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帮你喊一辆救护车？”

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穿着朴素的工装裤和毛线衣，美丽而整洁。

这一出乎意料的举动，使井上美纪大吃一惊。

井上美纪关切地凑了过来：“你肚子疼？则子。”

情窦初开的朱美开始注意起异性了。她走在街上一看到年轻英俊的男子，就会心荡神驰。

这是在世田谷区的下马区立公园。

她已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没有美纪了。

则子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阴冷的光。美纪要是注意到，一定会失声叫起来——“鬼女！”

孩子们玩得很痛快。因为他们什么也不愁。他们有漂亮的衣服，有趣的玩具，舒适的家庭和宠爱他们的父母。

朱美由美纪半搀半扶着走出了公园，一直送进了附近的公寓。

“呵，很可爱。”则子有些勉强。

朝妻则子坐在一条长椅上，神情自若地看着孩子们做游戏。

“多谢了。”

朱美怕进医院。到了医院，难免要问姓名、职业，还要人寿保险证的号码。那就露馅了。

剧烈的疼痛使得刚强的朱美也不能不依靠人了。

她恨自己没有机会跟那些男子接触，因为广川早就下过严令：不准跟任何陌生人交往。

对于则子的如此好奇，甚至近于无知，美纪却丝毫也没有发生什么怀疑，她九九藏书网认为这可能是则子接触社会太少，或者是对她的一种尊敬罢了。

泪是因为心的解冻引起的。冰冷的心竟会如此迅速地解冻，朱美自己也吃惊不小。

“啊——姐姐。”朱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从来也不曾被人这样亲切地爱抚过，这样温柔地亲抚过的朱美只觉得整个身心充满了幸福。

朱美觉得自己要比惠子漂亮得多，自己应该比惠子得到更多的男子的宠爱。她幻想自己在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里，被俊美的男子搂着抚爱。

然而广川教给他们的文宇是有限的，广川特意地控制着他们，不让他们知道得太多。给他们看的书和报纸、杂志也是有所选择的。因此，他们俩仅仅知道了东京的道路，使他们左东京不致迷失方向，此外，还知道些地球上有大陆和大海，陆地上有汽车、火车、地下铁道以及天上有飞机、海上有轮船之类的皮毛。

“你讨厌狗？”反常的态度使美纪有些惊讶。

摆脱了广川之后，朱美和良茨分住在两个地方。他们互相不告诉地址，只规定会面的时间和地点。这是广川留下的遗产，广川一直告诫他们提防警方的袭击。

广川告诉他们：城市里的一切人都是他们的敌人。其中的大多数人都应该被杀死的。他们所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杀死一切该杀的人。

朱美边哭，边抱住美纪的身子，浑身不停地颤抖。

美纪柔声地劝说着，同时轻轻地抚摸着朱美的背脊。九_九_藏_书_网

“好了，则子，别哭了。别害怕，我会陪伴着你，一切都会好的。”

她发觉朱美在发着烧，忙让她吃退热片。

她有时也会木能地反抗，可每次反抗，换来的只有鞭子和棍棒的劈头盖脑的抽打，痛得她只会哭喊，而广川却从不怜悯于她。

朱美原想推开美纪，但没有力气了。一个人看来也无法回去，蹲在这儿反而会引来警察。

“不是很可爱吗？”美纪反问道。

“不了，我想，安静地躺一会儿，就会好的。”

进了房间，美纪把蹲在地上的朱美抱上了床。

“不用。马上就会好的。”

虽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她还是要这么想。

美纪住的公寓也在附近。她去自己的住所拿来了腹痛药和热水袋。

朱美和良茨看着广川从街上买来的书。有时也根据广川的命令看看报纸、杂志。

美纪的故乡是新泻县。在乡村长大的美纪很重甩热水袋。她也常因腹痛而烦恼，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只要吃几片腹痛药，抱一下热水袋，很快就好了。

年纪相仿，右脚却有点跛的美纪实在太羡慕则子了。而则子对她也有好感。于是，两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天天到这儿来相会，也总会坐在一起，聊上一阵。

