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通敌者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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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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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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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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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刚一出口,韦斯就后悔了,但为时己晚,只见卡特脸上的表情由难过变成了愤怒,这个英国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倒,椅背砸到了墙。他僵在那里,一言不发,胸脯因为气愤剧烈起伏着,面颊也涨得通红。他压低嗓门,咒骂着什么,然后,离开了房间。
卡特的手还没到,韦斯就已经把瓶子挪开了。“不要激动,我的朋友。”
“但是聪明到把这个点子付诸实施。”
1948年,韦斯为了他现在祖国的成立而战的时候,情况即是如此。当时,他已经在布鲁克林待了一年,在他父亲的杂货店里帮忙,但是,在他所有的空余时间里,都忙着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参加集会,和那些与他一样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一起,讨论巴勒斯坦地区的问题,谈论正在那里浴血奋战的民族兄弟。不久,他就按捺不住了。他借道意大利,在英国人的鼻子底下,坐船偷偷越过地中海,回到欧洲大陆。他加入了日益庞大的地下军队,很快就成为支军队的精锐作战部队中的一员。听着收音机里播送大卫·本·古里安宣读的《独立宣言》,他和战友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宣言让他的祖国成为真实的存在,此后,他一直在为之而战。
“他买的是轻便武器,要求是未使用过的。我的那位朋友在这方面能帮到他。另外还有人手的问题。卡特在找合适的人,组成一个小队。他需要的是曾经参加过敢死队行动的人。他四处放风说,这次行动在有趣的同时,还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这我知道。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怎么一直没有享受到打折的优惠呢?”
“那你们为什么不动手呢?”
有那么一刻,韦斯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篱笆后面的一些人瘦得像木棍,好像是刚刚从他的噩梦中逃出来一样。他无法理解,那些形容枯槁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在煤油灯暖意融融的黄色灯光下,戈伦·韦斯笑九-九-藏-书-网了。
韦斯赶往都柏林和南非人托马斯。格鲁特会面的时候,在西柏林停留了几天。每次去柏林,韦斯都很喜欢那里的气氛。他喜欢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喜欢那种共产主义政权之下西方的颓废感。把柏林这座城市一分为二的那个障碍物让他着迷。“柏林墙”是某种残酷行径的象征。他沿着铁丝网和水泥路障组成的“柏林墙”走了很长一段路,东德士兵手持自动步枪,阴沉着脸,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倒不是谎话。戈伦·韦斯知道,在他接触到的人当中,他还有遇到比他聪明的。这倒不是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一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哪一次考试及格过呢——而是说他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在和人打交道方面智商很高,也有一种直觉。
对面的卡特冷笑起来。“你还没有聪明到想到这个点子。”
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卡特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但是,他无法独自完成任务。华利斯和格雷斯呢,他们充其量是两名步兵而已,虽然是两名训练有素的步兵。麦考利夫是卡特最好的手下,把子弹射进他的脑袋,让卡特大为伤心。
“如果你那样做就错啦,我的朋友。”韦斯又给卡特倒了一杯伏特加。“年轻人华利斯先生让我感到不安呢。”
“买武器?”
卡特最初的计划漏洞百出,简直是一团糟。它的大致内容是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冲进斯科尔兹内的庄园里,把他抓起来,然后采取某种手段,让他乖乖交出钱来。但是,韦斯可不这么想。他对这个计划的贡献是,他建议采用敲山震虎的办法,利用斯科尔兹内的那些狐朋狗友传达一种心照不宣的信息,做到不显山露水。卡特和他的手下都是优秀的士兵,韦斯对此没有任何疑问,但是,他们不是战略家。在这一点上,他们比他可差远了。
韦斯第一次到柏林去的时候,对于左派、右派哪一派在道德上更有优势,他早已没有任何概念了。他在欧洲大陆参加了多次战斗,在这一过程中,他有了如上认识,其中,让他感受最为深刻的是一个村庄,它离魏玛有几英里远,乍99lib.net一看上去,这是个四周围着篱笆的村庄。他们靠近村庄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韦斯后来才知道这里叫布痕瓦尔德。除了他们的汽车发出的轰鸣声,他们还听到了微弱的哭喊声,让人心生怜悯。
周围一片黑暗,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寒惠率率的声音,可能是老鼠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在这个被人遗弃的农舍中做了窝。格雷斯和华利斯两人睡在农舍的另一个房间里。
“什么人?哪个机构?”
