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篇 化灰案
第三章 义兄、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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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篇 化灰案
第三章 义兄、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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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篇 食儿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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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篇 空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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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篇 骷髅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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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啊,我有急事赶着去办呢。你自己赶紧去吧!记着,那姓牟的穿着件青罗衫,生了一对细长的丹凤眼,眼角往两边斜挑。”
曾午不敢再多言,朝雷炮横了一眼,转身就往榆疙瘩街走去。雷炮和付九只得吃力跟着,把米挑到了河湾卜家食店。店主卜大郎见到他们,笑着上来招呼,引着他们走进厨房后头的杂物房。雷炮和付九这才放下挑子,一起坐倒在门槛上,狗一样喘着粗气。
“那人家在哪里?”
“嗯,就在那边——”甄辉回身指向虹桥。
直到中午,雷炮和付九才终于把月粮担回了东城外,腿脚已经软得烂菜叶一样。
“那好,你先歇歇。”
蒋冲望着店主,发觉他目光中似乎藏着些什么。
他走进去将包袱放到土炕上,解开要取钱,眼角扫到店主在一旁盯着看,忙用身子遮住,取出两陌铜钱,赶紧系好包袱,这才把钱递给店主。
“大哥是文士,自然用不到它。我是武人,本该时时琢磨,一旦临敌,才用得上。对了,这一向忙乱,没顾上打问,东南战事如何了?”
在路上,雷炮把自己挑子里的米挪了不少给付九。付九怕他,不敢不依。快到军巡铺时,雷炮才让付九把挑子换了过来。那五个禁军早就先到了。全都靠在墙边、树下歇息,他们那五担米横三歪四,全撂在军巡铺院门外。十将胡赤照旧坐在门首的木墩上瞧街景,他在几人里最年轻,才二十出头,生得也俊气,脾性却极劣。看到雷炮两个,竖起眼就骂:“两个死贼囚,成日里偷油耍滑,赶你娘的丧去了?这早晚才到?”
“抢火的真是鬼怪?”
蒋冲赶了一上午的路,肚子正饿,但想到堂兄说过,住在哪家店,千万别吃他家的饭,一来贵,二来一旦吃了一顿,不吃二顿,店家就不乐意。与其这样,不如去外面寻着吃,花样又多,价钱贵贱也自己选。
“怎么?看来他是真器重你,接下来该会有好差事了,你总算能施展些抱负了……”
想起义兄楚澜,梁兴心里一阵愧疚。他不爱欠人情,在义兄楚澜那里,却不知道欠了多少恩情。这两个月,为备战金明池争标,他一直忙于训练龙标班兵士,根本没有余力去办义兄的事情。眼下总算有了空闲,高太尉那里又不必日日去干候着,该全力去寻那凶徒,替义兄报仇。
堂兄若真的杀了人,自然不会留在这京城,却又没回家乡。这天下这么大,谁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怕是再难找见了。他那样一个人,自小就享尽了福,现在沦落成逃犯,恐怕得遭些罪、受些苦了。
“才来一会儿,我是算着摔脚的时辰来的,还怕你被那些人扯去吃酒了。你如今是禁军里的状元魁首,见一面不易啊,呵呵。”
“你带我去!”
“我劝你莫找麻烦,官府捉不到你堂兄,小心拿你垫罪。”
梁兴的父亲原是个农家之子,却极想读书,但乡里连一张字纸都难得见到。只有一家上等豪户延请了一位老儒,在家中教养子弟。他父亲便时时去山林里打些野味,去孝敬那豪户,这才得了恩允,农闲时跟着他家子弟一起学习。他读书极勤,两三藏书网年下来,断续识了上千的字,熟读了几本经书诗文。后来家乡遭了大旱,为怕饥民生事,赈灾之余,朝廷沿用旧例,招募青壮男子投军。他父亲没有其他出路,便去应募。他身量还算高,又常年务农,有些气力,勉强中了格,入了步军。
“我难道是痴儿?成,你去找好买家卖,多的你得一半。”
“施大哥,你等了多久了?一直念着要去看望大哥和嫂嫂,却——”
那义兄名叫楚澜,是东城外一位土豪,在京城广有田地房产。孙羊店右侧边临街的梅大夫医馆原也是他的产业,因梅大夫常年给他宅里诊病,就白让给了梅大夫经营。那后院里有十来间房舍,楚澜让梅大夫腾出一间,叫梁兴去住。
“一个兵卒,一年却要花费几十、近百贯。天下财赋,军费占了一半以上。”
雷炮和付九都低着头,不敢回话,刚要放下挑子,胡赤又嚷道:“放下做什么?赶紧挑到卜家食店去!曾午,你跟着过去,我已说好了,一斗二百文。你仔细盯着他的斗,那个卜大郎最会使奸。”
甄辉也一眼看到了他,笑着走了过来:“你们两位快活!”
