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遗恨樱
第四节
目录
第一章 阿势凶杀案
第二章 银鱼的眼睛
第二章 银鱼的眼睛
第三章 千两鲣鱼
第三章 千两鲣鱼
第四章 太郎柿次郎柿
第五章 冻月
第六章 遗恨樱
第六章 遗恨樱
第四节
第七章 系吉的恋情
第七章 系吉的恋情
第四节
第七章 系吉的恋情
上一页下一页
“富冈桥桥畔有家好吃的豆皮寿司摊,最近也开始做些甜点,这是樱年糕。你知道那个摊贩老板吧?前些日子他也来过这儿。”
“武士是错不了的,但会不会是町奉行所的公役?”权三说道。“如果不是负责本所深川的公役,头子应该也不认识吧?”
“那是樱花吧。”日道——不,此刻是三好屋长助——望着茂七另一只手手中的樱花枝,轻声说道。“原来已经开那么多了。”
事隔至今,茂七再度火冒三丈。
“那伯伯,他在找人。在那儿摆摊子,正是为了找人。他很想见那个人。”
“不止对阿夏,我是说他比任何人对你都还要残酷。”
“太过分了!你为什么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啊?”系吉一头雾水地说道。“味道?什么?”
“起初,我父亲认不出是我。”清一对茂七说道。“我报出清一的名字时,他脸色大变。我说,我就要成家了,成为一个堂堂的男人,所以来告诉你一声。结果,他说是来要钱的吧?还朝我丢来了小金币,就是这个时候,我气昏了头。”
“你不是说很臭?说是粪肥的味道。”
“你记得那个叫阿夏的姑娘来找你的事吗?她拜托你帮她找未婚夫。”
“是的。经过调查,阿爸说樱树下有挖过的痕迹,要我说尸体就埋在那里。反正也没法确认。”
“幸好捡回一条命。”
阿夏大叫:“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茂七摇着头说:“你就说已经看不到了。反正三好屋的生意很好,少了灵视的报酬,生活一点也不会苦。”
桂庵看过病人出来时,茂七抓住他,询问日道的情况。桂庵的容貌显得年轻,但没结发髻的长发夹杂着白发,看来大约四十岁。他以沉稳的声调向茂七保证,尽管得花点时间,但日道应该可以完全恢复。
茂七张大嘴巴,一动也不动,接着就这么坐着大声喊叫系吉。与权三一起回来,正在厨房帮头子娘的系吉,吓了一跳地冲了进来。
“是的。听说七右卫门有痛风的老毛病。那医生跟扛着药箱的随从大概三天来一次。”
美智边走出房间边频频回头。她大概很快http://www.99lib.net就会冲回来,所以没有多少时间可以说话。
仿佛偷窥到了茂七的心底,日道微微歪着头说:
“真的是粪肥的味道吗?没弄错吧?”
“其他地方买不到吗?”
清一是在虚岁七岁那年离开这个家。他说,不是被赶出去,而是自己逃走的。
“即使之前是武士,但是从他对町内的事知道得这么详细看来,不免令人觉得很怪。虽然他说因为机缘得知三好屋的事,但事情应该没有那么单纯。”
“好漂亮。”长助说道。
“不,没那回事。只要有人拜托,我也会把做好的药膏送过去。因数量相当多,我内人每天都忙着调制这药膏。”
“话虽如此,光特地请医生医治你的这件事,角田家也算不错了。”
“那伯伯瞒着的事,我说给头子听好不好?”
“嗯,全开了。没赏到花,真可惜。”
“他说,因为照顾生病的马,所以很晚睡。从他那里打听到,那名男子的身高、容貌都与清一酷似。男子没有马上进屋,听说在树丛附近徘徊了一阵子。那晚是满月,佃农清楚看到男子的长相。他看了清一的画像之后,说就是那个人。”
于是茂七心生一计。他把教训那些男人的事交给梶屋全权处置,让他们连骨头都伸不直后,再让梶屋叫他们到角田家索取医药费。听说这些男人闯进角田家,应该是狠狠地勒索了一大笔钱吧。
“你阿爸也真造孽。”
七右卫门冷冷地说:“说了,大家不就都知道了,也许会影响我女儿的亲事。反正清一那种人,不是好东西,你最好早早忘了他。”
茂七将樱花枝搁在榻榻米上。美智一脸戒心地轮流看着茂七和日道。
然而,他却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长大成人之后,一定要再回来,一吐心中的不快。由于当时还是个孩子,角田家到底在江户的什么地方,他并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将深川一带四周有广阔田地、院子有株垂樱的这几点牢记在心,总有一天,一定要回来。
茂七一时语塞,但仍勉强地说:
“阿母,我想吃樱年糕,而且口也渴了,你去拿白九九藏书开水来。”长助说道。
“那你把这话放在心里吧。”
目送医生离开之后,茂七前往日道的房间。医生叮嘱不能聊太久。茂七心想,只送礼就好了。
“头子,正是这味道!”