“然而,卡特上尉似乎同时还在招兵买马。”
此前卡特一直在都柏林和伦敦之间扮演“空中飞人”,他在这个城市待上一周,再到另一个城市待上两周。那一天,卡特一个人在沃豪桥路上的一家酒吧里吃饭,这时,韦斯走了上去。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记得汇点小奖金给你的。”
卡特拿起自己的杯子,送到唇边,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酒很烈,他被呛得咳嗽起来。
最后,尽管希特勒是个邪恶的魔鬼,是个疯子,但是,斯大林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韦斯逐渐知道,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是兄弟姐妹,是一棵树上结出来的毒果子。它们的那些信条遭遇民族主义的时候,流血就不可避免了。
韦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调查,找到了卡特的下落;又经过六周的观察之后,韦斯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行动:毛遂自荐。
他们之间的第一场对话进展不顺利。实际上,交谈后来发展成为泰晤士河岸边小路的拳脚相加,但是,最终的结果是,韦斯用一只膝盖顶住了卡特的后背,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个英国人才彻底相信了他。
卡特气得龇牙咧嘴,直喘粗气,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你知道,华利斯今天想杀了你。他把我拖到一边,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爆那个犹太杂种的脑袋呢?听了这话,我思考了一下。我真的思考了。我真的想杀了你和你喜欢的那个爱尔兰人。我们本可以一起除掉你们俩。我们几个能干得出来。”
韦斯审视着这个南非人的脸。“哦?”
“然而……?”
以他对这个国家地理知识的了解,虽然他九九藏书网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他还是设想着他出生的那个城市位于“柏林墙”的另一边,那该多好啊。他的故乡茨维考现在生产“卫星”牌汽车了。那些享有足够特权的东德人才能够买得起这种一颠就会散架的汽车。在风暴来临之前,韦斯的父亲就察觉到他们这一帮人将会被席卷而去,于是,他迅速逃到了美国,在布鲁克林安顿下来。本杰明·韦斯撇下他的两个弟弟、他妻子的坟墓,在大西洋彼岸找到了自己的新起点。
战前,戈伦·韦斯还是小毛孩,为父亲打打下手往药瓶子里装药片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社会主义。他甚至在布鲁克林学院参加过几次共产党的聚会。在大部分情况下,他去那里只是为了泡妞。那些大学女生站在美国工人阶级的立场,对资本主义社会大加鞭挞,她们严肃而真诚的举止让他觉得耳热心跳,她们听报告时的蹙额皱眉让他心驰神往。
“你一直是我的优质客户。”德·格鲁特说。
他终于鼓起足够的勇气,大着胆子约其中一个女生出去了。请你吃冰淇淋,他说。这个女生有着一头齐刷刷向后梳的金发,脸上点缀着三四个粉刺。他记得她叫梅里莎。她当时彬彬有礼地说,那很好啊,但是,不行,谢谢你。说完这些,她就回到自己的那一帮朋友中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汗津津的手里抓着一卷传单,看着那帮女生绝尘而去,一路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是个体户?”
他听到她们说到“犹太佬”这个词,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同时还扭头朝他看。年轻的韦斯把手中的传单撕得粉碎,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他再也不相信什么共产主义了。
“你觉得你很聪明。”卡特说。因为伏特加喝多了的缘故,他的口齿有些不灵活了。
卡特思考着。韦斯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等着卡特的回答。
“是的,我是觉得自己很聪明。”韦斯说。
韦斯用随身带着的相机拍了照片,有几张照片上的孩子仰望着天空,几只苍蝇停留在他们毫无生气的嘴唇上。
现在,在这个发出阵阵臭味的潮湿的农舍里,卡特满怀仇恨地瞪着桌子对面的韦斯,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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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知道,那个人比他强。
盟军将德国瓜分之后,苏联人接管了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到了苏联人手里,这里的用途并没有什么变化。
“什么事?”
