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应仁之乱与兴福寺
别当经觉的献身
目录
第一章 畿内的火药桶——大和
第二章 通往应仁之乱之路
第二章 通往应仁之乱之路
第三章 大乱爆发
第四章 应仁之乱与兴福寺
别当经觉的献身
第四章 应仁之乱与兴福寺
第五章 众徒、国民的挣扎
第六章 大乱终结
第七章 应仁之乱后的室町幕府
第七章 应仁之乱后的室町幕府
终章 应仁之乱的余波
终章 应仁之乱的余波
上一页下一页
八月,为了集齐从长怀手中购回荒莳庄的款项,兴福寺向奈良居民征收临时税。然而筒井顺永贪污了这笔钱,长怀大怒,和议于是破产。十月,兴福寺命令荒莳庄的农民:“长怀若来收取田租,不予理睬,直接交给学侣。”并命令邻接的布留乡(今奈良县天理市布留町),若长怀用暴力来取布留乡田租,布留乡五十余村一齐出击,支援荒莳庄。布留乡答应了,学侣们天真地开心起来:“太好了,太好了。”寻尊却很冷静,他在日记中说:“借农民的力量,不是在助长损伤兴福寺权威的‘下克上’行为吗?有什么可庆贺的。”这是比起即时性更重视长远影响的寻尊的感想。
第一章已述,幕府在这个时代也与兴福寺的人事安排有关联。兴福寺别当之职悬而未决,没完没了,对于幕府而言不是件好事。这时以足利义视为首的西幕府已成立,于是幕府越发期望新别当尽快就任。于是最后的办法竟然是拜托七十五岁的经觉再度出任。
番条氏是侍奉大乘院的众徒。大乘院的良家松林院兼雅以荒莳庄(今奈良县天理市荒莳町)为抵押,向番条的长怀法师借了钱。但是松林院兼雅不还钱,于是变成了死当。借款转移到学侣一方头上,学侣们遂要求长怀归还荒莳庄,长怀表示拒绝。(《经觉私要钞》)因此学侣一方与长怀陷入对立,虽经筒井顺永调停,但仍然不行。(《大乘院寺社杂事记》)应该是长怀受到六方众的支持而有了底气,变得强硬。这样,学侣一方就对专心出任供目代表示反对。
但宽正年间(1460—1466)起,田租的交纳常有拖欠。其中一个原因是经觉曾妨碍多武峰寺参与日明贸易(多武峰寺如此认为)。简言之就是出于对经觉的愤恨,拒交田租。经觉向幕府寻求支援,但由于中央政界的混乱与大和的战乱,事情未能很好解决,经觉未能如愿,就从第三次担任的别当职位上退职了。
这个问题一直纠结到文明元年末,最终如何收场无从得知。幕府劝慰学侣说:“京都的战事结束了就来击退长怀。”(《大乘院寺社杂事记》)然而战争仍然看不到尽头,这也就是个口头约定罢了。或许长怀就这样继续控制着荒莳庄了吧。
第四次出任别当,干劲满满的经觉积极推进龙门庄的直辖。正当经觉寻找新的代官时,文明元年五月二十二日,一个叫岩坂狛源五郎的人毛遂自荐而来。他放出豪言:“若将龙门庄的管理交给我,每年田租能收八百石左右。”粗略估计,按中世的行情,米一石等于一贯文钱。即便从八百石中扣除必要经费,也达到多武峰寺上交数额的三四倍。由于这话说得太好听,经觉在日记中写道:“若真是事实的话,倒也九九藏书是极好的。”
