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命之约
第六节
目录
引子 血腥玫瑰
第一章 豪门夜宴
第一章 豪门夜宴
第一章 豪门夜宴
第二章 史雾疑云
第二章 史雾疑云
第二章 史雾疑云
第三章 万里寻仇
第三章 万里寻仇
第三章 万里寻仇
第四章 长河落日
第四章 长河落日
第五章 生命之约
第五章 生命之约
第六节
第五章 生命之约
第六节
上一页下一页
“这样不行,我会拖累你们,咱们谁也走不掉,孩子们,听话。”
砍刀在丛林中挥舞,一条狭窄的小道被清理出来,雅各和丁丁拽着托垫紧随其后。通过了几道乱藤纠葛的林带,道路渐渐宽敞了,植物也没有河边那么茂密了。
“喂,船上是什么人?快点儿给我划回来。”
“真的抱歉,麻烦你们了。”弗朗克牧师低声说。
哑巴让大家稍事休息,又继续挥刀劈路。到了下半夜,他们已经进入密林深处。
牧师惊讶地望着他,一时忘记了伤口的疼痛:“你,你能说法语?”
“爹地,你伤得重吗?伤口疼吗?”雅各抓住父亲的手,恐惧地问。
“混蛋,回去,回去就更没命啦!”哑巴狠狠地说。
“哑巴,为了牧师,求你!”丁丁大声喊道。
“不,”四个孩子一致摇头,“我们要带着你一块儿走。”
“老总,别开枪,我们不跑啦。”丁丁忽然在船舱里站立起来,两只细瘦的胳膊高高举起。
弗朗克牧师手指哆嗦,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嘴里喃喃地颂唱着什么。
夜色迷蒙,但迷蒙的夜色没有保护奔逃的小船,炒豆般的枪声震耳欲聋。
月光如水,银辉洒落在教堂的石块上,让教堂显得格外圣洁,格外庄严。
几个孩子在哑巴的指挥下,用藤条编了个托垫,让弗朗克牧师躺在上面,哑巴让雅各和丁丁拉住托垫上留出来的藤条,他与元庭两个人在前面用砍刀开路。
哑巴放下手中的砍刀,走到牧师的面前,他蹲下身,对弗朗克说道:“牧师,你多少次询问我为什么从丛林里跑出来,我没有告诉你实情,尤其没有说这座教堂的事情。因为,我们的村子,几百年来,一直在保守着这个秘密。”
一开始,人们还对用作界河的湄公河抱有一点儿希望,但很快人们就得到了一个消息,由于法国殖民者遍布越柬老各国,所以,乘胜追击的越盟军队根本无视界河的存在,他们要把法国殖民者驱逐出整个东南亚,驱逐出整个亚洲。界河不存在了,安全也随之消失了,99lib•net到了最后几天,连一向镇静的弗朗克牧师也开始准备逃亡。
越南士兵暂停射击,这个突然出现的河弯救了他们的性命。小船被河水推着疾速地拐入这个急弯,突出的河岸遮住了岸边追兵的视线,也阻挡了随时会飞来的飞蝗般的子弹。叫喊声和枪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平息。船底传来一阵沙沙声,这是小船抵达对岸的浅滩了。
哑巴点头:“据老年人说,几百年前,村子里流行一种奇怪的瘟疫,许多人莫名其妙地死掉了。在村民们感到绝望的时候,有一位长相古怪的人来到这里,他向大家传教,让人们相信他胸前的一枚蓝宝石十字架。村民们一开始不相信他,躲避他。但他不顾危险,亲自为病重的村民端汤送药。渐渐地,人们信任他了,跟着他跪拜蓝宝石十字架,终于,瘟疫过去,村庄安全了。在他的号召下,村民们用石头修建了这座教堂。”
各种藤葛纠结在一起,人根本就无法通过,加上叶片在头顶交织,像一张厚重的天幕布,使得这片原始丛林变得更加昏暗、潮湿。一些叮咬人的小飞虫时不时在祼露的地方咬上一口,不一会儿,胳膊上,腿上就被蚊虫叮咬得疙疙瘩瘩。哑巴一声不吭挥舞着砍刀,把挡道的葛藤斩断,后面的孩子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哑巴点头:“跟我走,你会安全的。”
“咱们不能看着牧师死去,再跑,牧师就没命啦!”丁丁不顾一切地喊叫,眼中泪光闪烁。
阮太太和四个孩子都站立不动,他们怀着景仰之情仰视着这座月光下的教堂,没有人动弹一下。
第二枪的子弹紧贴着众人的耳边飞掠过去。
“是的,因为,弗朗克牧师,因为,你是好人。”
