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圣玫瑰学院的异事
4、我无法进入主的殿
目录
序章 天使与恶魔的游戏
第一章 圣座
第二章 圣玫瑰学院的异事
4、我无法进入主的殿
第三章 杀人事件和圣母玛利亚的叹息
第三章 杀人事件和圣母玛利亚的叹息
第四章 浮现的卢恩文
第四章 浮现的卢恩文
第五章 不可进入的房间的秘密
第五章 不可进入的房间的秘密
第六章 解读灵应盘
第六章 解读灵应盘
第七章 潜伏地下的亡灵
第七章 潜伏地下的亡灵
尾声 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尾声 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尾声 天使与恶魔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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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亲戚,我不知所措,“是、是吗?……妈妈不太提自己的事。”
妈妈说完,扣扣厚重铁门的门环。没多久,门吱嘎一声打开,身穿绿色道袍的神父现身面前。他的年龄约七十岁左右,一头银白短发,额头及脸上布满深深皱纹。
教堂正面是高高的祭坛。深陷下去的祭坛墙面形成深邃的空间,深处则有一座被两座圆柱支撑起来的拱门浮凸出墙,中央是一尊钉在十字架的耶稣像。圆柱前是玛利亚像、圣者像,及漆上白百合色的巨型长矛和为数众多的圣画像,笼罩在蜡烛的火炎中。
修女与汤玛仕柿父用异国的语言——或许是拉丁语——交谈几句,汤玛仕两手提着我的大皮箱跟在后面。
宿舍是四层楼建筑,从顶楼算起依序是三年级、二年级和一年级,一楼则是餐厅与大厅,还有四间澡堂和八间淋浴室以及投币式洗衣机。
和我一同坐在车里的妈妈用她又绿又大的眼睛凝视着我。虽然她有一头及肩的金发,不过那其实是染出来的。妈妈的薄唇抿出一抹冷笑,故作甜美地说:
我将精油灯插电,再滴入几滴精油。
“塞巴斯提安有点紧张,个性也有点怪,但很快就习惯了。”
“如果是白皇子的团体,就非得加入SC不可。”
“父亲也是这里的毕业生吗?几期的?”
被丢入全是陌生少年的世界,这样的不安是恶梦的起因。
“欸?”四周学生的身子夸张地一震,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
玛利欧充满领袖气息的音质说服了住宿生,我也是其中之一。他再次向住宿生说,“哪里可以让塞巴斯提安入坐?”一名手腕包着绷带的学生站起来,他长得有点像狐狸,气质强势。
铺设大理石的宽阔餐厅整齐排列着长型餐桌。只有我一人突兀地穿着便服,因此一踏进去,清一色穿制服的住宿生同时看向我。嘈杂人声顿时如海浪一般扩散,却没人大声说话。只有骚动的空气令人不适。我忽然紧张起来。
虽然期待毫无理由的自然死亡,但自杀也无妨,尤其这两个字读起来有种独特的浪漫音质,不过方法要惯选。跳水是最差劲的,肺部积水、无法呼吸、然后死亡,想像起来就非常痛苦,尸体也会因为泡水腐烂显得呕心。跳楼、卧轨……虽然在瞬间死亡,但都是一点也不浪漫的呕心死法。如果够熟练,瓦斯自杀是很美的,血液中的二氧化碳会在皮肤染上一层玫瑰色,尸体最后的模样和丑陋的死亡沾不上一丝关系;不过弄错一个环节,引起爆炸就万事休矣,还会牵扯无辜的人。
卡洛斯若无其事踏出步伐。我怀疑仓库的所见所闻都是梦,但没勇气确认是不是如此。
我站起来,下意识打开窗户探看。俯视学校操场时,一名学生穿过操场跑向宿舍。水银灯光下的那张脸被黑色兜帽罩住。我心怀古怪地看一会,五分钟后,四、五个人影也一起穿过操场到宿舍。这种时间来宿舍,究竟是……
我做了深呼吸地想:真白痴,现在不能想这种事啊。一面搜寻厕所开关,“奇怪,在哪里……是在门内侧吧?”我怀着不可思议的感觉开门,一瞬间吓得僵在原地。
“一年三万美金哦。”
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做了吓人的恶梦。
约翰主教默不作声向我招手。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圣职者。对方灰绿色的眼睛和胸前挂着的玫瑰念珠十字架都令我惶恐。
我身旁的卡洛斯发出崇拜的叹息,“他是舍监玛利欧·罗德,也有人叫他‘白皇子’,是瑞典的贵族。玛利欧以神父为志业,是全校学生的偶像。”
“亚伯那边?什么意思?”