但是,俊圆执拗地希望保留狛野庄的管理权,终于表示“如此,我就向幕府上诉”。事实上俊圆是日野胜光的叔父。显而易见,足利义政会做出对俊圆有利的裁决。五月二日,经觉不得已承认了俊圆对狛野庄的控制权。俊圆向经觉送礼钱一千匹(十贯文钱),并承诺以后再呈上一千匹。(《经觉私要钞》)
如经觉的提议,十三日专心就任供目代。本来计划是专心立即辞职,但继任候补兼实却推辞道:“出任供目代所需的费用没有准备好。”(《经觉私要钞》)一旦就任供目代,就必须要大开宴会,请客吃饭,给那些照顾过他的人送礼,开销很大。最终,以专心起誓“不支持长怀”为条件,学侣一方承认了专心的在任。(《大乘院寺社杂事记》)
为处理以上这一系列争端,大乘院门主寻尊四处奔走,但我们看不到经觉积极参与的样子。对好管闲事的经觉而言,这倒是稀罕。松林院兼雅是大乘院的良家,番条长怀也是大乘院的众徒,所以经觉是在顾虑寻尊吧。
山城国狛野庄是别当领地,经觉在第三次担任别当之时,将其交给东北院俊圆。此后的别当也认可俊圆对此庄的控制。于是在这次的别当更替之后,文明元年(1469)四月二十八日,俊圆仍希望继续管理狛野庄。
实施封印的主体是学侣、六方众,或学侣与六方众一同,门主不能私自实施封印名字的行为。学侣或六方众要先举行“神水集会”,才能封印。集会之时,如果不获得全员赞同,共饮神水,对神起誓,也就是说不结成“一揆”的话,是无法决意行事的。因此,封印名字的行为并非私刑,而是学侣、六方众这样的兴福寺决议机构依照一定的手续实施的“公”罚。
然而,学侣一方却中止了他的计划。四月十日,两名使者代表学侣一方造访经觉,祝贺经觉出任别当,而后对专心出任供目代示以难色。专心出自番条氏,故无法同意。
兴福寺下辖众多庄园,大部分仅由代官代为管理,兴福寺并不能了解当地的状况。若代官能认真交纳从庄园收上来的田租的话,当然没什么问题,但由于战争带来的混乱,田租交不上来。为了改善这一状况,除了任命新的代官之外,时不时向庄园当地派遣调查员,视察当地的情况,考察代官的工作,就是有必要的了。这种不靠代官,由庄园领主直辖管理的情况称作“直务(直辖)”。然而,具有既得利益的代官当然会反抗。要排除他们的反抗,九_九_藏_书_网就必须有幕府做后盾。足利义政收到日野胜光的报告后表示“若有反抗者,应向幕府报告”,答应了经觉的条件。
经觉表示抗议:“我既已拒绝,仍擅自任命我为别当,真是岂有此理。”重艺并不让步:“当今之困局,其他人断然挺不过去。您年事已高,托您出山我亦于心不安,但为天下计,请您鼎力相助。这是朝廷和幕府的考虑。还有比这更光荣的事情吗?”经觉说:“让我想想。”重艺于是离开了。(《经觉私要钞》)
作为学侣对番条长怀的惩罚,他们采取了“封印名字”这一措施。“封印名字”是什么意思?根据植田信广和酒井纪美的研究,把反抗寺社者的“名字”写在纸片上,将其封印,实施诅咒,就是“封印名字”。目前仅能在兴福寺、药师寺、东大寺等大和国寺院看到这种情况。这里选取兴福寺的事例。

