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了房，启明星就让手下把蓝家山接上车，他已经订好了午餐。

她进一步说明：“那下面就是一个聚宝盆，那里是我的地盘，你的好机会来了，我要拿这些石头来公关，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我就会给你些甜头。”

即使他想帮自己，也把话说得如此客气委婉，好像占了自己便宜一样。

别墅门口停了几辆小轿车，里面显然是高朋满座。

徐微微赶紧声明：“不要再把蓝家山和我扯到一起，你们这种想法让我起鸡皮疙瘩，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要再把我们扯到一起。”

谢云心果然被激怒了，说：“行啦，从此不要再管他们家的事了。”

蓝家山点头。

作家果然善于察言观色，问：“你们两个吵架了？”

蓝家山心里也清楚，徐微微是真心想帮自己的忙。

“这个孔雀是我买下来的。”启明星转过脸，说，“有人想要尝尝孔雀的味道，我觉得这种鸟还是拿来观赏吧，所以我就买下了。”

作家故弄玄虚地说：“这是一个交易。”

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敏感得像个刺猬，自尊心极强，什么事情都不能落后于人，甚至周末同学们都回家了，留在学校也成了他的负担，仿佛自己被划分出一个小群体，头上贴上“县城学生”的标签。现在想想还真可笑啊，白白把神经绷得那么紧，绷了那么多年。

作家哑然失笑：“我对石头没有兴趣。”

谢云心对蓝家山打个手势，说：“徐微微在楼上。”

蓝家山勉强对谢云心挤出个笑容，旁边人一听，顿时对他殷勤起来，主动带他上楼。

透过客厅的玻璃门，蓝家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位书法家，看他龙飞凤舞地挥毫创作，谢云心居然也在围观者中。她见了蓝家山，也明显愣了一下，真是冤家路窄。

谢云心在后面，看了这一幕，简直目瞪口呆：“徐微微你在干什么？”

他两家人现在是什么样的关系？蓝家山自己都闹不明白了。

谢云心把目光投到蓝家山身上，冷冷地说：“蓝家山，你哥哥要了我儿子的命，我已经放你们一马了，如果你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让你们全家都翻不了身。”

启明星思考道：“我只能用原价买你的石头，你的石头登上了报纸，价格也摆在那，我得说服我舅舅才行，虽然没办法让你九九藏书网赚钱了，但可以让你资金早一点回笼。”

“10万。”

徐微微说：“这个男人很讨嫌。”

嘿，她开始不讲理了。

作家急忙来打圆场，说这是自己的错，不该拿两个小青年开玩笑。

作家问：“你们两个恋爱了？”

蓝家山点头。心里感动地想，我哪一点比得上这个男人。这种想法没有给他带来不安，而是一种满足。“他是我的朋友，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谢云心大声说：“徐微微我警告你，他可是有女朋友的，而且他俩已经睡过觉了，我们亲眼看到的。”

才跟徐微微吵完架，真不想见到她，这是短短三天里，他们第二次发生争执了。

蓝家山给他斟酒，端起来，真诚地说：“谢谢兄弟。”

启明星的表情严肃了：“我能怎么帮你？”

徐微微说：“目前保密。”

她骂道：“你这个以怨报德的家伙。”

作家笑嘻嘻地说：“你们两个打情骂俏，让我怎么和你们商量事情啊。”

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蓝家山气得真是七窍生烟，他砰地挂了电话，这话说得太过分了。他以为他俩是朋友，而她在恶意地提醒他，她是他的债主。

徐微微落井下石地说：“他认为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让他尽快还钱。”

徐微微恨恨地放开他，蓝家山赶紧一边吸气一边揉耳朵。

蓝家山坐在作家旁边躺椅上，也把脚舒舒服服地跷起来。

她气急败坏，呼吸急促，然后终于狠下心，说：“我怀疑你卖了不止10万，你找个理由来指责我，只是不想还我们钱罢了。”

谢云心为缓解气氛，半开玩笑地说：“不许写进你的书里呀！”

他的话让蓝家山很不好意思。

蓝家山顿时明白了，桥的上游不远处就是大坝，那里是禁区，甚至没能下水探底。

蓝家山不解：“你看了那么多块石头，都没动心，为什么见了这块眼前一亮？”

仓库里的石头卖给了启明星，蓝家山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他给徐微微打了个电话，打算把那5万转给她。他还没开口，就听徐微微像侦探一样自信地宣布：“我知道是谁搞的鬼了。”

蓝家山眼睛都看直了。

徐微微蹭地坐了起来：“笑话。”

“他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有那么趋炎附势吗？”蓝家山慢悠悠地说：“大作家不要拿我开心了九九藏书。即使世界上只剩下徐微微一个女人，我——”