“你一直看得很投入,喜欢这里吗?这里是一五四八年意大利建筑师雷蒙·葛雷修先生以信仰为中心设计的教会。前面不是有一大片老樫树群吗?雷蒙受到樫树的启发,将这里称为‘樫树圣所’,专心为天主教传教。”
门在车子通过修道院前时正巧打开,可以窥见建筑里的模样。是令人联想到石造地下室的昏暗空间,走廊上到处遍洒灯光。我不禁皱起眉头,说:
我小声附和,“这样……”,妈妈尴尬地笑了。
怎么接二连三的一直问问题,烦死了。我这么想,说,“我的继父是这里的毕业生……”我结结巴巴,这时亚伯前面的学生向他使了个眼色,说:
“就是小团体啊,依家世、成绩及外貌区分的小团体。”
“我亲爱的孩子……”这是妈妈到这里后第一次凝视我,她轻轻抚摸我的头发,“你的父亲是很俊九-九-藏-书-网美的人,会画画,又有艺术才华,可惜怀才不遇。我们每天都因为穷困吵架。老实说,我不喜欢小孩,你的父亲也没指导小孩的天分,我的确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我深爱你。你的长相、柔软的褐色卷发,有点下垂的蓝眼及桃色的嘴唇、跟你父亲一样充满艺术家的气质,连别扭的个性都和他很像。我和你父亲相爱,但不适合生活在一起;我也无法和长得与他那么像的你处得好,尽管我们也爱着彼此……”
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我老实说出想法,“不要,我不喜欢团体行动。”
妈妈看我脸色苍白,笑着回应,“只是外国人的坟墓。”
门里有间休息室,正面有扇双开门,两座宛如巨型衣柜的箱子设置在双侧,那是告解室。正面的门扉敞开,再往前走是回廊,门后就是盈满橘光的教会内部。六排老旧的木制长椅排列其中,后方则是看起来较新且佩了坐垫的椅子。
从我的角度看来学院的建筑很新,外墙统一漆上沉稳色调,营造雅致的气氛。到处都看得到的十字架、装饰性的窗户及鱼鳞一般的瓦片屋顶,我备感新奇。可是,欣赏起来的确很漂亮,但一想到住在这里,心情就沉下来。
“既然知道,就加入亚伯那边吧?”
“这些建筑果然很庄严,校园也很大,这也是妈妈喜欢这里的原因之一。”
“闭嘴,敢开门就杀了你!”
我叫塞巴斯提安,今年十五岁。我闲暇时想像着死亡。这是一种对厌倦的生活提出的反抗,尽管明白这是年轻男女在青少年时期都会罹患的病,但我与众不同,我很特别,我对这名为死亡的耽美之梦坚信不疑。
汤玛仕神父面露亲切的笑容,“你好,塞巴斯提安。你的蓝眼睛真漂亮。从名字来看是德国人吧?”他伸出满是泥土的手,我只好握住。
“妈妈也要展开新生活,你也在新环境开始新人生。”妈妈说。圣玫瑰学院是升学率高的名校,妈妈期待我可以融入这间学校。
“这是学校吗?究竟怎么回事?”我站在玄关的石阶上。
晚餐结束时已经入夜。虽然快是熄灯时间,但平时熬夜惯了,我毫无自信在此时入眠,而且有点想去厕所,于是我懒洋洋起身走向洗脸台。这时,倏地想起小时候在厕所看到怪东西的经验,我当时哭着告诉妈妈事,她安慰我,“是你想像力太丰富了。”
“是啊,这比十秒跑完百米竞赛还难。”
戴着黑色兜帽的骷髅正坐在马桶上。
“这里是教会啊。”妈妈回答,回头在半空中写了一个“H”,“院内的建筑是以‘H’形的回廊连接在一起。我们从北面的正门穿过前院时,左右不是有修道院与修女院吗?用‘H’形看,纵线右上方是修道院,左上方是修女院。另一端纵线的右下是中学部,左下是高中部。现在我们是在横线上,就是教会前门,教会后方还有操场。我们先在这里和身为理事长的约翰主教打声招呼。”
我顿时有一种随时会出现幽灵的感觉,“妈妈,这里真的是学校吗?”我怯懦地问。妈妈冰冷的手轻轻放到我肩上。
我慢慢将身体泡进浴缸满满的温水。闪出微弱光线的剃刀刀片骤然切过手腕,噗咻一声,鲜血如注喷向浴帘和天花板。一阵一阵涌出的液体递洒我的脸庞与胸膛……
但从刚刚就心神不宁的我大力摇头。这扇大门挂着古老的锁,散发来到其中的人都别想离开的压迫感,看了让人心慌,“妈妈感觉不出来吗?这里的气氛很诡异啊。”
“可是亚伯那边势力很强。”
嘎……门发出微微的吱嘎声。我提心吊胆开口:
“所以就只能到这种阴森森的学校吗?”我不甘地咬着下唇。
眼见学生愈来愈骚动,亚伯低声暍道,“大家安静!”嘈杂声才稍微和缓下来。
“会有什么事?”