每到那几人分钱的时候,雷炮心里就如蜈蚣乱窜、群狗怒咆一样,恨不得拿把火钩冲进去,每人心窝里狠扎他几十个血窟窿。然而,他只能低声嘟囔着,在心里一百遍、一千遍地咒骂。由于太累,骂着骂着,就躺展在柳树下,睡过去了。
“我看你没带铺盖,等下给你抱来,你也算半个老客,就不另算钱了。”
雷炮瞧他们的蠢贱样儿,正在大笑,却忽然被人摇醒,睁眼一看,精精瘦瘦一个年轻男子,身穿厢军军服,是邻居旧友王哈儿。
“不过是跑腿帮闲。”梁兴苦笑一下。
“哥,我瞧见那个姓牟的了。”王哈儿俯着身,瞪着那对溜闪的眼。
“嗯。从小听人说汴梁城,口水淌了二十来年呢。”
“多少人搬金驮银,候在他府门外,好差事哪里平白就能轮到我?这一阵,我这肚皮里都要闷出虫来了,又不好跟别人说去——”梁兴把这几天在太尉府坐冷凳的事说了一遍。
一个人口粮一天两升,一个月六斗就够。军巡铺里这些人都还没有家小,月粮吃不完,胡赤就把多出来的粮卖给食肆。卖的钱他得一半,剩下的一半其他五人平分。至于雷炮和付九的月粮,则全部被充作这军巡铺的“公粮”,一文钱都分不着。
梁兴本就满怀郁气,听了更增气闷。施有良酒力浅,已经够了。梁兴便自己连饮了几杯:“平日训练时,那些兵士便软手软脚,全都得了痨病一样。这样的兵,打得了什么仗?”
时近中午,绕城一圈,梁兴才算摔完了脚。
“一百贯,随便去街上寻个力夫,好生调教,一个至少顶三个禁军。”
“哦。我若要去打问,该去哪里打问?”
店主将被子放到炕上,让那妇人去铺,他走到蒋冲跟前闲聊:“你头次来汴京吧?”
“总算等着你了。”施有良也瞧见了他,笑着迎了上来。

“腌鱼吃它做什么?”施有良皱了皱眉,“我看厨房门边挂的那两只兔子99lib•net还新鲜,配些姜葱、豉酱烧一只来,这季节莴苣和西京笋都好,各炒一碟。只有咱们两个人,这些尽够了。今天过节,就喝头等羊羔酒吧,依你的量,先打一角。”
蒋净正是杀害了他义兄楚澜的凶手。
娶了妻,生下梁兴后,他父亲等儿子略略知事,便要教他认字。但梁兴生性活跳,一刻都坐不住,只爱爬墙翻梁、舞拳使棒。到七八岁时,执意要跟着军中教头学武。他父亲没奈何,只得定下规矩,每天认一个字,才许他去学武。梁兴心眼灵,记性好,一个字看过两三遍,就能照着画出来。每天为去学武,他清早睁开眼就唤父亲教他认字,片刻之间,就完了当天的课。
梁兴一边感叹,一边抓起酒瓶又要斟酒,一角酒却都已经喝尽。他刚要招呼店家添酒,却见一个人从虹桥那头走了过来,是他在禁军中的一位朋友,叫甄辉。
“所以说,要想囫囵个儿地回去,就别在这里久留——”
“呵呵,兵法中,‘李代桃僵’是舍小救大。不过从本义来说,是桃李并生,受了虫害,李树代替桃树僵死,是舍己救人之义,佛法也有割肉食鹰。你这计策更近于‘偷梁换柱’。而且,这法子太险,万一被高太尉察觉,这一生前程恐怕就毁了。”
“那你住两天,就赶紧回去吧。”
大宋军制,为让将卒习山川、熟地理、惯风霜、识战斗,各处禁军在京城、陕西、河北沿边及其他路州不断迁移轮换,叫“更戍法”。梁兴的父亲时常更戍在外,没法日日监督,梁兴却生了个耿硬性子,自己答应了的事,决不反悔。父亲去更戍,他便四处寻认得字的,每天求人家教他一个字。几年下来,竟认了两三千字。只是,这两三千字只记在心里,全是死字,难得用到。只和朋友欢聚时,偶尔填写几句诗词耍乐。
桥洞下有只客船正慢慢驶过来,刚才它泊在桥东头,启航时忘了放倒桅杆,刚才闹嚷了一阵。梁兴忙着说话,没去在意。
“不清楚。你堂兄常住我这里,我哪里敢去打问?不是自惹麻烦?”
