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西利卡（basilica，一种长方形会堂）回家的途中，在轿子里吃了面包和葡萄。”

除了打仗，恺撒拥有的才能中还有一项也是奥古斯都欠缺的。这方面的不足，他依靠了另一个人的帮助。奥古斯都在失去阿格里帕4年之后，又失去了这位朋友。

其理由之一，《功业录》记叙的并非奥古斯都实际的成就，仅是一些奥古斯都希望传达给后人的事迹，而像有关帝国建设这样极其重要的功绩，他避而不谈，因此，《功业录》在学术研究上的价值才会如此之低。我对奥古斯都不谈的理由非常好奇，这种好奇心大概是作家特有的，非研究者所需。

阿格里帕建立的罗马防卫网不仅在西方，甚至延伸到了东方。鉴于东方世界高度发展的文明，阿格里帕的东方战略也包括修复雅典神殿以及重建耶路撒冷的犹太神殿。由恺撒设想、奥古斯都实施的“罗马统治下的和平”是一个包容了不同民族、不同宗教、不同文化、不同语言的多元化社会。阿格里帕即使没有理解希腊语的学识，还是完全能够领会两位指导者的意图。对于古罗马人而言，希腊语是衡量一个人出身、教养的标准，据说奥古斯都也不擅长希腊语。不过，在向东方各领地发布罗马中央政府公告时，奥古斯都和阿格里帕都没有强行使用母语拉丁语，而是让人将公告翻译成东方世界的通用语言——希腊语。

其次，“自律”，如果称之为克制力，那么奥古斯都可以拿满分。

理由之二，文章写得相当糟糕。奥古斯都的业绩写成目录式的条文状，即便如此，我觉得至少也该润色一下文字。除了充实内容，文章也需要写得让人读得下去。谈话亦是如此，说出来的话得让人愿意聆听。无论是演说还是撰文，奥古斯都无法使人喜闻乐见。这和表述的内容无关，他就是缺乏引人入胜的感染力。除了能力上的欠缺，奥古斯都也并不打算明确地传达自己的意图。要在人们不知不觉中把共和制拉向帝制当然不能观点清晰。不管怎么说，如果没有强烈的表达欲望以及希望人们予以理解的愿望，是写不出精彩文章的。

阿格里帕建造的公共建筑，不仅在罗马以及意大利半岛境内，甚至遍布了帝国全境。如果要将它们一一列出的话，得写上好几页，我这里就以一例做代表。在现在法国南部尼姆有一座嘉德古桥，全长370米，高48米，它是为尼姆居民提供水源而建的饮水桥，桥上铺设有人行道。罗马帝国灭亡之后，中世纪的人们似乎完全忘记了这是古罗马人留下的遗迹，他们深信这样的桥绝非人类所为，是恶魔之作，因此嘉德古桥也常被叫作“恶魔桥”。当然，它不是什么恶魔的作品，它是阿格里帕在公元前19年建造的。

讲到健康的问题，不禁让我联想到奥古斯都在战场上无能的表现，这会不会和他身体虚弱有关呢？

即使是共和主义者的历史学家塔西佗也赞扬恺撒有着神一般的睿智。近代的史学家蒙森（Mommsen）则称恺撒是罗马历史上唯一一位创造性的天才。奥古斯都在完成目标这点上可算作天才，树立起明确目标的却是恺撒。如果说有创造力才是真正的睿智，那么给奥古斯都打80分比较妥当。

奥九九藏书网古斯都的问题在“说服力”上。所谓的说服力是指说话者通过著文或者演讲去说服受众的能力。换言之，它是一种以语言为武器、化敌为友的能力。要做到让对方心服口服，取决于表达的内容及其方式。在这方面，奥古斯都能得多少分呢？

阿格里帕是在那不勒斯去世的。奥古斯都在罗马闻讯阿格里帕病危时，平时不爱骑马的他快马加鞭赶往当地，结果还是没来得及见阿格里帕最后一面。信赖无间的朋友就这样突然之间离自己而去，从此，奥古斯都失去了从17岁开始30多年来始终在他身边给予帮助和支持的亲密伙伴。

奥古斯都似乎很不擅长早起。国家经常会举行献祭仪式，这种时候必须早起。作为大祭司的奥古斯都完全是靠着一份责任感，勉强地从床上挣扎起来。说不定他还有低血压的毛病。

在《罗马人的故事04·恺撒时代（上）》的卷首，除了记载了后世对恺撒的评价，我还引用了意大利普通高中使用的历史教科书里的一段文字：

为什么研究者们对如此珍贵的历史资料不做详细介绍呢？

阿格里帕在万神殿的东北部建了一条维普萨尼娅回廊（Portico Vipsania），回廊的墙壁上镶嵌着阿格里帕制作的“世界大地图”。地图的制作显示了罗马人“汝欲得之，必先知之”的理念。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体质虚弱的奥古斯都会比阿格里帕长寿？

