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真言
第二十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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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第一章 有邪
第一章 有邪
第二章 夜话
第三章 暗拳
第三章 暗拳
第四章 异语
第四章 异语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五章 真言
第二十八节
第六章 空名
第六章 空名
第六章 空名
第六章 空名
第七章 无伤
第七章 无伤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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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铁路,走入一片菜市场,穿过去就是车站了。“再有两个小时,我便到家了,好像并不曾来过——这是最好的结局。”我如此想着,前面晃荡过来一个人影,他的背驼得虾米一样,拎一只篮子。
他回来时,绷着整张脸,但笑容就像十四岁女孩的乳房,即便用最大力量压制,也还是会鼓胀出来。
当汽车来到时,我告诫自己:“不是想清楚了么,来过了,就好了。”上车后,我抢了个座位。一个七岁小孩站在我面前,不断暗示我给他让座,令我倍感人心险恶。
他和我有着深远的缘分,不管我来的时间多么短暂,我俩依然会相遇。这个我避不开的人,便是我的二老爷。
他连说:“我会交公的。我们有规定。”他弯腰拾扫把,嘴里却发出“扑哧”一声,霎时间笑得不成样子,嘴里仍说着:“我们有规定,我会……”他和我四目相对,没有说出后半句,因为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是绝不会交公的。他索性冲着我笑了两声,我迎着一笑,他的笑容立刻变得自然。
我:“你坐吧。”起身让座给了小孩。小孩坐下后,不停地仰头看我。我笑着对他说:“不要看了,我是个混蛋。”又把一个苹果塞进嘴里。
电视机中的记者也注意到他,问:“九-九-藏-书-网大爷,我注意到您哆嗦半天了,对这手绝活,您有何评价?”话筒伸过来,Q父亲受宠若惊,堆出一脸笑褶,故作机智地说:“你觉得呢?我一般对这类问题不发表意见。”记者觉得无聊,话筒很快转向其他群众。
我目送他走出市场、穿过铁路,直到走出视线的极限。
保持着强大理智,坐上郊区汽车。
我掏出苹果,分给了三个老头,其他老头围了过来。三个老头慎重地拿着苹果,说:“我们不是小孩,用不着玩这套。告诉你,我们的子女都是下岗职工,我们也没有退休金,你从我们这骗不到钱。”我:“我是这一代的国术馆馆长,只想让国术馆的武功得以流传。”从此,我在湖边无偿教拳,直到伟大的2000年。
我以理智斩断了对Q的思念,找不到她,就当她死了吧。随后又理智地想到,既然父亲活着,那么二老爷应该也活着。
看到这,父亲叫了声:“笨蛋!”
我说:“算了。多好的电视机,也禁不住你那么换台。”父亲笑得脸颊鼓起,说:“经得起了,现在的电视机不用拧,都是遥控器。”他和我一块出门,走在街上神态自然,看来我失踪六年,迫使他上街买饭,令他得到锻炼。我俩在商场为电视机藏书网壳子应该是黑色还是银色发生争执,父亲选择银色,理由为“飞机也是银色”,我选择黑色,因为不愿家里有任何东西令我联想起遮挡在Q窗口上的百叶窗。
在车上吃掉了两斤苹果,到达北京城区后,我拎着剩下的一斤,走了二三十分钟,见前方一个清洁工正在扫街。我从兜里掏出三十块钱,放在马路牙子底部,然后跑到清洁工跟前,说:“出事了,你管不管?”清洁工紧张地问:“什么事?不能找警察么?”我回手一指:“地上有一把钱。”他立刻扔了扫把,飞跑过去。