很显然，作家把她也吸纳进了“调查小组”，他一直以来的创作主题都是关于陕西农村的，看来这个南方小镇的故事给了他灵感，但愿他不要瞎编一气。

徐微微揭开真相，道：“我们忘了还有一个知情人，启明星，就是借你钱的那个靓仔，你别忘了当初是他带着范画家离开岩滩的，肯定是他把我们给出卖了。”

蓝家山讽刺道：“要指望你给我卖出去？我早就饿死了。”

蓝家山嘴里说：“从来不敢惹啊。”他心里相信那下面一定有好东西，因为按目前的打捞规律来说，越是上游，出的好东西就越多。

多么牵强的逻辑。蓝家山不动声色，听她继续推理：“他为什么那么积极？肯定也是打着自己的算盘。所以啊，蓝家山，不能轻易地相信他人。”

蓝家山脸红了，说没想过要他帮自己，自己就是很感谢他——

车子开到了一个院子里，院里有栋三层小楼，旁边则是两排平房，一上小楼，蓝家山的视线豁然开朗，原来屋后就是河边，菜地竹林在中间过渡，河风习习，感觉舒适。

作家已经离开柳州宾馆，被安顿在郊区著名景点的度假村内。

启明星说自己家族经营的生意也有酒店和旅游景点，把这块石头要下来倒也是顺理成章。

蓝家山刚推开门，杵在那里，有个小青年不客气地问他找谁。

谢云心心动了，小声说：“谢谢。”

谢云心嘲讽地笑道：“小水手，漂亮吧？”

谢云心这才悠然自得地下楼。

谢云心喝道：“他做了什么事，你要去抓他耳朵。”

蓝家山心里激烈斗争了一番，能把这块石头原价出手，他已经谢天谢地了。但要真卖给启明星，他的面子上又有点下不来，毕竟这个情面太大了一点，10万块的真金白银啊。

蓝家山真诚地说：“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回报你。”

蓝家山忍住讽刺：“启明星。”

蓝家山生气了：“如果不是被你怂恿，让我买下这块石头，折腾了这些天，差点连本都拿不回来，人家启明星也犯不着为了帮我的忙，99lib•net买下一块不需要的石头。你不但不感谢他，反而要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的钱全砸到那块石头上了，是吧？”启明星望着蓝家山。

没等他把话说完，徐微微已经冲过来狠狠地拧住了他的两只耳朵。她早就按捺不住，想找机会发作了。

启明星善解人意地说：“当然，如果你想等等，多卖点钱，那也不错——”

她咄咄逼人：“小靓仔，你要给我老老实实的，我就会让你吃到甜头的，你知道这石头是从哪里来的？”

蓝家山不想惹她，干脆不吭声。

理智战胜了情感，蓝家山厚着脸皮提议自己用低于成本价卖给他：“9万。”

谢云心提示：“岩滩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石头的？起了大坝以后。是从哪个地方开始打捞的？桥的下游。桥的上游为什么没人捞石头？”

作家冒出一句：“你妈妈的权力也不亚于行长啊。”

主人家的女人们开始上菜了，启明星从身后拿出一支葡萄酒，笑呵呵地说：“如果你想喝酒，我陪你。”

三个人都尴尬地沉默了，最近两个月发生的事，不在作家的调查范围内。

“什么意思？”

蓝家山诚实地说：“我卖不掉，这块石头就是利用画家来宣传，何况当初高经理买石头，其实是和我有内幕交易的，磨刀石目前的市价，根本达不到10万。”

记得来柳州读书的第一个星期，蓝家山爸爸就组织全家人一起到这个景点游玩拍照，作为儿子成功打进柳州城的一个标志，为此蓝家山还曾遭到柳州同学的暗中嘲笑。

徐微微尴尬地大叫：“妈啊，你在说什么啊，好丢人啊。”

车子开过繁华都市，一直沿着江边行驶，乡村气息逐渐浓郁，芭蕉树，竹林，村民，卷起灰尘的摩托车，路边玩闹的小孩子，蓝家山的心情也慢慢地调适过来了。

这个景点几十年都没什么变化，仍然是那三个脍炙人口的溶洞。

作家摇头：“其实，我挺感动的，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你们母女讨论蓝家山的事，你们想给他的石头找到买家，我根本想不到你们是这种关系。”

作家对谢云心说：“我们要谈正事了。”暗示谢云心可以离开了。

徐微微面红耳赤地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她倒也干脆：“我们合作，你找人给我们秘密打捞，嘴巴紧一点，我们就算你们http://www.99lib.net一份。”