“哦……”
“米家客栈前面,钟大眼的船上。”
“对了,刚才我在桥上似乎看到一个人——”
“最后这斗至少欠两升,就当一斗满算,总共四十二斗,八贯四百文。”卜大郎又引着曾午到前面店里,取了四贯整钱和五串散钱。
院角搭着个简陋的小棚子,竹篾、草秆和泥糊的墙,绳子拴的门板,勉强算半间屋子。谭店主双手扳着,拉开了那门板,里面又暗又窄,只有一个小土炕,剩下的空地仅够转个身子。
“至少领新火还是差了你去,这也算是件要紧差事——对了,来的路上我听人议论,说许多大臣从宫里领的新火,在途中被鬼怪抢了,不知是真是假。你没遇着吧?”
蒋冲跟着谭家茶肆的店主来到后院。
“我也惶惑,说不信,却又做不到全然不信。前一阵京城掳走那些幼儿的食儿魔,听说形状就像黑犬。”
“多谢店主。我先付三天的钱。”蒋冲嘴上谢着,心里却想:这样半间破棚子,只比狗窝略大些,竟要五十文钱。堂兄在家乡大九*九*藏*书*网堂大屋,来京城住的竟是这样的狗棚子。而且从没听堂兄说铺盖还要另算钱的。这京城的人果然心奸嘴滑。
“这些禁军,未从军前,不少人原本便是力夫。”施有良笑起来。
店主转身走了,蒋冲坐在土炕沿上,低头闷想:堂兄为了钱财杀人?应该不会啊!他家里大田大地,只有他一个独子,钱都是尽着他使,怎么会去贪图别人的钱财?堂兄从小受娇惯,脾性不大好,恐怕是和人斗气,误杀了人。
“担上这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好过。丢了新火,罪过更大,我也只是两罪相权取其轻。还好,顶着御赐的名头,人都难得多想,算是蒙混过去了。三十六计中的‘树上开花’便是这个道理吧?做些假花在树上,花虽然假,树却是真,人信了树,便难得怀疑树上的花。”
“有道理,倒是我只当作死书来读了。”
雷炮顾不得向胡赤禀告,忙冲进院里,抄起一把火钩,急步赶往虹桥。
“行动极快,并没看太清。不过瞧着狗脸狗尾,形貌的确怪异可怖。”
想到此,蒋冲心里竟隐隐有些快意。自小他就看着堂兄要吃有吃、要穿有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自己,为了一口吃的,跟在堂兄屁股后面,赔了多少小心?
“难道真是年景不好,鬼祟纷纷出来警示?”
“哦?其他人也被抢了?”
龙标班今天做了头前引队,那些兵士都很荣耀,一起嚷着要去吃酒。梁兴却有些疲乏,从半夜爬起来,领新火、偷佛灯、摔脚,没一样事是他愿意做的。尤其摔脚,身披着六十斤重甲,行在队前,任人赏看,堂堂男儿,沦为伎人一般。他推说有要紧事,辞别那些兵士,交还了马匹,将铠甲脱下来包好背着,徒步回到香染街的住处。
“他杀的是什么人?”
