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阿势凶杀案
第一节
目录
第一章 阿势凶杀案
第一节
第二章 银鱼的眼睛
第二章 银鱼的眼睛
第三章 千两鲣鱼
第三章 千两鲣鱼
第四章 太郎柿次郎柿
第五章 冻月
第六章 遗恨樱
第六章 遗恨樱
第七章 系吉的恋情
第七章 系吉的恋情
第七章 系吉的恋情
上一页下一页
茂七比系吉早一步结束巡逻,已经回到家吃过午饭,此刻正在抽烟。他吐出一口烟,对着拼命扒吃一大碗饭的系吉问道:“难不成那摊子给人吃熊肉?”
负责本所深川一带,人称“回向院头子”的捕吏茂七也不例外。一如他的称呼,茂七住在回向院后方,家里常有两名手下进出,他们在佣工休息日这天,从早一直到晚上町大门关上之前,必须不停地巡逻自己的地盘,专挑只有在这天可以挥霍的佣工可能会去的舖子查看,并且依各家舖子的性质叮嘱对方不要做出太恶毒的事,或拜托对方多加关照这些生客佣工。富冈桥桥畔那摊子的事,是茂七其中一名手下系吉于巡逻的空档打听来的,他边吃茂七老伴儿准备的午饭边告诉茂七。
不过,上天很会安排,文次离去不久,茂七又与其他人结缘,首先是系吉,接着是权三,连续有了两个手下。目前日子过得相当热闹。
“搞不好丢了千两给胜藏。”头子娘说道。“胜藏就是这种人嘛。”
胜藏年龄与茂七相仿,他的黑道岁月没白过,非常机灵。只要地盘上的商舖和摊贩乖乖付场地费——更不像话的是,胜藏似乎称之为“房租”——他不仅不会动粗,反而会排解纠纷(但是会从中抽取昂贵的佣金),碰到火灾或水灾,更会盖些屋顶有梶屋字号的救济小屋(这样便能卖人情给那些地主)。他也四处开地下赌场,但是到目前为止,从未闹过卷入正派人士的露骨血九_九_藏_书_网腥事件。茂七跟胜藏早有交情,老实说,他并不是一个不好应付的对手。发给茂七捕吏证的南町奉行所大爷,甚至这么说:
不料,外面传来另一个喊叫声,茂七这才回过神来。
系吉点头。“看起来比头子年轻些,发髻这边……”系吉指着耳朵上方。“有不少白发,这里就比头子老了。”
“说得也是。可是,我本来就不吃零食啊。因为我想多吃一点头子娘做的饭。”
只是,在这欢乐的一天,也必须多加留意。佣工里有来自远方无法当天来回的,也有因种种苦衷无家可归的,但是他们同样沉浸在休息日的欢乐气氛里,然而这些身世孤寂的佣工,通常在这天前往饮食誧或私娼妓院、酒舖,或杂技棚子、戏棚等,他们在这些平常不能去的游乐场所,往往会招惹或卷入棘手的纠纷。因此,对手持捕棍的人来说,在佣工休息日也是不能松懈轻忽的。
梶屋是黑江町的一家租船酒馆,不过,深川的人没有人相信。其实,梶屋是掌控此地地痞流氓的角头,人称“濑户胜藏”,深川正是这男人的巢穴。这舖子看上去的确是家干净整洁的小小租船酒馆,但只要敲打这酒馆的榻榻米,肯定马上尘土蔽空。
“这个……”系吉认真地想了想。“是说跟头子比起来怎样吗?”
“女浮尸。”权三说道。“卡在下之桥前的桩子。全裸,年龄大约三十。头子娘,很抱歉,让你听这种事。”
这回茂九九藏书七可真的歪起头来了。这事不止有点怪而已,至今从未听说胜藏趿拉着竹皮履亲自出马的事。
说得有道理——茂七也微微歪着头。
“别废话,快说正事吧。”茂七催促着,系吉大口吃着第二碗饭,口齿不清地说:“是卖通宵的摊子。”
“是的。又不是在夜里叫卖的荞麦面摊,听说直到丑时三刻(凌晨两点)都还亮着灯卖寿司,附近商家都觉得很奇怪。当然啦,那附近的舖子通常开到很晚,可是,顶多也只开到商舖街茶馆打烊为止啊,从没听说有开到丑时三刻的。那么晚了,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路过的客人吧?为什么要开到那么晚呢?而且,晚上明明卖到那么晚,第二天中午之前就又开始做生意,实在太勤快了。”
新年一月十六日,是俗话说的“地狱锅炉盖也会开”的佣工休息日,对日子严苛的舖子佣工来说,这天和七月盂兰盆节都是一年当中最期待的日子——可以放假一天,回父母或亲人家优闲自在地度过;或去扫墓。有些经济宽裕且体贴佣工的舖子老板会在这天给佣工零用钱,即使只是一点点钱,但是对平时连件旧衣都买不起的这种身分的人来说,更是喜上加喜。
不知是不是掌柜时代的习惯,权三说话喜欢拐弯抹角,可是茂七马上紧张起来。
尽管如此,也没有人会开到那么晚,至少,就茂七知道的是这样。即使当地人拍胸脯说可以与幕府公认的吉原妓院较劲,但这一带到了晚上http://www.99lib.net毕竟还是很危险,是个窃贼、强盗,或在小舟上随便舖张草蓆就赚起钱来的女人们猖狂的地区。茂七认为,深夜在这种地方亮晃晃点着灯卖豆皮寿司,与其说是无法理解,倒不如说是太鲁莽了。
牛权三在门口支着膝盖看着这边。他和系吉那有如随风乱舞的叶子正好相反,遇有急事也不快步跑,总是慢吞吞地一步步走。他虽然不会发出那种笨重的咚咚声,但因为动作太过笨拙,所以有“牛”的称号。他在新川一家酒批发商待了三十年,最后当上掌柜,却为了点小事被赶出来,如此这般,自四十五岁时成为茂七手下以来,已过了一年。就这一点来说,他比刚过二十岁的系吉更是新手。
“这么说来,那老板难道是给胜藏许多甜头了?”
