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帝女桑
第十章 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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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折 帝女桑
第一折 帝女桑
第十章 立政
第二折 鬼手莲
第二折 鬼手莲
第三折 空明禅
第三折 空明禅
第三折 空明禅
第四折 阴阳镜
第四折 阴阳镜
第四折 阴阳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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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死不瞑目的将士冤魂在玄武门周围徘徊,浑身散发出浓黑的怨气。
立政殿内,光线昏蒙,一应陈设大气而质朴,宫女、太医都在外殿悄无声息地忙碌,神色凝重。
空寂?什么意思?元曜心念电转,不能知其意。
这身装束是皇后才能穿戴的,这女子是谁?
发出金色光芒的东西,是一方白璧雕刻的玉玺。玉玺白璧无瑕,四方之上,雕刻着盘踞的虬龙。
元曜回过神来,他抬头望向那绿雾环绕,似真似幻的宫殿,但见上面写着“立政殿”。
萧后哽咽,道:“观音奴,一切都过去了,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忘了仇恨,宽恕他们,放过你自己吧。”
“哈哈哈哈!”桑乐疯狂大笑,笑得像哭,她道:“如果父王生前少疼爱我一些,如果那一夜我不在丹阳宫,没有亲眼看见母妃悲伤诀别,皇兄人头落地,父王被贼人活活勒死,如果我没有听见父王临死前对我说的那些话,也许我就能忘记自己是谁,忘记父兄惨死的血海深仇,心平气和地苟活着了。”
长孙皇后出语无声,元曜仔细看她唇形,说的似乎是“空寂”?
永寂如空,自然解脱。一切业障,刹那灭却。元曜一边想着长孙皇后的话,一边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感到脚下一软,打了一个趔趄,身体直直地往下坠去。
元曜路过他们时,他们浑然不觉。
苍老女声道:“观音奴,这是我们冒死给你带回的传国玉玺。你为什么要这个?国都没有了,要它有何用?”
元曜正在迷惑,长孙皇后的幻影倏然消失了。
长孙皇后吃力地伸出手,抚摸桑乐的头,道:“诸行无常,一切皆苦。爱恨嗔痴,恨最为苦。桑乐,我放心不下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萧后打断桑乐,道:“母后99lib•net老了。人一老,就认命了。我很快就要随你父王而去了。观音奴,无论你要做什么,不要拉上政道。这孩子胆小,也不聪明,他从小跟着我辗转逃难,被叛军吓破了胆。他不是做帝王的料,给他留一条活路吧。”
萧后叹了一口气,疲惫地道:“不想了。没有用的,大隋气数已尽,再挣扎也无用。自江都大变之后,我心中悲痛愤懑,辗转迁徙于叛军之中,意气难平,后来背井离乡,寄人篱下,也是日夜筹谋,以图卷土重回中原,复我河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悲痛与仇恨之中度过,每每想起你父王,就心中难过。为了复国,我日日殚精竭虑,夜夜呕心沥血,内心没有片刻安宁。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挣扎,也不能力挽狂澜。观音奴,大势已去,早就没有国了。如今,靠着献出传国玉玺,我才能捡回一条命,如丧家之犬般回到这大兴城,不,现在叫长安了。没有国了,不复了,以后就仰人鼻息,苟延残喘地活着吧。”
宫人们闻声赶来,发出了悲痛的哭声。
元曜想转过山水画屏风,可是怎么走,也走不过去。他只好停在屏风前,透过屏风望着里面。
桑乐哀恸,道:“姐姐,你不要死……不要死……”
元曜在迷雾之中继续往前走,一晃眼之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棵树,树下站着一名宫装女子。
“姐姐——”桑乐悲从中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桑乐公主叫母后的人,是隋炀帝的皇后萧后。大业十四年,江都大变,萧皇后因为不在丹阳宫伴驾而逃过一死,她得知丹阳宫的噩耗,急忙携带幼孙杨政道逃难,后来被宇文化及的乱军所擒,一路带到了聊城。之后,窦建德与宇文化及打起来了,萧皇后一行又为窦建德挟持,被安置在了武强县。萧皇后悄悄派人送信给嫁给突厥处罗可汗的义成公主求救,处罗可汗便派遣使者来窦建德处恭迎萧皇后,窦建德慑于突厥的兵力,不敢不放人。从此,萧皇后带着杨政道流亡突厥,在处罗可汗的协助下,立杨政道为帝,建立了后隋,一心复国。99lib•net
长孙皇后消失的地方,残留了一件东西。
金色光芒与一团黑气交杂在一起,又被一团碧绿的妖气环绕,看上去十分诡异。
元曜再望向那座城门,只见上面写着“玄武门”三个大字。
元曜心中好奇,不由得朝那树下的女子走去。
一阵风吹过,立政殿如飞沙般散去,一切幻象都消失了。
长孙皇后苦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忘记仇恨,你还是最在意仇恨……桑乐,你能不能答应我,从此以后,忘了仇恨,好好地活着,快快乐乐的活着?”
