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1774年,十六年后
1774年1月12日
目录
第一部 摘取自海瑟姆·E.肯威的日记
第二部 1747,十二年后
第二部 1747,十二年后
第三部 1753年,六年后
第三部 1753年,六年后
第三部 1753年,六年后
第三部 1753年,六年后
第四部 1774年,十六年后
1774年1月12日
第四部 1774年,十六年后
第四部 1774年,十六年后
尾声 摘取自康纳·肯威的日记
上一页下一页
“那个男孩也在那里。他是领头人之一。他把许多箱茶叶扔进了港口。我们都看见他了。我、约翰、查尔斯……”
我在一个跌宕起伏的夜晚结束之时写下这段话,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
威廉,托马斯和本杰明都点了点头,他们的眼睛都盯着昏黑多节的木头桌面。
“那不可能是他。”威廉反对说,“肯定不可能是同一个孩子。”
查尔斯大声清了清喉咙。“同时我们也希望,如果这支军队能够成形的话,我们的查尔斯能被任命为这支军队的总司令。”
或者是在盘算怎么中饱私囊,我想着,并且开口说道:“真的?”
与此同时——我一直是对的——我也在悼念霍顿。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以后也不会见到。虽然对于他来说,他自身丰富的力量与品德却并不足够。他的男性尊严被人夺走了。他无法忍受、也不准备忍受这种屈辱活下去,所以等到我康复之后,他就自行了断了生命。
这说明不了什么,等他们说完以后,我告诉自己。齐欧已经去世了,所以当然她的项链会传给别人——即便那真的是同一条项链的话。
“那么你当时在玛莎葡萄园岛做什么?”
他摇摇头,耸了耸肩。“他就是个小孩,一个印第安小孩。他们看起来都一样,不是吗?”
乔治·华盛顿定然是这些不满者其中之一。这位曾经与布雷多克并马而行的年轻军官已经辞去军职,接受了因为他在法国印第安人战争期间帮助英军而得到的土地封赏。但这些年里他所拥护的事业已经改变了。这位眼神明亮的军官拥有一种富有同情心的人生观——至少比他的指挥官要有同情心得多——对此我颇为赞赏,他现在已经成为反英运动中最响亮的声音之一。毫无疑问,这是因为国王陛下政府的利益与华盛顿个人的商业野心产生了冲突:他在弗吉尼亚议会提出抗诉,试图推动立法禁止从大不列颠进口商品。事实上,这次注定失败的立法尝试只是对日渐增长的国民不满产生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们聚集在波士顿市郊一家名叫“躁动幽灵”的酒馆低矮的房梁下面,酒馆里空荡荡的。我们刚来的时候酒馆里还有些人,但托马斯意识到我们很快就需要单独使用这个地方,于是干脆赶走了
www.99lib.net
蜷缩在木桌上的几位醉汉。我们之中平日穿军装的那几位现在都穿着平民的衣服,他们穿着扣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帽檐压低遮住眼睛,我们围坐在桌边,手边放着啤酒杯:我、查尔斯·李、本杰明·丘奇、托马斯·希基、威廉·约翰逊和约翰·皮特凯恩。
当然,我们都知道情况如何,可这件事不得不提,而且还必须由威廉来说,不管他自己愿不愿意。“联盟已经同意了这笔交易……”他开口道。
我为他深感悲伤,或许以后也将一直如此,我也为雷金纳德的背叛而悲伤——为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关系,也为我的人生建基其上的谎言与背叛悲伤。我还为曾经的我而悲伤。我身侧的疼痛从未褪去——疼痛不时还会发作——尽管我未曾允许自己的身体日渐衰老,但它已经自行决定这么做了。我的鼻子和耳朵上长出许多细小的硬毛。突然间,我的身手不再像以往那样敏捷了。虽然我在骑士团中的地位从未像现在这般重要,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复当年。回到美洲以后,我在弗吉尼亚建了一座农庄,种植烟草和小麦,有时我会绕着庄园纵马骑行,同时也意识到我的体力正随着岁月的流逝慢慢衰弱。上马和下马也变得比以往困难了一些。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这样做很难,只是比以前要困难一点,因为我依然要比只有我一半年纪的人更强壮、更快、身手更矫健,在我的庄园里,也没有哪个工人的身体状况比我更好。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比自己以往那样强壮、快速和灵巧了。岁月终究还是没有饶过我。
“你在玛莎葡萄园岛没认出他?”现在我问的是本杰明。
“那男孩威胁我。”查尔斯正说道。
“是的。”
“她怎么了?”