蓝家山这才冷静地告诉他，自己已经把飘叶石卖出去了。

谢云心嗤之以鼻，道：“就她那水平——”

启明星略皱了下眉头：“既然是兄弟，以后就不要这么说。”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这是一只银白色的鸽子，镶嵌在色彩斑斓的彩玉石上，浑然一体，又妙趣天成。

房间里有一张空空如也的小台桌，而启明星坐在窗口，正侧着脸望着楼下。他示意蓝家山不要说话，蓝家山走到他身边，只见一只孔雀正在开屏，旁边不少花花绿绿的山鸡在悠闲踱步。它们都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绿色防护网笼中。

谢云心对楼下吆喝一声，两个手下端着一块石头走过来。

这句话让蓝家山无地自容。

作家果然对这块石头爱不释手。

启明星琢磨地望着他，微笑了：“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度假村里有许多栋别墅，蓝家山在里面绕了好大一圈，才按大作家给的地址，找到一间靠近人工湖的，景色最好的一间。

她听了愣住了，问：“多少钱？”

蓝家山心里是高兴、疑惑、惭愧兼而有之。

“我见过卓越了。”蓝家山把和卓越见面的情形告诉了启明星，后者微笑不语。蓝家山接着把飘叶石的事情说了，启明星认真听着，时而皱皱眉，时而轻声叹息，更多的时候，他目光柔和地望着眼前的酒、菜和这个受挫折的朋友。

蓝家山知道，大坝下的水域，包括上游水深超过100米的库区。根本就没有人敢打主意，因为前者地段位置敏感，后者以目前的打捞设备无法作业，所以这两年来无人惦记。

谢云心警惕地问道：“谁？”

谢云心慢悠悠地说：“如果她能成为首席记者，我会送你一块石头。”

她就把蓝家山粗鲁地拽到一边，这女人真够强悍的。

谢云心责怪道：“你明明知道我们两家人的关系，还要拿这个来开玩笑？”

二楼有个面向湖景的大露台，作家和徐微微背对着蓝家山坐在躺椅上，把脚跷在圆桌上，一派悠闲的模样。作家扭头看到了蓝家山，招手让他坐在旁边，徐微微则连头都没动一下。

作家正色说：“这我可不同意，我有事情要交给他俩去办，如果她帮我办好了这事，她可以成为报社的首席记者。”

徐微微忍不住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你明明知道他九九藏书网是行长未来的侄女婿，还要说这个。”

徐微微大怒，道：“这块石头何止10万，我还给你做了免费广告呢，你也太沉不住气了。”

启明星摇头：“没必要让它这么快贬值，没让你赚钱，不好意思，更不能让你亏钱。虽然我们并不是很需要这块石头，但能帮你个忙，而且毕竟也算收藏了一块好石头，我们还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最好。”

他厚着脸皮问：“什么甜头？”

作家把头转来转去，望望她，望望蓝家山，含笑不语。

蓝家山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他不止一次因为这块石头陷入困境，而帮他摆脱麻烦的，居然都是启明星。

这下轮到蓝家山跳了起来：“你什么时候看到——”

徐微微松了口气，问他卖给了谁。

直到毕业前夕，他才知道自己在同学心目中的形象如此脆弱而自尊，其实他有很多让同学们羡慕的优势，很可惜，他给自己筑了一道墙，所以没能在学校里交上几位知心好友，不怪别人，只能怪他自己。

蓝家山摇头。这是大化彩玉石没错，现在哪部分河段可以出这样的精品，他倒算不准。

作家盯着谢云心说：“只要我推她一把，她就上去了。”这话不假，他在行业内的分量大家都清楚。

旁人提醒她，她这才和大家一起鼓掌，然后恭敬地接过老先生的作品，和书法家握手。

作家苦笑道：“我正在写的小说就叫《鸽子》，如果你们读过我的小说，就会发现鸽子这个元素出现在我每一本小说里，这个女人不寻常，我还能说什么？她把好我的脉了。”

这是一个难得的聆听者，蓝家山把心里的郁闷通通倒了出来，甚至把徐微微妈妈的事和画家的事也说了。他说完以后，虽然轻松了不少，但也意识到自己在别人眼里也许很傻。

蓝家山绝对相信大坝下有货，最诱人的一点，是这里的水浅，打捞难度小，蓝家山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下面层层叠叠地铺满了色彩绚丽、水洗度极佳、润泽光滑的好石头，像这样的鸽子石级别的小品石，更是信手拈来。否则谢云心也不敢用这么大的口气，她一定早就摸好底了。

徐微微居然说：“我猜得果然不错，他就是趁火打劫来了。”

这个提议太诱人了，蓝家山一口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