“你小地方的人,不知道这京城的凶险。京城人专会欺负外乡人,尤其像你这样的,木头木脑的,一看就知道是头回来。你走路若不小心撞别人一下,不讹你一贯、两贯钱,绝不放你走脱。就算你不撞人,那些人也要来撞你,照样赖你撞了他。”
曾午细细点好了,放在雷炮的挑子里,用旧布遮好,三人一起回到了军巡铺。雷炮照旧例把那些钱挑进五个禁兵的宿房,搬放到桌上。胡赤和五个禁兵一起进来分钱,雷炮则忙出去,和付九把院门外的那五挑米一担担挑进后边厨房,这才一起走到院门外,靠在老柳树下,坐下来歇息。
“谁?”
“现今市价一斗至少得三百文。”那个叫曾午的禁兵坐在树下,忙站起身。
“施大哥也取笑我。施大哥稍候,我进去放下东西,两个多月没见了,咱们寻个地方好生吃顿酒去。”
“在哪里?”雷炮忙爬起来。
这风雪寒天,哪里等得住?梁兴正在犯难,他的一位义兄听说了这事,忙使了个人来,让他搬到香染街暂住。
“你用饭么?”店主接过钱。
梁兴一惊,刚要讲自己的事,店家端了酒菜上来,他便停住了嘴。店家将碗筷、酒瓶、酒盏和一碟麻油莴苣一一摆好,谦笑一声,转身离开了。梁兴先取过酒瓶斟了酒,和施有良连饮了三杯,这才压低声http://www•99lib.net音把新火被抢、偷盗佛灯的事讲了出来。
夫战兵,常持有余以待不足。
甄辉指着那边说:“就在那只大客船后面,桥根米家客栈前的小河湾,有只小客船。不过,我也只是一晃眼,不知是不是真是他——”
“是个一等富户的子弟。”

梦里,不知什么缘由,他竟升成了禁军都头,胡赤和五个禁兵全都跪在他面前,不住磕头哭求。他让人牵来头牛,让那牛屙了一大摊粪,他命胡赤和五个禁兵一起吃那热牛粪,谁吃得多就饶过谁。六人忙抢着去舔吃牛粪。
——《武经总要》
“你堂兄杀人潜逃,你是他堂弟,总能扯上些丝丝茧茧的牵连。这京城里头,最属衙门里那些人凶狠,不管你什么人,只要进了那里,没有百十贯钱,休想好好出来。”
“花大钱、养闲汉。朝廷是怎么想的?”
他忙道:“我刚吃过了。”

店家先斟了两碗煎茶,施有良呷了一口,问道:“我听着高太尉差你去领今年的新火了?”
他原先住在东城外的军营里,那营房早已朽败不堪,去年冬天一场大雪,竟把屋顶压塌,再住不得。朝廷原本有明令,禁军营房毁坏必须及时修缮,拖延一天便要治罪,延误三天则是重罪。但近些年来,军政法令废弛,京城营房有数万间,需要修缮的太多。加之方腊在东南生事,朝廷正忙于调遣兵马、支运粮草,根本顾不上这些。因此,虽然营里报了上去,却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他好好一个人,到了京城,就变成杀人凶徒,自然不跟你讲这些。你住在我这里,算你有福。若换另一家,当即就扯着你去见官领赏了。”
“施大哥也信这些?”