哑巴跳下船,把船头推到沙滩上,几个孩子慌乱地跳下船板,站在岸边,心有余悸地盯着对岸,似乎害怕追兵会在黑暗中突然出现。阮太太搀扶着牧师最后下船,当弗朗克先生脚触到沙地时,他轻哼了一声,接着,就一头栽倒在河水中。哑巴九*九*藏*书*网大声惊叫,跳进水里扶住弗朗克先生,几个孩子也跟着跳进水里。弗朗克先生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拖上岸,阮太太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呼唤。弗朗克先生渐渐苏醒过来,看看四周,孩子们正担心地围着他,他这才叹了一口气。牧师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但刚想动弹,腹部的疼痛使得他发出一声呻吟。阮太太伸手一摸,湿漉漉的,在月光下,她看到手掌上全是鲜血。
小船在河心停住了,河心湍急的水流拖着小船向下游漂去。河岸高声的喊叫和枪声混成一片,子弹像一阵急雨在身边掠过。弗朗克用身体挡住几个孩子,只有哑巴坐在船尾,一次次地用桨吃力地划水。哑巴刚满十岁的身躯力量太单薄了,中流向下游冲击的水流远远超出哑巴划船的力量,小船在弹雨中斜着向下游方向漂去,弹雨在身边的河水中溅落,激起的水花像是煮沸的开水,木质的船舷不时被子弹击中,木屑飞溅,灼热袭人。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是哑巴进入这个家庭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声音镇定流畅,丝毫没有久不开口的生涩。人们更加没有注意到的是,他说出的,竟然是法文。
“是法国的士兵放火烧掉了村庄,村民们都逃跑了。”
“胡说,你这是为了自己,你没种!”哑巴边说,边使劲划船。
“你懂得什么,我们大家都能证明牧师是个好人,越盟弄清楚情况,就不会为难他了。”
“对,我们村的人几百年来保守着这座教堂的秘密,所以,我没有向外逃,而是跑到教堂里避难,一直到食物吃光,饥饿难忍,才被迫渡过湄公河。渡河时我饿昏了,醒后才知道是你救了我。”
“哑巴哥,把船划回去吧,咱们说服士兵们,求他们放过牧师。”丁丁泪流满面,语调悲怆。哑巴低头看牧师,牧师正艰难地忍受疼痛,向哑巴点头。“不,”哑巴倔强地摇头,“谁胆小,谁就跳到河里游回去。我就是死,也要把牧师渡过河。”
忽然听到牧师哼了一声,被他揽在怀里的孩子们感到强九_九_藏_书_网烈的震动。但牧师依然坚强地保护着他们,他们不知道,牧师已经被枪弹击中了。
“快划回来,不然我们开枪了。”
这时,哑巴坚毅地握住牧师的手,非常艰难地,缓慢地开口了。
越盟的军队来得突然,毫无预示。
六个人挤在一条又窄又轻的小船上,船身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倾覆在河水中。平时看似平静的湄公河,水流竟是如此的湍急,漆黑的河水,似乎要把他们吞到肚子里去。在这六个人里,只有哑巴一个人在熟练地划船,其他人划几下,就紧张地盯哑巴一眼,似乎把求生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哑巴吃力地划动着船桨。一方面他要使桨叶最大限度地拨动水面,另一方面又要竭力使桨叶不发出任何声响。就这样,汗水爬满了他黧黑的额头,顺着脸往下淌。弗朗克牧师心疼地用手绢揩他的额头,他轻声提醒牧师坐稳一些,又吃力地划了起来。
弗朗克牧师小小的庄园终日笼罩在恐惧的气氛中,除了依然保持镇定的弗朗克牧师,庄园里的人们都在做着逃亡的准备。弗朗克牧师用怜悯的眼神打量惊慌失措的人们,他曾经想让大家保持镇静,“让主来给我们准备一条妥当的路吧。”每次晚祷的时候,他都要说上这么一句。
逃跑无望,沉船在即,身负重伤的牧师眼望漆黑的夜空,顾不上流血,虔诚地祈祷。
庄园里听到第一声枪响的时候,弗朗克牧师正带领几个养子解开了湄公河上一条小船的缆绳。巨大的落日刚刚消逝在河边丛林的树梢旁,小船就滑离木制的小码头向河中冲去。弗朗克牧师和孩子们抄起舱内的船桨,费力地划着桨。水花在身边飞溅,伴随着水流的冲击声,他们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向河边传来,弗朗克牧师和孩子们手中的浆叶划动得更快了。
在他们的前方,在这片林间空地上,矗立着一座教堂,一座用石头搭建的天主教堂!
