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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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街的雨
胜利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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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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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桐原先生
再见,桐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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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终究只是部长的个人想法,但他还是觉得大致上不外乎这些。并且,若事实果真是这样,只要顽固地盘踞在内心的罪恶感一天不消失,桥场就永远无法重新站起来。
在工作上,桥场身为地方公务员,这一点比其他任何情形都糟糕。在那种地方当官的都那么狡猾,绝不会亲口说让他辞职,必定会到处欺负他,让他觉得不舒坦,只好主动辞职。而事实上,桥场秀男在重见天日离开法庭的整整三个月后主动辞职了。
“当时到底是怎么了,就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说这些的时候,就连部长自己都觉得恶心,胃又疼了起来。他强忍着保持微笑,一直坚持到木村转身离去。
“学生被刺中了!想到这里,我拼命抱住持刀男子的膝盖。正要扑向学生的男子因此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头撞到了地上。由于听到砰的一声,我想一定是他的头碰到了混凝土。”
“至少,男的好像是那样供述的。所以,并没有理由杀女人。钱的问题也没有。尽管如此,可还是那样杀了,只能认为是着了魔。”
“对方扑了上来。一边狂喊一边挥着胳膊,拳头砸到了我脸上,连唾沫都飞了过来。我只是拼命握着刀子,不让它落。”桥场如是说。那么,结果究竟如何呢?
部长苦笑一下。“那,这不还是那动机吗?”
“一个穷鬼还敢在这种地方溜达。”没等这骂声飞过来,刀子就先到了。眼看就要被刺中,桥场顿时尖叫一声逃了。
“你他妈的,少给我装样!”
这样是无法长寿的。他忽然又产生了一种无力的感慨。
只有一点对桥场来说还算幸运,在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官当中还有一名女性。她记得曾有一个可怜的脱衣舞女的案例。那个舞女遭一个醉鬼纠缠,觉得危险,就推了对方一把,结果对方踉踉跄跄一脚踩空,跌落到了铁轨上,被电车轧死了,而且在调查取证时正当防卫的主张也没得到认可,可是在公审时最终还是获得了无罪。若是从案件的性质和法理来说,推搡纠缠者和持刀捅向纠缠者,两者似乎存在着天壤之别,可这位女法官还是根据当时的判例,全力主张桥场无罪。尽管在接受报纸采访时只是不痛不痒地总结了一下判词正文之类,可据部长听来的小道消息称,女法官当时在合议席上的言辞充满了激情和正气,简直令听者肃然起敬。再加上同事们的请愿书,还有同情桥场的媒体报道唤起的舆论压力,所有人全站在了桥场一边。
就这样,桥场那错乱的人生和破碎的心灵就再也没从部长的心头离开。部长也曾买过一些难啃的心理学书籍之类试着研究。可是,在面向像部长这样的门外汉的书里根本找不到对这种特殊个案的考察,至于专家为专家所写的那种,大老粗部长根本就读不了。
疲惫不堪的桥场夫妻只得协议离婚,桥场把勤勤恳恳攒下的存款大半都给了妻子,女儿的监护权也让给妻子,自己净身出
九九藏书
户——那正好是宣判半年后的事。
“嗯。不过,若是在内部查来查去那就啰唆了。能不能帮忙?”
只不过,最近,他有时也会按自己的理解思考。也许,桥场是不堪罪恶感的折磨才会这样吧。
若只是惊讶、愕然或失笑地来应付他一下,倒也不是很难。但看到桥场一次次来访,一面为自己妨碍对方工作而郑重致歉,一面真的是惴惴不安地讲述骸原连续杀人的情形,部长也逐渐觉得这件事再也不能不管了。
“动机怎么也弄不清啊。”
这一事实就像是胃镜检查时发现的一处极小的肿瘤一样,不是癌,不是恶性,可是每次吃饭时都会觉得不自在。更要命的是,饭每天都要吃。
“也算是吧……但男的似乎一直在强调根本没有杀女人的理由,说是即使在案发当日也连口角都没有。只是,独独那一天觉得女人的衣着和妆容之类很花哨,不检点,心里十分不快。”木村喝了一口冲淡了的兑水威士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听你这么一说,嫌疑人倒是经营着一家二手车销售店啊。现在经济不景气,生意萧条到了极点,劳神肯定是有的。再加上犯了胃溃疡,本人也犯了心病,担心会不会癌变。人生啊,只要有一件事不顺,就会产生连锁反应,净去想些不好的事情。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但公审时,或许还会被要求做精神鉴定,犯案时好像也喝了酒。”
这天晚上,部长前脚刚进家门,后脚就有一个姓木村的记者突然来访,是管辖区域内一家全国性报纸分社的采访部主任。两人相识已经有十年以上了。幸好部长管辖的区域在东京都内算是比较平稳,杀人案等很少发生,而对方也并非那种为挖特别新闻而昼夜蹲点的人,所以两人一直保持着恬淡的私交。
“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写出来呢。”
即使在法律上被认定为正当防卫,自己并未犯罪,自己也安慰自己没事,可实际上,家庭毁了,工作也丢了,此前的人生构筑起来的东西全都因为那个案子失去了。自己是受害者……在这么安慰自己的同时,一种亲手夺走一条人命的记忆也仍在折磨着内心。就在这种纠结中,我没有错,却杀了人……不,这也是无奈……就在这种阴郁的旋转木马背上被摇来晃去的过程中,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桥场通过无数次从外部确认“我杀死骸原是因为那家伙真的真的是坏人,是个可怕的人”,来寻求逃避的理由,难道不是吗?