“塞巴斯提安的母亲是女演员玛莉安·布鲁塞尔。”
“这是秘密!听好,你看到我这件事绝对要保密。”那张脸孔宛如圣像画的天使,但声线低得宛如雷鸣,他双眼充血、声音带着狂热,不像和我同年——不,应该说根本不像人类。
妈妈听到后绽出笑容,“很好,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问题解决喽。”
“塞巴斯提安,这位是汤玛仕神父。他是本学院最年轻的神父,负责管理菜园。若你对美术社有兴趣,他也负责指导画图。”
“她不是结婚又离婚好几次了吗?”
“她是天主教徒哦?”
我计划在十八岁死去。
九九藏书网“你说的也是,不过毕竟是神父,他们舍弃了俗世的欲望,为了信仰生活。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安心将这年纪的你交给这样的人。”妈妈说得毫无愧色。
“啊,好的,我马上过去。”
——我经常沉溺在这种妄想。
妈妈一直站着抽烟,我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她似乎很生气。妈妈老是这样,交给我选择的时候,内心早就决定好怎么做了,我有的只是毫无选择的选择。无论怎么反抗都无法照着自己的意思——不论过去还现在。若说不想上学,她就抱怨,“学费都缴了怎么办?”或“妈妈的工作怎么办?”,最后认定我的任性会阻碍她的人生……
“你这个嚣张的家伙,不选边站,麻烦会很多,出了什么事也没人可以罩你。”
然而,四周笼罩着人们虔诚到几近虚妄的偏执信仰,我很不安。可是很不可思议,稍微看惯眼前的情景并且换个角度后:心中竟然滋生见到海市蜃楼一般飘然的微醺感。仿佛回到中世纪的童话世界,无法形容的奇异感袭上心头。
“玛莉安·布鲁塞尔不是那个有名的女演员吗?”
“正是如此。既然这样,你今后跟我一起行动吧?我会告诉你很多学校和宿舍的事,如何?”亚伯态度强硬地要和我握手。这么一说,他和妈妈都有绿眼睛。刚刚一直问东问西的学生知道我和亚伯是亲戚,似乎接受了这个结果,开始安静用餐,而周围的学生压低声线和我说话:
“为何这种地方会有外国人的坟墓?”
“我来介绍,她们依序是玛格丽特修女、德蕾莎修女、西西莉亚修女、凯特琳娜修女、多洛缇亚修女。她们是塞巴斯提安住宿时负责照料他起居的修女。”
我和妈妈抱怨,“那地方是偏僻的乡下,很不方便。”
既然要付那么多学费,还不如捐给慈善事业。反正我很快就逃出学校,跟妈妈一样过着自由自在的人生,最后在十八岁时死去。不过,“塞巴斯提安,你又在抱怨些什么?就快看到学校了。”她的声音驱走我的幻想和感伤。
为了呼吸新鲜空气,我到宿舍外头。
车子毫不犹豫地前进。我看见四周耸立着不见树梢的巨大老樫树,一个又一个凹凸不平的坚毅树瘤依附在树干上,看起来非常年迈。樫树好像是这间学校的象征。我想。
妈妈是个美人。就算发色并非金色而是褐色,也不会减损丝毫的美貌。但身为好莱坞的女演员,她始终追求完美无瑕的美丽。迷人又漂亮的她平步青云,从不明白绝望的滋味。
“我们赶紧到餐厅吧。我要为住宿生介绍你的到来。舍监玛利欧·罗德也在等了。”
另一名修女露出相同的微笑,“我是凯特琳娜修女。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我们五人都是亲姐妹。”
“可以叫你塞巴斯提安吗?”