德·格鲁特摇摇头。“不是什么机构,也不是哪国的政府。不是官方。”
“有人在打听奥托·斯科尔兹内的事。”德·格鲁特说。
“是个英国人。约翰·卡特上尉,曾在英国空军特勤队干过。他一直在搜集斯科尔兹内及其同伙的相关信息。你知道,他不是直接来找我。不久前,他找到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在阿姆斯特丹。本来呢,对这件事我也不会怎么关注,毕竟,信息就是信息嘛,我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些散落在四处的信息,将它们储存起来,为那些像你这样的人免去寻找信息之苦。”
“你知道,我不喜欢和人发生争执,或者产生利益上的冲突。这类事情我不做。总是在战场上和别人磕磕碰碰的,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托马斯,德·格鲁特不服务于任何一国政府,或者,换句话说吧,他不为哪个国家的政府工作。对他来说,无所谓什么效忠或者仇敌。只要有人愿意付钱,他就可以提供服务。他的服务是情报。
德·格鲁特笑着站了起来。“希望不要太小哦。”
卡特朝椅背上一靠,在桌子上摊开双手,做出了一种宽宏大量的姿势。“因为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我已经同意了你的计划,也许是我一时犯傻吧,但是,一旦作出了决定,我就会坚持下去。”他探身向前,伸出一根食指,朝韦斯摆了摆。“可是,你不要把我惹毛了。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搞出什么惊险的动作,恐怕我就要改变想法,和华利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了。”
韦斯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如此。”
韦斯摇摇头。“我会尽力的。”
“你还不是十分聪明。”卡特说着,伸手去拿那个伏特加酒瓶。
“忠心耿耿的他是不会把你卖给斯科尔兹内的吧?”
六个月前,韦斯在科赫大街上的一家咖啡馆遇到了托马斯·德·格鲁特。那里离查理边检站不远。格鲁特是个大高个子,虎背熊腰,动不动就出许多汗。大家一般都会认为,一个习惯了故乡九*九*藏*书*网土地上千热气候的南非人也许觉得西柏林的初冬有些冷。韦斯当然是这种感觉,但是,格鲁特的衬衫上却被汗湿了,那些潮湿的地方比干的地方颜色要深一些。
卡特拿起杯子,一口喝干了酒。“不要对着我喊什么‘我的朋友’。华利斯是个好小伙子。他这个人是有点冲动,但是,他坚强勇敢,能够听从上司的命令。他对我忠心耿耿。”
“嗯……有这么一件事,我想呢,最好还是让你知道一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麦考利夫再也不是了。”
德·格鲁特笑了,露出了小而整齐的牙齿。“我从来不给人打折。说正经的,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戈伦·韦斯和卡特相向而坐,他在仔细打量着这个英国人。煤油灯闪烁不定的灯光使卡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他们两人之间放着一瓶伏特加,已经喝掉一半。韦斯拿起酒瓶,把两人的杯子倒满。
一名女服务正忙着收拾隔壁桌子上的残羹冷炙。韦斯和德。格鲁特都停下来不说话,两人一直等到她走了之后才打破了沉默。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卡特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他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他和格雷斯都是。麦考利夫也是。”
他的战友看到那番景象之后,个个惊讶不己,默默流泪,同时用手掩住口鼻,遮挡阵阵恶臭。他们从车上下来,走在面如死灰、表情呆滞的人群中,不时见到成堆的尸体。德国人在几分钟前刚刚逃走。
桌子对面的德·格鲁特递过来一只马尼拉信封装着的文件。韦斯打开后,很快翻看了一下内容之后,又重新放好。他递给德,格鲁特一只厚厚的信封。
德国人投降之后,韦斯了解到,那些苏联人的残忍丝毫也不输于人类的共同敌人——纳粹。韦斯所在的那个团的一名战友说,他们简直就是野蛮人,一群野兽。柏林解放后的数周里,他亲眼看见了上述证据,后来,也从逃到美国的苏联士兵、城市废墟中的幸存者口中听到了种种传言。女人躲在地窖和阁楼中,胆战心惊,害怕喝得醉醺醺的苏联士兵进来施暴,在大街上,只要是活着的东西,这些士兵一个也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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