关于这点,茂七也持相同的看法。
茂七虽然气愤填膺,但三好屋不想让这件事张扬出去,所以日道的事很难向上头报案,而清一也表示不想再与角田家有任何牵扯。
“你为什么来这里?”
“我无法忘记。”清一说道。“那株垂樱就像长在我的心里一样。我在那院子挨打,不让我吃饭,被绑在柱子上,都没有人理我。角田家是这样对我的,却花大钱照顾那株樱树。”
梶屋拿走那些男人勒索来的钱,将其中一部分送到清一那儿——但是茂七不知道这件事;这是因为事前便说好不知道的。
“不,不用。我不是来说那些复杂事的。”
“我正想告辞。”茂七站起身说道。“多珍惜你儿子啊!”
“这药膏是医生的处方?”
茂七挨到褥子旁说道。长助静静地点头。
“有时候真的可以看到。”
回家的路上,权三避免被系吉和头子娘听到,悄悄地对茂七说:
“我打算找出袭击你的那伙人,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可是,老实说,完全没有线索。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是,我不能让来拜托我的人失望。”
“阿爸他……”
“是的。”
两天之后,梶屋前来通报已经找到袭击日道的那些男人。他们大概受到过度的惊吓,老老实实回答茂七的问题。他们的确是受雇于角田七右卫门。
七右卫门的正室,似乎是个嫉妒心很重的女人。七右卫门染指的下女明明早就死了,但是她一想起来便虐待清一,以解心中的怨恨。清一再也受不了了,只好抱着母亲的牌位,赤着脚逃离这个家。
由于清一暴跳如雷,加上角田家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结果就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了。闻声赶来的人,不仅对清一拳打脚踢,还用棍子殴打,清一被打昏在地上。之后,清一便一直待在这儿。因为七右卫门担心放他回去会引起骚动,这样不但会让角田家出丑九九藏书网,也会影响女儿招赘的亲事。
“因为我在这里过得比牛马还不如。”
出来招呼的七右卫门勃然大怒,反复地说不知道、不清楚,但茂七说出佃农看到清一的事,又指出桂庵的药膏味,逼问是谁用那膏药时,他才总算招了。
“这个啊,我也说不准。”茂七含糊其词地说。
“嗯。”
“是吗……”茂七点头说道。“不过,就算看到也可以不说出来吧?你自己也不想再尝这种苦头吧?”
茂七一靠近,便闻到桂庵身上的药膏味。茂七的表情,令医生开朗地笑了。
“清一被关在院子里的一间屋子。”他咬牙切齿地说。“那晚他不请自来,又吵又闹,我叫家人阻止他时,出手太重伤了他。等他的伤好了,我打算给他钱,让他离开江户。”
“对,对,没错。”
“关于那件灵视的事呢?你到底看到了什么?真的看到那个叫清一的男人被埋在垂樱下面吗?”
长助眨巴着肿胀得厉害的眼皮,默不作声。茂七觉得可怜,不禁脱口而出:
“嗯。”
然而,这个想法终究是太唐突了,所以茂七不打算说出来,只好假装喝醉了。大抵说来,在夜渐深的春宵,不宜想事情。
“这……”系吉歪着脖子。“不太清楚。但确实是会让人窒息的味道。”
“很臭吧?不过,正是多亏这药膏才让我成名。”
“你啊,不要继续做这种事了吧?”
这个受了伤的孩子的表情,认真得骇人,却也显得非常悲哀。
茂七一走出房间,白纸门随即啪一声地紧紧关上。
“……对不起。”
“医生?”