我在妈妈身边坐下来,“如果没有我,妈妈能更自由吧?”
我们一行人拐过回廊的弯处,这时年轻神父从旁边的门进来。又是神父——我很厌烦。这位神父个头娇小,容貌亲切,拿的不是玫瑰念珠十字架而是手套和铲子,看来刚刚在整理庭院。
席德是妈妈的现任情人,光听到就反胃,“反正学费很贵吧?”我叹口气。
“嗯,为什么呢……我已经忘了那时的原因了。”
对啊对啊——大家认真附和。
“修道院、修女院、教学机构啊……”我五味杂陈叨念在内心,脑海闪过电影中有如石造监狱的修道院。这种想像太蠢了,现代美国不可能有这种地方,一定只是普通的天主教学校。
不用你多管闲事,“……谢谢。”我说。
“这样才好啊,我听席德说,是与世隔绝的住宿学校,道德也好、学业也好,都可以彻底教给学生。”
“塞巴斯提安,你从哪里来的?”亚伯一开口,其他住宿生像决堤般一个个提问。
那是妈妈准备舍弃我的地方——圣玫瑰学院高中部。一间采取全员住宿制的天主教学校。车子慢慢驶近跟我以前的人生毫无瓜葛的世界。
一座大型的管风琴坐落在祭坛旁边。
仓库传来恶鬼一般的嘶吼。我因此双脚发抖逃回宿舍。到了宿舍,我锁起门坐在床上,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但手指依然微微颤抖。我换掉脏衣服后钻进被窝紧闭双眼,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了,直到有人敲门才醒来。
“你想进什么社团?”
我死掉的话,妈妈会哭吧?
“好了、好了,大家先别逼他。塞巴斯提安你慢慢考虑,我和你就像兄弟,随时欢迎。”
“你就去亚伯九*九*藏*书*网那边吧,亲戚就得如此。”
“每一方面都是学校菁英的人才进得去的特殊班。”
“黑皇子指的是副舍监卡洛斯吧?”
妈妈要司机将车停在门前,然后盯着我,“拜托,事到如今就别闹了,我学费都缴了。而且霍普金斯老师说你要和同龄的朋友相处、和其他人和睦生活,人际关系上的协调性是很重要的。快下车。”
“左边几栋建筑物是修道院,神父都生活在那里;石边是修女院,是修女生活的地方。神父与修女也兼任学校教师,从这里可以前往学校的后门。”
我圣经读着读着就睡着了……看着圣经,我想起晚餐后,亚伯以亲戚自居带着我到处和人打招呼,最后在办公室把圣经和诗歌集给我。睡前,我将妈妈买来不让我做恶梦的精油灯放在床边的桌上,但扭头一看才惊觉常用的精油灯没插电,还忘记点帮助安眠的精油。
我没上学,一直都是家庭教师霍普金斯博士来家里。不过博士建议妈妈,让我有机会和同龄的孩子交流玩乐,最好还是上学。妈妈因此很苦恼,于是和现任的情人商量。那人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也是拉斯维加斯的赌场老板,他向妈妈推荐自己的母校——采取全住宿制的圣玫瑰学院,妈妈不在乎我的意愿,决定把我带去那里。
“汤玛仕神父,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帮我们提行李呢?”
