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家山把翻录的磁带包好藏在箱底，不知道她回来没有，他决定先去她的店里看看，再找黑仔谈谈。

林小珍那个桥头饭店还在装修中，在车站见过的那个老头正在监督施工，见了蓝家山，脸色有点不自然。蓝家山也竭力抑制住对他的厌恶，问他林小珍回来没有。他摇头，说她和母亲在乡下多住一段时间，他有什么事，自己可以转告。

镇上的人都吓坏了。

蓝家山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下水看个究竟。

蓝家山对这个名字有耳闻，他是一个高官的儿子。

但廖丛志已带着人向蓝家水走来，廖丛志拿着铁棍走向蓝家水，胖阿姨给他们跪下了，抱着廖丛志的腿，让蓝家水快跑，蓝家水不动，当然，他也跑不了，廖丛志杀气腾腾的帮手把他包围住了。

一位工人拿着单子上来向黑仔汇报，黑仔签了个字，对着蓝家山笑道：“有个事，也许你不知道。”

黑仔感叹：“蒙金海救了你哥哥，也救了廖丛志的命，否则这事发展下去，两个人都完了。”

林小珍在偷偷录音。她想探听什么秘密？他们三人和韦娜有什么关系？

黑仔忙着指挥工人打墙，规划图上这里是一个佛龛。黑仔显然找蓝家山有话说。领着蓝家山上了天台，上面摆着几张躺椅，远处是隐隐青山，桥下是滔滔河水。

小培结巴了：“好像是，邹瑞泽。”

蒙金海这时候坐着摩托车赶来了，车子冲过来，旁人躲闪，他对着廖丛志的头挥了一掌，然后跳下车，又对着他的腿踢了一脚。廖丛志再蛮，也不敢动了。

蓝家山问：“她不是想拿这批石头做公关么？”

蓝家山问林小珍去哪里了，黑仔说他在柳州宾馆见过她一面。

作业地的河沙层也不浅，每天都可以掘出几十斤的小石头，他们在水下把品相一流的先挑出来，等到收工时再吊上去，故意错过交易时间，省得被守在船上的石贩子盯住。

两个男人先谈一个工程项目，过了好几分钟，话题才转换到林小珍身上。

黑仔九-九-藏-书-网提示：“她是不是告诉你，发现了什么东西？”

邹瑞泽：“这事还没完？”

黑仔总结：“这事已经过去了，我提醒你的是，那个廖丛志是个记仇的人，因为你哥哥和他有过节，所以你要留心。”

这就是他的终极目标？

蓝家山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来越难过。

蓝家山问：“后来蓝家水和他没有再发生冲突？”

蓝家山点头，有机会能打开一个未知的水下沉箱，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刺激的事。

蓝家山回到船上，这几天水下作业收获不错，发现了几块小精品，老杨怕引起其他船家的注意，交代大家不要泄露他们的发现，因此他们只卖了些品相一般的石头，用以掩人耳目。

黑仔忽然放低声音：“你能做大事，所以我要你来拿主意。”让这个提议看上去像一场交易。

廖丛志答：“她现在找了个老鬼当提款机。”

有人求和廖丛志玩得好的水手出面协调，水手倒挺聪明，直接上船把蒙金海搬来了。

蓝家山点头：“石头。”

林小珍骂了句玩笑般的粗口，接着，磁带就停了。

“还有一个是谁？”但蓝家山刚开口就意识到了。

蓝家水当时没有回旅社，他可能不想给旅社招惹麻烦，而同时，廖丛志正在召集人马。

“这事没人议论，因为岩滩小，抬头不见低头见，到处都是廖宇谋家的产业，打捞船、旅社，连开三轮的都是他们家的亲戚，何必去惹这些麻烦？而且虽然我们都捏着一把冷汗，但毕竟没出事，你知道有多悬。”

很凑巧，黑仔在二楼向他招手，走上楼梯一路看过去，他发现林小珍这次是花了血本了，无论是一楼客厅还是楼上的包厢，都弄得像城市里的卡拉OK厅。蓝家山定睛一看，还真是发现了音响设备，原来她在打造的是岩滩第一家多功能的娱乐场所。