第四次出任别当

应仁元年十月,后花园法皇发布处罚山名宗全的院宣,为与其对抗,西军诸将联名发布文书弹劾细川胜元。这一文书在送往兴福寺别当(当时是孝祐)处时,朝仓孝景委托经觉代为转交,可见二者之间联系之紧密。(《经觉私要钞》)对日野胜光来说,偏向西军的经觉出任别当绝不是他期望的,但此刻也别无他法了。

寺院管理重建的失败

被封印名字的对象主要是众徒、国民等武士,平民是不会被封印的。众徒、国民等若妨害兴福寺的庄园控制,就被断定为兴福寺的敌人(“寺敌”“佛敌”),遭到封印。
其他的人事安排也很顺利,但意想不到的是,供目代的人事安排出现了困难。供目代是法会的执行人,在法华会、慈恩会、三藏会等论义法会之中负责确认学侣出席情况等事务。不仅如此,供目代肩负促成学侣集会等使命,政治意义重大,在众多目代职位中也是最高级的。经觉想任命专心为供目代,也私下向他传达了这一想法。专心是个在诸法会中积攒学识经验的法会执行僧,具备担任供目代的资格。

封印名字

文明元年(1469,应仁三年四月二十八日改元)五月末,筒井顺永与古市胤荣的仲裁收到了效果,双方达成和解。长怀向学侣提交起请文,起誓约定归还荒莳庄。于是学侣使节三人将封印于五社七堂的名字取了出来,诅咒被解开。(《大乘院寺社杂事记》《经觉私要钞》)
长怀的情况是,他的名字被封印在“五社七堂”。(《经觉私要钞》)五社就是春日社本殿的四殿和若宫,也就是指春日社全体,七堂指兴福寺七堂,即兴福寺全体。可能是被封印于兴福寺及与其一体的春日社境内各处了
99lib.net
吧。然而,兴福寺寺僧并非一致团结排斥长怀,因为六方众(据寻尊的记载是六方众的一部分)支持长怀,所以对他的宗教和社会制裁并不彻底。
被封印了名字的人将会遭遇发病、发狂、猝死这样的灾祸。在那个时代,得病猝死者并不稀奇,如果是被封印名字的人猝死了,人们就会认为是诅咒在起作用。换言之,封印名字的行为,就是利用了中世人们对神佛的恐惧和信仰,是一种宗教制裁。但是,正如笔者在拙著《一揆的原理》中讲到的,中世的人们对神佛的信仰亦非绝对,若过多强调宗教性的恐惧,也是有问题的。
即使是经觉,这时也还是对出任别当一事犹豫了。天下大乱之中,兴福寺领名存实亡。收入贫乏的现状之下,法会看起来也是无法运行的。加之经觉年事已高,对能否承担别当繁重的工作存有不安。经觉拒绝了。
植田氏认为,将封印名字这一事实公示出来,不仅仅能发挥咒术上的作用,也带有剥夺其武士身份的意思。虽然是否称得上身份剥夺,尚有讨论的余地,但实施者应该是期待该仪式所带来的贬低封印对象的社会效果的。
由于僧侣的名字有时也被“封印”,这里的“名字”不是指苗字,而是指能够指定诅咒对象的名(元服、出家等时接受上位者命名的情况称作“赐名字”)。封印名字的场所多种多样,或放入洗手池中,或封入内阵中,或钉在神社前。封印后,僧侣们聚集于南圆堂,念诵大般若经,实施降伏祈祷。封印名字与降伏祈祷是一个组合,两者都实行完毕后诅咒才结束。
然而日野胜光无视经觉的推辞,又通过朝廷下功夫。结果,朝廷于三月三十日任命经觉为兴福寺别当(第一章已述,兴福寺是官寺,形式上别当的任免权在朝廷手中)。四月四日,寺门杂掌(兴福寺驻京都代表)柚留木重艺来到经觉所在的迎福寺,向他传达了这一讯息。
对此,经觉在书信中这样说:“以前担任别当时,兴福寺管理顺畅,因而将狛野庄交给你。现在很多别当领地已有名无实,神事、法会经费不足,因此请您归还此庄。直辖管理的方针也是得到了幕府的认可的。”经觉送去书信,拒绝了俊圆的请求。
仁三年(1469),大乱依旧持续。二月末,兴福寺别当东门院孝祐表示要辞任,他的继任者成了个问题。一般www.99lib.net的惯例是权别当升任别当,但权别当西南院光淳却说“再等一两年”。于是又有了一乘院教玄再任别当的方案,却遭到了教玄的拒绝。战乱中兴福寺各庄园田租收不上来的现状之下,别当难以维持兴福寺的经营。大乘院寻尊的再任方案也被提出来,但也被寻尊拒绝了。(《大乘院寺社杂事记》)平时令人垂涎的别当之职,在战时却是多劳少得的差使,兴福寺的院主们互相推来推去。
就任别当之后,经觉立即着手重设兴福寺的管理。如前所述,经觉派遣柚留木重艺到京都,向日野胜光传达他答应出任别当一事,同时附加了就任的条件,那就是要求幕府支援管理改革。