看到我在发呆,约翰主教温柔笑着,“塞巴斯提安,你好,非常欢迎你到圣玫瑰学院。”
我感到厌烦,无论是妈妈的情人,还是眼前只有仙人掌的单调马路。
我默默点头,“我会在这里上学,也会住宿,闹脾气真的很对不起。”
“我们由衷欢迎转学生。不懂的事请随时提出来。我是西西莉亚修女。”
“那是什么……真诡异。”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只见镰刀的刀尖划破天空朝我挥下。
神秘的浅灰绿瞳仁、妈妈梦寐以求的银白长卷发、高挺的鼻梁、粉色的嘴唇及白皙似雪的肌肤,他像打从出生起便拥有一切般充满自信,散发出金色光芒。他用发圈东起头发,凸显出细长的颈项和高挺的额头。玛利欧拥有北欧电影女明星一般的俊美容貌和芭蕾舞者的优美身材。我一瞬间就被他吸引。
在沉默中,玛利欧继续说下去:
修女和汤马仕离开后,只剩我和妈妈在宿舍单人房。房内放着书桌、椅子、书架、小冰箱、衣橱、大收纳箱、单人床、洗脸台与厕所。妈妈坐在床上,感慨说:
妈妈离开后,我整理行李箱时发现六点了。距离晚餐还有一小时,我决定来趟小冒险。
“各位住宿生,今天有一名新伙伴加入我们。是二年级的塞巴斯提安·富兰克林。来,塞巴斯提安,过来这里。”我听从玛利欧的邀请,快步到他身边。玛利欧向我伸出手,“我是舍监玛利欧·罗德。叫我玛利欧就好了。请多指教。”
她一定会在人前维妙维肖扮演伤心欲绝的母亲,实际上只是心被轻刺一下。一想到这,我编织的甜美死亡剧场就如没有观众,独自在舞台上表演的小丑一样悲惨。如果在真正死亡的那刻回想起母亲,想必心情就是如此。沐浴在躯壳流出的血色花瓣中悔恨不已。
见我一脸讶异,卡洛斯冷静地问,“塞巴斯提安,怎么了?”他的声音正常,甚至温柔,不见方才疯狂色彩。不仅如此,卡洛斯横无论怎么看都是开朗健康的少年。他也许是有西班牙血统,黑发黑眼充满异国风情,大眼和稍厚的嘴唇增添了五官的精悍。而且他的笑容完全发自内心的亲切和诚意。我被搞糊涂了。
这里是宿舍。我躺在床上,呼吸紊乱。台灯旁的圣经是打开的。
“你是哪一班的?”
玛利欧接着引导大家饭前祷告,将蛋糕和葡萄汁一一放到各张餐桌。
“有人……在吗?”
妈妈很不悦。在她眼里,圣玫瑰学院只是具有古老传统的著名私立高中,她不明白我在害怕什么。看到我默不吭声,她小声抱怨,“从以前就不晓得你在想什么,真是难搞的孩子……”又叹口气,从包包拿出飞往拉斯维加斯的机票确认出发时间。
“是的,请您……多多指教。”我总算回了话。
我稍微打开车窗环视四周,一栋和乡下格格不入的西洋建筑出现在树林夹道间。这附近是避暑胜地吗?怎么都是别墅?我怔怔地想,这时一只十字架跃进视线,车子通过岩壁来到荒凉的平地,那里满是白色的十字架,冷冽的风刮进车里。
两位年轻的修女往前一站,露出九九藏书亲切的笑容。我很讶异她们的笑容几乎一模一样。
“她给人的感觉不像天主教徒啊。”
净是我听不懂的话,“SC是什么?”
住宿生跟着复颂,“阿们。”接着罩在餐厅的紧张感马上解除,终于热闹起来。
约翰停顿一下又说:“他告老返乡前,将教会、修道院、修女院及自家的两栋洋馆捐出来,这里之后就被称为圣玫瑰教会。拥有主日学、民间医疗设施、教学机构、祷告会场等的功能。虽然二次世界大战时一度关闭,但战后立刻展开活动。虽然学校是由洋馆改建,但也加强设备,成为现在这个模样。”
这所学校真的很不对劲——这是我学院生活第一天的感想。
“我怎么知道?拘泥在想不通的事是你的坏习惯。别管这,我们快抵达正门了。窗户关上,头发整理好,准备一下。”
我从以前就很害怕妈妈有一天会抛弃我这个拖油瓶。每当产生这种不安,夜里就会做各式各样的恶梦,没想到最后真的被抛弃了……
“塞巴斯提安,富兰克林,我是副舍卡洛斯,迪亚哥。晚餐时间了,我来接你。”
“父母从事什么工作?”
