容器吃饭了。”
“好了,把枪借我。”伊昂被大佐的气魄吓到,一路退到墙边去。
萨布愤愤地同意。伊昂想起荣太说晚餐里面经常会掺进安眠药。头痛会不会是药物引起的?
伊昂感到焦急。他深切地感觉如果不快点去见锡,锡就会消失不见。是因为和尚用过去式谈论锡的缘故吧。结果和尚举起手来制止:“等一下,在那之前我也有件事要确定。你带来的枪在哪?”
隔天早上,伊昂带着剧烈的头痛醒来,旁边萨布正一脸呆滞地抽着烟屁股。
“你为什么想见锡?”
伊昂强忍头痛,总算站了起来。他摇摇晃晃地靠近和尚,站在他背后看画。没有错。在涩谷宫殿的墙上画下铜铁兄弟的,就是和尚。
萨布因为吃了两碗,打鼾熟睡了。伊昂看着萨布,托着腮帮子。整个总部满是刺耳的鼾声。
“和尚。”
“嗳,本来就是你拿进来的嘛。不过啊,其实那是我的新南部。”
“你怎么不吃,伊昂?”
萨布卖人情地说。看来只有伊昂一个人睡过头了。周围闷着嘈杂的话声,总部内一片闹哄哄。
伊昂哆嗦着抱住了头。大佐伸手过来,轻易地把枪从伊昂无力的手中抢走。
伊昂寻找手枪。可是这房间小到几乎连家具也没有,却没看到手枪。忽然间,伊昂发现翻身的大佐枕头底下露出枪的握柄,便轻轻地把枪抽出来。
萨布说,伊昂努力勉强把食物塞进胃里。然而剧烈的头痛让他快吐了。
开着的电视机画面影像品质很粗糙,录影带似乎拷贝过无数次了。铅灰色的天空底下,俯望港口的小丘上,一群年轻士兵奋战着。有人挥舞红旗,有人中弹倒地。士兵的军服衣摆很长,长靴沾满泥泞。是惨烈的战斗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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