苍老的女声十分陌生,不知道是谁。
年轻女人的声音十分耳熟,似乎是桑乐公主。
萧后道:“武德三年,从窦建德处遁入突厥时,我们就已经准备了假玉玺,以防寄人篱下会发生的各种不测。你大可放心,假玉玺与真99lib•net玉玺从外观上看一模一样,不是能辩和氏璧之能人,绝对看不出破绽。”
长孙皇后神色哀绝,她叹了一口气,虚弱地道:“如果,活着真的忘不掉,也许只能死后忘掉了。永寂如空,自然解脱。一切业障,刹那灭却。”
不远处,有一点朱红色。
难道是传国玉玺?!元曜的脑子一下子炸裂,他不由得伸出手去,准备将玉玺拿起来。
桑乐凄然一笑,道:“母后,我忘不了。父王说,要我不要忘记自己是隋朝的公主,要我记住仇恨,临死也不要忘掉……我死也忘不了……”
元曜一惊,急忙朝女子行了一礼。
元曜蹲下,仔细查看,却是一个陈旧的羊皮酒囊。——是梦里桑乐公主珍藏的东西。长孙皇后在这个酒囊里倾注了慈悲与爱,给了困死在仇恨沙漠里的亡国公主救赎与生。
女子身穿正红色鞠衣,着一袭百鸟朝鸾纹样的凤尾裙,挂着白玉双佩。她梳着高高的望仙髻,发髻上戴着金枝十二花树,珍珠流苏随风飞舞。
那女子远远地对着元曜招手,似乎在叫他。
桑乐道:“多谢母后。这个东西,我自有用处,您不必多问。假玉玺不会被识破吧?”
元曜望向女子的脸,女子的脸隐藏在迷雾之中,看不真切。但从依稀可见的轮廓上辨识,好像是他曾经在桑乐公主梦里见过的长孙姐姐。
罗汉床上的女子虚弱地道:“桑乐,不要哭了。人都会死的,我大限将至,这是命运安排好的。”
莫不是长孙皇后?!
桑乐擦了擦眼泪,忙不迭地点头,道:“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姐姐,不要抛下我一个人。父王死了,母妃死了,皇兄死了,如今连你也要丢下我而去……那我的人生就只剩下仇恨了……”
不一会儿99lib•net,皇后去世的丧钟响彻了整个太极宫。
元曜看清那些徘徊于城门附近的将士之后,不由得头皮发麻。
两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是年轻女人,一个是苍老的女声。
元曜不明白自己明明在西内苑外,怎么会走到了立政殿。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彩衣宫女拿着物件步履匆匆地经过他,神色丧哀。
“我做不到……姐姐,我不能骗你,这件事我真的做不到……我努力过,努力了很多年,却始终忘不掉,只要我一闭眼,就能看到皇兄血淋淋的头颅滚在我脚边,只要我一闭眼,就能看见父王被人活活勒死时绝望的脸,他一遍一遍地对我说,观音奴,你是隋朝的公主!记住,记住这份仇恨,临死也不要忘掉!或许,只有我死了,才能忘掉仇恨吧……”
元曜凝视着那点朱红色,渐渐的,绿雾散去,他看清了。
惊恐之中,元曜看见玄武门之下,将士冤魂最多的地方,有一道金色光芒。
桑乐道:“那就好。母后,您还想复国吗?”
“咯咯——”元曜吓得牙齿打颤。
桑乐心中悲痛,她道:“母后,我们还有机会……”
那点朱红色是一座城门,那些徘徊在城门周围的人影穿着盔甲,手拿兵器,竟是一些将士。
“冤孽,冤孽啊——”萧后长叹一声,泪如雨下。
元曜心中好奇,不由得走进了立政殿。
太宗在位时,住太极宫,太极宫之中,甘露殿是皇帝的寝宫,而立政殿则是皇后所居。
走近那团金色光芒,元曜又是一惊。
长孙皇后的幻影嘴唇张合,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那些将士面目全非,浑身血淋淋的,有的缺胳膊,有的没有头颅,更有的护心镜的位置有一个黑洞。
走了许久,元曜不由得心中纳闷。照理说,早该走到宫墙边了,为什么还没99lib•net有撞到墙?!
元曜在迷雾之中举目四顾,什么也看不见。
如今太极宫立政殿早就荒废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宫人往来其间?
元曜心中震惊,继而又难过。桑乐公主一生被仇恨所困,无法解脱,实在是太可怜了。
说完这句话,长孙皇后就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了。
萧后沉默了一会儿,道:“观音奴,放下仇恨,就此罢手吧。你现在过得挺好,虽不是公主,却也是宠妃,膝下还有子嗣。即使改朝换代,你还是如此尊贵荣耀,立于万人之上,你又还有什么不甘心?又还有什么恨呢?”
桑乐一愣,继而摇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
元曜徘徊在绿雾之中,心中疑惑且恐惧。突然,他听到迷雾之中有人说话。
元曜拾起了羊皮酒囊,继续在迷雾中徘徊。
元曜的脑海之中一直想着长孙皇后和桑乐公主,他浑浑噩噩地走着,不知不觉眼前竟出现了一座宫殿。
“不知,娘娘召唤小生有何赐教?”
走得近了,元曜才看清女子的装束,不由得吓了一跳。
元曜心中好奇,他鼓足了勇气,小心翼翼地穿过徘徊的死灵将士,朝那团光芒走去。
桑乐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甘心。我好恨!”
元曜落在地上,倒也没有跌伤残,他爬起来,向四周望去。
元曜又置身在迷雾之中,满心怅然,不知去路。
元曜吃了一惊,他在迷雾之中坠了好一会儿,才跌落在地。
内阁之中,绿雾缭绕,元曜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山水画屏风。从薄薄的屏风绢布望向里面,隐约可见一名女子躺在一张罗汉床上,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罗汉床边,跪坐着另一名身形袅娜的女子,她望着罗汉床上的病弱女子,极小声地哭泣着,悲伤无助,仿佛一个孩子。
一片绿雾,看不清周围,但依稀可见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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