“别发呆了,快走。”妈妈像提醒着“跟上来”一般侧头看我。我们走进用玫瑰窗和描绘玫瑰图案的彩绘玻璃所装饰的高耸建筑。
“神啊,感谢祢将祝福赐与我们,赐下的恩典让我们能有饱足的一餐,祷告是奉主耶稣基督的名,阿们。”玛利欧流畅画十字圣号,“奉父子圣灵之名,阿们。”
“在这个欢迎新朋友的日子,向神致上感谢吧。请回想过去所作所为,想一想各位为自己的朋友做了些什么?”四周鸦雀无声,“向您献上饭前祷告。”
瞥了下电子钟,现在才十点半。
水银灯的灯光映照出一整片操场,体育社社员已经开始收拾,在一旁高声下达指令的应该是老师。我怔怔注视这幅情景,只见人影快速从操场消失,仅剩寂静笼罩四周。接下来我往宿舍后门走,根据约翰主教给的导览手册,篱笆和宿舍之间是散步道,我走过去。
“这房间很不错吧?连冰箱也有,不是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一般宿舍大多是大房间,乱七八糟的,怪不得这里学费收得那么贵。”
“例如被学长霸凌或社团活动被排挤之类的。”
我们乘坐的车刚好来到蜿蜒的山路,这是只容得下两辆车的狭小林间路。我们已经离开市中心到偏远的乡下。司机快速打着方向盘,妈妈叼着的烟灰掉在白衬衫上。“混帐。”妈妈用脏话骂道,那是上流社会的美国人绝不会公然使用的字。妈妈虽是个美人,但很笨拙。
我不知所措,对方已离去,我拍掉背上的尘土蹒跚起身,探头一看学生冲出的树丛,里头有间老旧仓库。他似乎从那里出来……我悄悄靠近仓库,耳朵贴在门上。
“哇啊啊啊啊!”我被自己的尖叫声惊醒。
“中学念哪里?”
——怎么回事?好像被什么附身一样……
“吓一跳吧?这里虽然老旧,但我和席德参观时确认过宿舍的内部经过改装,里面和旅馆一样舒适。院区二十四小时都有警卫,没什么好担心的。”
每一处都缀着精致装饰、高得仿佛将人吸进去的天花板被复杂的横梁支撑;蒙胧的光线从天顶的圆型透明窗照射进来;教堂墙面上的窗户是细长的彩绘玻璃窗,上头由鲜艳的红、绿和蓝玻璃勾勒出圣者形象,也隐约窥见每片玻璃都细致描绘鱼、羊或兔子等的动物图案。
妈妈在我观察四周时,已经和主教打招呼,我太紧张而什么都没听见。在这里,要宣誓改宗或一生都保持纯洁之类吧,跟之前所处的环境真是天差地远……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看不起那些渴求长寿的人们,若问理由,因为“长寿”是愚蠢平凡的字眼,令人厌恶。污秽的事会被时光逐一筛落,无论是沙哑的嗓音、丑陋粗硬的胡碴,或是明明臣服于金钱却依然大摇大摆走在路上的姿态,这些行为太过没神经。
散布道铺设着垫脚石,附近也有池塘、树丛和花坛,四处都种植樫树,立着圣人的雕像。每位圣人脸上都浮出交错苦恼和恍惚的复杂神情。我继续走下去,这时某样东西忽地分开树丛冲向我。一起倒地
九*九*藏*书*网
时才意识到那是人。正要开口时,那名学生狠狠瞪我。
银铃似的声音喊道,“安静!”一瞬间,餐厅静谧无声得像沉进水底。出声的是一名从深处门扉走出来,外型俊美的高跳少年。
这些八角尖塔的做工精致,蜿蜒着曲线的塔群愈往顶端愈造得尖细,当微弱的夕阳反射在铅或银的金属打造的塔顶时,建筑之间隆起的拱顶都弥漫起不可思议的力量。屋顶棱线的十字架、遍布墙面的图腾、奇形怪状的浮雕及彩绘玻璃,组合起这些兀素的建筑和拱刑天顶的回廊连接。难以诉诸言语的多元性和奇异特殊的装饰相互辉映——想必是为了在恶魔的伺机下守护信仰,经年累月建造的建筑吧。
妈妈话声未歇,车子便驶出树林,眼前是一片黄昏色的天空。这里似乎位在山丘。山路的尽头耸立巨大的铁栏大门与高墙。铁栏两旁有石柱,左边以庄严的字体刻着“圣玫瑰修道院”;右边挂着的大型铜板写“圣玫瑰学院”。铁栏大门装饰着交缠的荆棘和葡萄藤蔓,高墙则布满常春藤。与其说是神之家,还比较像魔女的住处。
