祺儿十分不好意思：“对不起，师父。”

“师父，您还在生我的气吗？”当师徒二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后，祺儿小心翼翼地询问。她对师父一路的沉默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祺儿鼻子一酸，慌忙掩饰地笑道：“徒儿拜见师父。”

“不！”祺儿坚决地摇摇头。

祺儿避开了师父的注视，不知为何，脸色蓦然变得有些苍白：“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那儿？”

祺儿吓了一跳，匆匆抬头瞥了师父一眼，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祺儿？”

“祺儿，你让为师说你什么才好！你实在太胆大妄为了！你……”

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瑞奇峰好一阵后怕。他真不敢想象，倘或祺儿出点意外，他该如何自处？从祺儿十二岁那年成为他的徒弟起，他便对她寄予了深厚的希望和深切的感情。他这一生，再不可能收第二个徒弟了。

“师父，我真笨。”祺儿尴尬地笑道。

少年慢慢回过头，淡淡一笑。

“师父莫急，徒儿理应先见过师娘。”

也许，他真的需要回草原一趟，无论结果好坏九九藏书，他都应该去证实一下？

看来，蒙古草原最近发生的一场变故是真的了！他本来还不太相信，现在却信了。毕竟，与成吉思汗相对的一方，或者说玩弄阴谋的一方是祺儿的生身父亲啊。

瑞奇峰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免礼，祺儿。可是，你怎么会……唔……你一定还没有吃饭吧？走，我们到外面边吃边谈。”

瑞奇峰办事向来雷厉风行，主意既定，不出半日便将一切安排妥当。出发前，他去拜访一位朋友。这个朋友不久前去草原做了一趟皮货生意，昨日刚刚返回。

“你找我何事？”

黄昏时，瑞奇峰回到府上。刚进大门，管家来报，有一位少年公子等了他很久，说要拜会他。瑞奇峰回说不见。方才他从朋友得知了一个令他震惊不已的消息，将信将疑之间，心情烦闷异常。他让管家告诉那位公子他明晨要外出办事，今日概不会客，无论公事私事，都等他回来再说。

“师父”一称点醒了瑞奇峰。他蓦然回过头，细细端详着少年：那黑玉一样细细弯弯的眉毛，那覆盖着浓密睫毛的眼睛，那柔软红润的嘴唇，还有笑时便会露出的洁白如贝的牙齿……“祺儿？”他一时简直分不出自己是惊是喜，是梦是醒。

“为什么？”

瑞奇www.99lib.net峰自接手“宜春布行”后，一直住在石抹重辰的府上。由于生意早就步入了正轨，他只须坐阵指挥，大事小情自有手下一干人等料理，于是他起意回蒙古草原一趟，一来再给刘仲禄送些他所需要的“雪域红花”，二来看望徒弟祺儿。

“我想师父了嘛。”

“等将来为师将你师娘娶进家门，你再拜见不迟。”

“这位公子，你不是说要见我家老爷吗？”管家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

“没事？胡闹！管家，送客！”瑞奇峰转身欲走。

“我……我怎么了？”少年玩笑般地问。

“师父，您怎么了？”

瑞奇峰这些年走南闯北，或仗剑以行，或忙于生意，从不以女色为意，年过三十尚未婚娶。保媒者虽络绎不绝，瑞奇峰均不为所动，众人不知他做何打算，慢慢倒把一副热心肠冷却了。他笑笑，摆摆手：“不必，将来吧。”

瑞奇峰豁然一笑：“有什么对不起的！祺儿，你先告诉师父，你怎么会来这里？你阿爸知道你来找我吗？”

“且慢！瑞师父，难道这就是您的待客之道吗？”

管家去不多久又回来了。“老爷，那公子说什么也不肯走。他说您若不肯见他，他就一直等到明早您动身为止。”

少年恍若没有听见，依然背手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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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契丹族画家的《回猎图》。

“将来？”

“你告诉师父，是不是那边出事了？师父提到那个人时，你好像很紧张。”