朱美一下了缠着了美纪的身子，就象孩子缠住母亲一般，她呜咽着竟哭出声来。

是的，则子正是“鬼女”——朱美。

美纪顺从地把脚伸到了床上。

她私下里把这些想法告诉了良茨，良茨颇有同感９９lｉｂ•ｎｅｔ。

到了十岁，广川开始教她和良茨识字，并一再偷偷地带他们进入东京去熟悉各种复杂的地形。

美纪不知所措了。朱美的拥抱把她心中的孤寂也扫除得一干二净。她不由自主地紧紧回抱住朱美。

这颗树足有三米多高，不是孩子们所能够得着的。

唯一的伙伴就是“地一号”。

朱美蓦地抓住她的手，眼中涌出了热泪。

她惊疑地上下打量这个弹跳力异乎寻常的女子：

“是吗？”则子一反往常，以一种极为冷淡的口气敷衍着。

“不想请医生看看吗？”

“真的，谢谢。”

在东京，朱美和良茨偷偷地读了一些书报，杂志，也一点点地知道了些与己隔绝的世界的事情。尽管理解能力很低，朱美还是木能地感觉到父女之间的关系是不应该这样的。

朱美的目光从狗移向奔跑着做游戏的孩子。她开始感到连小孩子也不那么可爱了。

一天，美纪的话题无意中引向了狗。

美纪说着，走出了房间。

朱美点点头，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看到孩子们急得直要哭，朝妻则子就从木椅上站了起来。只见她双足一蹬，人就象飞起来似的，纵向树梢。转眼之间，皮球已稳稳地落在她的手掌之中了。

一直被自己认作父亲的广川老是满脸藏书网阴沉着，一付凶相，而所谓的母亲“丫女”，什么也不懂，除了超群的武功之外，整天只会傻乎乎地笑。

朱美看着井上美纪逗玩狗，心里却在想着自杀了的中根惠子。

故而中根惠子的自杀让她感到痛快。但她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男人喜欢中根惠子。

自从在八王子郊外的小屋中听到浜村说广川不是自己生父之后，一种摆脱广川的欲望日益强烈。而良茨也早想摆脱广川，以与朱美实现肌肤之亲。因此，他们终于联合起来借浜村之手清除了广川这个障碍物。

他们俩是在六天以前认识的。当时，也在同一个地方，也是两人并排坐着，也有孩子们来回个奔跑着踢皮球。忽然，皮球给一个女孩子扔到树梢顶上去了。

久而久之，在她的印象中，她就是狗的“克星”，狗天生就是被她砸着脑袋玩的。

两人开始闲聊。并互道了姓名。则子说自己孤身住在附近的一个公窝里，是一个公司的职员。

朝妻则子横摇着头，说自己是在农村里长大的，也许是跑跳惯了。

她终于形成了一种概念：父女之间就是应该这样相处的。

可朱美从小就什么都没有。

她打来了热水，给朱美擦着汗水淋漓的额角。

“是吗？那就送你回家吧。”

她每天在寒风中攀登、跳跃和杀狗。

美纪决定留下照料朱美了。因为脚不好，找不到称心的对象，一个人住在公寓房间里，也是很孤寂的。

“无所谓……”则子摇着头，“不九_九_藏_书_网过，你为什么喜欢狗呢？”

她紧握着美纪的手不放，嘴唇哆嗦着说。

“你是排球运动员？”美纪忍不住问道。

美纪说着握住了朱美的手腕。

她帮着朱美换了睡衣，然后冲了热水袋，让她抱在腹部。

在那遥远的记忆里，她是从幼儿时期起就跟良茨——后来被人们叫做“地一号”的一起在栅栏里和狗一起长大，稍微大一点，便在“神仙”的叱责下，被逼着去用榔头杀狗。

“可是……”

坐在朝妻则子旁边的女子叫井上美纪，她牵着一条小狗，很亲热地同则子聊天。

在理解人类社会之前，她首先就已产生了憎恨。以憎恨来理解社会。因为广川曾经对她说过：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人都是敌人。

两人很快就熟了。

“那么，请稍微忍耐一下。”

“请你，跟我一起睡吧。”

朱美正胡思乱想着，突然腹痛如绞，迫使她不得不弯下腰来。她紧锁着眉头，双手紧按住腹部，忍不住地哼了起来。

“这是我们那儿管理员饲养的一条狗，”美纪示意则子看自己脚边的小狗，“你不觉得它很可爱吗？”

小狗蹲坐在地上，用后脚搔了搔耳朵。

每次闲聊，总是美纪讲得多，而则子则带着无限的新奇感，听美纪讲述着天南地北乃至饮食起居等等的习俗。并且一再地恳求美纪讲这讲那，尽且地再多讲一些。

朱美从来就把狗当成食物。从懂事的那天起，她就吃狗。在她看来，狗是为了给人吃才存在的。被人吃的狗实在是无可爱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