妈妈难得这么悲伤。
我冲去打开门时当场楞住。走廊的副舍正是刚刚双眼充血,怒瞪我的学生。
西西莉亚修女及凯特琳娜修女领着我和妈妈一起前往宿舍。两位修女提着我从车里拿出来的两个大皮箱走在回廊前头。妈妈心情很好,指着回廊外头:
“好的……”我按指示入坐。
“玛莉安竟然有小孩,好震惊。”
“我是二年级的亚伯·富兰克林。塞巴斯提安,愿意的话请坐我旁边。”
净是些没兴趣的话题。见我用一副闹别扭的样子保持沉默,亚伯探出身子说:
车子驶进半开的门缝。铺设石板的前院有座小型喷水池,两侧规律排列着石像。左右两侧则是带着威严的石造高塔及要塞一般的建筑。中央有座类似药草园的园子,四周被矮墙环绕,中间是小型温室。而相对行驶方向的矮墙对面是一条散步道,那里也有石像,更远处是木造的小型建筑。
“塞巴斯提安,玛莉安·布鲁塞尔是我父亲的堂兄妹,她本名是芭芭拉·富兰克林吧?因为想当女演员所以离家出走,她在富兰克林家族里很有名呢。”
妈妈情史丰富,十八岁和爸爸结婚,隔年生下我后离婚。此后,多不胜数的男人当过她的情人,妈妈周旋在他们之间从不回家。家中仅有等待她的我和家政妇莉兹。而教育方针随着不同的男人改变。若是喜欢小孩的男人,周末三人一起野餐,是幸运的发展;若不喜欢,她就表现得像我不存在。
“我的宝贝,怎么了?你又在作什么白日梦了?”
“‘阴森森’是你想太多吧?真受不了,那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想怎样?”
车子绕过老树继续前进,眼前出现更高耸的建筑,我们在这栋建筑的门前停下。妈妈下车环视整座学校。我也提心吊胆跟着下车,吃惊地瞪大眼望着面前一栋栋宛如哥德式城堡的巍峨建筑,只见锋利的尖塔和十字架正从四面八方迫近。
考虑到没痛苦又可以毫发无伤保留完整的尸体,冻死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如何才能冻死?最后考量过种种现况,切断颈动脉是最好的,不过很可怕,果然还是割腕……
“又想打马虎眼……每次都不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若不是西班牙血统,绝对进不去黑皇子那方。”
“各位,塞巴斯提安是中途转学进来的优秀学生,不过第一次住宿或许有不熟悉之处,请大家协助让他有愉快的校园生活。”
老树下有个穿黑衣的年轻神父默默除着草。
更好的是吃安眠药,既不痛苦也不会造成谁的困扰,在睡眠中陷入永眠;然而致死量因人而异,因此靠安眠药自杀成功很难。吃太少只会昏睡,隔天胃很难受;吃太多,身体会产生排斥而上吐下泻。如果打算靠安眠药自杀,须仔细研究好致死量。
“这是当然的,我们会全力协助令郎度过快乐的校园生活。每个孩子都有独特个性,没有谁是奇怪的。学校三天后就要开课了,我们会在开学典礼的弥撒时间将令郎介绍给学生,在这之前先慢慢习惯学院与宿舍的生活吧。”
“妈妈你为何不把我交给我的亲生爸爸?”
“神父现在也在这种地方生活?在那种像是石牢的地方?”
他简短自我介绍。握住我的手湿润又温暖。
这时五名白人修女进到教会,她们全穿着相同的修女服,远远看不出谁是谁,年龄看起来都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左右。约翰主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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