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TWO
14
目录
PART ONE
PART ONE
PART ONE
PART TWO
PART TWO
PART TWO
14
PART TWO
PART TWO
PART THREE
PART THREE
PART THREE
PART THREE
PART THREE
上一页下一页
又过了一会儿,他说道:“嗯,好吧。你要真想去,就去吧。”维多利亚得意地笑了:结果不出她所料。从道宁上尉眼皮底下溜出宅子要困难一些——但也难不到哪儿去。
“那两辆车。就在前面车站旁。”
克拉奇山在三十英里以外,比皇家城堡还远,在普林塞顿另一头。走路是绝对到不了的。但今天,想去附近山里的人很多。不管在什么地方,第一场雪都相当于一个小小的节日,当然,这个节日时间不固定,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节。这一点维基最清楚不过。如果能准确预报初雪,爸爸肯定会起个大早,妈妈也会从陆战指挥部飞回来,全家一块儿出去玩。不过真要是那样,就一点探险的感觉都没有了。
天还没大亮,街上仍然笼罩在一片昏暗中。这是普林塞顿的隆冬,黑漆漆的地方积着一层霜,厚得跟雪没什么区别。他们走过的地方没什么植物,最多只有点野草和蔓生爬藤。到了浑身湿漉漉、热得让人受不了的夏天,只要没有暴风雨,这种地方肯定一片生机,满是飞来飞去的蠓虫和饮水虫。
街道两旁是两三层楼高的店铺。这个地方一点儿也不荒凉。地面嗡嗡嗡震动着,不时发出砰砰巨响。这都是那些看不见的挖掘工干的。货车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时而出现一座栅栏挡住去路,只准施工队进出。维基使劲拽着布伦特的胳膊,叫他从栅栏底下爬进去瞧瞧:“哎,这儿有这些东西,全都是因为爸爸。咱们当然有资格瞧瞧!”不用说,布伦特绝不会同意这种理论,但他的小妹妹已经穿过了“闲人免入”的栏杆,他只得跟上,尽力保护她。
维基望着望着,她被自己的想象弄得神魂颠倒。今天以前,这一切只是一个十分遥远的故事。小维多利亚从书里读过,听自己父母谈论过,还听过电台的广播。地下城的事她熟悉极了。正是这个原因,人们才这么憎恶她的一家。因为这件事,还有早产儿的事,爸爸妈妈才不允许他们单独出门。爸爸总是说,世界在不断进化,必须让小孩子出去闯荡,不然的话就不会锻炼出才干。问题在于,爸爸只是说说而已。每当维基想做点有风险的事,爸爸马上摆出一副做父亲的架子,小心翼翼保护她,为她好端端的冒险计划添上重重保护,到头来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哼。维基极不情愿地跟着哥哥穿过工地上一堆堆大家伙组成的迷宫,维基满心欢喜。跟这里相比,雪花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来到第一个公共汽车还在运营的车站时,等着他们的是今天最出乎意料的事:杰里布和戈克娜,正站在离等车的人群稍远一点的地方。怪不得今天早上没找到他们。居然没叫上她就偷偷溜出来了!维基九*九*藏*书*网穿过广场,朝他们走去,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戈克娜竟然还好意思跟平常一样冲她笑嘻嘻的,杰里布倒还知道害臊。他跟布伦特是孩子里最年长,本来应该阻止这类事。四个人避开人群的瞪视,脑袋凑在一起。
“怎么了?”布伦特问。
尽管如此,它却比任何讽刺都更深刻。“哼。我本来打算自个儿进城的。皇家博物馆有个关于科尔姆异形的展览……我是不会惹出麻烦的,我的样子显老,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最后这句话没错。杰里布的个子虽然没有布伦特大,但他背上已经长父毛了,父毛还从外套衣缝里支棱出来。可维基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呢,她一只手朝戈克娜的方向一戳:“那,她又算什么?你养的宠物泰伦特?”
“哈!学习?你只想在雪地里打几个滚儿罢了。”
公交车跟维基坐惯的轿车和飞机完全不一样,大家一个接一个,挨得紧紧的。车里张着一片片绳网,每隔五六英尺就有一张。乘客们伸开肢腿,身体垂直吊在绳子上,样子真不体面。这种做法的好处是可以往车里塞进更多的人,坏处是让人觉得自己傻透了。只有司机有个真正的栖架。
“这个——”
杰里布靠近了点,压低嗓门:“少来这套。有三个听过《少年科学讲座》,就有整整三个人觉得不自在,而把我们恨之入骨的保守派有四个。”
“你以前不是玩过雪吗?”