虽然体质不佳，奥古斯都对自己的健康却不怎么在意。尽管他非常厚待那位治愈了他重疾的希腊医生，不过他并没有专门的随从医生。他吃东西不讲究，感觉饿了就吃，常常是吃了一堆的零食、点心，到了正餐的时间，反而什么也不吃了。他在招待晚宴上也经常这样，完全无视礼仪。

奥古斯都对暗杀的防范可以说是做到了密不透风。每次去元老院，总有10位牛高马大的同派元老将他紧紧地围住，不允许他人走近。如果死了，所有的事业都将随着生命而中止，这是他从恺撒被暗杀中得到的教训。除了作为政治家担心事业毁于一旦，奥古斯都害怕暗杀也有着身体上本能的反应，一想到短剑刺进自己身体里的感觉，那种生理上的恐惧和厌恶就挥之不去。

不管奥古斯都的生活规律如何无常，他终究还是比阿格里帕多活了26年。这大概就是顺其自然的结果吧。

奥古斯都的睡眠时间很不规则，犯困了就躲进轿子里打个瞌睡；晚上睡不着就改白天睡，即使旭日高升也照睡不误，完全违反了罗马人日出而作的传统习惯。

阿格里帕留下了很多公共建筑，但从来没有发现他的私人建筑。他的私宅、别墅的所在地至今无从查考。也许他对敛财聚宝完全不感兴趣。

在战场上，看到敌人射过来的箭，他可能会认为这全是冲自己来的，看到剑，就感觉都是刺向他的。有了这种恐惧，还怎么调兵遣将、冲锋陷阵呢？人的恐惧心理是一种无法用常理来分析、解释的问题。不过，恺撒和阿格里帕应该没有这方面九九藏书的问题。

接下来统治者必备的能力中最重要的一项——“睿智”。

阿格里帕对奥古斯都的忠心，不仅在公事上，在私事上也给予了不遗余力的支持。当年奥古斯都的外甥兼女婿马萨鲁斯突然去世，身后没有留下孩子。为了延续血缘，奥古斯都令阿格里帕离婚，与他的独生女尤利娅再婚，阿格里帕唯命是从，他和尤利娅生下了三男二女（其中有一个是在他死后出生的遗腹子）。欣喜万分的奥古斯都为两个外孙分别取名为盖乌斯·恺撒（Gaius Caesar）、鲁基乌斯·恺撒（Lucius Caesar），在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就收为养子。奥古斯都希望外孙成为自己的接班人，因此让他们继承了本家恺撒的姓氏。阿格里帕去世时，盖乌斯8岁，鲁基乌斯才5岁。

我简称为《功业录》的《神君奥古斯都功业录》是奥古斯都亲自撰写的唯一一部大事记。作为罗马帝国开国皇帝的遗文，《功业录》可算作最珍贵的历史资料。然而，据我所知，有关罗马史的学术著作中，没有一本介绍过《功业录》的全文。最早对《功业录》做学术性介绍的是蒙森，研究罗马史的人大概都读过他的著作。然而普通人不太可能接触那么厚重的学术作品。不少欧洲的研究者都写过非常优秀的传记，在这些针对一般大众的作品中也没有见到过《功业录》的全文介绍。唯一的例外是日本岩波文库出版社出版的苏维托尼乌斯的《罗马十二帝王传》在有关奥古斯都的文章后面附上了《功业录》的全文。不过，原文中并没有这个附录，是译者国原吉之助添加上去的。

尽管两人同龄，不过奥古斯都天生体质虚弱，40岁时曾经患上严重的疾病，意大利全国的人民为此向诸神祈祷保佑他的平安，当时连奥古斯都自己都觉得难逃此劫。没料到，一向身体强健不知病痛为何物的阿格里帕竟然会先自己而去。奥古斯都一直以为阿格里帕会比自己长寿，会接替自己的位子，然后再把皇位传给来自他们两家血缘的盖乌斯或者鲁基乌斯。就像坚信阿格里帕的友情和忠诚那样，奥古斯都从来没有怀疑过阿格里帕的健康状况。

马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出生于公元前63年，死于公元前12年。他是奥古斯都建立罗马帝国最重要、最忠心的协助者。阿格里帕17岁时被恺撒选中，并被派到屋大维（奥古斯都）身边。那时，恺撒已经秘密地将屋大维指定为自己的接班人，恺撒希望通过阿格里帕来弥补屋大维欠缺的军事才能。事实上，奥古斯都战场上所有的胜利，都是靠阿格里帕获得的。

