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言
第二十一节
目录
序言
第一章 有邪
第一章 有邪
第二章 夜话
第三章 暗拳
第三章 暗拳
第四章 异语
第四章 异语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二十一节
第五章 真言
第六章 空名
第六章 空名
第六章 空名
第六章 空名
第七章 无伤
第七章 无伤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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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中除了直拳勾拳,还写了鞭拳,要求在动作不大的情况下,打出抡鞭子的劲来,大多数痞子练此拳法都震得脑袋生疼,所以就不练了;
陪我去五台山取钱的人,叫作“钩子”,是个肌肉精壮的青年,经理给了他四十块钱,作为去五台山的来往车费,然后嘱咐我俩:“一块出门,是个缘分,你俩在路上要相互照顾,如果碰上麻烦事,能忍就忍。”对我说:“你出,是有去无回,想到再也见不到你,心里有些酸酸的。”对钩子说:“你好去好回,别让我惦记。”我俩都很感动。
他说:“李小龙是神,我跟他学的不单是武功,还有做人的道理。他拍的电影,都在教育世人——人,要做到恩怨分明。你要是老老实实把钱交了,你我自然是朋友;如果你耍我,就是仇人。为报仇,我不怕死。”他说累了,就缩头睡去,睡得像个小孩。我起身下床,离他而去。
一个观画的和尚说:“你这是干什么?”万德:“画得不好。”观画和尚:“不好,给我吧。”他心疼地把画展平,走回了自己的床位。
我说这个人可真大方,万德笑道:“不见得,他觉得请我们吃饭能给自己增长财运,生意人看任何事情都是生意。”此时已八点半,钩子醒了见我不在,他发狂的样子,我可以想象。
我说:“我有事相求。”万德微笑,作出点钞票的手势,说:“是不是这个?”我惭愧点头。他一笑:“平时都是我们向别人化缘,你要钱要到这来了,有创意。”他拉开抽屉,把一本经书挪开,露出四张十元人民币,说:“我一个月零花四十元,你拿走三十吧。”三十元无法满足钩子。他观察我的表情,说:“不够?那这你也拿走。”他把最后一张十块钱拿了出来,放在桌面,和其他三张整齐地排列。
这时路上“呲”的一声,一辆黑色轿车停下,响起粗哑嗓音:“嗬!你怎么在这?”车门打开,走出了王总和风湿。
客房是个狭长厢房,摆了二十几张床,最里面一张床前有桌子,摆着笔墨纸砚,一个年轻和尚在画国画山水,三五个和尚围着看,其余的和尚坐在床上或聊天或读九-九-藏-书-网经。
我:“你我一直在一起,哪有时间扎车胎?”他嗨嗨一笑,说:“在车上就扎了,我的座位正在左后轮上,这种烂车不定开了多少年了,有块铁皮漏着洞,我一刀捅了下去。”他伸出手,只见食指、中指的指关节蹭掉了皮,凝结着黑红的血块。他是以坐姿刺下这一刀的,在动作幅度微小的情况下能刺透轮胎的厚皮,只有武术中的暗劲才能做到。
老僧目光中满是期许,说:“你就讲讲为什么拿钱。”我坐好,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出来,听得老僧眉头紧锁,一拂尘抽在我胸口,叫道:“没工夫听你说事,走!”
我:“……不是。”
老僧:“年轻人都很懒,不知时光的宝贵。你的烦恼,要你自己解决。我老了,没时间烦恼,所以不知你说什么。”尼姑:“我智慧浅薄,还请师傅明白开示。”老僧:“你出家是找依靠的么,那和不出家又有什么两样?俗人们是随波逐流,而出家人要自己做自己的主。”尼姑:“我想学习。”老僧:“我这里没什么你可以学的。”尼姑急得哭了,跪在老僧脚边。老僧摇摇头,说:“好吧,我这只有一句‘南无阿弥陀佛’,你想拿就拿走吧。”尼姑:“师傅,您别难为我。”哭得更厉害了。
经理要我把六百元留下,然后派人跟我去五台山。我掏出钱包,发现里面是七百块。经理很生气,说:“我们这的规矩是,隐瞒一块钱,抽一个大嘴巴,你说我打不打你?”听到“打”字,我才想到我会武功,正要出拳发招,不料经理说:“看你是个学生,我就不打你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上山下乡,没机会学习。你赶上好时候了,不好好读书,跑到我们这种地方玩,我真替你着急呀。你要混到我这份上,可就一辈子什么都完了。”他的诚恳话语,打消了我的反抗之心。
我:“你练什么功夫?”