学侣一方虽然有理,但从经觉角度来说,刚刚上任别当就被泼冷水,不是件有趣的事情。经觉已经决定在十三日举行任命仪式了,如今再要延期,会损害他作为别当的权威。于是经觉提议说:“专心若长时间担任供目代,别当可能会偏袒番条一方,但如果任命之后立即让他辞任,就没有问题了吧。”
经觉与学侣协作,继续催促田租上交,却遭到多武峰寺的妨碍,以失败告终。(《经觉私要钞》)在天下大乱这一糟糕的外部环境面前,纵使经觉绞尽脑汁,也无能为力。
四月十日,经觉招来柚留木重艺,命他上京,托他转交其给日野胜光的回信。(《经觉私要钞》)经觉具有领袖气质,勇于任事,若是热心地请他出山,他便会应允。这一点与沉着冷静而万事慎重的寻尊正好相反。
接下来经觉盯上了龙门庄。龙门庄本是龙门寺(奈良县吉野郡吉野町的寺院)的庄园,龙门寺成为兴福寺的下属寺院之后,兴福寺别当获得了龙门庄的管理权。然而应永年间(1394—1428)以后,兴福寺委托多武峰寺管理龙门庄,多武峰寺每年向兴福寺上交一百五十贯文钱。因为当时判断,龙门庄离兴福寺远,委托离此庄近的多武峰寺管理会更有效率。
最终,小野、丸尾二人被选为龙门庄的代官。六月十一日,两人为致谢经觉,前来拜谒他。二人带了土特产酒樽和瓜果。经觉的亲信畑经胤与他们会面,两人将离开时,经觉也露了个脸,并赐给他们各自一件小袖。这是非常特别的优厚待遇,可见经觉对龙门庄的直辖管理是很有热情的。
四月二十日,藤氏长者一条兼良的任命书送到,二十一日在古市的迎福寺举行了交接仪式。这样经觉正式成为别当,但他并没有回到兴福寺,而是继续住在古市。经觉这波澜起伏的第四次别当之旅开始了。
在委托多武峰寺管理之前,龙门庄是由兴福寺别当松林院长怀管理的。于是经觉于五月二十四日,向松林院兼雅借阅了松林院保管的有关龙门庄的古记录和文书。反藏书网过来说,目前为止的兴福寺别当对龙门庄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不想知道。
经觉已经三次担任兴福寺别当。最初是应永三十三年(1426)二月到应永三十五年三月,第二次是大和永享之乱(参考第一章)激化之时,即永享三年(1431)八月到永享七年十二月,第三次是岳山城之战(参考第二章)时,即宽正二年(1461)二月到宽正四年六月。经觉总是在困难时刻被请出来担任别当,“麻烦的时候就请经觉出山”。
此后经觉也向当地派遣使者,继续参与龙门庄的管理。即便如此,经觉仍对田租是否顺利上交很不安,八月二十四夜,他梦到龙门庄送来两棵松树,种在了道场东边。经觉写道:“也不知是吉梦还是凶梦。”
经觉的不安不幸成为现实。八月二十九日,龙门庄来报,正要向兴福寺交租时,多武峰寺说:“多武峰寺原本就是龙门庄的代官,这是兴福寺任命的,赶紧把田租交给我们。”收到报告之后,学侣回复“任命多武峰寺为代官并非事实”。学侣生怕夜长梦多,于是叮嘱经觉:“请不要再这样不和我们好好商量就任命代官了。”
三月二十二日,依南都传奏日野胜光的意思,九条家(经觉出身的家族)家臣信浓小路兼益拜访经觉住处。兼益传达了日野胜光想让经觉出任别当的意思。四度担任兴福寺别当,这是没有先例的,因此是十分光荣的事情,日野胜光试图以这样的逻辑说服经觉。
笔者已多次讲到,经觉一贯是偏向西军的。这是因为他与西军的越智家荣亲近,与东军的成身院光宣敌对。此外,为了保全越前的兴福寺领属庄园,他还与朝仓孝景交涉过,此后也维持着与朝仓的交流渠道。
但是,经觉 “让我想想”这话只是形式上的应付,他心里已经决定出任了。当天,经觉向寻尊派去使者,对他说:“之前对出任别当表示推辞,但现在已被强行任命了,没有办法,只得就任。无论何事,今后拜托了。”寻尊约定相助于他。(《大乘院寺社杂事记》)
兴福寺别当有权任命自己的下属。四月十日,经觉就立即着手人事安排了。负责堂舍建筑和桥梁修理的修理目代继续让成身院光宣留任。经觉虽不喜欢光宣,但现在东西两军势力在伯仲之间,想要排除光宣等筒井一方势力单独运营兴福寺是不可能的。

供目代人事的调整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