黑仔悄悄说：“他们在岸边弄了个打氧机，我下到了河底，她一定告诉你了，下面有不少好东西呐。”

廖丛志压低声音：“有记者在调查。”

蓝家山随意地问：“大坝下会有好石头吗？”

黑仔不在意地说：“是我建议她和你打个招呼。”

林小珍笑：“到了，到了。你们先出去啦，我要换衣服。”

蒙金海和廖宇谋不是竞争的关系吗？

蓝家山问：“老廖的儿子是做什么的？”

“给你哥哥撞河里去的那个。”小培警告他，不要招惹他们。蓝家山则交代让他务必保密。

蓝家山追问：“另一个呢？”

蒙金海出面制止，街坊们都松了口气，大家拦了个班车，胖阿姨把蓝家水拽上了车，要把他送到大化去。蓝家水很犟，不想走，还是蒙金海骂了他两句，让人开自己的车把他送走了。

黑仔笑了：“在这个地盘上，这两人是地头蛇，他俩的关系，其实更多时候是通气，没大家想得那么紧张，各有各的船，各有各的客户，呵呵。”

石头出水前，小培亲自坐镇，定价，收款，将余下的石头登记入库。这小培只是提前两天回到岩滩，已摇身一变，俨然小老板的模样。其余时间就躲在地下室里，琢磨那些加工技巧。

他们之所以有底气这么做，和船老大目前的资金状况良好有关。老大和朋友承包的矿山已经开始给他赢利了，所以他基本把船上的事务都交给了小培，而小培也火速找来两位帮手，把盯打氧机、烧水做饭的活都包了。

有人让蓝家水回家躲下，但蓝家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摇头。当时岩滩镇上的旅店是蓝家山母亲这边的亲戚管理，和蓝家水的二姨关系不怎么融洽，而当时他的二姨并不在家。

小培的声音低了下来：“廖丛志，廖宇谋的儿子。他是岩滩一霸。”

蓝家山问：“他们是谁？”

廖丛志：“谁知道，我不敢惹他，她好像知道韦娜的事，和我藏书网们有关。”

黑仔回忆：“我还蛮佩服你哥哥的，他当时就坐在加油站前面的椅子上，老板怕惹事上身，请他离开。你哥哥就慢慢地往家里走，有人赶紧给你爸爸打电话，但找不到他。也有人赶紧联系廖宇谋，他这儿子浑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水下那块约三百公斤的大石头，打捞进展顺利，再过一个星期就可以出水了。老杨问蓝家山能否下水，蓝家山说没有问题。两人下水后，老杨带着他进了崖壁下的凹地。

黑仔答：“廖丛志，他什么都做过，在船上也干过，现在发达了，经常在柳州活动。他和一位大领导的儿子是结拜兄弟。”

邹瑞泽粗鲁地答：“谁没见过啊。”

“我们老大儿子的朋友。”黑仔说。他的老大，应该指的是廖宇谋。

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担心。

老杨的表情相当失望，不过他还是交代蓝家山此事保密：“如果真是好东西，我们兄弟俩可就发大财了。”

蓝家山否定了这个说法，说可能是沉船上的货品，以这条航运的历史记录看，估计也不会有太值钱的东西。

（两人发出猥琐的笑声）

蓝家山吓一跳，他完全不知情，连忙问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潜意识里，蓝家山想找黑仔来商量，他的盘算是，把黑仔拉入伙，就等于是把黑仔的资源都为己用了，这应该是上策，虽然有点对不住小培。

蓝家山明白，大领导的儿子一定是邹瑞泽。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他们和韦娜的死有关。

黑仔说，这以后的一段日子，两人之间似乎没有再发生过交集，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胖阿姨曾意味深长说的那句话让蓝家山明白了。

老杨问：“飞虎队的飞机掉在附近的山上，会不会跟它有关？”

这里的能见度更低，因为是回水区，耳畔老是回响着嗡嗡的声音。

蓝家山一愣：“什么事？”

小培说：“这三大公子，本地人都不敢惹的。”

上了船，用热水暖身时，老杨悄悄对蓝家山说：“你觉得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邹瑞九九藏书网泽问：“你怎么和大肚婆混在一起了？她想弄你的钱？”