他蹲了十五天班房,满脑子都是此书,终于发现了两个常人忽略的地方:
我问床上的和尚:“万德师傅?”和尚向画画的和尚一指,我就凑到看画人中。他画完,把画夹在挂手巾的绳子上,凝视一会,取下揉成一团。
我在酒吧讲了假话,说五台山有接收我出家的庙宇,其实没有,我原想效法风湿跪求出家的做法,多在几个寺庙前跪跪,感动了哪座庙,便九*九*藏*书*网在哪座庙出家。钩子明日跟我去上山,发现我如此没谱,精神上一定会受不了,所以我决定今晚上山,找家富裕寺庙,把欠款解决。
外间黑着,里间亮着灯,一个老僧人正和一个年轻尼姑坐着说话。
她正与我对坐,可惜是一高一低,永远形成不了柯云路笔下的紧张关系。她说:“你挺好的。”我:“为什么?”她:“这么年轻,就懂得来拜佛。”她把垂下的发绺捋好,脸正对着我,一副要聊天的样子。
擦鞋女子见风湿一身僧袍,连忙站起,两手合十行礼。风湿没注意到她,过来冲我当胸一拳,说:“你这么长时间不找我,原来跑这来了。你想干吗,出家?”我不愿提此话题,说:“听说这有千僧宴,就想开开眼。”说到千僧宴,王总和风湿相视而笑,神情颇为得意。
李小龙的真身影像令他泪如雨下,虽然文字熟悉,但他还是看了一整夜,天亮后,他被派出所抓捕。
懒到八点,有人拍我,是昨晚拿了万德画的和尚,他埋怨我:“让你在这睡,是万德的慈悲,可你也不能太懒了。要知道大殿很冷,根本不能睡人。万德等你睡着后,又回来了,在墙角板凳上坐了一夜。”我连忙起身,问:“万德师傅呢?”拿画和尚说:“到食堂给你打早点去了。你们学过画的人,见面就是亲呀。你真是画画的么?能画两笔么?”我看着桌上的砚台毛笔,说:“我是画西洋画的,素描、水粉,不是这套家伙。”拿画和尚:“不会吧?”他的眼神已把我看作了骗子。这时万德端着饭盒走进来,说:“别难为他了,我也画过素描,知道这情况。”他把一碗棒子面、一个窝头放在桌上,要我趁热快吃,然后拉拿画和尚到一边说了几句话。我吃时,拿画和尚走来,手里撑开一包榨菜,说:“你要嫌口味淡,就夹我的榨菜。”我谨慎地夹了一筷子,他笑了,说:“多夹点,我不是小气人。”我吃完饭,其他和尚都走了,只剩下万德在看书。我问他们干吗去了,他说有人在山上开了千僧宴,请一千个僧人吃午饭,他们都去了,而他是知客僧,要留下守寺。
出了班房,他成为李小龙的化身,在城中四处打架,惊动了酒吧经理,经理跟他说:“李小龙练好武功后去拍电影,人家用在正事上了。你是在浪费自己,到我这工作吧。”99lib•net他不为所动,经理拿出一盘录像带,是李小龙主演的《龙争虎斗》。他痛哭流涕地看完,经理劝他:“这帮痞子弄本书都那么难,跟他们混,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这录像,但我很轻松地就搞来了,所以人还是要跟着高档次的人混。”说服力太强了,他参加了工作。后来经理让他看齐了李小龙主演的电影,他从此对经理死心塌地。
我:“万德师傅,其实我也是画画的,还考过两次美校。”万德收拾纸笔,听我这话,应了声:“我八岁就画画了,前年还考过浙江美院国画花鸟专业,没考上。”我:“啊,你是因为没考上,就看破红尘了?”他一笑:“不是。我从小喜欢两件事——学佛和学画,没考上美校,说明我应该学佛。”我俩交流起美术心得,正聊着,一个穿浅黄色袈裟的和尚走进来,问:“万德师傅?”有人向他指了,他大步走到万德面前,跪下磕了个头,说:“我是江西宝积寺和尚,请师傅安排一宿。”屋中人都穿着灰色短僧衣,他一身鲜亮袈裟,显得鹤立鸡群。万德:“你看,我这里已经住满了,你还是到其他寺院问问吧。”他二话不说,又给万德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回到善财寺,我对万德说:“我想出家。”万德凝视我一会,说:“你的尘缘太重,有一件大事还需要你来了结,不适合出家。”我:“什么事?”他:“我不是你,说不清。你活下去,自然会知道。”我要把四十元放下,他坚持不收,嘱咐我:“你买火车票,回家吧。”走在街上,我思索着我的大事,实在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但万德的一番话,令我对出家感到索然,我很难一刀两断,我的过去便是个巨大的钩子,不管我躲在哪里,都会把我钩出来。
万德感慨地说:“江西的和尚风气正,懂规矩,不啰唆。”我:“我……”万德:“你的事,我想好了。你在我床上睡,我到大殿去睡。让他走,因为外面的和尚不让睡大殿的。”他把我也当作借宿者,我说不出要钱的话,只好睡了。
她:“你可别到我们这干坏事呀,要知道,会有报应的。”我:“你这是什么话?”她:“……对不起。”她飞跑回屋。
他:“截拳道。”
街角蹲着个玩弹球的小孩,他抬起头,对我说:“嘘——哥哥,是我。你应该快点回家,父亲在四处找你。他一定会弄藏书网丢了自己。”我跑起来,甩掉弟弟。
二、书中有一个体能训练,不是上下抬动杠铃,而是把杠铃静止在胸前,体会两臂内在的流动感,大部分痞子觉得和打架无关,就不练了。
穿过一座无水桥,转过山口,眼前一片黑森森房脊,佛门浩荡,不知有多少座庙,但大多年久失修,门庭破损。见一座匾额题为“善财寺”的庙宇,虽然门上红漆退得失去颜色,但想名为“善财”,就进去碰碰运气。
他已拿出他全部的钱,我不想破坏他助人为乐的心境,于是没有讲我和钩子的事,拿起钱,道声:“谢谢。”出了善财寺,沿着山路上行,走了二十多步,便泄了力气,坐在台阶上不想再走。此处可以眺望到善财寺院落,后院中有两个尼姑在打羽毛球,她俩穿着褐色的袈裟,裹着头巾。我看她俩打了二十分钟羽毛球,恢复力气,跑下山坡。
众痞子学的都是李小龙的动作,而他从那两点悟出了李小龙的内功。
院中有几个黑影在水井前打洗脚水,其中有男声女声,才知道这是个僧尼同处的大寺院。顺着房廊,见一房门虚掩着,就推门进去。
她:“你是坏人么?”