而现在却是不折不扣的冒险,从到山脚开始。布伦特十六岁了,他的个子在这个年龄段里算大的,很容易被当成正常人。他以前独自出过好多趟门。他说他知道直达车在哪儿停。可今天,外头一辆公共汽车都找不到,别的车也少之又少。难道每个人都上山去了?
“我——”维基发觉杰里布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自己却拿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要他跟布伦特说一声,维基就会不由分说被带回家。“呃——天气倒是真不错,去博物馆也挺好。”
两人爬过一座座高高的支撑钢架,一堆堆砖瓦。这地方显得既生气蓬勃,又古怪陌生。在他们的山顶大宅里,一切都是那么安全,那么有条理。可这儿……嗯,她已经瞧出了许多漏洞,这些疏漏完全可能让某个人摔断一条腿、戳瞎一只眼。嘿,瞧这些摞得高高的石板,要是弄翻了,准能把人压扁。在她看来,这些危险都明摆着……简直太刺激了。兄妹俩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混凝土箱边择路而前,避开工人的目光,以及种种可能发生致命事故的有趣玩意儿。
说话声虽轻,但还是被杰里布听到了,他吊在绳网上的身体一下子僵直了:“什么?哪儿?”
杰里布说得有理。片刻间,四个人都沉默了。九*九*藏*书*网接着,布伦特问道:“你们怎么也出来了,杰里布?”要是换个人问,这话颇具挑衅意味,但布伦特不是那个意思,他根本不懂怎么话里带刺儿。这个问题纯粹出于好奇,希望对方给他说明一下。
恐惧瞬间攫住了维基,很快她又如释重负,笑道:“我明白了。咱们今天谁也没逃出爸爸的法眼。爸爸是故意放咱们出来的。道宁上尉的人也跟平时一样,一直跟着咱们。”
布伦特仍旧继续摆弄着他那个框架上的轴心和榫头。那东西有许多面,亮晶晶的,一天比一天复杂。布伦特一辈子也不会想到溜出宅子。他在模型上埋头苦干,好一阵子没理会她。遇上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时,布伦特总是这个样子。他的手很灵巧,可脑子转得慢。另外,他还特别害羞。照大人的话说就是有点阴沉。他的头没怎么动,但维基看得出来,他正偷偷瞅着自己。模型框架上来回穿梭的手慢了下来,时而动动这儿,时而拧拧那儿。最后,他总算开口了:“没得到爸爸同意之前,咱们不应该出门。”

戈克娜耸耸肩:“运气不好呗,维基。想看雪,什么时候都行,回家以后你把脑袋扎进冰盒里就能看到。”
维基做过的所有事中,上《少年科学讲座》是最好玩的。可自从尊贵的佩杜雷女士之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他们的年龄,于是他们必须做点什么,向世人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们甚至找到了另外一些早产儿,可到目前为止,能上节目的早产儿一个都没有。维基和戈克娜也没有和别的早产儿交上朋友,虽然大家是同龄人。那些早产儿怪得很,态度冷漠,跟一般人心目中的早产儿一模一样。爸爸说,这是他们的成长过程造成的,这么些年来,他们一直在东躲西藏。可维基还是觉得他们挺吓人的。最可怕的事,她只跟戈克娜谈过,而且是半夜三更说的悄悄话:万一教会是对的怎么办?也许她和戈克娜只是自以为自己有灵魂,其实并没有。
那倒是,爸爸带他们去北方旅行时玩过。“布伦特!这是普林塞顿的第一场雪。广播里说了,克拉奇山已经被雪覆盖了。”
叽里咕噜。高人一等小姐开口了:“你们怎么这么久?绕开道宁的警卫有那么难吗?”
“什么事?”