五人当中,只有桥场没有喝醉。其他四人也并非酩酊大醉,只是在兴奋地喊叫而已。调走的同事事实上是荣升了,而且还是一个刚刚有了房子的幸福的人,所以,为他送行的人们自然也就肆无忌惮,开怀痛饮了。
桥场悬在半空中,两腿乱蹬,拼命张嘴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这时,一名正巧在场的大学生大概实在看不下去了吧,忽然冲出来,拼命朝抓着桥场的年轻男人身上撞去。三人顿时人仰马翻跌倒在地。
支持桥场的人,尤其是单位的同事和亲戚,还沉浸在“不要让无助的市民变成暴力的牺牲品!”“难道遇到袭击时只能九九藏书乖乖被杀?!”等舆论旋涡里时,正是伤疤最疼的时候,他们不顾一切地来支持他。可是,当看到案件解决,桥场回来,回到原来的地方后,却忽然发现愈合的伤疤已很难再接受他的存在了。
最先站起来的是大学生。接着是发疯的年轻男人,手里仍拿着刀。趴在地上的桥场也看到了,据说那利刃明晃晃的,还映着汉堡店招牌的灯光。
部长陷入了无限的忧郁。或许是这个缘故,最近,他的身体忽然变差了。尤其是胃,经常会剧痛,甚至还让他担心会不会发生癌变。
“如果世上那些家伙都要一一去可怜,那我们怎么吃得消。至少我不行。我可不是特蕾莎修女。”
桥场现在正以极危险的姿势横跨在相互矛盾的两个桥桩上。也许,正是通过这种方式,桥场内心深处那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部分,才能阻止他的正气沉到吃水线之下吧。
可令人意外的是,木村显得有点为难。
桥场“访问”之后胃下部就开始阵痛的部长,在看到酒友后心里热乎了起来,但他还是觉得要控制酒量。
所谓的骸原,是袭击桥场并被他杀死的年轻吸毒者的姓,那人的名字则是“正义”,读作MASAYOSHI,若依照字面,实在只能说是一种讽刺。
虽然并没有特蕾莎那么伟大,但以前却有一个名叫广津和郎的作家,为了松川事件的被告们不惜粉身碎骨。当被人问到“你既不是律师也不是别的相关人员,却为什么还要舍命去救他们”时,他便反问说“当看到别人被踩时,你难道不觉得他们看上去很疼吗”。部长还在秋山这么大时就知道了这一逸闻并深受感动,虽然称不上多么老练,却也不会像秋山这样妄下结论。而且,他也不想这样。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把“六九六”写成了“骸”字,直到现在。
“由于对方发疯般冲了过来,我就闭着眼两手握刀。结果……”
据说一名二十五岁左右、没个好人样的年轻人劈头盖脸臭骂过来,桥场大吃一惊,瞪大的双眼前竟是一把明晃晃的军刀。
就这样,那个已经死掉的姓“骸原”的男子就变成了一个连续犯下数起恶性案件的人。
桥场第一次来的时候,部长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不,即便不是部长,任谁也都会这么认为。他把杀人事件的新闻报道剪下来,吵嚷道:“您看,骸原又杀人了。怎么回事,怎么还在放任这种坏蛋……”
木村到底还是敏感,立刻读懂了部长的脸色。
无论是第三起的撞死幼儿逃逸案,还是第四起的情侣遇害案,也全都一样。凶手被逮捕,名字登在报纸上。桥场发现后,就全把这些凶手的名字称为“骸原”。
可是这个男人已经心态失衡,劝说或斥责都没用。
这一下,凶狠男人也丢掉了刀子。桥场顿时拼了命地抢过刀子,顺势握住,刀尖朝前。人若是在这种情况下忽然遇袭,并能幸运地从对方手里夺过刀子,百分之百都会这么干。部长也是这么想的,可由于桥场当时的举动被认为“有杀意”,结果就有了后来种种麻烦。
可奇妙的是,桥场并不是指向所有登上报纸的杀人案,把所九*九*藏*书*网有案件都说成是骸原干的,他只是从中选一个。
从那时起到现在还不到三个月。而从桥场第一次拜访从审判期间开始一直在默默关注、惦记他的部长的时候算起,过了不到两个月。
在家庭方面,经过则更复杂些,但却更悲惨。桥场和妻子已结婚十五年,有一个十三岁的女儿。她们逐渐受到了近邻的排斥,接着女儿在学校也受到欺负。这种情形随着桥场的辞职迅速加剧,最终发展到女儿留下了一封信后离家出走的境地。妻子也被夹在了顽固的亲戚——天天都在数落,说杀人就是杀人,说破了天也还是杀人,离了对你也好——和桥场中间,心力交瘁,一下老了十岁。
“背后有隐情?”
