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几乎可以看到他神情专注，眉毛拧在一起。

“勃兰特。”她脸部肌肉抽搐，声音还是不太正常。

萨姆回过神，依然稀里糊涂，视力模糊不清。她几乎无法集中注意力。只看到一个女人满脸关心，五官模糊，比例奇怪，只有口鼻部较为清晰。“是……的。”她的舌头打结，几乎不会说话了。如果那是她的声音，那么某些事反常了，很反常。

“味道很棒，是吧？”

萨姆开始给动物喂食，其他两位工作人员则打开前厅。昨天一定很忙碌。因为来了几只新的动物，萨姆的心为它们中的每一位泣血。让它们感到舒适需要花费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而宠物医院里人手不足。有两次，她得离开，去协助前厅工作人员。第一次是处理一只脾气暴躁的狗，第二次是一只任性妄为的公猫。

“斗士怎么样？”

萨姆视觉逐渐恢复，伴有刺痛感。这既不是完全的转变，也非处于现实，而是介于两者之间——任何一个小的动作都能引起疼痛。但没有流血，也没有其他身体反应，至少目前感觉不到。几分钟后，她才能确认。

她正陷入沉思，猛转过身，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早上好，沃斯科特医生。”

疼痛感在萨姆头顶炸裂，一阵眼冒金星，天地变色。她呻吟一声，直挺挺迎面倒在了地毯上。

“怎么了？”他的声音和往日无异——该死的，差点把她耳膜震裂。

“在购物中心对面。我在杂货店里排队买单时幻象发生了，几乎让我瘫倒。”

最后一刻，萨姆听到黑暗中传来微弱的声音。“这是你应得九-九-藏-书-网的，老东西。”

“嗯，尽快回我电话。”萨姆挂掉电话，把头靠向车窗，闭上双眼。

她站在等待付款的队伍之中。她本应该早点过来，避过高峰期。人群嘈杂让她头疼。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她一到自己卡车旁，就挣扎着爬进去，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门关上。她又深深吸了口气，估量着自己的健康状态。大部分身体机能已经恢复如常。但不知道自己说话是否正常。虽然内心的痛苦已经消失，但是肉体的疼痛还在。不过，自己对此尚能应付。她的运动机能也在逐渐恢复中。

她把安乐椅拖拽过来，手捂着胸部，每走一步，僵硬的动作都让她的脊梁骨震动。她周围环绕着邪恶的气息——是他。但是她认为那老头没有意识到这点。

“你好。”

“好吧。”女人脸上显出少许放松。“等你觉得好点，我就会离开。一会儿再看看你的情况如何。”

萨姆表示感谢，等女人离开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她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但却无法向他人明说自己真的感觉糟糕透顶。

黑暗盘旋而来，把她卷入混沌嘈杂之中，眼前的景物被遮蔽了，眨眼间一切都化为零。萨姆悬浮于时间与现实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时而清醒，时而迷失。

她没法用别人能够理解的方式解释清楚。刚刚所发生的事让她筋疲力尽。她需要尽早休息，不过，首先她需要尽快离开公众视野。

“你有糖尿病？或是癫痫病？”

他调整自己的音调。“那么告诉我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很糟糕。”

她察觉到自己喋喋不休说了太多话，脸颊开始发热。“对不起。”她低声说。

一想到新鲜出炉的面包，她不由得咽起了口水。“谢谢，我很乐意试试。”

“你是谁，到我房间里干嘛？”

这种待遇听起来太过美好，让人无法抗拒。

随后，萨姆走向图书馆，借了一些参考书籍。然后从那儿出发，快速赶往杂货店买了一堆东西。

萨姆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平静，对另一位女人点点头。“我很好，谢谢。”

她环顾四周，找不到自己的购物篮。也许它在某个距她较近的地方，等着她认领。但她没有精力寻找，也没有精力去关心这事。她打算稍后再买东西。现在她最想要做的是回到自己的卡车上。

在前台与动物打交道有助于萨姆了解这个业务的方方面面。因为处理笼子里受伤的动物只能让她看到片面的东西，所以她喜欢在照顾他们之前，事先看看它们。

“仅仅为了处理一些细节。专业人士的标志就是要不能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无论细节有多微小。”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令人焦虑。萨姆知道自己无法将其立即识别。

她迟到了十分钟。

“那你现在好了吗？”

“我刚刚从一个幻象里走出来。”萨姆轻轻咳嗽。“这次很奇怪，是一位老人头部受到重创。”

“萨姆，我现在有个电话要接。我过会再打给你。你在哪？”

“你想干什么？”老人不满地问，“滚出我房间。”萨姆想要跑出房间，于是强迫老人向门移动，但却无法控制他的四肢和舌头。她只能旁观，想到接下藏书网来会发生什么，她吓得浑身瘫软。她努力辨识眼前细节以备之后提供线索。

“斗士恢复的很好。它四处走动的时间也多了，体力慢慢恢复。今天早上是它最后一次上药，现在应该好了。”