他正寻思着,店主和一个妇人分别抱着被子和褥子过来,他忙起身要接过,但随即想到一天五十文,该由他们来伺候才对,便走出去让开了空地。
梁兴没心思去理这些,刚拐过街口,一眼就看见有个人候在梅大夫医馆门前,四十多岁,枯瘦文弱,是他的忘年故交施有良。
他默默想着,一路来到东门。今天清明,进出城的人极多,香染街口比往常喧闹。讼绝赵不尤仍在凉棚下替人说讼案,彭嘴儿也仍在街口店头说书,今天听书的人多,他的声调也比常日精神了许多。
“啊……”蒋冲越听越怕。
施有良一向节省,梁兴也没有多少钱,相识几年,梁兴常去施有良家吃饭,出来吃酒点菜,则都是梁兴付钱。两人早已默契,没有什么争让。
梁兴酒劲冲头,不等他说完,腾身越过木栏,大步向虹桥奔去。
施有良不由得笑起来:“你果真成了兵法痴,要紧关头,竟还想着这些。”
“对了,店主。我堂兄虽然性子有些急,但轻易绝不会杀人。您知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快进来!”梁兴忙笑着招呼。
梁兴去后院房里放下铠甲包袱,脱掉军服,换上那身他娘临别前缝制的旧便服,黑幞头、白绢衫、白绢裤、黑面麻底鞋,又从箱子里取了三陌钱揣好,快步出来九_九_藏_书_网,和施有良说笑着,出了东水门,一路上了虹桥。
“说起来,这倒是我大宋超越前朝之处。历朝历代,兵农不分,士兵都是从民间征用。只要有战事,不管农民情不情愿、能不能战,都要被强征进军营。骨肉分裂、农事荒废。而且那些农夫平日又没有战阵训教,沙场对敌时,自然慌怕怯阵,军力也就难得强盛。本朝则采用募兵制,只招募自愿从军者,而且严加精选。这样,兵自兵,农自农,两不妨碍,更不强迫。士兵只要严加训练,上了战阵,自然比农夫强许多。按理而言,这乃是千古一大善政。”
“我当时也想到了这个传闻……”梁兴又一阵心悸,不愿多想,便笑着又劝了两杯酒,“施大哥,我用佛灯换御灯,这算不算是三十六计中的‘李代桃僵’?”
“蒋净?!”梁兴顿时站起身,“在哪里?”
施有良选了虹桥西边的程家酒肆,这里视野宽,正好看河景。两人进去坐下,梁兴知道施有良爱吃鱼,便先要一尾鲜鱼,店主却说这两天鱼行断了货,只有腌鱼。
禁军原本只能在军营居住,不过近些年来,巨卿官僚不断侵占营地,私造园林宅邸,军士中也有不少人乐得混住到民间,行事便宜,少拘管。上逼下逃,搬离军营的越来越多,上司们也不太计较。梁兴的营房被雪压塌,就更没有理由拦阻。于是他就搬到了香染街来住。
“哦?怎么?”
“啊?”
“政是善政,但养了兵,若不严加训练,就连闲汉都不如。这些年,军政废弛得厉害,一年难得一两回校阅。不养不成,养了又白养。真遇到战事,便——”
“有衣有食,还有钱使,又没有战事。便是铁骨,也要变软。”
接着他又想到,杀人是死罪,堂兄迟早会被捉住,就算捉不住,这辈子恐怕再不会露头了。这样,伯父家便没了子嗣、断了后,照理说,得过继一个养子。要寻养子,自然是从我家兄弟中选,而伯父、伯母最爱的一直是我……
“哈哈,当初不正是大哥引我入魔?来,敬大哥一盏,感谢大哥引领教导之恩!”
“你四处找的那人。”
“嗨!倒真是——”梁兴叹口气,又满饮一杯,“这些人做力夫时,谁敢使懒?进了军营,怎么都成了软汉?”
“啊?我堂兄从没说过……”
他敬过酒,斟满后才又说:“《孙子兵法》开篇就说,‘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紧要关头,正是兵法该用之处。”
“我也不清楚,似乎是为了图财。”
“短短三个月,方腊便聚集了十万之众,攻占数十郡县。朝廷十五万大军前去征讨,目前只夺回了杭州,勉强赢了几场小战……”施有良深叹了口气。
卜大郎拿过一只木斗,从挑子里舀满了米,又用一块木板刮平,嘴里念着“一斗”,把米倒进旁边的一口大米缸里。曾午也在一旁睁大眼,记着数。不多时,两挑米全都量完了。
直到结识了施有良,劝导他文武并济,才能有大作为,并送了他一套官定武经七书《孙子》《吴子》《六韬》《三略》《司马法》《尉缭子》《李卫公问对》。梁兴起先还并不在意,但展卷一读,顿觉极有滋味,从此入了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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