布伦特松开绳网,脑袋凑了过来:“知道吗?我觉得有人在跟踪咱们。”
“没什么。我想啊,咱们今天总算能瞧瞧外面的世界了——不管爸爸同不同意。”
工程力量大都投入了地下城的施工,许多地方的街道维护工作便被忽略了。汽车不住颠簸,每颠一下,绳网就一阵晃——真好玩。过了好一阵子,街道渐渐平坦起来。车子驶进新城区最豪99lib•net华的地段。她认出了一些大楼上的标志,像地下动力公司、摄政电子公司,等等。如果不是因为爸爸,协和国有些最大的公司根本不会存在。看到人们络绎不绝地进出这些大楼,小维多利亚满腔自豪。爸爸影响了一大批人,而且是好的影响。
哈。正是维基一直想提出来的主意。幸好还算耐心,没多嘴多舌。
“可这是第一场雪呀,你不想瞧瞧吗?”维多利亚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实事求是地说,这一招对谁都没用,除了这位哥哥。
车里本来不太挤,可其他乘客刻意跟孩子们保持较大的距离,这样一来就很拥挤了。哼,这些人,爱怎么样怎么样吧,缩成小人我都不在乎。她不再理会那些人,开始研究掠过车外的街道。
“哎,我到这儿来可不是为了看那些瞎编出来的外星魔法。我想看雪!”
高人一等小姐甜甜地一笑,而杰里布的表情只能用怒目而视形容。“你们俩冒的风险可不小啊,你们知道吗?”戈克娜究竟使了什么花招,骗得杰里布带上她?维基对这个问题有一种专业兴趣。到现在为止,她和戈克娜是全家最懂怎么支使别人的人,正因如此,她俩才一直无法和平共处。
前面的护栏是两根合股线围成的。不想死的话,自己小心别摔下去!维基和哥哥低低地趴在地上,伸出脑袋,张望着下面的深渊。起初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一股股热气直往上冲,带着烧着的油味、滚烫的金属味,感觉如同脑袋被人打了一巴掌后又被好好抚摩了一番。还有声音:工人的喊叫声、金属摩擦声、引擎轰鸣声,还有一种说不出名堂的咝咝声。维基头往下探,让所有眼睛适应下面的黑暗。下面有光,却又不像白天的天光、夜里的星光。她在爸爸实验室里见过电弧灯,不过那是小型灯,这里的却大得多:一束束光闪耀着,主要是红外光和远红外光——肉眼看来,除了在太阳的碟形表面上,这种光向来不太强。光线从戴着头罩的工人那里发出,射在竖井壁上,来回跳跃着……还有其他没这么引人注目的光,光线稳定得多,色彩也是固定的,这里一盏灯,那里一盏灯。离暗黑期还有十二年,但他们已经在这下面建造了这么大一座城市。她可以望见石头砌成的交通干道,从竖井看下去,这种无比粗大的干道如管道一般纵横交错。在这些管道中,她还看到了更黑的窟窿……为进一步挖掘准备的坡道?建筑、住宅和花园之后会建,现在已经为它们掘好洞窟了。向下望着望着,维基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天生的对于渊薮的向往。可工人现在建造的空间相当于九_九_藏_书_网天然渊薮的几千倍大。如果只想一觉睡过整个暗黑期,你只需要一个能容下你睡觉的地方,加上一个小小空间,够储备苏醒之初所需要的食物就行。这样的渊薮早就有了,旧城中心下面就是,已经存在了将近二十个世代。这个新建的地下城则完全不同,它是供人们在里面居住的,清醒地居住的。在能够保证密封绝缘的地方,地下城延伸到了地表,其他部分则建在地下数百英尺的深处——就好像给普林塞顿现在高低错落的建筑来了个大颠倒,感觉奇妙极了。
“那些车子跟我们见过的不大一样。”布伦特说。
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维基蹦蹦跳跳。哥哥的步子更大、也更慢,她完全跟得上。时间尚早,外面几乎没什么人,这倒是便于她把这里想象成一座空城,只有自己跟哥哥——仅存的两个人。想想看,这里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严寒到来,他们只能像爸爸跟逖弗人打仗时那样,全副武装出门。下山的路上,维基一直在幻想这件事儿,她把见到的一切都转化成幻想的一部分。布伦特听着她的唠叨,偶尔也出出主意。要是爸爸那些大人朋友听了布伦特的这些主意,准会大吃一惊。布伦特才不傻呢,他的想象挺像那么回事儿。

杰里布插进来:“你们俩都闭嘴。你们谁都不该出来。”
“可我们是大明星,上过电台。”戈克娜搔首弄姿,“大家全都喜欢我们。”
“闭嘴。”杰里布抬头观察着车站附近来来往往的行人,“我们都应该回家去。”
“我们出来至少还有个学术原因。”戈克娜道,“你有什么借口?”