桥场秀男从离职同事的送别会上出来,跟几个人又挨家去酒馆接着喝,然后来到了涩谷中心街的入口,这已经是距今一年半前三月末一个夜晚的事了。
“既然是交往了很久,那为什么还会去情人旅馆那种地方呢?”
幸运的是,凶手留下了一堆线索和物证,不到一周就被抓获了。可是抓住一看,凶手竟是一名曾在公司上班的三十岁男子,受经济不景气影响刚刚被解雇,并无前科。据其本人辩解,盯上受害者家,也完全是一种偶然。
“嗯,是受害者的这个。”木村朝部长竖起拇指,“怎么了?”
最初听到这个遇害者的名字时,部长还以为是个假姓。可是,据他老实巴交种地的父母说,这还是个有来头的姓,从前写作“六九六原”。
“那个,我相信你的情报收集能力,所以有件事想求你。”
这名凶手名叫鹿岛胜司。可是,桥场也说“你看,又是骸原”。
“小菜一碟。不过……”
“不高兴啊。”
最后,警车赶来了,警察从桥场手里夺下了刀子。据说,桥场由于受惊过度,最初甚至连来到身旁的是警官,以及警官警告他放下刀子都反应不过来。而这又造成了他的不幸,酿成了纠纷。
第二次“访问”时,桥场带来的则是发生在田无的一起劫杀案的报道。似乎是一起恶性劫杀案,把一家三口活活打死了,其中一人还是未断奶的婴儿,凶手逃跑前还在房间里浇上汽油纵了火。可抢去的钱财却只有五万元。负责搜查的当地警察起初甚至认为是伪装成抢劫的复仇杀人。
部长绷着脸,注视着正一本正经地控诉的桥场,有时他真忍不住想说一句:“可是,那个名叫骸原的男子已经被你杀死了。你忘了吗?”
但他还是忽然想起件事来,就试探着问道:“那个,池袋情人旅馆杀人案的凶手抓住了吧?”
“真的?”
部长暧昧地笑笑,搪塞过去。就算再交心,对方也是搞媒体的。一旦自己把不住嘴,把桥场的事说出来,还指不定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报道呢。沉默是金。
“部长先生,这太可怕了。结果肯定是这样的,因为骸原——那个可怕的男人仍未被抓住,仍在一桩接一桩地犯着杀人案。”
据桥场回忆,像那种在擦肩之际肩膀撞到一起,九-九-藏-书-网或者正捧腹大笑的时候视线偶然碰到的经典场面,他从未记得自己曾经历过。总之,他忽然间被从背后撞了一下肩膀。
切除了不就行了——早晚有人会这么说。
桥场再三强调,说自己吓得战战兢兢,不知所措。同事们也都腿软了似的无法动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木村露出了野猫般的眼神,俨然一只连前面四个街区远的厨房里飘来的秋刀鱼气味都能嗅到的野猫。
“若是这个的话,”部长也竖起拇指,“那为什么要杀人呢?分手的事谈崩了?”
可是——
正当防卫也好,迫不得已也罢,总之桥场杀了一个人。
有句话叫“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实在是不折不扣的真理,即便是倒过来看,这话也仍是真理。
跟木村吃完热茶泡饭,等到他临走的时候,部长大脑里忽然浮出一件事来。
“什么啊,这是……”木村接过便条,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而且,还有部长管辖区域内的——”
杀人案每天都会在全国各地发生。新闻报道的只是其中有限的一部分,可即使如此,也仍是个不小的数字。
KANAYA TATUHIKO(金谷龙彦)。而桥场却将其读成“骸原”。
“怎么又郁闷了?”