小品演员每早六点十分下楼,都会看到我等在小区广场。他一天拎着鞭子走过来,说:“年轻人,你的苦心,我都看到了。告诉你,不用偷学啦,从今天开始,我教你!”想到可能永远找不到Q,我两手抱头,坐在草地栏杆上痛哭不止。小品演员没料到自己的善意能把别人感动成这样,也禁不住鼻头一红,说:“这年头,演艺圈不好混。我知道你们这些三流演员的难处,我会把真东西教给你。”这引起了我更大的哭声,也造成了其他人的误解,小区里传来一片“的鞭子抽到人啦!”的呼喊,登时涌现出许多围观群众。我扫视一眼,还是没有Q的父亲,愈发地不能控制九*九*藏*书*网自己。
公园中有片大湖,浅水处建成了水上乐园。水上乐园的岸边围有一圈铁栅栏,扶着栅栏我向里观看。
他走到水果摊前,掏出一块肮脏的手帕,打开,取出两张毛票,买了三个有烂块的苹果,晃荡着走了。
为避开他的目光,我掏出一个苹果,张口咬下。小孩表情惊愕,我也意识到嘴里有土,但为了不失态,我咳一声,把苹果连沙带土地吞下。当一个消瘦的苹果核从我嘴中吐出,小孩流露出钦佩的目光。
污水河已干枯,露着一河床白亮的大石头,但仍不时飘上一丝恶臭。二舅家的院门锁着,我等了五分钟,想:“来过了,就好了。”转身离开。
我身上还剩三元,见路边有座公园,恰好是门票价格,就消费了。
我买下能吃半年的方便面,不愿再出家门。父亲却有了活力,跟我商量:“反正我工资也涨,不如买个电视机吧?”家中的电视机,二十年前毁于他手,因为他不停换台,永不停手,把换台杆拧断了。
小品演员把我拉起,拨开众人,铿锵有力地说藏书网:“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咱们回家去。”我泣不成声,实在说不出话来,便弯腰解下鞋带,随手抽了两下,三只蜻蜓掉在地上。
父亲用遥控器换台,依然飞快,荧屏上一片浮光掠影,根本看不到具体形象。我大喊:“停!”父亲惊得遥控器脱手,电视上出现了一个肥胖的小品演员,他多才多艺,有着独特的健身方式——每日清晨挥舞一条三米长的鞭子,抽得地上啪啪作响。
他继续扫地,我继续前行。我想:我应该给二老爷钱。
我用实际行动,表明我的鞭法高过他的鞭法,然后系好鞋带,起身跑了。到小区门口,回望一眼,见他仍站在原地。我知道,这事对他打击很大。
售货员等得很不耐烦,插嘴说:“现在谁还用黑壳的?黑壳样式早被淘汰。商场里的黑壳电视机都是处理品。”我:“黑色过时了?”售货员:“当然。黑色象征着沉重的过去,现在经济蓬勃发展,需要我们向前看。千家万户中的银色电视机,正是中国人心态健康的体现。”我和父亲把一台银白色电视机抱回了家。
父亲拾起遥控器,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换了。”我连忙扣住父亲的手腕,我看的不是小品演员,而是围观群众中一个瘦弱的身影,每当小品演员抽一鞭子,此人便不由http://www.99lib.net自主地哆嗦一下。父亲也注意到此人,舌头猛舔嘴唇,终于叫出声来:“死不瞑目!”对,是Q的父亲。他干瘪了,老鹰似的眼神全然暗淡,从他穿的廉价衬衫看,绝不可能挣了大钱。
我跑到水果摊前,叫道:“来三斤苹果,好的!”苹果装进塑料袋,递到我手里。但我没有拿着苹果追上去,而是反身去了车站。
父亲虽被免职,但他属于官僚体系,六年里,工资由一千元上涨到三千六百元,这钱足够养活我俩。“倒霉的官僚也好过幸运的百姓。”——我接触过下层的贫困状况,用这句话来安慰父亲,父亲得意地笑了,说:“早知道啦。”在家住了两个月,我方鼓起再见Q的勇气。但她家已搬,邻居告诉我,Q父亲转业了,据说当上冷饮厂厂长,成为大款。坐在草地,凝视着以前属于Q的窗口,取代淡蓝色窗帘的是一扇金属百叶窗,为银白色,好像一枚硬币。
里面有数不尽的未成年少女浑身湿透,由于我的年龄所限,这批女孩长大后,跟我缘分全无。和我同样站在栅栏后的是一排老头,他们老眼昏花地观望,估计心中是和我一样的念头。
根据电视上的建筑特征,我找到了小品演员晨练的小区。连续去了两个月,但Q父亲再没有出现,难道他只是那天凑巧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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