马尔斯广场主要分为三个区域：南面的核心建筑是庞培兴建的庞培剧场以及围绕剧场的巨型回99lib•net廊；北面则是奥古斯都建的大日晷和元老院决定建设的和平祭坛；中间是阿格里帕负责的广场中心的部分。阿格里帕首先完成了因恺撒之死而中止的尤利娅回廊的建设，工程完成之后，按照恺撒的遗愿，将这里定为公职选举的会场，选举以外的时间，则作为罗马市民休闲的场所。

然而，公元前12年，51岁的奥古斯都和他的一个8岁、一个5岁的继承人之间的年龄相差甚远。自外孙出生之后，奥古斯都似乎就在考虑在孩子成人之前，先让这位既是忠实的助手又是女婿的阿格里帕做他的继承人。当时，奥古斯都向元老院提出申请，希望赋予阿格里帕和他本人同样的两项特权。特权之一是军队的“绝对指挥权”，之二是包括拥有政策立案权以及人身不可侵犯权的“护民官特权”。此外，奥古斯都还要求元老院准许阿格里帕和“第一公民”也即他本人共同执掌“第一公民的辅佐机关”——内阁。元老院批准了奥古斯都的这些申请。

同时代的人们，特别是罗马的有识之士，喜欢比较“父”与“子”，这也是奥古斯都让人同情的地方。他“父亲”恺撒实在太有表达能力了，甚至连政治上的对手对此也是赞不绝口。恺撒对手之一的西塞罗在他有关演讲的著作中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

在我看来，阿格里帕之所以热心于建造公共建筑，并非来自奥古斯都的指示，也不是他与生俱来就有着斯多葛学派所谓的“公共服务精神”，他是真心喜欢建筑。出身卑微却能有机会主管建造国家公共建筑，这让他感到非常荣幸和幸福，因此，他才不遗余力地召集建筑人才，甚至连奴隶都没有遗漏，组织起了一支优秀的技术团队。奥古斯都在阿格里帕死后接收了这支团队，解放了其中的奴隶，并将他们的地位提升至骑士阶级，并且以他们为主干创立了“公共事业部”。

阿格里帕肯定没有读过斯多葛派（Stoa）的哲学书籍，但是他一生为公共事业做出的贡献，正体现了斯多葛哲学提倡的“公共服务精神”。他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奥古斯都，或许他是希望自己死后仍然能够为公共事业添砖加瓦。

如果没有阿格里帕的战略眼光以及他领导下的罗马军团，联结前线辅助部队基地与主力部队大本营以及各条道路的罗马防卫网是不可能建成的。古代称作“科隆尼亚·克劳狄娅·阿拉·阿格里皮内西姆”（Colonia Claudia Ara Agrippinensium）的现代德国的大都市科隆的兴起，正是缘于阿格里帕曾在那里建立过军事基地。

那么，奥古斯都又怎么样呢？

“我在车里吃了点面包和一些椰枣。”

古罗马人没有午睡的习惯，奥古斯都却经常会穿着衣服和鞋子，随便找个东西或者直接用手遮住眼睛，躺下小憩一会儿。和他吃东西一样，感觉疲劳了，不管何时何地立刻躺下休息。奥古斯都不爱骑马，喜欢坐轿子。因为躲在帘子后面睡觉不怕被人看见。

至于“隐忍”，尽管先天不足，奥古斯都平安地活到了70多岁，如果把隐忍折算成寿命，那么奥古斯都也没有问题。

奥古斯都似乎是不饿不吃。

罗马市中心的古罗马广场是由恺撒规划、奥古斯都接手建设而成的。阿格里帕负责了位于广场北部马尔斯广场的修建。广场的西面是蜿蜒流淌的台伯河，广场内建有庞培剧场和环绕剧场的大回廊，以及向贫民配给小麦、被称作“公共馆”（Villa Publica）等各类公共建筑。这里起初是士兵的操练场，到了共和时期末期，逐渐发展为罗马市中心的一部分。马尔斯广场位于罗马共和时期的护城墙塞尔维乌斯城墙的西北面，最初修建马尔斯广场时，在距离围墙以南三分之一处停了下来。之后，恺撒将广场再往城墙以北扩大了三分之一，以这一带为中心，建造了尤利娅回廊。回廊由巨大的圆柱组成，长300米，宽120米。我个人认为，城市规划不应该由某位领导者按照个人的想法独断专行，而应该由政府负责兴建主要的场所，周边则交给民间自行开发，这样建成的城市才会更合理，更人性化。