维基的进食肢冲着对方的脸一挥:“我们是出来看雪的,这也是学习!”

“呸。他在睡觉,这你也知道。今儿早晨比以往都冷,现在不出去,待会儿就暖和起来了。哎,我给他留张条子,这总成了吧?”
天色还早,阳光还没照到山顶大宅下面的街道。维多利亚大口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每吸进一口霜冻的空气,胸腔周围便一阵麻酥酥的。热花和林妖紧紧抓着树枝,像这种天气,它们可能一整天不出来。但外面还是有不少可看的,这些东西她从没见过,只是不久前刚从书本上读到过。在最冷的洼地里,晶虫慢吞吞地从雾气里爬出来。这批小小的、勇敢的先驱不会活太久。维基想起自己去年做的一次节目,那次节目讲的就是晶虫。最先爬出来的肯定会死,但它们仍旧不断爬出来,直到气温进一步降低。在全天的低温中,晶虫才能活下去。再过一段时间,等天气更冷的时候,才会出现扎下根的晶虫变种。
四个人蹭到等车的人群边上,最后一批登上汽车……其实这样挺好,四个人比两个人安全多
九*九*藏*书*网
了,皇家博物馆所在的城区治安也不错。就算爸爸发现了,但看在他们安排得这么好、这么小心的分儿上,肯定会原谅大家。至于雪嘛,她还有一辈子时间呢,看雪的机会多的是。
维基立马回嘴:“你居然也敢溜出来,我倒真没想到。至于我们嘛,今天早上可长了见识了。”
杰里布苦笑一声:“是啊,等我们到博物馆时,说不定会发现娜普莎和小伦克已经在那儿等着咱们了。那两个肯定比咱们强,说几句好话就能骗得警卫开车把他们直接送过去。”维基和戈克娜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那两个小家伙虽然现在已经不算婴儿了,但还是几乎整天缠着爸爸不放。他们能骗过妈妈的警卫?想想就好笑。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瞧了瞧新的地下城。”
戈克娜改变策略,想要以理服人:“可是,杰里布,路那么长,回家更糟。咱们还是搭车去博物馆吧——瞧,车来了。”来得倒真巧,公共汽车沿着上坡的大道开上来,不停闪烁的近光红灯表明这是一辆出城的环线班车。“逛完博物馆后,那帮看雪的神经病也该返城回家了,我们正好可以搭车回去。”
布伦特从一个车站走向下一个车站,越来越焦躁不安。这次维基只是紧紧跟着他,一声不吭。时常有人说布伦特是智障,于是,布伦特很少说自己知道什么事。总算有一次说出口——哪怕是对自己的小妹妹——却被证明是错的。他肯定难过极了。走过第三个车站时,布伦特往下一趴,身体都快碰着地面了。维基以为他打算就在这儿一直等下去,看会不会有车来。维基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他们出来已经一个多小时了,连一辆公车都没瞧见。看样子,到头来,她还是不得不伸出小小的肢尖,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可过了一会儿,布伦特站起来,望着大街远处:“我敢说,那些搞挖掘的今天不会放假,他们离这儿只有一英里远。那儿随时都有车子。”
布伦特显得不自在起来。所有兄弟姐妹中,只有他一个人刻板地遵守所有规定,稍做点出格的事就大惊小怪。“我觉得咱们该走了。地面上还有工人,离得越来越近。再说,耽搁下去,雪全化了。”
维基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咯咯咯笑个不停。
要是换了戈克娜,她会跟维基反复争辩,最后用她的歪道理说服她;要是杰里布,则会因为她使唤自己干这干那而大发脾气。可布伦特没跟她争辩,只是继续忙着他的模型,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另一部分专注于不断从他手下出现的新接头、新连接,同时望着普林塞顿另一边山岭上笼罩的霜雾。那么多兄弟姐妹中,只有他一个不着急出去瞧瞧。可她今天早上只找到他一个,而且,他的模样比杰里布更像成年人。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