“怎么可能。嗯,我也去看了一下,卖的只是一般的豆皮寿司。”系吉一边回答一边自牙缝喷出了饭粒。“就只是一般的豆皮寿司,也没看到像枕头大的寿司。”
“不、不,头子娘,这是你的看法,我听说的是,那时胜藏一副要尿裤子的模样。这不是很怪吗?他可是胜藏耶!”
捕吏与手下——也就是头子与手下——的关系,有亲疏之别。不但有跟在头子身边一起做事的手下,也有那种只在办案时才会传唤对方的情形。对茂七来说,文次正是属于关系亲密的手下,他离开那时,茂七突然感到寂寞。
“结果,你看到那个摊贩老板了吗?”茂七问道。
“九九藏书嗯,吃过了。怎么了?”
“这个啊,说怪的确很怪,连梶屋那伙人也对那个老板老老实实的。”
头子娘又噗哧笑了出来。茂七哼了一声,在火盆边敲了一下烟管。
接着,系吉眨巴着眼睛说:
“不管过了多久,你还是个恭恭敬敬的家伙。”茂七边说边将捕棍塞进腰带,便站起身来。
“那豆皮寿司摊吗?”
“照理说应该是这样……”系吉突然压低声音说:“可是,我在那附近的舖子听到一些风声,据说去年岁末年初那时……就是这个时候,豆皮寿司摊开张了……梶屋的手下去找那个老板,是个相当凶狠的家伙,可是不到半个时辰(一个钟头),那家伙就慌忙走了,之后,胜藏亲自出马,两人不知谈了什么,胜藏也是半个时辰就走了,听说之后不但没下文也不再管那摊贩。”
“脸呢?润润的?还是皱皱的?”
“吃过饭了吗?头子。”
深川富冈桥桥畔出现了一家奇妙的摊子——听到这个消息刚好是佣工休息日那一天。
富冈桥那一带,后面不但有著名的富冈八幡宫,附近又有阎魔堂,就终年都有众多参拜客这一点来说,不仅适合摆摊子,也适合所有饮食生意。其实那儿已经有许多卖各式各样吃食茶水的舖子。而且,正如系吉所说的,到了夜里,因为有那些眷恋八幡宫商舖街亮光的男人,以及自洲崎妓院回家的客人,这些舖子通常直到深夜了都还亮着灯。
“胜藏啊,与其说他是芝麻上的苍蝇,倒不如说是像熊蜂的家伙要来得恰当,但却不是个有眼无珠的熊蜂,也许比盲眼的牛虻好些。”http://www.99lib•net
茂七底下,长久以来便有一个年轻手下,名叫文次,但是两年前,文次遇到好亲事,一家小舖子想招他入赘。茂七本来就担心要以这行为生的文次有点过于和善,因此当文次同意后,他也很高兴有这门亲事。
她边笑边帮系吉递出的大碗盛上第二碗饭,系吉则是忙着将掉在榻榻米上的饭粒塞进嘴里。这是生性爱说话,怎么也无法好好吃饭的系吉的习惯。
茂七过年就五十五岁了。刚过五十岁那时有种突然老了的感觉,但是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完全习惯五十过半的这种阶段,甚至有时会觉得还不到六十,还没那么老。
在饭桶一旁看着系吉这副吃相的茂七老伴儿,忍不住笑着说:“要是有那种豆皮寿司,系先生不可能不吃就回来吧。”
“出现了什么?”
“为什么说那摊子很奇妙?”
看样子,那家豆皮寿司摊贩,可不是初生之犊不畏虎的生手。茂七握着烟管:心想,或许不能随便对那家伙出手。
“出现了会令肠胃不好的东西。”
“算了。改天我再去瞧瞧那个老板。新来的摊贩老板这样做生意,迟早会出问题。”
对已经当了近三十年捕吏头子娘的女人这么说话,不难看出权三骨子里仍是个掌柜。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