答案是我并不确定,但确实有些蛛丝马迹,而且我还有种感觉——或许可以说是一种极为顽固的感觉,这种感觉时常困扰着我,就像是一个坚持不懈的乞丐,死命地拽着我外套的衣角不放。
“那么你的工作怎么样了,威廉?购买原住民土地的计划进展如何?”
“但是……?”
我耸耸肩。“我们所采用的手段最美妙之处就在于,我们把所有的暗桩都掩藏的很好。现在围着这张桌子,我们有殖民地的代九九藏书网表”——我指向本杰明;“英军的代表”——我指的是约翰;“当然,还有我们自己的雇佣兵:托马斯·希基。在外人看来,你们所属的阵营截然不同。可在你们内心里,遵从的却都是骑士团的理想。所以,你得原谅我,威廉,尽管你遭受了挫折,可我依然觉得心情愉快。这只是因为我相信那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挫折。”

“有没有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了?”我问道。
“但你并不确定?”
“一个原住民男孩,”他说。“我以前从没见过他……”
他的目光扫向一旁。“是的,有个男孩——很小,大约五岁。”
“还有些其他的事,对吗?”我叹了口气,看着他们的脸。
他撅起嘴唇。“如果事态按我们预想的情况发展,叛乱分子自行整编成一支军队的话,那么接下来我将成为他们的首席医务官,肯威大人,”他说,“这是军中最高级的职位之一。我想您或许也有些祝贺我的话想说,而不是质问我为什么那天在玛莎葡萄园岛。”
桌上像是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他们要么伸手去拿酒杯,要么耸起了肩膀,再不然就是端详着旁边火堆里的什么东西。就是没人正视我的眼睛。
“那就接着说,还有谁?”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开了视线,望向酒馆的另一边。“我想没有,”他说。
“什么?”我问道,同时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不。我把这个想法抛在一旁。这想法太离奇了。太牵强了。
而发生在1773年12月的倾茶事件——实际上,就是在上个月——正是这几年来——不,是几十年来——累积的不满情绪集中爆发的顶点。借着把整座港口变成世界上最大的一杯茶,殖民地居民告诉英国和整个世界,他们已经不再准备继续生活在不公正的制度之下了。想必要不了几个月就会爆发一场全面的暴动。于是,就像我照料庄稼、或是写信给珍妮,又或是每天早晨从床上爬起来一样,我带着与之同等的热情——换句话说就是少得可怜——决定是时候让骑士团为即将到来的革命做好准备了,因此我召开了一次会议。
“项链?”我说,“什么样的项链?”九九藏书网我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甚至试着不去吞咽口水,与此同时本杰明开始描述齐欧的项链。
“茶叶?”
大约五岁,我想。我在脑海中想起齐欧的模样,想起那张我曾经挚爱的脸庞,想到这些,我便隐约感到心中对她的悲伤荡起了一阵余波,其中还掺杂着对华盛顿的憎恨,显然他在布雷多克将军麾下服役时,从他那儿学了一两手——大概是学到了些关于野蛮和残忍的教训。我想起最后一次我和她在一起度过的时光,我想象着她待在我们小小的营地里,双眼出神地凝视着树林,双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抚摸腹部。
“我再问你一次,查尔斯。你有怀疑过那个男孩可能是谁吗?”
要是在另一种情形下,想到查尔斯这样堂堂六尺高的男子,被一个五岁原住民男孩威胁的样子,我大概会微笑起来——要是我没在试着接受齐欧的死讯的话,就会这样——我几乎是不动神色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空气填满胸膛,我不再去想她的样子。
我感觉到自己抿紧了嘴。
本杰明最先提起了这个话题。他是我们安插在波士顿自由之子里的人,自由之子是一群爱国者,这些反英的殖民者参与组织了波士顿倾茶事件,而在两年前,他在玛莎葡萄园岛遇到过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当然,肯威大人,你知道,我们筹集资金的计划……”
“她死了?”