“什么？”

她拿出手机，打给勃兰特。

一丝邪恶的气息向她袭来，擦过她的灵魂。

萨姆溜进小食堂，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稍微感到失望。她皱皱眉，心想，自己身边有人陪伴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把手机从耳朵旁移开，头疼欲裂，忍不住呻吟。“请别对我大声喊叫。”

面包闻起来味道甜美。萨姆切下一大块时，新鲜酵母的香味四处飘荡。柜子上有一个半开着的罐头瓶，里面装满了奶油蜂蜜。灯光下，蜂蜜呈现浓重的奶白色。萨姆揭开盖子，深吸一口它的气味。然后用刀尖挑出一点尝了尝，闭上眼睛，让味道肆意侵占自己的味蕾。哦，我的天，这感觉太棒。萨姆动作麻利地在面包上方涂了厚厚一层蜂蜜，然后坐在小桌子旁和着茶慢慢享用。

“他伪装成老妇人，受到袭击的老人认识他，我想我之前到过那个地方，虽不是同一间房，但有相似之处。”

“嘿，老头子？”

杂货店消失了，排队的人群变成了一间狭小而整洁的房间。药品和修面乳霜的气味钻入鼻孔。一声粗重的咳嗽从她的胸腔冲出。萨姆弯腰去揉自己发酸的腿，惊讶地发现自己右手拿着一个拐杖，脚上穿着一双带格子图案的拖鞋。

不过，她虽然温顺地笑着，但掩饰不了满脸９９ｌib•neｔ倦容。她感到自己不像往日那样矜持了，与他相处比以前更加轻松自在。

她艰难地直起身子扶着墙以保持平衡，穿过双开门，走向停车场。她的卡车停在停车场的中间，她闭上眼，靠着建筑外墙。清新的空气让人清醒，她深吸几口气，视力恢复如常。也许再过几分钟，她就能如同正常人般走动。

这位老人露出孩子气的笑。“没问题，事实上，这样的变化相当不错。”

“很好，食堂那儿有新鲜的面包，那面包是外观有条纹的新款式，从转角处的面包店买的。露西还带了些鲜奶油蜂蜜。换班之前一定要吃些哦。”

萨姆再次打量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因担忧而瞪得老大。萨姆闭上双眼，过一会儿再睁开。这次的睁闭眼比之前容易多了。她对那个女人露出一丝微弱的笑。“谢谢你。”她低声说，“我在这儿坐坐就好，等感觉好一点了再走。”

萨姆看着镜中的自己，嘟起嘴唇。勃兰特今天清晨早早离开是好事。她就像人人眼中那个无家可归的女人。她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如果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那就必须掩藏起来。她梳理了头发，但没时间洗漱，拔腿就往外跑。

“打扰一下。”有人轻轻推了萨姆一下，接着力道加重又推了一下。“打扰一下。你还好吗？”

“你看起来不太好。”女人直率地说，把萨姆扶到附近的椅子。还把她手上挂着的购物篮拿开，并轻轻推她入座。

兽医把头从一侧移向另一侧。“坦白说，萨姆，我觉得自己从未见过你这么开心。我很高兴，那只狗给你的世界增色不少hｔtp://wｗw.9９liｂ.ｎｅｔ。”

“有个电话找你，沃斯科特医生”一位兽医助理面带笑容地走进房间。“早上好，萨曼莎，你今天好吗？”

萨姆努力缓缓地摇头。“都没有。”她小声说，“我很好。”

她所附体的那位老人面露惊讶，肌肉抽搐，动作笨拙地转过身。另一位男人戴着一顶老妇人的印花大帽子……老天，他就像是把一只小鸟戴到了头上。他的下半部脸围着一条涡纹图案的丝巾。几乎遮住整张脸，除了他那乌黑而贪婪的双眼。萨姆心往下沉。她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她想闭上眼睛，但却不听使唤。她想要逃离，但灵魂却被牢牢禁锢在这具躯体里。

萨姆吓一跳，因专注于吃点心，并未注意有人进来。她嘴里塞满食物，只能点点头。

“哦，我这就走，上校。但我还会回来的——然而你却未必回得来了。”

她的工作虽然并非正规的朝九晚五，周一至周五的工作也能让她一周都过得很愉快，但是，该死的，她讨厌在周末工作。

“早上好，萨姆。”

接着是彻彻底底的黑暗。

那女人看起来并不相信她。“你想在这多坐几分钟吗？”她站起身，走了几步。“我一两分钟后还会回来，看看你怎么样？”萨姆想要逃离此地，但那女人拦住了她。“或者，我可以帮你叫辆救护车。”

“你看到袭击者了吗？”

她眉开眼笑。这位兽医停下脚步，一贯平静无表情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现在你就去尝尝吧，那儿还有新沏的一壶茶，用餐愉快。”沃斯科特医生轻轻推了推萨姆的胳膊，然后走出房间。

露西笑笑，也给自己切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