尽管后来的资料显示,这名遇害的“事实上的受害者”是当地流氓团伙的成员,还有携带兴奋剂的前科。但在这些资料出来之前部长就认为大概是正当防卫,因为从桥场的样子就能感觉出来。但是,法治国家是不会轻易相信这种直觉判断的。就算从遇害者的血液中出了毒品,而且还有很多详细说明当时状况的目击者——当然也包括那名大学生在内,可桥场秀男犯下的“杀人”行为还是没能被当作正当防卫,而是当作过失杀人论处。这种判断最终还是被提交到了法院。
所以,每当桥场来访,刚报告说“部长先生,骸原又来了!”时,部长就会煞费苦心,猜测这次又是哪个案子,又要如何应对等。他若是先把剪报亮出来倒也省事,可是他根本不会这样做,所以最初部长只能边试探边周旋。因为,桥场究竟是凭什么来判断“这是骸原犯的案子,那个不是”,部长并不清楚。
即使是负责调查走访的部长,至今也仍未弄明白那天晚上桥场究竟是怎么被卷进那个案子的,起因又是什么。而且,桥场也认为那也许是天意。因为,当时的状况恐怕只能用“命中注定”来形容。
有一次,他曾对秋山提起这件事。秋山在他的部下中最年轻,家里也最有钱,尽管抱着“因为看着既刺激又好玩才入了警察这一行”的念头,却还是没吃什么苦头就成了一个便衣警官。这个年轻人面对着忧心忡忡的部长不禁笑了出来,说:“就算这样也没用,那个大叔已经无可救药了。我看您就别管了。”
“因为女方有丈夫。”
“哎,别吓我啊。什么事?”
那是在任何时候都拥挤得像满员电车一样的涩谷中心街,更糟的是又偏逢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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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麻利之人,也许会混进人群里逃走,可对于一个西装革履、手拿皮包的中年男人来说,情况恐怕比在噩梦中逃跑还糟吧。西装的一只袖子被从身后割断,桥场刚一哆嗦,就像一只猫一样被抓着领子拎了起来。对方竟比桥场高了三十厘米。
“不是,这个嘛,我也只是从驻总厅的人那儿听到一星半点而已,辖区警局那边似乎也很郁闷。”
无论如何,这无疑都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姓。并且,由于这件事深深地刻在了桥场的心里,才引起了现在这样的混乱。
“好,写成后告诉我一声。我给你介绍出版商。”
“也许,桥场该让心理医生看看啦。”
吃惊的部长一看报道,原来说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案犯袭击年轻单身女子的事。被杀的是一名二十一岁的女大学生,凶手则是一名无业男子,有过三次前科,名叫金谷龙彦。
“据我们的爷爷说,我们家祖先曾在山脚下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土地,其中比较集中的只有三处。这些土地的面积分别是六反、九反和六反,所以自称六九六原中。”
“有一件案子,希望你能帮我收集一下像今晚你说的那样的情报。”
部长就把桥场此前带来的“骸原连续杀人”案件的剩余四件说了出来。
“没影儿的事。”部长极力否认,但鉴于连自己都觉得不擅长演戏,就补充道,“完全是个人的好奇心。事实上,我也想找个时间试着写点自己的警察史之类的东西。所以就想准备点资料。”
扑向桥场的男子莽撞地冲过来,结果竟让自己的刀子扎进了左胸。男子扑通一声仰面倒地,周围顿时响起惊恐的尖叫。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而桥场则仍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刀子,连发白的指关节都凸现了出来。谁都不敢靠近他。据说连一度救人的大学生也瘫坐在了那儿。
“可是……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虽然立刻察觉到他的情形不正常,可最初部长还是十分小心地避免刺激他,并试探着数次向他说明凶手的名字并不是“骸原”,只是他的内心在如此读而已,那个骸原早已死了,不在人世等。可是,部长马上就明白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部长把杯中酒倒进烟灰缸。胃疼。
木村点点头。“一般情况下是这样的。可是,那个凶手——嫌疑人与受害者似乎已交往了五年多。因此,即使在案发当时,也没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争执。”
什么啊,最终还是正当防卫,那不结了,这下他可以无罪回家了吧——如果有人这么想,那就太天真了。
被紧急逮捕的桥场说:“当回过神来时,这才发现自己吓得连尿都出来了。”他连裤子都没能换就接受了警察的调查。于是就碰上了部长。
“动机?”部长把未喝完的酒杯放到一边,“这不是明摆着吗?”
所以,每当在报纸上看到凶犯的足迹,他就觉得“你看,骸原又杀人了”。并且,还会产生一种“骸原仍活着,我并未杀死那家伙”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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