首先，在“刚毅”方面，毫无疑问他可以得100分。

统治国家的工作，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是一种繁重的劳动。特别是奥古斯都一面冠冕堂皇地打着共和体制的招牌，一面又暗中筹谋实现帝制，这其中的精神压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而且他天生就有消化系统的毛病。

恺撒还真有眼光，竟然选了一个和自己如此不同的人作为接班人。不过，当年同庞培的儿子决战的时候，17岁的奥古斯都咬紧牙关跟着部队翻过了险峻的西班牙山岭。恺撒看中的正是他的这份强烈的责任感和顽强的意志力。也正因如此，恺撒才会将阿格里帕派到他的身边来弥补他不善战事的一面。

“亲爱的提比略，我今天比安息日的犹太人吃得还要少。我胃里只有两片面包，那是在黄昏入浴前，按摩完身体后吃的。”

在这里，我们重新回顾一下阿格里帕的一生。

到了夏天，他不是打开卧室的房门睡觉，就是把床直接搬到庭院里，结果不是因为风吹多了着了凉，就是被太阳晒得头痛不止。不过他没像女士那样撑一把伞来遮阳挡风，在古罗马人心目中，美丽的伞是他们蔑视的东方君主用的玩意儿。

奥古斯都既怕热又畏寒。只要北风一起，他就披上厚厚的托加长袍，里面穿四件短袍，袍子里面是毛质的衬衣，衬衣里面再穿一件棉质的内衣。托加长袍盖不到的小腿裹上绑腿来御寒。既然这么怕冷，干吗不像高卢人那样穿裤９9ｌｉb•nｅｔ子呢？在那个时代，裤子是北方蛮族才穿的服装，文明的罗马人穿了有失面子。恺撒在和北方蛮族打仗的时候，始终穿着露出手臂和腿的罗马军服。这一点，奥古斯都又和恺撒不一样。

睿智不是指拥有多少学识或者多高的教养，它是一种洞察力。它可以看清大多数人不愿去面对的那些现实问题，而且在看清之后，懂得如何去尽善解决。换言之，缺乏创造性的辨别力，不能被称作睿智。

为了帮助奥古斯都实现理想，阿格里帕奉献了一生的精力。两人不仅在军事上取长补短，在建筑上的合作也是完美无缺。

阿格里帕出生于意大利地方上一个普通的家庭。对他而言，唯一的出路就是加入罗马军团，因此他也没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但是，阿格里帕并没有为此感到自卑，他有着十分健全的精神状态，而且将这种健全的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门艺术，很显然奥古斯都缺乏这门艺术（拉丁语ars，意大利语arte，英语arts）。然而，政治宣传又是重建罗马大业必不可少的工作。奥古斯都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把这项工作交给了在这方面很有造诣的人。负责这项工作的就是现代“梅塞纳”活动的鼻祖梅塞纳斯。

阿格里帕在尤利娅回廊的西面建造了神殿。神殿是奉献给诸神的，因此命名为“万神殿”。万神殿在哈德良皇帝时代曾经过改造，它是目前唯一被完整保留下来的古罗马时代的建筑。在万神殿的南面，阿格里帕建造了历史上最初的罗马公共浴场——阿格里帕大浴场（Thermae Agrippae）。浴场内不仅有浴室、按摩等设施，还建有体育场、读书房以及象棋室。阿格里帕邀请了希腊的艺术家，为浴场画上美丽的壁画、塑造了壮观的雕像。为了浴场的供水需要，专门建设了一条少女水道（Aqua Virgo）。少女水道的上水道如今是以特莱维喷泉为首的罗马城中各种喷泉的水源，它是古罗马供水系统的10条水道中，经过修复后，唯一现在仍在使用的水道。罗马街头有很多饮水口供市民使用，有的饮水口上还饰以雕塑，从那里24小时源源不断流出来的水，也是来自这条少女水道。

他经常是吃一片经水泡过的面包、一块西瓜和几片生菜叶就对付过去。他从来没有豪饮葡萄酒的习惯，这倒不是出于健康上的考虑，而是他的胃难以负荷。

根据史料记载，奥古斯都的口味非常平民化，喜爱简单质优的食物。家中用餐，只要有烤面包、奶酪、水果和蔬菜，就心满意足了。奥古斯都平时在哪儿用餐，又吃了些什么东西，我们可以从遗留下来的一些信件中窥见一斑：

在大浴场的西面建有阿格里帕人工湖，湖边有绿树丛林。这一带的石建筑群很多，因为有绿树的柔和，整个环境显得非常温馨、宁静。

奥古斯都认为要让继承人顺利继位，最好的办法就是尽早地广而告之，让大家清楚地知道谁将成为未来的统治者。奥古斯都将阿格里帕的地位从他的助手提升到共同统治者，正是出于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