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羽生卷
十九、永留佳话在棋坛——谈何顺安“历史性的一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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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永留佳话在棋坛——谈何顺安“历史性的一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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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官璘败给王嘉良,棋坛轰动,都称之为“爆大冷门”,其实在这次全国象棋大比赛中,最出人意外的事,还不是杨官璘之偶然失手,而是何顺安的屈居末座。何顺安是华东第一高手,攻守全材,这两年来,除了杨官璘而外,他在棋国中几全无对手,所以这次大赛,许多人都预测他能获得亚军。谁料得到他一败于李义庭,再败于杨官璘,三败于刘忆慈,几乎连战皆北呢!
不要笑我的朋友有这样想法,在旧社会中,这是常有的事。以前的棋手为了争名,常在大场棋赛中“出九九藏书网术”或“联盟”来暗算劲敌,或买通对方输棋。这些“掌故”,棋界中人都是很熟悉的。假如是在旧社会,碰着这样稀有的“机会”,王嘉良一定会和何顺安“开盘讲数”了,冠军还轮得到杨官璘么?
杨官璘本来是这次棋赛最大的热门,我在《随笔》中曾预测过他是冠军,也曾预测过他可能因心理紧张而有所失手,果然不幸言中,他真的在紧要关头,以一着之差输给王嘉良,造成了棋赛紧张惊险的形势。
当何顺安和王嘉良下最后一局时,杨官璘的形势九九藏书网险极,王嘉良只要能和何顺安,就可以稳得冠军了。至于何顺安呢?则因为积分太低,不论是胜是败是和,他都要屈居末座,不能“翻身”的了。在最后的消息未传来之前,我和几位棋友闲谈,大多数人都说:杨官璘的冠军宝座一定动摇了。理由是这局棋的胜负,对何顺安本人毫无关系,他身体又差,犯不着“搏命”去打。
另一位朋友更谈起棋坛往事,这几年来,何顺安总是输给杨官璘,杨何二人可说是棋坛上的冤家劲敌,而这次却是何顺安“报仇”的最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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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他只要不用全力,最多和了便算,那么杨官璘的冠军也做不成了。
但他虽然屈居末座,全国冠军的命运却由他的一局棋来决定,而且这局棋的意义,还不仅仅是下得精采而已。这件事的本身代表了一种新的运动道德,一种一丝不苟的战斗精神。我不认识何顺安,但由于他这一局棋,我却不能不对他起敬。
金庸兄以前在《随笔》里写过《历史性的一局棋》,谈的是吴清源用新布局法大战本因坊的故事。那是围棋史上有历史性的一局棋。我想将来如果九-九-藏-书-网编象棋史的话,前几天何顺安对王嘉良的一局棋,也足够资格称为“历史性的一局棋”!
当然以杨官璘的棋艺,这冠军应该是属于他的。但如果没有何顺安这盘“历史性的一局棋”,则也不会像现在的“永留佳话在棋坛”了!
记得鲁迅先生写过一篇杂文,他说在赛跑中,跑在最后的常中途离队,有些继续跑的,旁边人还笑他。鲁迅先生对虽然落后而仍继续跑的人致敬,他认为我们需要这样的精神。

1956.12.30

现在时代不同了,没有人会因为何顺安九九藏书网名列最后而感到可笑,相反,每个人都会称赞他的运动精神。有过上面想法的那位朋友,第二天便对我说:“是我们的旧脑筋在作祟,不应该把何顺安想得那么心地狭窄的!”何顺安这次名列最后,但他的精神却被公认为第一了!
可是何顺安虽得失无关,却“出人意料”地“搏命”去打,一丝不苟,保持着优良的运动员作风,尽自己的力完成这场战斗。
吴清源对本因坊的那局围棋,代表着围棋艺术的一大发展;而何顺安对王嘉良这局棋,却代表着一种道德的光辉。对我来说,何王这一局棋更令我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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