祺儿歉疚地注视着师父。她分明从师父的眼中看到忧虑和烦闷，心一下缩紧了。

什么人敢如此放肆？他倒要见识见识。

“我走后你打算怎么办？”

祺儿碰翻了杯子。

他更不相信一个像木华黎那样天姿英纵、智计百出的人物会允许阴谋在他面前得逞。

“师父答应过你刘师父，再弄些‘雪域红花’给他送去。他给成吉思汗的大太子配药，需要这味药材。”

明知这不过是句托辞，瑞奇峰仍有一种微醉的感觉，脸上亦不由泛起点点红晕。

难道师父还知道些别的什么？

“公子，我家老爷来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吧。”

“另派人吧。为师总不能扔下你一走了之。”

他不相信一个那么有作为的草原英杰会因为一场阴谋而销声匿迹。

在这种种揪心的忧虑后面，只有一个事实还令他感到欣慰，幸好祺儿与她父亲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否则，他收祺儿为徒，终难免有为虎作伥之感。

瑞奇峰不由一愣。怎么眼前这个美少年竟似在哪里见过？“你……”

瑞奇峰颇觉尴尬。

会客厅中一位少年正悠闲自在地欣赏着墙上几幅出自名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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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手的山水画，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心，莫名地激跳着，跳得瑞奇峰几乎脚步不稳。天啊，这是怎么回事？许多年来，他为何第一次有了这种把握不住自己的感觉？莫非他真的失去了理智？当年收祺儿为徒时，他的确没料到，有一天祺儿会在他平静的内心激起阵阵涟漪，会如此强烈地叩开他封闭多年的情感闸门。

“没事。”

“祺儿，跟师父一同回去好吗？”

如花的笑脸熄灭了瑞奇峰因后怕而产生的怨气，他不眨眼地望着祺儿，仿佛第一次发现，祺儿已经不再是小女孩了。

祺儿见师父动了怒，急忙娇笑道：“师父，我饿了。您能不能吃完饭再训我？”

瑞奇峰顿时面露不悦之色。若换了往常，他纵或不愿会客，也断不至动如此肝火——全是那个坏消息破坏了他的情绪。

“祺儿，你抬起头，看着师父。”

瑞奇峰犹豫了。四年来虽非朝夕相处，他却了解祺儿倔强的个性。他实在不放心将祺儿独自留在金地。倘若祺儿再有个三长两短，他岂不要追悔终生？思来想去，莫如采取一个折衷的办法，派个人先去草原探听一下消息。“也罢。既然你不肯回家，为师在中都正好有笔生意，可陪你同去中都。”

祺儿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桌子，跑堂的小二过来帮她把一九*九*藏*书*网切安放如初。

“你不想告诉师父，师父也不勉强你。师父打算明天动身去趟北面，你跟师父一道回去吧。”

瑞奇峰急忙稳住心神，有意避而不答：“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偷偷跑了出来？”

只是他依然无法接受。

“我想去中都看看。”

祺儿学艺四年，他始终将她当成一个聪明绝顶的可造之才，直到此刻才恍然意识到她是个姑娘，而且还是这样一个艳光四射、倾城倾国的美丽姑娘，将来还不知会有多少男子为她神魂颠倒、挂肚牵肠了……

瑞奇峰猛然醒悟，忽觉脸上热辣辣的。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率先向门外走去。“走吧，师父带你去吃饭，吃完饭也好有精神训你。”

“那个人？哪个人？”祺儿喃喃反问，却掩不住一腔痛苦。

不！千万不要告诉我任何关于他的消息，我不相信自己能够承受。倘若他真的死在了我父亲的阴谋中，这世间就没有了让我苟活下去的理由。然而，即使是死，我也要祈求长生天饶恕我父亲的罪恶当然还有我自己的罪恶。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父亲设下的陷阱不出手相救是我的罪恶，无怨无悔地爱上父亲的仇人更是我的罪恶……

祺儿低下头。她还没学会撒谎，可对出走的原因，她又实在难以启齿。

“师父，请您不要勉强我。”

“您……不去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