我转向查尔斯。“那么,他是在找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很遗憾,海瑟姆,”他说。“我真的很遗憾。”
他们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但开口说话的是查尔斯。“本杰明在玛莎葡萄园岛遇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小孩。而在倾茶的时候,他看起来就一点也不普通了。他穿着袍子,海瑟姆。”查尔斯说。
他的声音有些恼火。“我在休息。”
“那时候还在打仗。事情发生在1760年。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了。当时她的村子遭到袭击,被一把火烧了。”
我们埋葬了霍顿之后,我出发前往美洲,而珍妮则返回英格兰生活,她回到了安妮女王广场,后来也一直未婚。毫无疑问,她失踪的这些年会引发无穷无尽的流言飞语,而成为猜测的对象肯定正合她99lib.net的心意。我们之间互通过书信,尽管我很想说共同的经历已经让我们言归于好,但赤裸裸的现实却并非如此。我们互通书信是因为我们都姓肯威,感觉上我们应该要相互保持联系。珍妮不再对我冷嘲热讽,所以从这一方面讲,我们的关系确实是改善了,但我们的信件却是乏味又敷衍了事的。我们两人都已经饱受痛苦与不幸,这些伤痛足够延续我们整个人生。我们还能在信里讨论些什么?根本没什么可谈的。所以我们也只能讨论些空洞乏味的事情。
这些人——没有哪个能比得上霍顿的十分之一。我意识到自己对他们感到厌烦,打心底里感到厌烦。而且这种感觉正变得愈演愈烈。
最后是查尔斯——查尔斯第一个从桌子另一边看过来,他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你的莫霍克女人。”
“不知道。”可他说话的样子有些不诚实。
当然,这并不是我唯一的精神负担。有些日子里,我感觉自己像是要被回忆、猜疑、悔恨和悲伤压弯了腰。那些日子里,我仿佛能感觉到那些昔日的幽灵对我纠缠不休,挥散不去。
他拉着脸。“好吧,我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他,”他改口道。“那男孩大步走到我面前,大摇大摆地质问我查尔斯在哪儿。”
他在桌边寻找支持,托马斯和威廉犹豫地向他点了点头,这两人同时都斜了我一眼。
“同一个男孩?”
“我生于英国。”他气急败坏地说,“但我心里是个殖民地人。”
“刺客的袍子。”
“你心里怎么想恐怕是不够的。”我说。
“当时还有个男孩?”我问他。
“曾经有个男孩……”
威廉向我投来责备的目光。“我很高兴眼下的局势能让你觉得开心,肯威大人。”
没错,我们是得走着瞧,我疲惫地想,然后我把注意力转向威廉,他到目前为止一直闭口不言,不过,作为受倾茶事件影响最大的人,他这样做的原因也是显而易见的。
由于酒馆里的灯光非常昏暗,我无法看清查尔斯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脸红了。“我们可不仅仅是希望,”他反对说,“我是显而易见的最佳人选。我的从军经验远远超过乔治·华盛顿。”
1773年的时候,查尔斯也返回了美洲。他成了我的邻居,也是一位类似的弗吉尼亚庄园主,他的农庄和我的之间骑http://www.99lib.net马只有半天的路程。我们互通过书信,彼此都同意我们有必要碰面谈谈圣殿的事业,还有如何扩大殖民地分部的利益。我们谈的主要是日渐高涨的叛乱情绪,革命的火种已经在微风中四处飘扬,还有我们要如何利用这种情绪,因为我们的殖民地已经越来越厌倦英国议会强加在他们头上的新法条款了:《印花税法案》《税收法案》《补偿法案》还有《关税法案》。他们不仅受到税负的压榨,而且愤懑不已,因为没有人能代表他们的观点,表达他们的不满。
他涨红了脸。“是的,我们想跟村里的长老谈谈先行者遗迹的事情。可我真的无能为力,海瑟姆,我向你保证。华盛顿和他的手下趾高气昂地踏平了整座村子。那天他们都杀红了眼。”
“而且当然,你也知道,关于波士顿倾茶的事情?”
“几乎可以确定,”威廉说,“他的项链和本杰明描述的完全一致。”
“是华盛顿干的,”他瞥了我一眼,急忙补充道。“乔治·华盛顿和他的手下。他们放火烧了村子,你的……她死在了村子里。”
“袍子?”
“得了吧,海瑟姆,这可能性能有多大?”托马斯·希基插嘴说。
“我们走着瞧。”他愤愤不平地答道。
就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听说了关于那个男孩的事。
“因为叛乱分子的行动……”
“没错。另外还有件事……”
“好吧,我希望你是对的,肯威大人,因为事实上,我们现在已经无法再用那种方法来筹备资金了。”
“当时并非只有我一个人在场,”他辩护说,我怀疑的环顾着桌边这些人。
我举起双手。“此事的影响已经波及全世界。先是印花税法案,现在是这个。我们的殖民地人民正在反抗,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齐聚一堂。这是超过十五年来第一次,我们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二十年前我曾与这些殖民地宗的男人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的冒险。
“没错,可你是个英国人,查尔斯。”我叹了口气。
“你当时在场?”
“是你不记得自己以前见过,本杰明,”我纠正道。
当然,我想。如此多的死亡。“什么时候?她怎么死的?”
我有一个儿子?
我做了让步。“你看我竟然完全忘了礼数,本杰明。的确,等你得到了这个职位,将会对骑士团的事业产生极大的促进作用。”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