可是,一旦真的来到了角田家,毕竟仍会犹豫,所以才没有马上进去。他本来打算转身回去,但是当他看到那株垂樱比记忆中长得更高大,而且布满花蕾,这才下定决心进去。
日道坐在褥子上,有个用束带绑起袖子的女人正在帮他穿睡衣。可能是他的母亲吧。虽然全身裹着一圈圈的白布,但仍可看到四处都是瘀青红肿。有一只眼睛肿得厉害,几乎睁不开,实在惨不忍睹。房内充满桂庵特制的药膏味。
翌日,茂七到三好屋时,刚好医生也来了,日道醒着。
正如九九藏书七右卫门所说的,清一果然在院子的榻榻米房里。情况虽然比日道好,却几乎无法走动,右手也不能动。尽管如此,他还是搂住飞奔过去的阿夏,频频向她道歉。
两人沉默下来。眼看美智就要回来了。正当茂七打算放弃讯问时,从刚刚就低着头的长助,低声抱怨地说:
当樱花谢了,抽出嫩叶时,茂七一家总算可以出门去赏这已经无花可赏的樱树。大家围着头子娘做的双层便当盒喝酒,尽情饮酒笑闹。
“你上次在角田家想借用厕所时会说他家里有股怪味吧?”
垂樱还未开花,但枝枒摇曳生姿。清一在拉车上让阿夏撑着自己的身子,眼睛却始终瞪着那株樱树,直至远去。
这时,美智回来了,半次郎也跟着一起来。
“当然知道。”七右卫门斩钉截铁地说。“清一是二十年前我让下女生下的孩子。”
那么町奉行所有这种要职吗?
“请头子帮我向摊贩伯伯谢谢。”
日道伸出裹着白布的手触摸樱花。
数日之后,调查总算没有白费,权三带回消息。据说,住在角田家一旁的佃农,在清一失踪的那晚,看到一名陌生男子进入地主家。
清一确实在角田家,只是没有被杀。他大概是受了伤无法走动。角田家将他关在房里,私底下请医生前来看病,用药膏治疗。清一没有消失,也没有死,他只是进去之后没再出来而已。
只有一个,亦即加役职——也就是专责放火强盗凶恶案件的公役。
日道摇着头。或许是因为受了伤变得软弱的关系,他恢复了孩子的本性。日道以毫无夸耀的口吻老实地说:“我只看到垂樱和有个受重伤的男人。”
“那,其他都是你阿爸查出来的?”
藏书网茂七皱起眉头思索,权三接着说:“还有,头子,角田家经常有医生出入。”
长助望着茂七,一脸疲惫不堪的表情。
或许是因为基于同情亲自接下的请托,所以日道还记得。
“关于那个摊贩老板。”
不久,角田家的女儿也顺利地招赘了夫婿。
阿夏哭了。尽管是喜极而泣,但心里或许也有不甘吧。
“那是因为医生医术好。真的,我也感谢医生。”
长助想拿起茂七带来的樱花枝,却怎么也拿不起来。他的手也裹着白布。茂七抓起樱花枝,搁在夜着上面。
如果那个老板之前是町奉行所的公役,即使地盘不同,茂七应该也会猜得到。不过,权三应该是说中了——那老板是个武士,正在调查町内的什么事。茂七认为,一定是这样。
那么清一果然造访了角田家。日道说他受了重伤,难道他因重伤而死?死后被埋了?
“你那什么灵视的本事,是不是只是把你父亲查出来的事说出来而已?你父亲得到家人的谅解回这儿继承家业之前,是捕吏的手下,对吧?”
“叶樱也不错呢。”头子娘说道。茂七心想,角田家的垂樱,此刻大概花开了。
“你的事,我听说了,你阿母是这儿的下女,生下你之后,不久便过世了。你被赶了出去,吃了许多苦头。为什么你还要来找他们?那种畜牲,根本不配当父亲。”
“什么事?”
“我一直想回到你身边。”清一再三反复地说。
茂七带着权三和系吉,陪同阿夏,并请桂庵同行,再度造访角田七右卫门。阿夏一路跑着跟了上来。
“头子,”绑束带的女人马上挡在日道前面。“我是三好屋的内人美智,有事问我好了。”
茂七缓缓地说:“这是你灵视看到的?”
茂七带系吉赶往浅草的桂庵家。接近桂庵家时,系吉跳起来说:
下女和上回判若两人,先前那谨慎有礼的态度消失无踪,向她借门板,将清一抬回去时,也完全不理会。茂七一行人只得向一个佃农借拉车。
长助望着茂七的眼睛。日道自白布和斑驳瘀肿露出的眼眸,茂七觉得只有此刻恢复了他昔日的眼神。
茂七自怀中取出樱年糕包。
“……嗯。”
更多内容...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