开始,船上的人们只能隐约辨认出河边暗影里几个模糊晃动的影子,但突然爆发出的一声叫嚷使得他们九-九-藏-书-网惊悸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也是当时逃跑的吗?”
雅各扭头,循着父亲的目光向月下的前方看去,顿时,他也大吃了一惊。
“啪……”枪声在沉闷的空气里鸣响,在半夜的河面上显得格外震撼。“趴下,快趴下。”哑巴忽然叫出这一句,伸手一把将丁丁按倒在船舱里,“你们全都趴下!”
所有的人都被哑巴的行为感动了,大家一言不发,奋力前行。
这时,岸上的士兵看到船上站立的是个亚裔男孩,立刻停止了射击:“你们别怕,快把船划回来,我们只抓法国人。”
哑巴把手指压在唇上,看大家还算镇静,又低下头闷声不响地使劲划船,他的动作更快了。
这时,哑巴忽然用手指着前面,众人抬头,看到前方的河道出现了一个拐弯。
“胡说,黑灯瞎火的打什么鱼!快划回来,不然就开枪了。”
“丁丁,你,你干什么?”哑巴愤怒地低吼。
但是,在界河对岸,他的邻居,也是刚刚结成好友的查理斯一家的悲惨遭遇,给整个庄园敲响了警钟。乘着奠边府大捷的胜利,大军开始扫荡邻近奠边府的边界地区。法国的农场主们被越盟的战士捆绑起来,吊在村边的树枝上,或者在河边被一枪打爆头颅。多年的殖民统治,使得越盟的士兵对于法国殖民者充满了仇恨,这些仇恨在每一个法国人身上爆发,有时候就变成了无法抑制的暴力。被牢牢捆绑的庄园主凄惨的叫声,尖锐的枪声,越过界河传到弗朗克牧师小小的庄园里,这种恐怖的声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所有的人都惶惶如惊弓之鸟。
弗朗克牧师激动地抚摸哑巴的头发:“孩子,你做得对,做得对啊!”
“你的村子呢?怎么看不到村庄呢?”
身材瘦小的丁丁腾地站起身来,这一下,弄得小船晃动得更加剧烈:“长官,别开枪,我们在这里打鱼藏书网呢。”
“所以,你才领着我们到这个秘密的地方,到这个百年教堂里来避难。”
“牧师,别担心,我知道一个地方,安全的地方。”
“孩子们,你们走吧,不要让我拖累你们。”
奇怪的是,自从进入了这片密林,哑巴忽然变得格外自信。他的神色严峻,目光坚定,行动果断,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对于前往的地方特别熟悉,他选择好方向就奋力行进,没有丝毫犹豫。
“几百年?”弗朗克牧师的呼吸加速了,“怎么会有几百年?”
弗朗克牧师抬头看了哑巴一眼,发现哑巴神色凝重,双眼炯炯,牧师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好一个心机深沉,但又敢做敢为的孩子,他与河对岸的密林,到底有着什么特殊关系呢?”
奠边府战役失利的消息迅速传开,对于试图摆脱殖民统治的越南人民来说,奠边府战役是一场大捷,是一场挣脱枷锁求得解放的伟大胜利。但对于法国殖民主义当局以及法国庄园主们,一切则刚好相反。战争的失利,就像是敲响了殖民主义的丧钟一样。消息传来,每过一天,便糟糕一分,战场形势好像一辆沿着斜坡向下疾冲的车辆,每况愈下。
小船抵达河心的时候,追兵突然出现在河边。
“我没有为自己,你看看牧师,你看看!”丁丁伸出手来,哑巴看到一双手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再不回去,牧师就活不成了!”
岸上的喊声不耐烦起来。
突然,所有人都感到头顶一亮,抬头,看到蔚蓝的夜空清湛透明,一轮明月挂在半空,似乎在向他们微笑。所有人顿时感到轻松了。雅各关切地回头看看父亲,他一下子怔住了,此时,弗朗克牧师正竭力在藤条编的托垫上撑起身体,双眼由于极度震惊而瞪得好大。
哑巴无声地握住弗朗克先生的另外一只手,丁丁和元庭也聚拢过来,大家都没有吭声。
战争是残酷的,惨烈的,双方的军人在互相进攻的同时,还把燃烧的怒火引向对方的民众。法国庄园主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灾难像草原上的烈火,迅速蔓延,烧尽一切,毁灭一切。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