买长途车票时,钩子看到招牌上写着“车内播放港台流行歌曲”,非常高兴。但车开后,没有播放港台歌曲,放的是赵本山的笑话段子。钩子嚷起来:“不是放港台歌曲么?”我劝他:“经理说了,出门在外,能忍就忍。”钩子忍了,但忍得很难受,跟我说:“我很喜欢赵本山,但我不能让别人骗我。我这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之所以叫作‘钩子’,就是没人可以摆脱我,追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他揪出来。这次去五台山,你可别骗我。”到了五台山,已是半夜。我俩在庙宇区域外找了一户农家大炕,一人一块钱一晚。躺下后,他兴奋地跟我说:“我把汽车的轮子扎了。”然后掀开被窝,亮出里面一把刀,正是我买了又扔了的那种刀型。
在奔跑的过程中,我想清楚了:既不出家也不回家,长久以来,我都活在别人设置的前因后果中,而今我要过我自己的生活,即便是沦为乞丐。
我懊恼地出了屋,尼姑追出来,说:“师傅让我告诉你,你要真有困难,到前院客房找管事的万德师傅。”说完后,她咬着嘴唇,羞涩地看着我。
路旁有一个擦皮鞋的摊子,一个三十几岁的妇女坐在低九_九_藏_书_网矮的马扎上,大腿饱满得几乎撑破裤子。我坐到她面前的椅子上,把脚伸给她,说:“擦得亮一点。”她:“可你这是球鞋!”她仰视着我,一缕头发垂在脸上。她鼻梁挺直,眼神清亮,是北方妇女的爽利脸型。我掏出四十块钱,递给她,说:“不用擦了,我就想坐一会。”她:“坐会就坐会吧,还要什么钱?快收起来,别丢我的人了。”她欠起身,从臀下拿出一张报纸,递给我:“《故事报》,我最喜欢看了。你也看看吧。”报上登了柯云路的政治小说《夜与昼》,写县委书记和地委书记的女儿划船时齐头齐脚地对坐,都感到对方格外性感。
原书质量欠佳,纸张很薄,痞子们用透明胶布粘了每一页,避免人多翻烂的危险。因为贴满胶布,原书的厚度惊人,只好拆成了三本。
钩子告诉我,李小龙英年早逝,死因扑朔迷离,有说药物中毒,有说为人所害,他将来挣了钱,一定自费去香港,查明李小龙的死因,为他报仇。
他说他的家乡两年前还很闭塞,虽然有巍峨的火车站,但仅有一家书店,只卖字典。一个地痞团伙到外省的新华书店买回一本《李小龙技击术——截拳道》,影响得全城痞子都是李小龙的发型,打群架时,多有侧踢、旋踢等漂亮动作。
老和尚拿起拂尘抽了她肩膀一下,说:“别哭了,让人听见成什么样子?唉,你的资质有限,好吧,去拿本经来,我给你讲讲。”尼姑哽咽着从书架上拿来本经,搬椅子侧坐在老僧身旁。老僧戴上老花镜,打开一页,便要逐字逐句地讲起来。我抓住时机,一步跨进里屋,叫了声:“师傅。”老僧摘下眼镜,目如蜂刺地盯了我一眼,笑了声:“你来拿我什么东西?”我:“拿钱。”老僧一下来了精神,对尼姑说:“瞧,这是有慧根的人。”尼姑羡慕地抬头看我,眼角仍挂有泪花。
我:“还有什么话?”
早晨六点时,和尚们起床到大殿上早课去了。他们七点钟回来,我已醒了,但在录像厅坐了两天,忽然能躺在床上,觉得格外舒服,怎么也不想起来。
出于对李小龙的尊重,他加入了地痞团伙。他这种新痞子,是没有资格看原版书的,看的是一个抄录本,没有图。他被告知,原书上有李小龙的动作示范照片。为了看到原书,他浴血奋斗,刀劈了一个叫杜秋的敌对痞子后,得到了看原书的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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