他也弄不清楚：“你哥哥那么老实的一个人，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他像头被激怒的狮子。”

廖丛志问：“小彭到了没有？”

黑仔回忆：“你们隔壁那个胖阿姨，把蓝家水往她的店里扯，蓝家水不肯去，两人就僵持着。胖阿姨开始打他。”

廖丛志叫嚣着不要让蓝家水离开小镇，镇上的人都为蓝家水担心。

两人的声音停下，一会儿，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林小珍的声音：“哎呀，快走啦。”

蓝家山怎么没想到这一层，是谁下水勘察？黑仔呗。是通过谁推荐的？肯定是徐微微。

黑仔承认：“徐微微把我的号码给了她妈妈，我是第一个下到大坝的水手。”

黑仔说：“你想象不到，下面居然是个凹槽，把石头都停住了。”

黑仔说：“我们只要能拿到五分之一，只要一年，我们就可以离开岩滩。”

邹瑞泽问：“她肚子里到底是谁的种啊？”

黑仔忽然笑了起来，眯起眼睛：“谢云心跟你说什么了？”

这个谢云心也是，说话说一半，但是黑仔提议找自己入伙，又让他感动了一下。

古董字画不可能，不会有人把这玩意儿沉进水中。金银财宝？看来也不像，还是理智点好。蓝家山说他得查下县志，看看这些年小镇上发生过什么事。

蓝家山把名字都对应上了，便打发走小培，继续听录音。

黑仔说她上去和人家谈投资：“她想包下一个石材厂，找投资方。”

蓝家山望着他那张表情清淡的面孔，想不出黑仔会有怎样的提议。

岩滩多年前发现飞虎队的残骸，引发一阵寻宝热潮，大家在方圆几十里的山林里找“宋美龄蒋介石的财宝”，后来又传是“故宫博物院的馆藏珍品”。宝贝没找着，倒是把飞机残骸给凑齐了。

蓝家山把小培叫下来，让他听了前一段的录音，小培的脸白了。

等工人走后，黑仔说：“我们提到了廖丛志，我想起来，其实你哥哥曾和廖丛志有过九九藏书冲突，他俩打过一架，就在加油站那块。”他用手指着公路的方向：“当时两人都打红眼了，你哥哥把廖丛志拍得满脸是血，他打电话叫人，当时我们都以为要出人命了。但廖丛志那小子，你不了解，他不好惹。”

蓝家山有点狼狈，他什么都知道。

小培被吓住了：“你在偷录他们的对话？”

看来黑仔了解得更多：“只要这个消息一泄露，她就会有麻烦，因为大坝周边100米内是禁区，所以这事也急不得。”

黑仔摇头：“但这不仅仅是打捞这么简单，谢云心要把这事做得机密，要摆平很多关系。”

以黑仔的个性，这话应该不是为了炫耀。

这个小镇的家，何时曾是蓝家水的依靠？爸爸和继母在县城，弟弟妹妹在柳州，唯独他一人待在小镇，除了相依为命的二姨，他还有什么牵挂？

蓝家山问：“为什么要告诉我？”

“为什么这事我都不知道？”

黑仔回忆了一下，说了个时间，正是情侣跳河前一个月，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把蓝家水那么老实的人都惹了？

按理说，关于谢云心的提议，蓝家山于情于理都该拉小培来入伙。但这小子，怎么说呢？太过实际，比较注重眼前利益，有利有弊。

蓝家山漫不经心地问：“投资方？”

蓝家山想到自己手里还拿着林小珍的磁带，便借来小培的录音机，悄悄把磁带翻录了一遍。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对的，但潜意识里，他希望能有可制衡林小珍的把柄。

里面的内容，一定和小镇有关。他随机选了盘磁带，听了两分钟。很奇怪，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显然林小珍不在场，因为他们甚至提到了她。

老杨刨开一堆河沙，示意他看下面，蓝家山仔细摸了下，好像是个生锈的大铁皮箱，而且尺寸非常之大。蓝家山吓了一跳，老杨把河沙覆盖好，领着他回到了作业区。

看来林小珍没对他说老实话，再看他枯瘦干瘪的模样，一丝同情涌上蓝家山的心头，还是那句老话，“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